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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總得有人羞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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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總得有人羞恥吧?

張生離開別墅之後,就接到好友陳子東的電話,叫他出來玩,張生問了地址。

到了酒吧卡座,張生找了個位置坐下,陳子龍正在舞池裏跳舞,看到好友前來只是一笑,繼續和身旁陌生的女子貼身熱聊。

卡座裏有個高個子女生,坐到張生身邊,拿起兩瓶酒,遞給張生一瓶。

張生接過一看,熟人,一個外貿公司老總的私生女,麥嘉。

張生的交際圈子裏沒有真正的繼承人,他們往往忙得要命,結婚離婚生子出軌調情都能順帶在工作之中完成,他們舍得放下巨大的財富,也都有心在父輩的基礎上締造新的輝煌。而這些繼承人也認為,所謂養子養女私生女私生子,只是來爭奪家產的豺狼,永遠地,盯著屬於他們的東西虎視眈眈心懷叵測。

他平時接觸的朋友,就是這些喪家野犬,比如他自己,比如麥嘉。他接過酒杯,一口喝盡,將酒杯放在卡座上,雙肘抵著兩個膝頭,微垂著頭。

“好久不見。”

麥嘉碰一下張生的酒杯,看著張生衣領之下一節一節的脊椎骨,直接道:“你有女朋友嗎?”

音浪嘈雜,麥嘉湊得更近一些,在張生耳邊控制著音量,剛剛好聽清的程度:“有女朋友嗎?”

張生緩緩側過頭,就這樣側著腦袋看著麥嘉,在她眼中看到信號,笑著搖頭:“你呢,男朋友,有嗎?”

麥嘉滿意一笑,不再猶豫,她狠狠吻上張生的唇。對方毫不意外地接住。麥嘉感到他的力道充滿力量和激情,就像是發洩,而她也一樣。她喜歡張生的相貌外形,但她更喜歡張生的身份。

她是紐約大學的畢業生,刻意選擇了和家族產業毫不相關的專業,未來她會辦自己的畫展,不深入家族脈絡,但會借助家族的財富與人脈。“當代新銳女畫家”、“以筆觸連接世界的藝術使者”,諸如此類的頭銜很快就會冠在她頭頂,熠熠生輝。

她一方面會為家族裏真正的玩家所不恥,認為她在進行冠冕堂皇的所謂藝術事業,可另一方面,她也會成為家族的榮耀,像是桂冠上華麗的金邊,沒有使用價值,但是好看。好看就足夠了。

如果她熬出頭了,那麽她和家族便是彼此需要,互相擡轎的關系,即便只有她會這麽認為。

張生也是如此,但他比她還不如,他只是個養子,一條養在深宅大院門口用鐵鏈拴著的狗,看家護院。本來他被接到張家,就是為了給生病的張庭樹擋災。“生”和“昇”同音,按理來說張生叫不了這名字,可大師說了,張庭樹想挺過那一劫,必須得這麽叫。果然,張生到了張家沒多久,張庭樹病就好了。

這不是什麽稀罕事,大家同情鄙夷張生,但也覺得他的命,其實很不錯,至少這一輩子,不會缺衣少食,錢財會像躍出水面的魚,張嘴一撲,就能掉進嘴裏。他們就是鱷魚,雖然無法吞吃池塘裏所有的魚,但只要他們想,他們就餓不著。

鱷魚鳧在水面只露出精悍雙眼,獠牙長在深處,吃魚時攪得水面翻滾,浪花翻湧,但更激烈的,則是同類之間的爭鬥,攀咬,甩尾,沖撞,死亡翻滾,鞭笞他人也鞭笞自己,和懲罰無關,這是全然的嘉獎。黑洞一般的欲望永遠存在缺口,支配著本能,這是他們的生活習性。

兩人將彼此的嘴唇當做山峰,不顧一切地攀登,比起生理層面的愉悅,心理層面的滿足更讓人忘卻一切。他們迫切展現動物性的一面,將欲望全部塞進對方嘴裏,承載著相抗的打擊,達到各自紓解的巔峰。

