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熱烈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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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熱烈歡迎
因為於念祖之前反覆囑咐過老鄉，不要跟看猴兒似的圍觀篝火晚會，導致邢老三那晚的行徑並沒有被太多人目睹。但是，這種事情總是不脛而走的，反而因為觀眾少，變形的空間就足夠大。
吳子昂一行人，周日下午就離開了，但架不住幫廚的老鄉們一傳十十傳百，把“邢老三訛人”事件口述得繪聲繪色，啼笑皆非。
後來，等李銀子從娘家回來以後，當晚和邢老三打了一宿架，大罵他沒本事沒出息，自己不敢動真格兒的，就拿兒子出洋相。什麽被磚頭砸成了傻子？這不是咒兒子嗎？而鐵柱小朋友也因此不敢再耀武揚威欺負小孩。他現在有了個外號叫“癡呆”，來不來就被同學起哄，要求表演躺地上裝死。
眼瞅“宿敵”邢老三後院起火自顧不暇，白樸和安曉桃得以繼續集中精力在民宿的改建上。而施工過程中，遇到的大事小情自然少不了：建材短缺、水電中斷、窗戶廠家尺寸測量有誤，下雨導致室外作業停工等等，但都是可以解決可以靈活調整的問題，不在話下。
倆人從來不奢望一帆風順，畢竟之前的本職工作就是面對各種幺蛾子，充滿變量的每一天才有真實的觸感。如佛教所言，世間一切有為之法無一不在生滅和變化之中。
而提起“佛”，安曉桃第二天醒來時雖頭疼欲裂，但卻沒有忘記自己前一晚滿嘴跑的火車。她起來洗漱，強迫自己收拾好心情，出門看見白樸，對方尷尬閃躲的眼神簡直讓安曉桃無地自容！
她立馬開始自我批評：“那什麽，昨天我都是胡說八道！你可別當真，等時間一長那個勁兒就過去了。”
白樸不知道時間長了會不會好，她只聽過久戀必苦，久賭必輸，至於昨晚那些光怪陸離荒謬無稽之事，真希望像安曉桃希望的那樣，時間一長，什麽都散了。
無常的日子就這麽一個太陽一個月亮地過去，民宿也一天一個樣。外墻腳手架已經搭滿，米白色的外墻漆從底層往上刷，院中參天老樹的坡頂也跟著立起木架，南門到接待區的走廊地基同步夯實，原本狹小局促的標準間逐一打通，房型格局初顯。
夏末暑氣漸消，初秋的仙回頭混著稻香，慢慢從濃深淡淺的綠變得愈發五彩斑斕起來。
這一日，有人受邀前往仙回頭——就是那個民宿OTA負責人姜宇，曾在看酒店時啟發了安曉桃的創業熱情。與此同時，鄉鎮第一小學也迎來它的貴人，樸素的校門口掛起巨大橫幅：感謝國際企業VG愛心捐贈電腦，助力鄉鎮小學教育發展！
紅底白字的高飽和度看得白樸眼皮直跳，而她身邊的馬宇飛則穿得人模狗樣。周校長和兩個班主任一起站在校門口，都是與有榮焉樣子。
“我還以為那個黃捷森只是說說，”他非常狗腿地對白樸獻上讚美，“沒想到真來送電腦了，還是你面子大！”
“也沒準是你面子大。”白樸想起什麽，嘴角忍不住揚起來。
不解其中奧妙的馬宇飛追問：“他不是你前同事嗎，跟我有什麽關系？”
白樸也不解釋，任對方滿臉的不明所以。
沒一會兒，從遠處駛來一輛SUV和一輛中型封閉式廂貨車。
周校長緊張得直搓手，開口道：“你們於主任怎麽還沒到？我從沒跟外企打過交道，別說錯什麽話，讓人家挑理。”
另外兩個班主任聽校長這麽說，集體往後退半步，一看就是不慣寒暄的教書人。
