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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姣婆遇到脂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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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姣婆遇到脂粉客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徐來財身子不可自控地抖了抖,整個人再不用誰壓制,像是撒了氣的球,皮都松了幾分。

徐富貴只覺得昏沈沈的腦袋像是被撕開一道縫,有涼颼颼的風灌進去,當下恨不得高歌一曲解放區的天是晴朗的天。他激動得結巴道:“遺囑是假......假的嗎?確定嗎?”

“我操!那要是這麽說的話,性質可就變了,這是赤裸裸的詐騙啊!是犯罪!”邢老三難得明白一次,李銀子馬上打蛇隨棍上,也大聲道,“於念祖作為村長,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胡說!栽贓!異想天開!”於念祖聲嘶力竭地反駁,“你們以為是衛生紙呢,那些老東西怎麽可能仿得出來!”

安曉桃笑:“村委會裏又不缺陳紙老墨,你叫人仿寫多份,假遺囑給了徐來財用來騙人家產,剩下的就夾雜在檔案室的其他文件裏,只等人來查就好了,有多難?”

“我問過了,鄉鑒定中心的核心判斷標準是「筆跡是否統一」,缺乏精密儀器進一步分析墨痕滲透氧化的細微差異來判斷寫就時間,所以才出具了鑒定書。”白樸向大家解釋,“咱們先入為主,自然就全盤接受了。”

於清北呼吸愈發急促,於念祖的眼袋控制不住似的微微抖動。

馬宇飛見狀搭茬:“鄉裏雖然差點意思,但市級鑒定機構自然能檢測出來那些文件是怎麽回事,村長,下回鑒定的錢我幫你出了!怎麽樣,哥們兒仗義吧?”

不等於念祖說什麽,安曉桃從桌上拿起紙筆,走到於清北面前,另辟蹊徑道:“少爺,隨便寫幾個字唄。”

後者被唬得連連後退,仿佛看見了什麽洪水猛獸——這舉動無疑是做實了白樸等人關於細節的猜測。

安曉桃向著滿臉不解的圍觀群眾解釋:“偽造遺囑外加詐騙這麽大的罪,知情人自然是越少越好。徐來財是利益相關方,肯定不能自己落筆;村長經常要在各種文件上簽字,同樣不方便上手。設套兒這事不可能動用外人,那麽遺囑上的筆跡就只可能是少爺你的了,對不對?”

於清北在眾人審視的註視下面如紅月,身如抖糠。於念祖看不下去兒子的窘態,拉著他就要奪門而出。徐來財見了不免大叫一聲:“村長!別舍了我啊!”

馬宇飛立馬招呼工程隊的兄弟們圍上來,夏遠混在裏面也跟著一起揮舞胳膊,實在過癮。

於念祖指著馬宇飛呵斥:“你小子別得意,你這個破工程隊前些天可是鬧出人命了,還敢嘚瑟?!”

“哦,那個啊。假的,演戲而已,別當真。”馬宇飛終於揭曉真相。

於念祖:......

“操你祖宗的!”徐來財不幹了,“那麽多人挨我眼前演戲!玩兒呢?”說著他就要站起來,結果再次被邢老三和李銀子再次壓制。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馬宇飛的笑聲升級,“不把地方騰空,不讓你們以為監控都關了,村長怎麽敢隨便露面呢?”

“這些都是一面之詞,根本算不上證據!”於念祖不願多做糾纏,威脅道,“等你們什麽時候能拿到市裏的鑒定書再去告官,但是現在敢限制我們仨的人身自由,我就報警!”

“你想要現成的,活生生的證據,對嗎?”白樸問。

於念祖一楞。

“芳姐,”白樸高聲喚道,“你既然已經到了,就出來講兩句吧。”

全場的目光四處搜索一番,然後瞬間集中匯合,重重地落在方芳身上,只見她站在門口,淚眼婆娑,像是狠狠哭過。

於念祖瞬間白了臉,他死死盯緊方芳,用罵畜生的語氣沖著她說:“這裏有你什麽事兒?快給我出去!”

