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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解放思想 實事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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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解放思想 實事求是

聽見領導一針見血地責問,熱鬧的人群像是被潑了一盆涼水,頓時安靜了下來。

大家面面相覷,不敢吱聲。連之前一直明裏暗裏為民宿說話的吳主任都不言語了,手中的小本本,放回去也不是,繼續記錄也不是,整個人僵在原地。

在場的大多數老鄉都自詡了解內情,畢竟他們分別站過“白派”和“安派”,清楚地知道“私搭亂建”的什麽東西。所謂民不舉官不究,但現在看來,肯定是有民“舉”了,“官”才來一探究竟。

眾人盯著安曉桃和白樸,替她倆緊張。連遠道而來的編輯小艾都傻了,想不到剛剛一起喝茶聊天的和諧氣氛居然急轉直下,變成法治進行時現場。只有攝影阿傑挺興奮,默默找個角度抓拍千鈞一發的人物關系。

“我們從來不反對市場經濟下的自主創新,但擅自繞過審批是不允許的,如果所有人都這麽幹,規劃秩序就亂了套,最終損害的還是集體的利益。咱們既要解放思想,也要實事求是。”陳書記闡述完政策上的大方向,繼而看著白樸和安曉桃倆人問:“有人舉報你們在私建SPA室,是不是真的?”

大家夥的心臟一股腦都被吊在了嗓子眼。

“領導,您說.....SPA什麽室?”安曉桃皺了皺眉,眼神清澈無底,表情天真無邪。

完了,聚集的村民想,安丫頭傻了這是,開始說胡話了。她此刻的反應不亞於上課嘴硬跟老師說作業沒帶。於是,大家不得不把希望寄托於白樸身上,期待她能力挽狂瀾,說些上得了臺面的解釋,既能讓領導滿意,彼此下得了臺,也能免於嚴重的處罰。

眾望所歸下,被寄予厚望的白樸緩緩開口說:“書記,我們的確不明白您說的SPA室是什麽。”

眾人:???

陳書記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說:“舉報電話直接打到了鄉黨委辦公室,頻次密集且訴求迫切。此次既然受邀參加仙回頭村高速公路通車動員會,我便想借此機會實地核查。一來,現場勘察比單純等待上報材料更直觀;二來,若按常規流程轉辦核查、等待反饋,時效上滯後,不利於問題快速處置,也容易延誤工作。”

好家夥,眾人不禁交頭接耳,不愧是領導,來這一趟身兼數職表面上卻滴水不漏,還真以為他是臨時起意參觀民宿的。

“書記想得的確周到,既不偏聽舉報信息就直接給我們定性;也不因為要參加動員會就把群眾訴求往後放。您統籌兼顧,我們往後跟著鄉裏走也有信心,有方向。”白樸不卑不亢,笑著表態。

這漂亮話給老鄉都聽懵了,不是,怎麽被舉報的倒誇上執法者了呢?

“所以,民宿到底有沒有私搭亂建呢?”陳書記的問題犀利清晰,沒有模糊地帶。

“咱們過去看看,像您說的,實事求是嘛。鄉親們,走!”安曉桃揮手一招呼,人群立刻馬首是瞻,往民宿後身十幾米開外的地方走去。

到了地方,安曉桃亮起嗓子,高喊一聲:“小馬!”

只見眼前神秘的圍擋門“吱呀呀”地開了,馬宇飛帶著一幫工程隊的兄弟魚貫而出。當著眾人,馬宇飛沒有左一個“姐”,右一個“姐”地叫,而是盡顯專業態度,說,“老板,活兒幹得差不多了。”

“那就把圍擋拆了吧。”

隨著安曉桃一聲令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擼起袖子就開始拆圍擋,不一會兒,真相便大白於天下。

哪兒有什麽違建SPA室?正中間是兩個半人高的長方體水泥池,池壁抹得平整,還刷了層淺灰色的防水漆,幹凈結實。每個池頂都蓋著厚重的鑄鐵蓋板,邊緣焊了兩個小拉手,蓋板縫隙裏沒有半點汙水痕跡。蓋板旁邊留著兩塊方方正正的水泥平臺,比地面高出半尺,上面連雜草都拔得幹幹凈凈。平臺外側還特意修了能過車的水泥路。池邊還種了兩叢半人高的冬青,綠油油的枝葉剛好擋了視線,讓這處設施看著不那麽違和。

“是化糞池!”人群裏有老鄉已經看出來了,立刻高呼。

只要眼睛沒瞎的都能看明白,那個所謂的獨立SPA室根本不存在。

白樸怕書記尷尬,適時地介紹起了眼前的環保化糞池:

“在開始設計的時候,我就提前預留了5年擴容空間和使用量建池,池體材質選的是鋼筋混凝土澆築,壁厚不低於15厘米,池頂預留3個以上清掏口,方便後期機械清掏。若未來民宿擴建或環保標準提高,也不用重新拆建池體,直接銜接升級,降低長期運維的人力成本。”

陳書記認真聽著,沒有表現出一絲被“打臉”的不適,反到請教了幾個技術上的問題。得到答案後,陳書記總結道:“我明白了,這麽改造下來既能滿足使用標準,又能應對後續民宿經營中的容量、維護、升級需求,避免短時間內重覆改造。”