馬宇飛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哎呦餵我的老校長，外企又怎麽了？咬人啊？只要是好人好事不管咱要錢，咱就真心感謝唄。再說了，我姐不事先都溝通過了嗎，人家也需要定期做那個......那個C什麽......”馬宇飛求助似的看向白樸。
“企業社會責任，”白樸及時補充，“校長，小馬話糙理不糙，是這麽回事兒。VG本身就有「碳中和計劃」，把按照企業標準需要淘汰的電腦捐給學校，本身就延長了電子設備生命周期，同時減少廢棄，是雙贏。”
“對，是這麽回事兒。校長，您踏踏實實的。”馬宇飛大包大攬，“反正有我們在呢。”
周校長松了口氣，指節被握緊的泛白漸褪，兩個班主任重新上前半步。
等車在門口停好，眾人上去迎接。
黃捷森率先下來，其次是司機和幾個穿著格子衫的員工，看著像是搞技術的。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周校長一副接待領導人的樣子，舉起胳膊，連聲高呼。
白樸作為中間人，為雙方做介紹。
“黃總監，您看看，本來學校還要安排學生一起迎接，但是趕上周末，孩子們都得在家裏幫忙幹活兒......”校長開口就是道歉。
“校長您太客氣了，我們還要感謝學校願意接收這批電腦，畢竟已經是幾年前的款式，性能上肯定差了些。”黃捷森話說得讓人如沐春風，“但我們提前已經做好了系統優化、升級了內存，希望日常教學用起來沒問題。”
“肯定沒問題！現在給學生上課用的電腦都能進博物館了，開個機都要等上半天，這對我們來說簡直是久旱逢甘霖啊。”感謝完，校長又免不了給來者介紹一下學校的歷史沿革和基本現狀。
今日人力充足，再加上馬宇飛一人頂仨，很快新舊電腦的交接工作就完成了。格子衫們是專家，一個上午的時間，機房教室已經變了天地，印著“VG”Logo的辦公電腦有序地陳列在桌子上，在鄉村小學裏煥發出別樣的生命。
過程中VG的人把大家搬運電腦，整理教室的過程都拍了照片。校長之前對外企的緊張也煙消雲散，直言：“孩子們看到這麽好的電腦肯定得樂開花，到時候我讓老師上課時多拍幾張照片發給你們。”
“那多謝校長了，”黃捷森的臉上泛起慈父的光芒，“我就喜歡小朋友。”
白樸沒忍住笑出聲，校長和黃捷森齊齊看向她。白樸輕咳一聲，說：“我也喜歡小朋友。”
多虧馬宇飛這時跑過來，興沖沖地說：“全都搞定了，咱們去食堂吃飯唄。”
校長也招呼道：“大家都辛苦了，學校食堂沒什麽山珍海味，但幹凈新鮮，是地地道道的本地風味，還請大家不要嫌棄。”
黃捷森一行人沒有推辭，跟隨校長來到一層，卻看見剛剛才到的村長於念祖，以及他身邊的年輕人。其人衣著鮮亮，像這個樸素小學裏忽然出現的一道彩虹。
“我說於主任怎麽姍姍來遲，原來是清北回家啦！”周校長又開始新的一輪熱烈歡迎。
於念祖連連弓腰道歉，解釋說本來想等著兒子到家後再過來，一起給學校搭把手，沒料到路上大堵車，時間都耽誤了。
周校長給還沒見過面的雙方互相引薦。於念祖代表遠近幾個村的小學生再次感謝了黃捷森。不得不說，和校長比，於念祖的待人接物的做派成熟多了。
而黃捷森見村長的兒子站在那裏不言不語，為了避免他受冷落，於是主動詢問。
“這是於清北，常年在外做點小買賣，不常回家。”於念祖開口介紹。
“哎呦，主任謙虛了，人家清北現在常年在廣州深圳香港來回跑，做得可都是大買賣！是仙回頭的驕傲！”校長由衷道。
於念祖趕緊擺手，連說哪裏哪裏，然後讓兒子按村裏的規矩挨個喊人。
到了黃捷森這裏，他朝著於清北主動伸手，並用廣東話打招呼：“餘先生，你好！想問下你喺廣州做緊咩生意啊？”