兩人起身離開酒吧,都喝了酒,不能開車,張生叫了代駕,等待過程中,熱風吹過,軀體變得更熱,青年男女節制立於路口,昏黃燈光之下,是兩雙屬於動物的眼睛,似狼似豹,亟待一場災難性的鬥爭。他們不是作為人,而是套著鐵鏈和枷鎖,鬥獸場裏的虎豹一般,粗魯原始地搏鬥,為著各自的生存。鐐銬一端,拖著內心深處巨大的狂躁不安,憤怒壓抑,他們總是憤怒。當然,還有不足為外人道的,一點點的,情感期待。

張生去超市買了水和套,回來時發現司機已經到了,上了車後排,就和麥嘉貼在一起,兩人開始撕咬。

而此刻正坐在前排的代駕司機,正是剛從檢查機構出來的崔鶯。

今天她經歷太多事情,疲憊,只有疲憊可以形容,可她不想回家,她需要一點獨處的空間,去認真地排空一切思緒,包括這份檢測報告帶給她的混亂情緒。

恍惚在街邊漫步,崔鶯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走到一大型suv旁,跟今天下午的那輛悍馬有點像,她一下就清醒了,她擡起頭,看到一個高個子女生站在自己面前,臉頰透著紅,神色深重不甚分明,她喝了酒,崔鶯想,然後她眼神發虛地盯著女孩恍惚說:

“你在等代駕嗎?我可以幫你跑一趟,這一片我挺熟的,不收費,我就是想開車兜兜風。”

麥嘉好奇地打量著面前奇怪的女人,沒一會兒,她點了點頭,連崔鶯姓甚名誰,有駕照沒,都沒問。就這樣,崔鶯糊裏糊塗上了悍馬。

“再等一下,還有個人。”麥嘉在後排說。

崔鶯系上安全帶,低低嗯了一聲。此刻坐在悍馬駕駛座上,她才意識到她剛剛都做了什麽。

有人開門上了車。

崔鶯看一眼後視鏡,然後她的視線定住了。短發,白色T恤,不可一世的氣質身形,可不就是他,上午那個悍馬車主。

怎麽這麽巧?但她沒有出聲,沒這個必要,她對這人有點怵,他的行事作風讓她感到危險。

於是崔鶯平靜駕駛著車輛駛離這條酒吧街道,她希望後座的兩個人能主動開口告訴她去哪裏,她不想出聲引起那男人的註意,可這男人一上車居然就和女孩親吻起來。她要怎麽辦?

崔鶯咬著下唇,最終決定,就這樣,先不說話,開出這條街。先不打攪他們的好事。

可後座裏傳出的私密聲響在密閉的車廂裏被放大無數倍,令人心驚。

崔鶯握著方向盤的手心,一直在出汗,後背也是,她費了很大的功夫才讓自己沒有露出異樣的表情。同時她納悶極了——這兩個年輕人,當著她這個第三人的面,不會尷尬不自在嗎?她就這麽沒有存在感嗎?

她現在徹底後悔上了車,她害怕兩個人拉開褲子拉鏈直接做起來。

這和上大學時在掛了簾子的書桌前偷偷看片完全不一樣,那是過於遙遠的記憶了,這番粗魯原始的聲音勾起了崔鶯和梁昊熱戀期在床上的一些回憶。她太久沒做過了。她和梁昊早就不做了。他把家當旅館,把她當什麽?除了知道她發現他出軌之後的半年裏,他根本不碰她。可就算之前的蜜月期,他們兩人也不會如後座二人如此——她快速瞥一眼後視鏡——狂放。這種事情難道不都是溫吞和煦地對付一下算了嗎?

視線就像叛徒,悄悄黏在後視鏡上。女孩脖頸上的血管凸起,胸脯中央昂著一顆腦袋,至於嗎?她越看越無法接受,越看越鄙夷,但視線卻貼得越緊,她情不自禁地窺視著,比較著。背叛感轟然就出現了——她被誰背叛了?

胸膛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呼吸愈發隱忍急促。不知羞恥!她在心裏做出評價,給這事情定了性,對,還不到不知廉恥的程度,但足以與後座兩人劃清界限。

她要與兩人劃清界限。他們不知羞恥,她就替他們羞恥,就好像所有的羞恥心全都堆在她這裏發作了——總得有人羞恥吧?她不無怨恨地想。她的眉頭快要夾死她自己了,但是憑什麽?憑什麽她要遇到這種事情?老天是不是在嘲諷她?她能做什麽?她只能狠狠瞪向後座上令她陷入如此境地的男女!結果卻看到後視鏡裏,半張臉埋在女人胸脯裏的男人,正擡起眼,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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