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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糾纏一場,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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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糾纏一場,無疾而終

數月以來,今天是白樸屈指可數在8點前到家。她把車停好,拎起包,獨自往樓道門口走。

夕陽還沒完全沈暗,遠遠白樸便看到有人站在昏黃的路燈下等候,如果忽略掉那副垮掉的肩膀和灰敗的神情,依舊是一副好風景。

這居然是白樸第一次看見黃捷森吸煙。隨著她走近了,倆人沈默對視。

黃捷森率先開口:“耍我耍得這麽狠,很得意?”

“食得鹹魚抵得渴,這話還是從你那裏學來的。”白樸扯出一個禮貌性的微笑。

“我有一個問題。”黃捷森到底不死心。

“只一個嗎?”白樸把沈甸甸的公文包放在腳邊,“辛苦你做臥底這麽久,我可以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你幾時知道我同Peter站一邊?”

罕見的,黃捷森的眼神中流露出強烈失控感。

“「同Peter站一邊」,講得好含蓄,明明是好兄弟,Peter聽了要傷心的。”白樸意味深長地看著對方,和聰明人打交道,話不用說滿。

黃捷森的表情如同被掌摑一記。

“你知道了還帶我見你家人?”他不可置信。

“你有所圖,肯定會在我家人面力求表現。效果嗎,我們都看到了。說起來,真正的男朋友都做不到你這麽彬彬有禮面面俱到,所以當時我就讚了你「演技不錯」,忘了?”白樸追緊黃捷森潰退下去的眼神,順便幫他回憶。

本以為一切都在計算中,但其實自己才是被耍的那個,想起那日的殷勤無比,黃捷森此刻唯有報以苦笑。

“奶奶說得對,”白樸繼續覆盤,“就算是假裝,能做到這個地步多少都有些真心在。黃生,你對Peter的這份真心,希望別被辜負。”她頓了頓,“但是你懂的,男人向來說一套做一套。”

倆人靜默在深邃的黃昏裏,而那些隱於白日下的情感和罪惡,忍不住要流淌出來。

忽然,黃捷森松開皺在一起的眉頭,轉而俯身貼近白樸耳邊,笑著低聲說:“其實你又何必這麽麻煩?不如同公司同事講講勁爆八卦,到時自然有人替你沖鋒陷陣。”

白樸迅速扭頭,退後一步,阻止對方的靠近。

“與其在這裏跟我糾纏,不如趕快回去哄人,沒你的幫忙,我今天不可能百發百中,你猜Peter會起疑心?”

“你做事心慈手軟,這種把柄要是被Peter拿到,第一時間就會治你於死地。””黃捷森一字一句地點破。

“所以我跟他,從來不是一種人。”白樸彎腰拾起公文包,打算結束今天這場荒唐的鬧劇,回家休息,卻聽見身後的黃捷森用極為紳士語氣誠懇發問:

“白小姐,所以你究竟是怎麽察覺到我不對勁的?”

幾日前。

安曉桃做銷售這麽多年,練得一手過目不忘的認人本領,她眼瞅著一個長得像黃宗澤的男人快速走進掛著彩虹招牌的酒吧裏。

而那個酒吧,別人或許不了解到底服務客群,但安曉桃是知道的,就如同她熟知酒店周圍方圓十公裏以內的各種特色餐廳、酒樓、景點,美發店,購物中心……總有初來乍到的客人向她取經。

而安曉桃作為極其有效率的那款朋友,前一秒還在嘩嘩掉眼淚,下一秒已經掏出手機給白樸撥過去,並及時讓追上來的楊柯閉嘴。

過程不用贅述,安曉桃毫不糾結,精準明確地給出時間地點人物,外加保證自己絕對沒有眼花,剛剛鉆進彩虹酒吧的就是那晚送水果的黃捷森。

用“晴天霹靂”形容白樸收到風的心態有些誇張,她只是在“直”“彎”這種貌似和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上宕機了幾分鐘,隨後腦海裏浮現出一個荒誕卻合乎邏輯的推論。

在恰好的時間,出現一個恰好可以作為伴侶考慮的對象,拿安曉桃的話說——“想吃冰天上就下雹子”。可如果......這“雹子”是刻意砸向自己的煙霧彈呢?趨利避害是人類天性,靠近她白樸能有什麽利?如果連最單純的異性相吸都被排除在外的話。

思來想去,也就只有最近一段時間把自己視作心腹大患的Peter了。考慮到這一層,白樸當即覺得可笑至極。“大客戶總監”,至多不過是FCE的一個Title,又不是選總統,犯得著大搞臥底美男計?大約是Peter得知她焦頭爛額地四處相親,順手就推黃捷森出來演一出天降奇緣。

而這裏面最讓白樸感到羞恥的是,Peter這招兒竟然奏效了。黃捷森的出現真讓他對親密關系再次產生了某種隱秘的渴望和期盼。

為了把這份恥辱加倍還給對方,也為了證實自己的推論,白樸將計就計,一面幹脆拿黃捷森當成寬心丸餵給奶奶;另一面用早就廢棄了的一版方案做餌,沒想到Peter竟然蠢到如獲至寶照單全收。

只是,會議室中,當白樸做實全部猜想的那一瞬,她依舊沒能平息心中巨大的遺憾。

“我好像一直在跟你道謝,是不是顯得有些虛偽?”