於清北似乎沒想到村裏居然有個講白話的人，他楞了幾秒，剛要開口，於念祖忽然遞上手機，嘴上責備著：“人家機場找你的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行李找到了，快去跟人家說清楚。”
於清北於是做了個不好意思的表情，拿上手機，跑去遠處去和電話裏的對方交代什麽。半晌，他又跑回來，說要先行離開去處理行李的事情。
“快走吧！挺大的人了，還得跟著操心。”於念祖一面轟他趕緊去辦正事，一面招呼大家先往食堂去。
路上，馬宇飛故意和黃捷森肩並肩走在一起，努力顯得要比對方高一兩公分。黃捷森不語，一副笑納了的樣子。
白樸壓低聲音跟馬宇飛八卦：“村長的兒子很有本事？”
馬宇飛撇嘴：“反正小時候沒覺出來，那學習學得還不如我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命好，聽說是被人帶去廣州那邊做生意，發達了。”他難得有些哀怨道，“反正跟我比，人家肯定還是有些本事的。”
黃捷森閑閑地搭茬：“可他沒你靚仔啊。”
馬宇飛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點頭肯定：“我黃哥還是有些審美的。”
飯桌上氣氛熱烈，人人都掛著皆大歡喜的笑。校長把感謝企業的話從頭到尾，從尾到頭，車軲轆似的又說了好幾遍。
“還要感謝小白，”於念祖適時舉杯，“人家來到我們仙回頭，不光是做買賣開民宿，滿腦子都是怎麽能帶著大家一起致富，惦記大人不忘孩子，那首歌怎麽唱的來著？要是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大家於是一起幹杯。
席間，周校長主動問起邢老三碰瓷的事情。
“都傳到您這兒來了？”馬宇飛問。
周校長笑：“我這又不是銅墻鐵壁，再說了，鐵柱天天上學，能沒人說這事兒嗎？”
黃捷森作為局外人自然好奇，詢問之下馬宇飛便是繪聲繪色，把“邢老三帶子碰瓷”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同時為這段傳奇增添了很多豐滿詳實的細節。眾人聽了，都覺得可笑可恨，荒唐至極。
“現在工地安了24小時監控，防患於未然。”白樸自我檢討，“也是我們的疏忽。”
黃捷森趁機揶揄白樸：“要不幹脆做回老本行算了。這裏聽上去也蠻辛苦的，沒有想象中的田園牧歌。”
“再辛苦也是為了自己，總比為公司做生作死要強。”白樸淡然回應。
反倒是馬宇飛不幹了：“別想把我姐從這兒騙回去啊。”
“那我騙你好不好？”黃捷森打趣。
“她在哪兒我在哪兒！”馬宇飛一副鐵骨錚錚的樣子。
“主任，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這種時候，你得給孩子們做主啊。”周校長開口，在他看來白樸這個年紀依然可以算作孩子，“人家來你們村做買賣，正正經經，帶動就業，盤活經濟，憑什麽被邢老三那種人潑臟水？”
“是，”於念祖似乎也來了氣，一反平日裏老好人的樣子，把筷子往桌上用力一放，“我覺得下一次，咱們得主動出擊，讓那些滿肚子都是歪主意壞心思的人知道，誰也不是軟柿子，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
豪言壯語，擲地有聲。
白樸歪頭看他：“村長想到好辦法了？”
“嗯......我再琢磨琢磨。”於念祖繼續拿起筷子夾菜。
“一味忍讓，確實只會越來越被動。”黃捷森思索道，“他經營農家樂，總有些地方不合規，平時民不舉官不究，含糊過去，但現在......”
