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8 死了老公的寡婦臉

關燈
chapter8 死了老公的寡婦臉

男人瞳仁漆黑,在光線作用下只有中間一點亮著光,像是紅外儀裏野生動物的眼,能夠洞穿她的皮和肉。

崔鶯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她立刻收回眼神,強裝鎮定。

但在張生眼裏,前排這女人的暴露和隱藏都實在可笑,貞潔烈婦一般的表情仿佛她被玷汙了一樣。裝腔作勢。他看了一眼就低下頭。

崔鶯捕捉到男人那一眼裏的輕蔑和不屑,尷尬之餘不免憤怒詫異——難道不應該反過來嗎?她強忍著怒氣繼續開車,全然忘記了她還有憤然下車的選項。

後排的聲音突然變了味,忽大忽小,夾雜著痛意。

崔鶯渾身一涼。她想起上車前看那女生的一眼。年輕的面孔、精致的妝容,卻掩蓋不了新鮮的氣息,無論如何,這是個年輕的女孩。這一瞬間,她的身份自行完成了調轉,她恢覆了作為母親和年長女性的身份,前者甚至更重。

車速放緩,她警惕而全神貫註地註意著後視鏡裏兩人的動作和表情,女孩在抗拒,男孩在強迫,怒火再次漫溢上來,這次的憤怒,是實打實的,她渾身戰栗起來。

後座傳來一聲驚呼,“啊——”,因為疼痛而發出的聲音,真真切切。崔鶯攥緊方向盤,在一種高頻震顫的恍惚,或者說頭腦發熱的狀態下,果斷踩下剎車。事後崔鶯回顧這一舉動,很難不說她沒有受到男人那輕蔑一眼的影響。

轎車疾停,底盤向前猛沖,後座的兩人撐著前座,露出whatfuck的操蛋表情。

崔鶯回頭質問男人:“你沒聽到她在反抗?!”

轎廂昏暗,她看到男人的表情從呆滯中脫離了,他似乎是笑了一下,極淡,極快,無端能讓人看出諷意。他還敢笑?

後排的女孩探出頭來,衣領大敞臉色一片潮紅,崔鶯只看了一眼迅速移開視線。

她打開門,氣勢洶洶走到男人那邊。車內兩人都跟著轉頭,張生看到這女人把車門打開,一把抓住他手腕,將他拽下了車。她力氣驚人得大。

“你不要和這個女孩待在一輛車裏。”崔鶯摔上車門掏出手機,她要讓男人以為她在報警。

張生下了車正在拉褲鏈,聽了這話他停了下來, 盯著夜色裏緊繃成一根針的女人看,他明白了,明白這女人抽哪門子的風。“你沒事兒吧,大姐?”他鮮少對女士如此粗魯,可這事兒不是奇了怪嗎。 “你以為我強迫她?”這女人是個徹頭徹底的文明人,她對性這回事一無所知。

他走近兩步,手還放在腰帶上動作。

崔鶯立刻後撤,她餘光能看到到男人正在擺弄皮帶,她緊閉上眼又迅速睜開。

怎麽,嫌他臟?張生緊緊扣著皮帶,這種事情他一次都沒遇到過,他遇上了一個毫無情趣的女人,事情被這個奇怪的女人打斷了,他必須要嘲諷她,出一口惡氣,連帶著今天發生的一切,她倒大黴了,居然撞上他。

“看你的樣子應該結婚了,但你——”他視線在崔鶯身上下游走一番,沒說出口的話在這眼神中傳達完畢,他繼續說,聲音放的很輕,像是蛇吐信:“偷偷看了那麽久都沒看出來嗎?她玩我玩的,很開心啊。”

什麽意思?她誤會了嗎?可女孩明明在拒絕。啊——崔鶯想到一種可能,一道閃電擊中她的同時也照亮了她,她懊悔地閉上嘴,吞下一個沒有發出的音節。

男人再次靠近,她心生警惕,她聽到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其實……”模糊中他看到她沒有自己想象中的老,或許他不妨禮貌些,“你在車上也起反應了吧,姐姐。”

崔鶯偏過頭深吸一口氣,整個人沸騰一般抑制不住顫抖。

張生居高臨下看著女人。她居然真的感到恥辱,她的憤怒和屈辱實體化了,被汙蔑和打斷的憤怒在此刻釋放完畢,但他還是想捉弄這個可憐的女人,對啊,這是個可笑又可憐的女人,幹枯、封閉、禁錮、失去靈魂,踉踉蹌蹌。說到底,他們做他們的,和她有什麽關系?她起沒起反應,和他又有什麽關系,看看她那神母的貞潔被摧毀的受難模樣吧。

他大步上前,觸到她汗濕的小臂,她彈開一般跳開,他再次追上。

“怎麽不說話,嗯?不罵我嗎?”

