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戲臺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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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戲臺搭起來
合該是白樸安曉桃這陣子過得太曲折，現在終於峰回路轉，曙光初現。
第二天，徐富貴便興興頭頭地帶倆人去找於念祖。雖然按現在官方的說法人家是村委會主任，但大家還是習慣叫他村長。仙回頭村裏黨員太少，壓根湊不足三人成立黨支部，便並入鄰近村莊的黨支部聯合管理。這麽一來，主持村裏日常行政事務的於念祖，就成了仙回頭的一把手。
眼前的人瞧著有50多歲，眼鏡後面的眼睛謹小慎微，鼻翼兩側的紋路延伸到嘴角，形成一個天然的括弧，走路的時候背有些佝僂。
他人很熱情，一見面就墊著腳從院子的樹上摘了幾個黃裏透紅的果子遞給白樸和安曉桃，然後再把人迎進村委會的辦公室，噓寒問暖沏茶倒水，稱得上是面面俱到。
“村裏這些年是什麽情況，富貴估計也跟你們說過。”於念祖坐在椅子上，掏心掏肺地說，“都說鄉村振興要靠產業振興，可人家那種規模化種植我們沒有實力搞啊。前些日子富貴跑過來，說有人要租他家小樓兒開城裏人喜歡的那種高級賓館。雖然聽著是挺好，我心裏還是打問號。不瞞你們說，這些年村子沒斷過外人，一個兩個都嚷嚷自己有本事，可吃過幾次飯也就沒動靜了。還有，”他頓了頓，“好多年前，那會兒我還沒當上村主任呢，也有城裏人過來，說要開發景區，搞集資，後來騙了些錢就跑了。”
白樸給安曉桃遞了個眼神，於是安曉桃身先士卒，捧果子的姿勢像是捧著一顆心，濃墨重彩地介紹了自己和白樸的從業背景，強調了自身在專業領域的經驗和優勢，以及她們對仙回頭的認可和未來規劃。
投資人沒聽見的，於念祖聽了個全須全尾。過程中，還有來村委會辦事的老鄉，大家便跟著一起聽，都覺得挺新鮮。等安曉桃說完，白樸又補充了如何向媒體推廣仙回頭的想法，這時，屋裏少說多出五六個人來。
眾人竊竊私語。
“倆丫頭看著挺靠譜兒。”
“你聽得懂嗎就靠譜兒？”
“能聽懂個六七成吧，反正是好事兒。”
“這天上掉包子的好事兒能輪到咱這兒？你忘了之前了？”
於念祖輕輕揮手，待周圍的老鄉們都安靜下來，他緩緩開口：“村裏的年輕人好多都出去了，如今仙回頭成了個空心兒的。如果真像你們說的，咱這兒能鳥槍換炮，打造出一個，一個……”
“高品質的度假休閑綜合體！”安曉桃歸納總結。
“對！要是真有這麽個好東西，能把城裏人吸引到咱村來，讓咱村出去打工的年輕人回來一些，孩子們不用再背井離鄉地在外頭苦熬，守著爹媽家門口掙錢，那該多好啊！” 於念祖越說越感慨。
旁邊立馬有人接茬：“人村長家的娃可不苦，清北在廣東那邊風光著呢！是大老板！”。
聽話聽音兒，安曉桃趕緊打蛇隨棍上，小嘴狂抹蜜蜂屎：“村長您可真是好福氣，兒子這麽出息！”
於念祖連忙擺手，表示不值一提，驕傲的神色卻始終在眉間蕩漾。
“打我這兒來說，肯定是支持的，那什麽，富貴啊，你就好好配合人家把買賣搞起來，需要村裏開證明出文件什麽的，就來找我。”於念祖拍了板兒。
有了村委會的支持，白樸和安曉桃自然更加有了主心骨。
至於關於FCE的後續，Allen那日展講表現不錯，面對客戶的提問，回答都可圈可點，得到了“朝嵐”的認可，算是臨危受命，替公司攻下一城。Eli便言出即行，安排HRD和“急癥纏身”的白樸談妥離職大禮包。Allen還告訴白樸，聽說高層對Peter很不滿意，已經著手通過獵頭找請更專業的人過來做大總監。Peter自知地位不穩，現在每日疲於去往各處面試，前程未蔔。