馬宇飛被提醒了似的，立馬說：“聽說他家的化糞池隔油池早堵了，之前村裏讓升級，就他沒掏錢，一直偷偷排汙水，回頭我確認下，要是真的我就打電話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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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於念祖之前反覆囑咐過老鄉，不要跟看猴兒似的圍觀篝火晚會，導致邢老三那晚的行徑並沒有被太多人目睹。但是，這種事情總是不脛而走的，反而因為觀眾少，變形的空間就足夠大。
吳子昂一行人，周日下午就離開了，但架不住幫廚的老鄉們一傳十十傳百，把“邢老三訛人”事件口述得繪聲繪色，啼笑皆非。
後來，等李銀子從娘家回來以後，當晚和邢老三打了一宿架，大罵他沒本事沒出息，自己不敢動真格兒的，就拿兒子出洋相。什麽被磚頭砸成了傻子？這不是咒兒子嗎？而鐵柱小朋友也因此不敢再耀武揚威欺負小孩。他現在有了個外號叫“癡呆”，來不來就被同學起哄，要求表演躺地上裝死。
眼瞅“宿敵”邢老三後院起火自顧不暇，白樸和安曉桃得以繼續集中精力在民宿的改建上。而施工過程中，遇到的大事小情自然少不了：建材短缺、水電中斷、窗戶廠家尺寸測量有誤，下雨導致室外作業停工等等，但都是可以解決可以靈活調整的問題，不在話下。
倆人從來不奢望一帆風順，畢竟之前的本職工作就是面對各種幺蛾子，充滿變量的每一天才有真實的觸感。如佛教所言，世間一切有為之法無一不在生滅和變化之中。
而提起“佛”，安曉桃第二天醒來時雖頭疼欲裂，但卻沒有忘記自己前一晚滿嘴跑的火車。她起來洗漱，強迫自己收拾好心情，出門看見白樸，對方尷尬閃躲的眼神簡直讓安曉桃無地自容！
她立馬開始自我批評：“那什麽，昨天我都是胡說八道！你可別當真，等時間一長那個勁兒就過去了。”
白樸不知道時間長了會不會好，她只聽過久戀必苦，久賭必輸，至於昨晚那些光怪陸離荒謬無稽之事，真希望像安曉桃希望的那樣，時間一長，什麽都散了。
無常的日子就這麽一個太陽一個月亮地過去，民宿也一天一個樣。外墻腳手架已經搭滿，米白色的外墻漆從底層往上刷，院中參天老樹的坡頂也跟著立起木架，南門到接待區的走廊地基同步夯實，原本狹小局促的標準間逐一打通，房型格局初顯。
夏末暑氣漸消，初秋的仙回頭混著稻香，慢慢從濃深淡淺的綠變得愈發五彩斑斕起來。
這一日，有人受邀前往仙回頭——就是那個民宿OTA負責人姜宇，曾在看酒店時啟發了安曉桃的創業熱情。與此同時，鄉鎮第一小學也迎來它的貴人，樸素的校門口掛起巨大橫幅：感謝國際企業VG愛心捐贈電腦，助力鄉鎮小學教育發展！
紅底白字的高飽和度看得白樸眼皮直跳，而她身邊的馬宇飛則穿得人模狗樣。周校長和兩個班主任一起站在校門口，都是與有榮焉樣子。
“我還以為那個黃捷森只是說說，”他非常狗腿地對白樸獻上讚美，“沒想到真來送電腦了，還是你面子大！”
“也沒準是你面子大。”白樸想起什麽，嘴角忍不住揚起來。
不解其中奧妙的馬宇飛追問：“他不是你前同事嗎，跟我有什麽關系？”
白樸也不解釋，任對方滿臉的不明所以。
沒一會兒，從遠處駛來一輛SUV和一輛中型封閉式廂貨車。
周校長緊張得直搓手，開口道：“你們於主任怎麽還沒到？我從沒跟外企打過交道，別說錯什麽話，讓人家挑理。”
另外兩個班主任聽校長這麽說，集體往後退半步，一看就是不慣寒暄的教書人。
馬宇飛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哎呦餵我的老校長，外企又怎麽了？咬人啊？只要是好人好事不管咱要錢，咱就真心感謝唄。再說了，我姐不事先都溝通過了嗎，人家也需要定期做那個......那個C什麽......”馬宇飛求助似的看向白樸。
