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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出家人不打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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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出家人不打誑語

仙回頭的村民最敬重靈眼寺的僧人,見來者竟是鏡塵,村長立馬三步並作兩步,趕緊跑上前去,雙手虛拱在胸前:“我們這兒都亂成一鍋粥了,您怎麽來了?”

由於鏡塵作為檻外人出現在這裏過於有視覺沖擊力,賓客中不乏有人交頭接耳:這事兒鬧的,看連續劇都沒這麽精彩。

“這個和尚......不,這位高僧好帥啊,怎麽還有點眼熟呢?”

“估計是下午那會兒在廟裏剛見過的緣故。”

鏡塵和村長問完好,不顧眾人好奇的眼光和楞在原地的父子倆,徑直走到安曉桃的面前。

“桃子施主,上次的事還沒向你道歉。”他緩緩開口,語氣像是隆冬的棉被,帶著溫暖的厚重。

安曉桃想起當初哭著跑出廟門的荒唐場面,不免有些臉紅尷尬,於是忙擺手搖頭,前言不搭後語地說:“我早沒事兒了,我哭和您也沒關系,不是,也有關系。哎呀,這一時半會兒說不明白。”隨後,她趕緊回歸主題:“您剛剛說「能證明」是什麽意思呢?您看見什麽了是不是?”

鏡塵點點頭,轉身徑直走到邢老三的面前,與他長久地對視。在燈與火映照下,倆人不管從身高、五官還是氣質上,懸殊都過於明顯,簡直叫人不忍猝視。

“那什麽,那個......”邢老三仰面觀佛,低頭問心,氣勢上不免已矮了三分,“您,您看見什麽了,出家人可不興說瞎話啊!”

“我打村北來,看見你帶著鐵柱出現在收工後的民宿工地。你左顧右盼,扯下雨氈,又踮腳用手從高處掃落幾塊青磚,摔在地上,把土和碎末弄到鐵柱的頭上衣服上,然後帶著鐵柱抄小路往村委會的方向走去,等到快有燈的地方才抱起孩子,一路哭奔。”

鏡塵的語氣不疾不徐,發音清晰,用詞凝練,大家聽他這麽說,仿佛看到了一段監控錄像,有種不容置疑的真切。

邢老三臉皮一陣抽搐,仿若被雷劈,只是還沒等他辯解,鐵柱先急了,開口便直指對方撒謊。

“你這禿驢滿嘴噴糞!”鐵柱學著西游記中毀僧謗道的詞,“明明是我爹自己先去的工地,然後我倆一起從家裏來的村委會!”

話音剛落,他自己先楞了,好像......有哪裏不對

周圍先是片刻的安靜,隨即,由安曉桃和馬宇飛帶頭,爆發出哄堂大笑。緊接著,笑聲像會傳染一樣,點燃整個廣場。

邢老三一張臉由紅轉青,由青轉白,他在笑聲中蒼白地辯解:“不是,鐵柱是被砸傻了才胡說的,我沒有自己去過工地!”他說著忍不住狠踹兒子一腳,“叫你瞎扯淡,沒用的玩意兒。”

“嗷~~~”肚子裏除了委屈粒米沒有的鐵柱也不幹了,他直著脖子,大哭出來,“我就說這事兒我幹不了,你非逼著我幹,有你這樣的爹嗎?要是沒有你,我早吃上自助餐了!”鐵柱越說越氣,喊道,“我去我姥家找我娘去,告訴她,看她回頭怎麽削你!”說完捂著臉,頭也不回地撒丫子就跑。

邢老三見大勢已去,只幹癟地撂下一句“行,你們給我等著”,便灰溜溜地追著兒子跑了。

至此,峰回路轉,一場鬧劇落下帷幕。

於念祖一個勁兒地跟何主任以及吳子昂道歉,直說見笑了,村小妖風大,自己作為領導還有很多工作沒做到位,對村民的教育工作任重而道遠等等。而大多數賓客們非但沒覺得掃興,反而更加興奮,表示飯都能多吃幾碗。

白樸趕緊招呼大家取餐落座,馬宇飛跑去烤肉,吳子昂也加入其中,氣氛重新熱鬧起來,仿佛剛才那場荒誕的碰瓷只是助興表演。

安曉桃抹了一把額頭的細汗,走到鏡塵身邊。

“謝謝您,”她拿他如神祇般虔誠道謝,“今天要是沒有您,邢老三不知道還要鬧到幾點。”

“無礙的,不用謝。”說著,鏡塵從斜跨的布袋子裏取出一個凱蒂貓的錢包,“我在天王殿的門口撿到的,今天香客不多,就馬宇飛施主帶來的一波人,我想,大概是他們落下的。”

安曉桃扯脖子喊了句馬宇飛施主!

馬施主聽聞,趕緊把烤串的工作交給吳子昂和白樸,顛顛地沖著安曉桃跑來。

“姐,你喊我?”

“鏡塵師父撿到的錢包,”安曉桃說,“客人你都混熟了,問問是誰丟的?”

“估計是小趙丟的那個!說裏面還有個什麽護身符呢。”馬宇飛不拿自己當外人,接過鏡塵手中的錢包,打開一看,果然有個小小的紅色刺繡小布袋,上面的字馬宇飛只認識“觀音”。

馬宇飛隨即又顛顛地去找小趙。小趙的錢包失而覆得,高興得什麽似的,忙跟著馬宇飛跑來道謝。

“太謝謝了,”小趙的眼珠子黏在鏡塵的臉上,“那個,是我不小心掉的,倒給師父添麻煩了。”

“也是怕你們明天就走了,所以趁夜拿過來問問。”鏡塵對過分熱情的小趙連連欠身。

“不是我說,您剛才一登場,真有點斬妖伏魔的意思,太帥了!”小趙年輕,說話活潑外加口無遮攔,“您說您這麽年輕,幹嘛遁入空門呢?要不考慮還俗得了!真的,去演電影吧,一樣普度眾生,說起來,我看過一個巨冷門的電影,裏面有個角色和您還有點像呢,叫什麽來著......”