只是，白樸軀體化的反應依舊時不時會發作，某種失控的、從胸腔中突然出現的恐懼簡直要撐爆她整個人。有了經驗的她徹底放棄與之對抗，因為一顆小小的白色藥片就能平息她所有的兵荒馬亂。
雖然醫生說這類藥屬於苯二氮類鎮靜催眠抗焦慮藥，有很強的成癮性，臨床上僅建議短期服用，但由於其立竿見影的反應，白樸實在舍不得只是“短期服用”，甚至在一片效果逐漸不明顯後她開始偷偷加量。
而安曉桃那頭舍不得的則是工資，她白天堅持上班，晚上回家細化一筆筆預算和支出。當項目真正開始落地，之前的預算不免就顯得框架化嚴重，只覆蓋了核心板塊，遺漏了諸多隱性支出。慢慢的，80多萬的投資因為安曉桃被五星酒店養出來的高標準一路漲到120萬。要不是白樸攔著，安曉桃敢往200萬去想。
最後倆人不得不面對現實，有多少錢幹多少事。資金部分，白樸可以拿出65萬，安曉桃積蓄不多，但東拼西湊也能拿35萬，湊出的這100萬要涵蓋民宿的改建設計及施工，房間和功能區域軟裝、設備、水電、人工、宣發招待、辦照相關手續，一直撐到正式開業那天。
不過，在安曉桃這種資深酒店人來看，拿第一年來說，她只需要做到民宿旺季60%的出租率，平均房價800塊；淡季30%的出租率，平均房價600塊，大概10間房的規模就能有120多萬的流水，何況仙回頭是個取之不盡的聚寶盆，各種活動比如徒步野餐，親子采摘，手工編織，五谷賣場，田園工坊等等，都可以持續性地制造利潤。所以，只要民宿能開起來，戲臺搭起來，現金流活起來，未來只會越來越好。
基於此，作為合夥人的倆人也約定了項目股份的初始分配，鑒於安曉桃在在民宿概念、選址等方面的核心貢獻，作為“無形資產股權”額外增加大約10%的股權，加上實際出資，民宿項目安曉桃股權占比45%，白樸占比55%。具體落實到運營管理，戰略決策再另行約定。
計劃步入正軌後，安曉桃立馬給之前推薦她“仙回頭”這個地方的老何發了感謝短信，順便告之民宿項目馬上就要啟動了！
老何回得挺快，說開業時自己必須作為第一批客人帶著老婆兒子去親身感受，證明一下自己的眼光和品味。
“你們一定會成功，冥冥中都是註定好的。”老何字裏行間都是肯定。
這樣的支持和鼓勵簡直讓安曉桃美出鼻涕泡。
否極泰來，她想。
分手的痛苦被接踵而來的大事小情沖淡，雖然楊柯斬釘截鐵地說這事兒沒完，但牛不喝水總不能強按頭。母親那邊，薪水雖然微薄，但通過工作能將切實的價值感攥在手裏，她想證明自己不是丈夫口中百無一用的廢物。
安曉桃還想，等民宿開業了就在仙回村裏租個小院，估計一年不到一萬塊，就可以讓母親過上沒人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舒心日子。
前路漫漫，但希望始終如深夜中的燈塔，指引著未來的方向。
項目按部就班地推進，可誰都沒想到，就在兩人再度前往仙回頭村，找徐富貴簽長租意向書時，事態急轉直下。
“要不……這事兒咱再琢磨琢磨”徐富貴面露難色。
這話聽得安曉桃一頭霧水，白樸則留意起旁邊不言不語眉頭緊皺的徐嬸張春娥。
“畢竟一簽簽10年，我再考慮考慮。”徐富貴撓頭。
安曉桃頓時傻眼。
整棟小樓的年租金是96000，免租期4個月，簽10年，先交半年房租作訂金，這是一早就談好的。安曉桃覺得自己並沒有刻意壓低價格去占徐富貴的便宜，而徐富貴當時也挺高興的，還說要去縣裏給閨女買房。怎麽忽然就要反悔呢？！
而白樸瞅著眼前的徐富貴，覺得他倒是沒打算臨陣坐地起價。
“叔兒，不是，您之前挺支持我們的啊，還說現在的農家樂一年也掙了不了幾個錢，不如租出去，踏踏實實收租子，順便還能見世面學東西。”安曉桃連珠炮似的發問。
而徐富貴只是垂下頭，瞅著腳上的兩只布鞋彼此打架。
就在一屋子人相顧無言的時候，白樸的心臟忽然沒來由地漏了幾拍，恐怖的感覺像一群扇著翅膀的蝙蝠向白樸襲來。她不敢放任自己用力呼吸，而是默默摸向隨身的包，熟練地掏出一個小藥盒，待打開一看，白樸暗叫不好。這是那個擱各種維生素的盒子，裏面沒有勞拉西泮，她出門時候放錯了。