“企業社會責任，”白樸及時補充，“校長，小馬話糙理不糙，是這麽回事兒。VG本身就有「碳中和計劃」，把按照企業標準需要淘汰的電腦捐給學校，本身就延長了電子設備生命周期，同時減少廢棄，是雙贏。”
“對，是這麽回事兒。校長，您踏踏實實的。”馬宇飛大包大攬，“反正有我們在呢。”
周校長松了口氣，指節被握緊的泛白漸褪，兩個班主任重新上前半步。
等車在門口停好，眾人上去迎接。
黃捷森率先下來，其次是司機和幾個穿著格子衫的員工，看著像是搞技術的。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周校長一副接待領導人的樣子，舉起胳膊，連聲高呼。
白樸作為中間人，為雙方做介紹。
“黃總監，您看看，本來學校還要安排學生一起迎接，但是趕上周末，孩子們都得在家裏幫忙幹活兒......”校長開口就是道歉。
“校長您太客氣了，我們還要感謝學校願意接收這批電腦，畢竟已經是幾年前的款式，性能上肯定差了些。”黃捷森話說得讓人如沐春風，“但我們提前已經做好了系統優化、升級了內存，希望日常教學用起來沒問題。”
“肯定沒問題！現在給學生上課用的電腦都能進博物館了，開個機都要等上半天，這對我們來說簡直是久旱逢甘霖啊。”感謝完，校長又免不了給來者介紹一下學校的歷史沿革和基本現狀。
今日人力充足，再加上馬宇飛一人頂仨，很快新舊電腦的交接工作就完成了。格子衫們是專家，一個上午的時間，機房教室已經變了天地，印著“VG”Logo的辦公電腦有序地陳列在桌子上，在鄉村小學裏煥發出別樣的生命。
過程中VG的人把大家搬運電腦，整理教室的過程都拍了照片。校長之前對外企的緊張也煙消雲散，直言：“孩子們看到這麽好的電腦肯定得樂開花，到時候我讓老師上課時多拍幾張照片發給你們。”
“那多謝校長了，”黃捷森的臉上泛起慈父的光芒，“我就喜歡小朋友。”
白樸沒忍住笑出聲，校長和黃捷森齊齊看向她。白樸輕咳一聲，說：“我也喜歡小朋友。”
多虧馬宇飛這時跑過來，興沖沖地說：“全都搞定了，咱們去食堂吃飯唄。”
校長也招呼道：“大家都辛苦了，學校食堂沒什麽山珍海味，但幹凈新鮮，是地地道道的本地風味，還請大家不要嫌棄。”
黃捷森一行人沒有推辭，跟隨校長來到一層，卻看見剛剛才到的村長於念祖，以及他身邊的年輕人。其人衣著鮮亮，像這個樸素小學裏忽然出現的一道彩虹。
“我說於主任怎麽姍姍來遲，原來是清北回家啦！”周校長又開始新的一輪熱烈歡迎。
於念祖連連弓腰道歉，解釋說本來想等著兒子到家後再過來，一起給學校搭把手，沒料到路上大堵車，時間都耽誤了。
周校長給還沒見過面的雙方互相引薦。於念祖代表遠近幾個村的小學生再次感謝了黃捷森。不得不說，和校長比，於念祖的待人接物的做派成熟多了。
而黃捷森見村長的兒子站在那裏不言不語，為了避免他受冷落，於是主動詢問。
“這是於清北，常年在外做點小買賣，不常回家。”於念祖開口介紹。
“哎呦，主任謙虛了，人家清北現在常年在廣州深圳香港來回跑，做得可都是大買賣！是仙回頭的驕傲！”校長由衷道。
於念祖趕緊擺手，連說哪裏哪裏，然後讓兒子按村裏的規矩挨個喊人。
到了黃捷森這裏，他朝著於清北主動伸手，並用廣東話打招呼：“餘先生，你好！想問下你喺廣州做緊咩生意啊？”
於清北似乎沒想到村裏居然有個講白話的人，他楞了幾秒，剛要開口，於念祖忽然遞上手機，嘴上責備著：“人家機場找你的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行李找到了，快去跟人家說清楚。”