調情的語氣變了,他大笑出聲。“姐姐你沒聽爽嗎?”他猛然湊近,“我們叫得不好聽嗎?看來還是不夠賣力,你不會是清教徒吧?要是我,遇到這種事情我覺得賺大發了啊!”

崔鶯繞著悍馬逃竄一圈,張生追在女人身影之後不緊不慢說:“我不介意你和我們一起玩啊,見見世面,挖掘這事該有的樂趣,打開新世界的大門,怎麽樣,哈哈!”

當然,這話是違心的。他對床伴是有選擇的,是能和他抗衡會咬他拽他的女人,是狼是豺,而非食草動物和被征服者。他怎麽可能和她睡?但他就是要耍她。

男人的追問就在腦後,嗡嗡嗡失去意義,變成一種最直觀的刺激,跳躍了文本的內涵,直接抵達它想要鞭笞的最深處。如果他想要羞辱她,那他做到了,完全做到了。

他的聲音還在身後,或者是耳邊,因為她停了下來,他還有沒有在說話她已經不知道了,但不停的發問沒有停下,無論那是不是她想象中的他持續不停的發問,或許只是她接過了他的聲音,無論如何,那聲音極盡嘲諷,要撕下她的臉皮一般。她全然楞住了,她陷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意識被攪動,身邊一切都在放大。

每一處細節都被放大為一種表演,電影式的慢動作,如此清晰、又如此重要無比的慢動作。汗水從她頭皮的毛孔中滲出,汩汩流下,匯聚在下巴,越來越重,眼前的影像越來越模糊,可聲音還在繼續,還在問。

“你給我閉嘴!”她一巴掌揮了出去。

世界仿佛遠離了一秒,耳鳴和巴掌響的回音中,崔鶯低下頭,茫然盯著手掌,她沒有把這又響又亮的一巴掌當做理所當然的事情,這絕對不是,絕對有什麽重要的事情發生了。

張生半張著嘴,視線失去焦點久久無法回神——他居然被一個女人打了——從小到大,無論在哪兒,都沒有他張生挨揍的份。

兩人靠著路邊一側,遠處有車輛靠近,一束車光在崔鶯臉上一閃而過,張生被這一點亮光照醒,他憤然盯住女人的面容,然後他徹底楞住了。崔鶯註意到男人的註視。這絕不是一個被打之後的男人該有的表情,轉瞬之間,這表情便消失了。

張生感到莫名,在看清了女人那一張臉後,那一巴掌像是一個鞭子甩在臉上,帶著懲戒訓導之意,像是嚴苛的家庭教師指著站在墻角的孩童,嚴厲斥責:“知道錯了嗎?!”

他認出這個女人是下午被盧飈打了的女人。

不自量力。

這是截止今天晚上之前,他對這個女人的唯一也是全部印象。而此刻,他的感覺變了——這他媽的居然真是個好人。盡管她打了他。他只能這麽說。他居然給出一個如此中庸無趣的評價。

剛剛女人頂著一張羞憤的臉,繞著悍馬逃跑一圈的場景,在他腦海中浮現。他覺得好笑的同時,頭一次感到恥辱,他真的不願承認這種感受——但他真的後悔了,後悔在她面前表現出欲望和言語都不加節制的模樣。

她就像一把戒尺,直直立在他身旁。

他對他這種反應不屑地冷哼一聲,甩頭就要把這種感覺驅逐。

車門開啟,麥嘉下了車,對著張生雙手一攤:“不是吧還沒處理好?”

崔鶯什麽都沒說,轉身跑開,她無法面對女孩的不耐與煩躁,她羞愧不已。

張生看著崔鶯的背影,被人扇了巴掌的憤怒在此刻延遲抵達,他憤憤上了車,結果一腳踢到一個紙袋一樣的東西。

撿起一看:四階魔方科技服務有限公司。

什麽玩意兒?

張生動手拆了袋子,看到裏面的東西後,他咧嘴笑了起來,眼裏射出精光。有意思,有意思。他錯了,張生笑出聲,他知道該怎樣形容女人那張漂亮但過於……寡淡無欲無求的一張臉了——

死了老公的寡婦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