瀕臨失控的感覺綁架了白樸，她只能一遍遍用理智告訴自己，她只是一時的系統失調，感覺只是感覺，它殺不了人，會來就會離開。
安曉桃當然看出白樸了的不對勁，不由得也跟著緊張起來，立馬改口說要不今天先算了，改日再來。白樸到底是不甘心，回到城裏又要幾個小時，時間成本太高了，於是便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只說想找口熱水喝。
徐富貴趕緊去燒水，白樸沖著安曉桃使了個眼色：把突破口放在張春娥身上。
安曉桃心領神會，半求情似的說：“我的好嬸子，既然有些話我叔兒不方便說，您就說說唄。我倆這歲數跟您閨女也差不了多少。您想啊，要是您閨女在外面遇到些鬧不明白的事兒，是不是也希望有人能搭把手，幫幫忙？”
這話在情在理，足以打動作為母親的張春娥，她猶豫片刻，終於開口：
“丫頭，這麽說吧。你們來，有覺得新鮮想看西洋景兒的，就有看著眼氣的。剛開始，誰都不拿你們這個買賣當回事兒，著耳朵一聽，風似的就過了。可前些日子，你倆去了村委會，當著人說了好多特高級特專業的話。但這話從別人嘴裏再傳出去，就不那麽好聽了。”
“有人不樂意，”徐富貴給白樸面前的杯子續上熱水，嘀咕著接過話，“也是開農家樂的。還有的人家裏多年前被搞景區開發騙過錢的，心裏存著疙瘩。”
聽話聽音，鑼鼓聽聲。
安曉桃和白樸馬上明白了反對者的腦回路。他們不覺得外來的社會資本是激活一灘死水的機會，而是堅信本來就少得可憐的客源即將被瓜分得消失殆盡。至於曾經上過當的鄉親，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心態也能理解。
“你叔心腸軟臉皮薄，在這村兒裏都活了大半輩子了，別臨了臨了讓鄉親們戳脊梁骨不是？更何況，”張春娥頓了頓，說，“有他們狼虎似的在前面攔著，就算咱們簽了合同，這買賣就真能開起來？”
“我去找村長！”安曉桃一個鯉魚打挺從椅子上躥起來，“是他說的，支持我們！”
“法還不責眾呢，他是村長又不是土皇帝。”徐富貴搖腦袋。
白樸連續咽了幾口水，感受著熱流在喉嚨裏滑過，似乎真的可以緩解此刻心臟的不適，她緩緩說：“那也要找，不管買賣成與不成，既不能讓您和嬸子落口實，也得讓大家知道，我們不是騙子。”
徐富貴張了張嘴，仿佛從頹然中生起一股子勇氣，一拍大腿站起來：“好，咱再去趟村委會。”
八成是幾個人走在路上被老鄉看見了，等安曉桃白樸和徐富貴到了村委會門口，好家夥，這裏已經是滿坑滿谷的腦袋。當然，手拿瓜子邊嗑邊看熱鬧的占絕大多數。
“我的老村長哎，您這回可不能當墻頭草啊！”一個高亢的聲音從村委會辦公室裏傳出來，“就那倆，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別引狼入室，到時候哭都找不到墳頭兒。”
門大敞著，能看一個年輕小夥正在正在激情發言。他頭發略長，身高可觀，腿長腰窄，著一件棕色夾克，兩手插褲兜，輪廓鋒利的五官流露出一股混不吝的匪氣。
旁邊立馬有個中年大哥附和：“小馬說得對！咱村兒一年到頭就這麽點游客，到時候都去徐富貴家了，我們喝西北風兒啊？”
此刻，於念祖面帶難色，額頭不斷沁出細汗，再不見那日一村之長的篤定，但說出口的還是有分量的：“目光短淺！人家就是專門幹旅游這塊兒的，到時候什麽媒體啊，雜志啊，電視臺一股腦都來，咱村不就火了嗎？”
“要不火呢？”旁人口中的小馬梗著脖子問，“您給打包票？”
“那是馬宇飛，”徐富貴給安曉桃和白樸小聲介紹，“打小沒上過什麽學，但為人義氣，也挺能幹，自己有個工程隊，鋪路蓋房、殺豬曬糧、紅白喜事，啥活兒都接，挺受村裏人信任。他爹媽……”
