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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搏一搏 單車變摩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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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搏一搏 單車變摩托

秋風卷起刺槐的落葉,順便吹出幾粒老鄉竹匾裏攤著的黃豆粒,吸引來兩只走地雞前來覓食。

安曉桃把姜宇一路送到仙回頭村口,不忘捎帶上幾斤剛出爐的糖炒栗子做伴手禮。

“現在正是吃栗子的時候,嘗嘗我們村的特色。”安曉桃站在「趙記」的檔口前,嘴甜地招呼老板裝袋。

姜宇沒有客氣推辭,而是就著空氣裏甜絲絲的焦香開口勸道:“曉桃,我說的事你不妨再想想。”

安曉桃的笑裏摻著遺憾:“獨立湯泉SPA的想法特好,我和樸樸做白日夢的時候也這麽想過。但一是工期緊,我們計劃深秋試營業,根本來不及重新跟城鄉建設辦申請走批準流程。二是......”她頓了頓,沒把姜宇當外人,坦言道,“我們的改造資金也有限。”

姜宇到底不死心,為對方出謀劃策:“其實在仙回頭這種地方,民不舉官不究,手續可以慢慢補。但重要的是「一鳴驚人」。”他強調,“曉桃,你是酒店人,在選址上有著非常敏銳的直覺,能分清客戶「需要」和「想要」的底層邏輯,這點上,就比絕大部分民宿主強。但是,你們現在產品再優秀也只有85分,如果加上SPA就能有95分,平均房價最起碼可以漲20%。到明年旺季,我保證,你們的民宿會是B市短途旅游市場上最火的產品,社交媒體中最有話題的生活方式體驗。”

糖炒栗子包好了,安曉桃接過來,炙熱感狠狠咬著她的手掌。

“我還是擔心,”安曉桃把下唇咬得發白,“假如我們真不管不顧建了SPA,審批手續下不來怎麽辦?或者幹到一半再被推了。我現在不知道具體成本,但十幾萬肯定跑不掉,真有事不都打了水漂了嗎?連開業都成問題。”

“我剛從雲南邊境那邊回來,簽了不少當地的短租房源,還聽到一句順口溜,很有意思。”姜宇忽然另起話頭。

安曉桃不免好奇:“順口溜?”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姜宇笑起來,“人生在世,能有幾個能搏一搏的機會呢?既然遇到了,就別放過。”

姜宇拿上栗子,和安曉桃道別,駕車離去。半天了,安曉桃還空落落地站在「趙記」的檔口前。

老板趙先民見平日裏小太陽似的姑娘皺著眉,於是開口拉家常:“桃兒哎,剛才你跟那人聊啥呢,斯帕是個啥玩意兒?”他說著遞過去一把香噴噴的瓜子。

安曉桃沒客氣,把瓜子接過來,邊嗑邊跟人閑聊天:“趙叔,您理解SPA就是洗澡加按摩的地方,但檔次要高,裝修要有格調。不管外面是烈日當頭,狂風大雨還是冰天雪地,屋裏的人都能泡在池子裏,喝點香檳吃點巧克力,當然,吃栗子嗑瓜子也行,反正快樂似神仙。”

“哎呦餵,怪不得人家勸你弄一個呢,聽著是帶勁啊!”趙先民連連點頭。

“我再琢磨琢磨吧,”安曉桃嘆氣,“又花錢又擔風險,樸樸肯定不同意。”

趙先民支招:“咱這地方不像大城市,哪哪都管得嚴。其實你想修個啥,蔫不出溜自己弄就完了唄,村長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不會說啥。我覺得,回頭好好跟你姐妹兒商量商量,有戲。”

“話是這麽說,但親兄弟明算賬,做買賣是要真金白銀往裏投的,誰敢百分百保證不出簍子啊。”安曉桃眉頭依然沒有放松。

“也是,”趙先民咂摸著對方的擔憂,說了一句古今中外的至理名言,“誰都不易!”

“我不同意!”

激烈的爭吵聲從「民宿籌備辦公室」的小院裏接連不斷地傳出來,挺稀罕的。穗兒不敢挨家待著,搬了小椅子坐到大門外,雙手捂著耳朵,眼睛盯著攤在膝蓋上的語文書轉移註意力。

路過的老鄉見了,有好事者不免要問上一句出啥事兒了。穗兒指指裏面,做了個拳頭對拳頭的動作,老鄉當即了然。這搭夥買賣跟合夥過日子沒啥區別,哪有不打架的呢?正常。

有的老鄉打聽完了就走了,地裏還有好多農活沒幹呢。有的則閑來無事,站在小院外,半懂不懂地聽高級墻根。

“樸樸,你先別急,我就是傳達一下姜宇的意思,再怎麽說人是專家,實地走訪過那麽多的項目,能提出這個想法是為咱好。我找張覺咨詢過了,設計上完全可以配合的。”

“一句輕飄飄的為你好,你就當真了?這裏面可全是金錢和風險。安曉桃。不說別的,你明知道咱們的錢不多了,改建完成後還要采購招人培訓鋪市場做營銷準備試營業,你現在跟我說要建獨立的SPA室,邢老三的事兒我還一腦門子官司呢!你現在又蹦出來新想法,我真想看看你腦袋裏成天都在想什麽?”

