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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買閑還是買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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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買閑還是買莊

“後來呢?”白樸的好奇心被徹底點燃,不免追問,“你跟老板怎麽聊的?開民宿的話,與其平地起樓,倒不如租來改造一番來得簡單。”

見對方興致盎然的樣子,安曉桃得意起來,忘了剛才自己緊張得像只鵪鶉,賣起關子,只說自己又餓又渴。

白樸於是站起來,打算去茶水間搞點吃喝,不想一開會議室的門,迎面撞上正曲起手指打算敲門的黃捷森。

對方眼神溫柔,未語先笑:“我剛陪完客戶,你說在加班,我就在酒店給你打包了水果和三明治,怎麽跑會議室來了?”

說著,他把手裏的東西遞給白樸。

本該是摻雜著暧昧氣息的深夜探班,可惜多了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安曉桃。她捕捉到空氣蕩漾著的不對勁,立馬上前打招呼。

黃捷森何等聰明,一看便知白樸在忙私事,於是借故先走,離開前不忘提醒白樸明天降溫,記得添衣,紳士風度十足到可以去競選特首。

“誰啊那是?”安曉桃不拿自己當外人,接過白樸手裏的袋子,打開就戳裏面的草莓和芒果猛吃,順便點評道,“長得跟黃宗澤似的,簡直過目難忘。”

“同事而已。”白樸眼神閃躲。

見此情景,安曉桃立馬意識到問題比自己揣測得還覆雜,一咋呼,嘴裏直接噴出草莓汁。

“老實交代!你都做了什麽?”

“我昨晚殺了Peter,屍塊被我凍在冰箱裏,現在還不知道怎麽處理。”白樸拿出紙巾給安曉桃擦嘴。

“不要避重就輕,”安曉桃把倆人今晚見面開會的重點丟去爪哇國,八卦兮兮地追問,“那哥們......靠譜兒嗎?”

“怎麽叫靠譜兒?”白樸反問。

“首先,是不是單身?”

“是,而且沒結過婚。”

“哇塞!稀有品種耶!”安曉桃持續興奮中,“對你來電嗎?”

白樸擺爛:“那你得問他啊。”

安曉桃一拍大腿,站起來就往外跑:“你當我不敢?”

“別發癲。”白樸趕緊伸手抓人。

“嚇死你,”安曉桃壞笑一陣,“哎呀,他當然對你來電啦,男人這種生物現實得很,要是對你沒好感,除了工作上的剛需,眼神都懶得給你一個。還噓寒問暖送水送飯?”

白樸無法反駁。

“能在你們公司就職,說明實力過硬;長得帥氣質也好,這不是現成的優質對象嗎?”安曉桃納悶,“那你幹嘛舍近求遠愁眉苦臉地四處相親?”

“我被奶奶逼婚的時候,他在還德國。”白樸只好實話實說。

“真是想吃冰天下就下雹子,”安曉桃嘖嘖稱奇,“有緣千裏來相會。”

見對方沒吭聲,安曉桃轉了轉眼珠,問:“有顧慮?”

白樸懶得演了,幹脆承認:“你見誰搞辦公室戀情有過好下場?成與不成,都是麻煩。”

自從倆人從C市出差回來,關系確實親近了不少,但也就止步於聊得來的同事。白樸總覺得黃捷森一面有意靠近她,一面卻並又沒有想要捅破那層窗戶紙。可能對方也是抱持著要避免辦公室戀情的想法,白樸覺得這麽做沒錯,成年人嘛,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我這就不懂了。你說你,既狠不下心跟家裏人撕破臉;又不甘心隨便找個什麽人來完成任務。現在老天爺不遠萬裏給你送了個男人來身邊,你又前怕狼後怕虎,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隨著安曉桃聲音越來越大,白樸慢慢癱倒在會議桌上,隨後立刻被拽起來玩命搖晃。