於清北於是做了個不好意思的表情，拿上手機，跑去遠處去和電話裏的對方交代什麽。半晌，他又跑回來，說要先行離開去處理行李的事情。
“快走吧！挺大的人了，還得跟著操心。”於念祖一面轟他趕緊去辦正事，一面招呼大家先往食堂去。
路上，馬宇飛故意和黃捷森肩並肩走在一起，努力顯得要比對方高一兩公分。黃捷森不語，一副笑納了的樣子。
白樸壓低聲音跟馬宇飛八卦：“村長的兒子很有本事？”
馬宇飛撇嘴：“反正小時候沒覺出來，那學習學得還不如我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命好，聽說是被人帶去廣州那邊做生意，發達了。”他難得有些哀怨道，“反正跟我比，人家肯定還是有些本事的。”
黃捷森閑閑地搭茬：“可他沒你靚仔啊。”
馬宇飛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點頭肯定：“我黃哥還是有些審美的。”
飯桌上氣氛熱烈，人人都掛著皆大歡喜的笑。校長把感謝企業的話從頭到尾，從尾到頭，車軲轆似的又說了好幾遍。
“還要感謝小白，”於念祖適時舉杯，“人家來到我們仙回頭，不光是做買賣開民宿，滿腦子都是怎麽能帶著大家一起致富，惦記大人不忘孩子，那首歌怎麽唱的來著？要是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大家於是一起幹杯。
席間，周校長主動問起邢老三碰瓷的事情。
“都傳到您這兒來了？”馬宇飛問。
周校長笑：“我這又不是銅墻鐵壁，再說了，鐵柱天天上學，能沒人說這事兒嗎？”
黃捷森作為局外人自然好奇，詢問之下馬宇飛便是繪聲繪色，把“邢老三帶子碰瓷”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同時為這段傳奇增添了很多豐滿詳實的細節。眾人聽了，都覺得可笑可恨，荒唐至極。
“現在工地安了24小時監控，防患於未然。”白樸自我檢討，“也是我們的疏忽。”
黃捷森趁機揶揄白樸：“要不幹脆做回老本行算了。這裏聽上去也蠻辛苦的，沒有想象中的田園牧歌。”
“再辛苦也是為了自己，總比為公司做生作死要強。”白樸淡然回應。
反倒是馬宇飛不幹了：“別想把我姐從這兒騙回去啊。”
“那我騙你好不好？”黃捷森打趣。
“她在哪兒我在哪兒！”馬宇飛一副鐵骨錚錚的樣子。
“主任，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這種時候，你得給孩子們做主啊。”周校長開口，在他看來白樸這個年紀依然可以算作孩子，“人家來你們村做買賣，正正經經，帶動就業，盤活經濟，憑什麽被邢老三那種人潑臟水？”
“是，”於念祖似乎也來了氣，一反平日裏老好人的樣子，把筷子往桌上用力一放，“我覺得下一次，咱們得主動出擊，讓那些滿肚子都是歪主意壞心思的人知道，誰也不是軟柿子，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
豪言壯語，擲地有聲。
白樸歪頭看他：“村長想到好辦法了？”
“嗯......我再琢磨琢磨。”於念祖繼續拿起筷子夾菜。
“一味忍讓，確實只會越來越被動。”黃捷森思索道，“他經營農家樂，總有些地方不合規，平時民不舉官不究，含糊過去，但現在......”
馬宇飛被提醒了似的，立馬說：“聽說他家的化糞池隔油池早堵了，之前村裏讓升級，就他沒掏錢，一直偷偷排汙水，回頭我確認下，要是真的我就打電話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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