也不知道這馬宇飛是不是天生順風耳，他忽然扭過頭來，目光像一只兇鳥，直直撞在白樸和安曉桃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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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該是白樸安曉桃這陣子過得太曲折，現在終於峰回路轉，曙光初現。
第二天，徐富貴便興興頭頭地帶倆人去找於念祖。雖然按現在官方的說法人家是村委會主任，但大家還是習慣叫他村長。仙回頭村裏黨員太少，壓根湊不足三人成立黨支部，便並入鄰近村莊的黨支部聯合管理。這麽一來，主持村裏日常行政事務的於念祖，就成了仙回頭的一把手。
眼前的人瞧著有50多歲，眼鏡後面的眼睛謹小慎微，鼻翼兩側的紋路延伸到嘴角，形成一個天然的括弧，走路的時候背有些佝僂。
他人很熱情，一見面就墊著腳從院子的樹上摘了幾個黃裏透紅的果子遞給白樸和安曉桃，然後再把人迎進村委會的辦公室，噓寒問暖沏茶倒水，稱得上是面面俱到。
“村裏這些年是什麽情況，富貴估計也跟你們說過。”於念祖坐在椅子上，掏心掏肺地說，“都說鄉村振興要靠產業振興，可人家那種規模化種植我們沒有實力搞啊。前些日子富貴跑過來，說有人要租他家小樓兒開城裏人喜歡的那種高級賓館。雖然聽著是挺好，我心裏還是打問號。不瞞你們說，這些年村子沒斷過外人，一個兩個都嚷嚷自己有本事，可吃過幾次飯也就沒動靜了。還有，”他頓了頓，“好多年前，那會兒我還沒當上村主任呢，也有城裏人過來，說要開發景區，搞集資，後來騙了些錢就跑了。”
白樸給安曉桃遞了個眼神，於是安曉桃身先士卒，捧果子的姿勢像是捧著一顆心，濃墨重彩地介紹了自己和白樸的從業背景，強調了自身在專業領域的經驗和優勢，以及她們對仙回頭的認可和未來規劃。
投資人沒聽見的，於念祖聽了個全須全尾。過程中，還有來村委會辦事的老鄉，大家便跟著一起聽，都覺得挺新鮮。等安曉桃說完，白樸又補充了如何向媒體推廣仙回頭的想法，這時，屋裏少說多出五六個人來。
眾人竊竊私語。
“倆丫頭看著挺靠譜兒。”
“你聽得懂嗎就靠譜兒？”
“能聽懂個六七成吧，反正是好事兒。”
“這天上掉包子的好事兒能輪到咱這兒？你忘了之前了？”
於念祖輕輕揮手，待周圍的老鄉們都安靜下來，他緩緩開口：“村裏的年輕人好多都出去了，如今仙回頭成了個空心兒的。如果真像你們說的，咱這兒能鳥槍換炮，打造出一個，一個……”
“高品質的度假休閑綜合體！”安曉桃歸納總結。
“對！要是真有這麽個好東西，能把城裏人吸引到咱村來，讓咱村出去打工的年輕人回來一些，孩子們不用再背井離鄉地在外頭苦熬，守著爹媽家門口掙錢，那該多好啊！” 於念祖越說越感慨。
旁邊立馬有人接茬：“人村長家的娃可不苦，清北在廣東那邊風光著呢！是大老板！”。
聽話聽音兒，安曉桃趕緊打蛇隨棍上，小嘴狂抹蜜蜂屎：“村長您可真是好福氣，兒子這麽出息！”
於念祖連忙擺手，表示不值一提，驕傲的神色卻始終在眉間蕩漾。
“打我這兒來說，肯定是支持的，那什麽，富貴啊，你就好好配合人家把買賣搞起來，需要村裏開證明出文件什麽的，就來找我。”於念祖拍了板兒。
有了村委會的支持，白樸和安曉桃自然更加有了主心骨。
至於關於FCE的後續，Allen那日展講表現不錯，面對客戶的提問，回答都可圈可點，得到了“朝嵐”的認可，算是臨危受命，替公司攻下一城。Eli便言出即行，安排HRD和“急癥纏身”的白樸談妥離職大禮包。Allen還告訴白樸，聽說高層對Peter很不滿意，已經著手通過獵頭找請更專業的人過來做大總監。Peter自知地位不穩，現在每日疲於去往各處面試，前程未蔔。
只是，白樸軀體化的反應依舊時不時會發作，某種失控的、從胸腔中突然出現的恐懼簡直要撐爆她整個人。有了經驗的她徹底放棄與之對抗，因為一顆小小的白色藥片就能平息她所有的兵荒馬亂。