鏡塵手握拳狀,抵在唇邊輕咳兩聲,神色看上去有些尷尬。

安曉桃趕緊打了個馬虎眼,大呼哇塞串烤好了!隨即讓馬宇飛帶小趙去吃,自己則送鏡塵出門。

小趙被馬宇飛一路架走,嘴裏還說著鏡塵師父也留下來吃兩串啊!氣得馬宇飛也顧不上什麽客人不客人了,直說你是不是傻,誰家和尚吃肉?小趙反應過來嘿嘿笑,說不是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嘛?

趁著月光皎潔,安曉桃一路送人送到廣場外,把無盡的熱鬧喧囂留在身後任其發酵升騰。

“送到這裏就行了,您回吧,還有賓客要照顧。”鏡塵頓了頓,隨後又不免囑咐,“只是今天這種事情,以後未必不會再發生,要有心理準備。”

他這是真替她倆擔著心。安曉桃胸口一陣暖意翻湧,莫名更加有了底氣,她輕快道:“已經到了這步,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說完這句,還想多問一句,只是不知如何開口。

鏡塵看出她的難言之隱,主動問:“想說什麽?”

安曉桃咽了口唾沫,問道:“您,您是真看見邢老三去施工現場了嗎?還是......在詐他。”

鏡塵嘴角輕輕揚起,眼珠如濃墨頓點,雙頰透出些許胭脂色,一瞬間像是被廣場裏世俗的幸福氣息感染了,活人氣息濃郁。

“我沒看見,”他回答得幹脆利落,毫無拖泥帶水,“我壓根不是從村北來的。”

“啊?”安曉桃傻眼,“出,出家人狂打誑語?”

鏡塵斂起笑意,神色清冷但柔軟:“妄語有道,以菩提心為引,即為方便法門。”

安曉桃沒有百分百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她以眼、耳、鼻、舌、身、意接住了對方的善意。

這真是一個美好得讓人沈醉的晚上。

以至於很多年以後,安曉桃都能清晰地想起翩然遠去的鏡塵;和眾人一起跳舞的村長;一會兒念叨男朋友,一會兒念叨阿彌陀佛的小趙;三個頭湊在一起為大家烤串的白樸,馬宇飛和吳子昂;左手拿啤酒,右手拿麥克風唱《年輕的朋友來相會》的何主任;拉著穗兒互動,誇她照片拍得很好看的陳萌;以及幫廚的老鄉,大家不分彼此,手拉手繞著篝火歡呼笑鬧,有種同住地球村的和諧。

一直到很晚了,人群都沒有散去。

安曉桃窩在椅子裏,腦袋靠在白樸的肩上,欣賞著她們在仙回頭第一個“event”。雖然過程一波三折,但最終邪不壓正,圓滿達成。

“喝多了?”白樸問話的時候自己也處於微醺狀態,雖然服藥期間醫生不建議喝酒,但這個晚上實在適合拿來醉上一醉。

“沒有,專業人士怎麽能喝多?”安曉桃眼睛裏濕漉漉的,“我問你個問題啊,樸樸。”

“你說。”白樸輕輕撫摸著安曉桃的發梢。

“小馬和吳醫生,你更喜歡誰?”

“都挺喜歡的,但又都不是那種喜歡。”白樸想到什麽說什麽。

“喜歡就喜歡,幹嘛分那麽多種?我換個問法兒,”安曉桃打了個酒嗝,“你比較想跟誰上床?”

白樸被口水嗆住,猝不及防地咳起來。

“這有什麽難為情的?生理需要嘛。”

說起身體上的吸引力,第一個跳進白樸腦袋裏的竟是馬宇飛。她楞了一下,隨後了然。怎麽可能不是他呢?這臭小子,從來都是率性生動,愛和恨都很強烈,像某種天然具有生命力的高大犬類。

幸虧安曉桃沒有刨根問底下去,她只是又喝了口酒,小聲嘀咕道:“我喜歡鏡塵,我想跟他上床。”

由於對方說出口的話太過驚世駭俗,白樸丟下腦海裏兀自賣弄肌肉的馬宇飛,而是當場傻在原地。半晌,她直勾勾地盯著安曉桃,試探性地問:“我沒聽錯吧?你喜歡那個......”白樸斟酌用詞,“那個出家人?”

下一秒,安曉桃哇就哭了:“太可怕了樸樸,就剛才那一瞬間,他站在月亮下面,神仙似的。我的媽呀,你都不知道多有沖擊力。我可怎麽辦啊,嗚嗚嗚,這也太荒謬了,我怎麽每次見了他都要哭,我好沒出息啊......你說我喜歡誰不好?這不是自掘墳墓嗎?我寧可自己喜歡的是村長!”

安曉桃說完又覺得好笑,於是嘿嘿幾聲,接著又咧嘴哭,實在是病得不輕的樣子。

白樸不知道說什麽,只自己都不信地能勉強安慰:“好啦,其實這事也不是一丁點指望都沒有。”

這下安曉桃哭得更兇了,白樸口中那“一丁點指望”可比開民宿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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