“我腦袋裏想的是怎麽能不落俗套越幹越好!邢老三怎麽了,你還真拿他當個人物了?笑話!”聽上去安曉桃的火也上來了,“咱們破釜沈舟走到今天,要的不僅僅是一個及格的東西,要幹就要幹到滿分!樸樸,你向來都是一個完美主義者,應該理解我的心情!”

“我是完美主義者,不是腦子一熱主義者!”

吵過架的朋友都知道,到這個階段,邏輯什麽的已經蕩然無存,強調口腔快感成了最重要的事情。

“你無理取鬧!”

“你異想天開!”

“你畏首畏尾!固執己見!”

“你不切實際!鉆牛角尖!”

“你前怕狼後怕虎!”

“你有勇無謀一意孤行!”

吵到最後,白樸蹦出一句:“你還說你沒有脫離實際?你喜歡靈眼寺的和尚!”

安曉桃:?

挨墻根聽了半天,大家夥兒終於明白了倆人的核心矛盾——一個想要花錢蓋個什麽東西,一個覺得費時費力費錢費人還連帶著有風險。對了,好像其中的誰還喜歡和尚?

有人覺得沒意思,不如誰誰搞了破鞋誰誰打了婆婆帶勁;有人覺得這事確實需要掰扯清楚,恨不得當場進去為其做主,畢竟是婦道人家,做買賣這方面還需要男人當機立斷。

總之,最近一段時間仙回頭村的話題已經變成了支持白派和還支持安派,以及到底是誰喜歡上了靈眼寺的哪個和尚?

風險厭惡者自然覺得白樸的考慮更為周詳,十幾萬,不是小數目,別螃蟹沒吃到再被紮破了嘴,不合算;激進者則站安曉桃,做買賣嘛,哪有沒風險的?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況且人家專家都說了,建的那洋玩意是加分項,值得迎難而上啊!專家的部分是「趙記」老板趙先民補充的,他作為親歷者,一個不留神,在知識儲備這一塊就走在了隊伍前面,特別樂意在村口賣炒貨時捎帶手傳播自己的見解。

只是慢慢的,小院裏不再三不五時爆發沖突,穗兒也不躲出去寫作業了,姐倆仿佛重新回到了歲月靜好的日子。

有人好奇,跟馬宇飛打聽,馬宇飛屁都不放一個,於是不免被大家揶揄,哎呦,怎麽著?人家還瞞你啊,你不是民宿的顧問嗎?說到底還是外人。

馬宇飛氣不打一處來:“民宿的事當然不能瞞我啊,但跟你們說得著嗎?”

“都是一個村的,說出來又能怎麽著,咱也跟著學習學習學習致富思路。”

“這買賣要是誰做都能成,不早共同富裕了嗎?反正,”馬宇飛壓低聲音,“我跟你們交個底,肯定往好了規劃,倆人達成一致了。”

隨後幾天,民宿後身的工地上忽然豎起嚴實的圍擋,藍色帆布從地面裹到頂,連縫隙都用膠帶粘了,只留一個窄窄的小門,上面掛著“施工勿擾”的牌子。

不消說,看來是“安派”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於是激進派挺胸擡頭,保守派則不免訕訕,拉家常時都少了往日的底氣。

而這些日子以來的傳言發酵已久,自然不可能獨獨繞過邢老三的耳朵。晚上,他自己個坐在炕上,琢磨著今年最後一個旺季的生意。

“我說,你就甭跟自己置氣了。”李銀子看出男人的心思,好心好意地給他寬心,“要我說啊,幹脆就隨大流兒得了。人家那倆來咱村這麽長時間,我冷眼瞅著,從村長到街坊四鄰,還是念好的多,罵的少,你何必抻這個頭兒,擋這個道兒呢?等回頭人倆真做起來,咱也跟著吃點洋落兒,不也是好事兒嗎?”

“頭發長見識短!”邢老三呵斥道,“還惦記吃洋落兒,屎吃不吃?”

“我操你大爺的邢三兒!”李銀子潑勁兒上來,立馬從解語花變身黑寡婦,“你他媽的會不會說人話啊?!我給你臉了是吧。不樂意你能怎麽著?是拿兒子訛人去,還是拿我訛人去?聽說人家現在工地上都安裝了監控,我看就防著你呢!告訴你,你別沒事兒去人家那邊晃悠,到時候都給你錄下來,吃不著羊肉惹一身騷。”

邢老三被劈頭蓋臉這麽一頓削,氣勢上頓時弱了不少,他趕緊找補:“不兒,媳婦,這回我是真想明白了,以後有事兒不能自己上,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你傷人家哪兒了?我看你是自損一千八。”李銀子沒給男人留面子。

邢老三被懟得直咳嗽,好半天才緩過來,開口解釋:“所以說到底,還是要「借刀殺人」,再「坐收漁人之利」。”

“你一個小學畢業少跟我拽文,”李銀子不屑,“你就說借誰的刀?誰的刀樂意借你?”

“嘿,那你就別管了。”邢老三得意道,“總有地方能有人治她們。別著急,慢慢來,讓她們先耍著,雞啊鴨啊總得養肥了再宰是不是?”說完他不忘警告李銀子,“你那張破嘴給我看住了,別什麽都往外說!”

“呸!就跟誰愛跟你摻和這些破事兒似的。”

李銀子扭身走了,留邢老三一人坐在炕上喃喃自語,不知何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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