雖然醫生說這類藥屬於苯二氮類鎮靜催眠抗焦慮藥，有很強的成癮性，臨床上僅建議短期服用，但由於其立竿見影的反應，白樸實在舍不得只是“短期服用”，甚至在一片效果逐漸不明顯後她開始偷偷加量。
而安曉桃那頭舍不得的則是工資，她白天堅持上班，晚上回家細化一筆筆預算和支出。當項目真正開始落地，之前的預算不免就顯得框架化嚴重，只覆蓋了核心板塊，遺漏了諸多隱性支出。慢慢的，80多萬的投資因為安曉桃被五星酒店養出來的高標準一路漲到120萬。要不是白樸攔著，安曉桃敢往200萬去想。
最後倆人不得不面對現實，有多少錢幹多少事。資金部分，白樸可以拿出65萬，安曉桃積蓄不多，但東拼西湊也能拿35萬，湊出的這100萬要涵蓋民宿的改建設計及施工，房間和功能區域軟裝、設備、水電、人工、宣發招待、辦照相關手續，一直撐到正式開業那天。
不過，在安曉桃這種資深酒店人來看，拿第一年來說，她只需要做到民宿旺季60%的出租率，平均房價800塊；淡季30%的出租率，平均房價600塊，大概10間房的規模就能有120多萬的流水，何況仙回頭是個取之不盡的聚寶盆，各種活動比如徒步野餐，親子采摘，手工編織，五谷賣場，田園工坊等等，都可以持續性地制造利潤。所以，只要民宿能開起來，戲臺搭起來，現金流活起來，未來只會越來越好。
基於此，作為合夥人的倆人也約定了項目股份的初始分配，鑒於安曉桃在在民宿概念、選址等方面的核心貢獻，作為“無形資產股權”額外增加大約10%的股權，加上實際出資，民宿項目安曉桃股權占比45%，白樸占比55%。具體落實到運營管理，戰略決策再另行約定。
計劃步入正軌後，安曉桃立馬給之前推薦她“仙回頭”這個地方的老何發了感謝短信，順便告之民宿項目馬上就要啟動了！
老何回得挺快，說開業時自己必須作為第一批客人帶著老婆兒子去親身感受，證明一下自己的眼光和品味。
“你們一定會成功，冥冥中都是註定好的。”老何字裏行間都是肯定。
這樣的支持和鼓勵簡直讓安曉桃美出鼻涕泡。
否極泰來，她想。
分手的痛苦被接踵而來的大事小情沖淡，雖然楊柯斬釘截鐵地說這事兒沒完，但牛不喝水總不能強按頭。母親那邊，薪水雖然微薄，但通過工作能將切實的價值感攥在手裏，她想證明自己不是丈夫口中百無一用的廢物。
安曉桃還想，等民宿開業了就在仙回村裏租個小院，估計一年不到一萬塊，就可以讓母親過上沒人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舒心日子。
前路漫漫，但希望始終如深夜中的燈塔，指引著未來的方向。
項目按部就班地推進，可誰都沒想到，就在兩人再度前往仙回頭村，找徐富貴簽長租意向書時，事態急轉直下。
“要不……這事兒咱再琢磨琢磨”徐富貴面露難色。
這話聽得安曉桃一頭霧水，白樸則留意起旁邊不言不語眉頭緊皺的徐嬸張春娥。
“畢竟一簽簽10年，我再考慮考慮。”徐富貴撓頭。
安曉桃頓時傻眼。
整棟小樓的年租金是96000，免租期4個月，簽10年，先交半年房租作訂金，這是一早就談好的。安曉桃覺得自己並沒有刻意壓低價格去占徐富貴的便宜，而徐富貴當時也挺高興的，還說要去縣裏給閨女買房。怎麽忽然就要反悔呢？！
而白樸瞅著眼前的徐富貴，覺得他倒是沒打算臨陣坐地起價。
“叔兒，不是，您之前挺支持我們的啊，還說現在的農家樂一年也掙了不了幾個錢，不如租出去，踏踏實實收租子，順便還能見世面學東西。”安曉桃連珠炮似的發問。
而徐富貴只是垂下頭，瞅著腳上的兩只布鞋彼此打架。
就在一屋子人相顧無言的時候，白樸的心臟忽然沒來由地漏了幾拍，恐怖的感覺像一群扇著翅膀的蝙蝠向白樸襲來。她不敢放任自己用力呼吸，而是默默摸向隨身的包，熟練地掏出一個小藥盒，待打開一看，白樸暗叫不好。這是那個擱各種維生素的盒子，裏面沒有勞拉西泮，她出門時候放錯了。