“我當是成年人的美德。”

“都說水瓶座薄情寡義。”

“刻板印象。”

“演來演去,不怕弄假成真?”

“怕什麽?食得鹹魚抵得渴。”

隨著最後一絲天光被吞沒,黃捷森終於離開。

白樸覺得自己的身體像一捆幹稻草般的毫無重量,她壓抑著眼睛和鼻腔裏的酸脹感,仰起頭,再次深呼吸,口中吐出的白色霧氣和那股麝香混合檸檬的古龍水味一起,最終消失在冬天的冷空氣中,糾纏一場,無疾而終。

人們常說,情場失意賭場得意,如果暫時忽略掉白樸內心難以言說的隱痛,那麽她和Peter這一戰贏得極為漂亮,而下一程的接力棒自然也交到了安曉桃手上。

得知白樸大獲全勝,安曉桃仿若也獲得了無窮的勇氣和好運。所以在楊柯誠懇認錯後,小情侶再次重歸於好。

周二一早,安曉桃全副武裝,由楊柯護送,像一個準備攻城略地的女戰士,雄赳赳地趕往目的地。

說起楊柯,他因為安曉桃創業的事心裏不痛快了好些日子,不過這次給他出主意寬心的卻不是同事小周,而是親爹楊榮善。

當爹的看出兒子有心事,再三追問得知這一連串的原委和細枝末節。

男人是天生的同盟,何況老子兒子?

楊榮善本來不著急抱孫子,桃子算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起來的,知根知底,是個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兒媳。之前她拉著親媽離家出走的事,胡同裏都傳開了,楊榮善也只當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家在這兒,再吵再鬧,還真能長翅膀飛咯?

可如今,她竟然還要真刀真槍辭職創業,且不說結婚生子這事一下子飛了鞭子,真要是被她瞎貓碰上死耗子,把事業搞起來了,到時候能不能還看得上楊柯,就可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別耍混,”楊榮善就酒吃了顆花生米,“那個什麽投資會你送桃子去。”

“我還送她?她更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往後不更得騎在我脖子上作威作福啊?”楊柯氣得翻白眼。

“那人家坐地鐵去,坐公交去,打車去,走著去,你能怎麽著?”楊榮善用力拍桌子。

楊柯不吱聲了。

“到時候你找條堵的路,或者假裝開錯嘍,把約的時間給錯過去。”“啊?”楊柯一楞,“那桃子還不得跟我翻臉?”

楊榮善連眼皮都沒擡,淡淡道:“嗐,意外嘛,難免。你拍著腦袋跟著桃子一起著著急跺跺腳,事兒就圓過去了。”

“啊……那攪黃這次還有下次呢?”楊柯心虛。

“人家搞投資的都是些什麽人?就那麽好相與?桃子那孩子心氣兒雖然高,可架不住臉皮兒薄啊。這次搞砸了,一準兒不好意思再求那個什麽「總兒」安排下回。你到時候多關心關心人家,讓她收收心,就踏踏實實幹現在這個工作不是挺好的嗎?咱老百姓沒那個一步登天的命。”楊榮善頓了頓,怕兒子沒聽懂似的又補充,“可萬一真叫要她登了天,再攀上了高枝兒……”

話不必說滿,楊柯自然能懂他爹的良苦用心。要說姜還是老的辣,自己光顧著不得勁兒了,壓根沒想怎麽能把心裏的堵轉移陣地,添到別人心上去。

“也是,”楊柯故作輕松,調侃道,“爸,我覺得這麽做也是對桃子的一種變相保護。您是沒瞅見,就她哆哆嗦嗦那樣兒,去了也是讓外人看笑話。”

“你自己個兒心裏有數兒就行,”楊榮善把最後一顆花生米夾起來,細細嚼碎咽下,“等回頭消停了,趕緊跟桃子去民政局把證兒領了。我跟你媽就去近郊租個院兒,種種菜躲躲清凈,這兒……”他擡起頭,看了看四周,“裝修裝修就留給你當新房。”

楊柯聽了不由得瞪大眼睛,臉上火燒火燎,半天才憋出一句:“哪兒能這麽幹呢?”

楊榮善不以為意,擺擺手:“怎麽不能啊?這日子挨哪兒過不是過?你也別覺得欠我們的。等你倆以後有了孩子,自會有操心受累的時候,一代一代,不都這麽過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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