“真是無情無義啊。”白樸感嘆,“如果說徐來財你的開路前鋒,那芳姐就是你的殿後部隊,難為她為你潛伏這麽長時間,真是一片真心餵了狗。”

在徐富貴還是頭號嫌疑犯的時候,她們懷疑過張春娥主動來上班就是為了接觸掌握民宿運營流程。可當村長這條暗線浮出水面後,到底誰才是刻意被安插進來的臥底,就變得不言自明了。因此,白樸和安曉桃才有信心開完媒體團的“通氣會”後徐來財會上門大鬧,因為肯定有人去通風報信。

方芳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到屋裏正中心處,高聲說:“大家都認識我,我是於念祖叫回來在民宿給東家幹活兒的。可他不是為了讓我能有口飯吃,有個工打,他是要我好好學認真幹,把民宿裏裏外外這套東西搞明白了,好叫我在以後給他兒子當二把手。他還答應我......他......”方芳哽咽了一下,實在沒臉把那些甜蜜的承諾公之於眾。曾經分道揚鑣年少情人,一把年紀了居然還對誰心存幻想,讓人聽了簡直要笑掉大牙。

邢老三這回是真服了,跟村長這片汪洋大海比起來,自己那點道行頂多算是陰溝。瞧瞧人家這布局,這安排,真是方方面面都想到了,要不說是領導呢!邢老三對著於念祖豎大拇指:“村長,您是這個,真的,老謀深算。”

於念祖顧不上搭理邢老三的冷嘲熱諷,他拿眼睛當刀,一下一下剜著方芳。

“總之,我為我說的這些話負責,我手機裏還留著於念祖給我發幾百條短信!”方芳看著於念祖,咬牙道,“對,我都留著呢,一條沒刪。”

她那時在婆家不方便老接電話,更不想回去蹚渾水。婆婆雖然對她不好,但這麽多年熬過來,早已經成了習慣。可架不住於念祖甜言蜜語的短信攻勢,並千叮嚀萬囑咐收到一條就要刪一條,保護好自己。而她之所以沒這麽做,並不是特地留了一手,而是舍不得。深夜人靜時,她總要把那些情真意切的句子仔仔細細來來回回地咂摸。那時的方芳還不知道,這些荒唐話有一天會成為呈堂證供。

大勢已去,於念祖再無招架之力,他哆哆嗦嗦地罵道:“賤貨......我處處惦念你,你反過來倒打一耙......我還是太心軟了,要不也不著了她倆的道兒!”

那一晚,方芳左思右想怕耽誤了杏兒的前程,便給於念祖打了電話,都說年輕人懂電腦,要不叫清北給瞅瞅?於念祖認為走到今天萬事大吉,外加想鍛煉一下兒子,於是便咬餌上鉤。

那一點點的人性,被陳靖賭著了。

方芳不再理會於念祖,而是扭頭看向白樸和安曉桃。

“老板,東家,我錯了。我這大半輩子裏只有你倆拿我當個人似的,管吃管住,教我東西,可我卻以怨報德,給於念祖當走狗,裏應外合。世間一切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肯定不得好死,死了以後都要下十八層地獄的,我對不起你倆。”說著說著她就哭了出來,“我知道,我犯的是「包庇罪」,活該進監獄,活該被判刑!”