瀕臨失控的感覺綁架了白樸，她只能一遍遍用理智告訴自己，她只是一時的系統失調，感覺只是感覺，它殺不了人，會來就會離開。
安曉桃當然看出白樸了的不對勁，不由得也跟著緊張起來，立馬改口說要不今天先算了，改日再來。白樸到底是不甘心，回到城裏又要幾個小時，時間成本太高了，於是便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只說想找口熱水喝。
徐富貴趕緊去燒水，白樸沖著安曉桃使了個眼色：把突破口放在張春娥身上。
安曉桃心領神會，半求情似的說：“我的好嬸子，既然有些話我叔兒不方便說，您就說說唄。我倆這歲數跟您閨女也差不了多少。您想啊，要是您閨女在外面遇到些鬧不明白的事兒，是不是也希望有人能搭把手，幫幫忙？”
這話在情在理，足以打動作為母親的張春娥，她猶豫片刻，終於開口：
“丫頭，這麽說吧。你們來，有覺得新鮮想看西洋景兒的，就有看著眼氣的。剛開始，誰都不拿你們這個買賣當回事兒，著耳朵一聽，風似的就過了。可前些日子，你倆去了村委會，當著人說了好多特高級特專業的話。但這話從別人嘴裏再傳出去，就不那麽好聽了。”
“有人不樂意，”徐富貴給白樸面前的杯子續上熱水，嘀咕著接過話，“也是開農家樂的。還有的人家裏多年前被搞景區開發騙過錢的，心裏存著疙瘩。”
聽話聽音，鑼鼓聽聲。
安曉桃和白樸馬上明白了反對者的腦回路。他們不覺得外來的社會資本是激活一灘死水的機會，而是堅信本來就少得可憐的客源即將被瓜分得消失殆盡。至於曾經上過當的鄉親，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心態也能理解。
“你叔心腸軟臉皮薄，在這村兒裏都活了大半輩子了，別臨了臨了讓鄉親們戳脊梁骨不是？更何況，”張春娥頓了頓，說，“有他們狼虎似的在前面攔著，就算咱們簽了合同，這買賣就真能開起來？”
“我去找村長！”安曉桃一個鯉魚打挺從椅子上躥起來，“是他說的，支持我們！”
“法還不責眾呢，他是村長又不是土皇帝。”徐富貴搖腦袋。
白樸連續咽了幾口水，感受著熱流在喉嚨裏滑過，似乎真的可以緩解此刻心臟的不適，她緩緩說：“那也要找，不管買賣成與不成，既不能讓您和嬸子落口實，也得讓大家知道，我們不是騙子。”
徐富貴張了張嘴，仿佛從頹然中生起一股子勇氣，一拍大腿站起來：“好，咱再去趟村委會。”
八成是幾個人走在路上被老鄉看見了，等安曉桃白樸和徐富貴到了村委會門口，好家夥，這裏已經是滿坑滿谷的腦袋。當然，手拿瓜子邊嗑邊看熱鬧的占絕大多數。
“我的老村長哎，您這回可不能當墻頭草啊！”一個高亢的聲音從村委會辦公室裏傳出來，“就那倆，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別引狼入室，到時候哭都找不到墳頭兒。”
門大敞著，能看一個年輕小夥正在正在激情發言。他頭發略長，身高可觀，腿長腰窄，著一件棕色夾克，兩手插褲兜，輪廓鋒利的五官流露出一股混不吝的匪氣。
旁邊立馬有個中年大哥附和：“小馬說得對！咱村兒一年到頭就這麽點游客，到時候都去徐富貴家了，我們喝西北風兒啊？”
此刻，於念祖面帶難色，額頭不斷沁出細汗，再不見那日一村之長的篤定，但說出口的還是有分量的：“目光短淺！人家就是專門幹旅游這塊兒的，到時候什麽媒體啊，雜志啊，電視臺一股腦都來，咱村不就火了嗎？”
“要不火呢？”旁人口中的小馬梗著脖子問，“您給打包票？”
“那是馬宇飛，”徐富貴給安曉桃和白樸小聲介紹，“打小沒上過什麽學，但為人義氣，也挺能幹，自己有個工程隊，鋪路蓋房、殺豬曬糧、紅白喜事，啥活兒都接，挺受村裏人信任。他爹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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