“您說的太對了,”安曉桃連連點頭,“我們要做就做長久的買賣,而不是只顧眼前的蠅頭小利。”隨後,她又笑著說,“舉報電話裏的那個所謂的Spa室,且先不算建造的費用,服務上至少要招聘兩個全職有經驗的技師,還要提供食宿往返交通。我們不是不想,而是人力成本上根本負擔不起。”

“看來是舉報人主觀故意混淆視聽了。”吳主任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現在民宿還屬於非標產業,相關規章制度確實不夠細化,但無中生有惡意抹黑確實有些過分了。”

“領導,到底誰在背後舉報?這明顯是故意攪和事兒,耽誤我們村搞發展!”馬宇飛往前湊了半步,高聲說,“我雖說就是個給東家幹活的,也懂「共同富裕」是國家一直提的大事兒!城裏人願意來仙回頭投資建開發民宿,是幫村裏增收,這樣的好人好事不能被壞人壞事攪黃了啊!更不能讓人家平白受委屈、被潑臟水!”

“說得好!”群眾紛紛鼓掌。

“就看不上背後打小報告兒的,有本事咱當面鑼對面鼓啊!”有人看不過去。

“嘿,之前不是拿兒子碰過瓷兒嗎,訛人沒訛下來,這回搞舉報,拿領導當槍使!”有人往書記肺管子上戳。

“哦!”有人後知後覺,“你是說舉報人是邢老三?”

“還能有誰啊我的大嫂子!村裏有勞動力的有腦子的勤快的,都樂意跟著民宿走。只有邢老三,天天跟誰欠了他八百吊錢似的。”

“領導!領導您得跟我們說,到底是誰打的電話舉報!”群情再度洶湧起來。

陳書記擡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平覆情緒,隨即說:“鄉親們的心情我能理解,平白無故被冤枉,換誰都不能接受。但規矩咱得守,不管舉報內容實不實,對舉報人的信息保密,是我們處理這類事的基本要求。”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等我們回去,告之舉報人真實情況,到時候該澄清的澄清,該處理的處理,大家心裏自然有譜。”

安曉桃聽出要偃旗息鼓的意思,立馬看了白樸一眼,後者輕輕頷首,意思十分明確:這好不容易才搭起來的草臺班子,大駕蒞臨的領導,遠道而來的媒體,滿坑滿谷的老鄉,怎麽能就這麽輕飄飄地喊cut呢?太對不起她倆這段日子以來的忍氣吞聲了。

那日,眾人因黃捷森來送電腦於小學食堂裏聚餐,談及邢老三的混賬行為,馬宇飛主張舉報他家偷排汙水。白樸卻下意識琢磨起“舉報”這個詞,你馬宇飛想得到的,邢老三未必想不到,還不如設下一局,請君入甕。

“怎麽入啊?”馬宇飛沒明白。

黃捷森卻笑得了然:“讓那個老三舉報你們啊。”

“我們沒什麽可舉報的地方啊,清清白白,規規矩矩。”馬宇飛依然沒轉過那根筋來。

黃捷森舉起茶杯,胸有成竹道:“你不用管,交給你樸樸姐去辦就行了,她可是個中高手。”

馬宇飛福至心靈,笑著問道:“這麽說,你之前也被她請甕裏了?”

黃捷森水喝一半,嗆得佝腰。

白樸當即給安曉桃打去電話商量,後者正和姜宇一起看民宿。安曉桃聽懂白樸的意思,立馬舉雙手表示支持,被動接招了這麽久,怎麽也該主動出擊一次,好叫他邢老三知道知道馬王爺有幾只眼。何況只要甕夠真,他就能聞著味兒就能自己往裏爬。幹脆,擇日不如撞日!

接下來,安曉桃便讓姜宇捎帶手幫個忙。對方聽了前因後果,少不得為她倆創業之艱辛感慨,於是盡職盡責,詮釋起說客的角色,在趙記檔口掏心掏肺,力勸安曉桃要“搏一搏,單車變摩托”,順利地埋下合夥人理念相悖的引子。

至於後來的吵架撕扯,各不相讓,無非是障眼法。當然,除了白樸忽然冒出的那句“喜歡和尚”,純屬夾帶私貨,混水摸魚。

而左盼右盼,邢老三居然耐住寂寞按兵不動,白樸攛掇於念祖趁高速通車這一大事請領導來開動員會,順便叫來媒體采訪。這一系列的動作,無疑是往小毛驢頭上拴胡蘿蔔,邢老三能忍得住?

不管是事先舉報,還是當場搗亂,只要敵人動了,那就好辦。你邢老三拿領導當槍使,響了倒還好,現在放了空炮,如何收拾殘局?

恩怨情仇,今天必須得做個了斷。

“書記!”安曉桃大聲說,“既然您今天在,那我也要舉報!不過我們不搞偷偷摸摸那套,而是實名舉報村裏有人私排汙水,破壞生態環境!”

眾人嘩然。

“哦?”陳書記挑眉問道,“你告訴我是誰,只要情況屬實肯定徹查,也不枉我來這一趟。”

“「田園樂翻天」的老板,”安曉桃一字一句地說,“邢天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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