安曉桃心想,也不知道那和尚到底怎麽跟芳姐說的,陰間陽間覆蓋得還挺全面。她於是趁熱打鐵:“芳姐,但你現在能主動站出來,就能得到寬大處理。”

“真的?”方芳揚起滿臉淚水的臉瞅著倆人。

“真的,”白樸故意一字一句地說,“從輕或減輕處罰看的是什麽?是立功表現。”

安曉桃立馬看向椅子上像是化作一灘的徐來財:“老頭兒,你是想老實交代,還是嘴硬到底?我算了算啊,你這次涉案的詐騙金額怎麽也得有個百十來萬,再進去的話,真得死裏邊了。”

事已至此,徐來財再無招架之力,他順勢“撲通”跪地,高舉雙臂,滿口喊道:“姑奶奶,求求你們開恩,饒了我這回吧!就像你們說的,我只是一步臭棋,一個木偶。於念祖要我幹嘛,我就幹嘛,我和小芳一樣,都是受了蒙蔽,受了脅迫啊!”他跪著往前爬了幾步,朝大家一邊磕頭,一邊自己抽著自己巴掌,哭訴道,“我不要臉,我不要臉!可我也冤啊!!!”

之後,大家自然而然知道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於念祖當年挨過徐來財的揍,打小都知道徐家除了徐富貴,還有個做大牢的老叔。這事對其他人來說只是村裏歷史中過往的一縷煙,卻因安曉桃和白樸的到來,讓於念祖嗅出了不一樣的味兒。

從第一次聽到民宿這個項目,於念祖就心裏一亮。他想起來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那麽大的人了,三天打漁兩天曬網,現在還能三不五時地接濟他,往後等自己死了可怎麽辦?可如果能給於清北掙下份產業,讓他踏踏實實在村裏謀個長遠的營生,風險再大都值得試試。這個想法日日在於念祖腦海中盤旋不散,愈發清晰具體起來。他於是決定兩條腿走路,一邊托了人去查徐來財的死活,得到肯定答覆後,立馬主動聯系方芳,暗通款曲,保證兩個棋子一明一暗同時作用。

待徐來財出獄那天,於念祖以仙回頭村委會主任的名義熱情地接了他,並把他安頓在一個不顯山露水的地方,建立信任,徐徐圖之,最後再將計劃和盤托出。

徐來財聽了大感興趣,倆人如同姣婆遇到脂粉客,一拍即合,準備共築大業。在這期間,於念祖除了要收集可以用來偽造遺囑憑證的陳墨舊紙,還要幫著民宿跑手續,戰老三,顯得無比的開明和親和,任誰看了都得說一句,於念祖真是兢兢業業造福一方的好村長。而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在肉還沒下鍋之前民宿的事絕對不能被別人攪黃了。

按照計劃,徐來財先是得到了念祖兩萬塊的訂金以及日後分成的承諾,然後在民宿運營正式開業前,被安排拿著“遺囑”回村和徐富貴爭房產,大鬧仙回頭,為的是持續制造混亂,斷了民宿的現金流。打官司自然日久天長,拖上個一年半載,待民宿無以為繼,村委便會出面協調,讓於清北出點錢把民宿頂下來繼續經營。只是中間因為安曉桃和白樸的挑撥,徐來財覺得兩萬太少風險太大,以撂挑子為威脅,又逼著於念祖掏了兩萬。

“我侄兒前天晚上給我的,還有老三給我的,以及於念祖前前後後給我的,”徐來財放聲哀嚎,“一共9萬塊錢,我只花了一點,剩下的我退,我都退!求求兩位姑奶奶了,冤有頭債有主,一切都是於念祖那個老王八蛋搞的鬼啊!”

就在徐來財搖身一變成了汙點證人,巨細靡遺地坦露他和於念祖密謀的種種細節時,院裏忽然一陣喧嘩。屋裏的眾人一瞅,正是上次因徐來財大鬧民宿而出警的那兩名民警。之前他們認為這種產權糾紛屬於民事繼承範疇,不在刑事管轄之列,而此刻二人面色沈肅,站在屋裏,僅用目光就讓絮絮叨叨的徐來財喉嚨發緊,渾身巨顫。

至此,於念祖萬念俱灰,他終於肯放開了兒子的手,顧不上於清北在一旁驚慌失措地喊爹,而是緩緩蹲下,臉埋在膝頭,整個人看上去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老鴕鳥,只餘下滿身的疲倦與狼狽。

—距離民宿正式開業還有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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