“給我清醒點不要裝死!”安曉桃轉了轉眼珠,指點道,“你奶奶前兩天不是又給你塞對象相親呢嗎?你不如就幹脆求一求那位黃先生,讓他幫忙客串下男友,見下家長。一層呢,是可以給奶奶個交代,另一層呢,也可以試探下他的意思,只要他肯幫忙,你倆往下發展的空間一下子就出來了;他要是不樂意,你趁早不用這麽糾結。”

雖然是個老套的餿主意,但白樸卻不得不承認,極具可操作性。

“五個哈利波特你都能講得頭頭是道,一個肉體凡胎的麻瓜,分分鐘搞定他!”安曉桃做手起刀落狀。

“你呢?”白樸反問,“這會兒不緊張了?”

“看咱們各自都有搞不定的難題,我心裏踏實多了。你不如趁現在給我拔苗助長一下,重新理理結構編編詞,我回去就埋頭苦練。”安曉桃挺直胸膛,“就算把腦漿熬幹,嘴皮子說破,也得把這個PPT拿下來!”

有了別具一格的心理支撐,安曉桃重燃信心;而白樸卻因為每天被Peter針鋒相對,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戰,這讓她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契機,向黃捷森提出假裝男友這種狗血的懇求。

而在和Eli的會議上,Peter照例表現得咄咄逼人,他給出來的方案是找當紅的一線明星代言,讓「朝嵐」奢華高端的定位迅速成立,在度假市場上確立明確的品牌形象,吸引高凈值的目標客戶。

白樸給出的大方向則是和新媒體合作,在日益火爆的社交平臺和女性向的門戶網站上進行推廣。以旅游紅人的不同性別、視角,家庭成員構成,用多元觀感去強化品牌形象。「朝嵐」當然主打高端市場,但對大眾來說卻不能那麽高高在上,不可想象,無法觸碰,這樣不利於傳播。

走到今天,大家都不想錯過升職的機會。那麽“朝嵐”這個客戶就自然成了倆人狹路相逢的獨橋,華山論劍的高臺。

“樸樸,難為你每天加班就拿出這種方案,是不是白天的時間都拿來相親了?”Peter皮笑肉不笑。

這種閑話能傳到Peter耳朵裏不意外,畢竟白樸在附近的咖啡廳安排過和人見面,有幾次甚至為了節省時間,相親地點在還選在了樓裏的LINA CAFé。

“要是這麽說的話,豈不是你的時間都拿來關註我了?Peter,不如你替我把關咯。”白樸微笑,情緒一場穩定。

Eli咳嗽一陣:“大家講正事。”

Peter表情輕蔑地擺手:“我不否認新媒體有潛在的市場規模和發展前景,但我們的客戶既不買打折機票,也不買快消品,大家level不同,用明星代言永遠是最經典最立竿見影的營銷手段。”

“精品酒店度假村每年的市場預算有多少,你沒做過reseach嗎?”白樸問完又補充,“哦,當然,如果你Peter面子夠大,各家明星都可以都不要費用的話,我現在就退出比稿。”

Peter的太陽穴猛的跳了跳。

未等對方反擊,白樸又對Eli說:“如今都已經2010年了,我想為「朝嵐」提供最契合的方案的同時降低營銷成本。”

“最,”Peter冷笑,“我做了這麽多年都不敢這麽說。”

“我敢。”白樸直視對方,“我敢說我給出的方案是各個維度評估下來的最優解。”

“Ok,”Eli嘗試兩碗水端平,打圓場道,“兩個方案我都了解了,老實講各有優勢。Peter做了這麽多年奢侈品客戶,對高端產品有經驗;樸樸對接過不同的旅游局,對數據,市場都很了解。這樣,咱們不如先做一個內部的比稿,你們兩個人都把想法說說,看看大家的反應,最後選一個更加有力度的方案去pitch,怎麽樣?”

白樸聽了這話,不免在心中為Eli中譯中:我才當上老板,自己的地位尚且不穩,目前既不想買閑也不想買莊,更加也不想擔責。大客戶總監的位置,既然你們都想要,不如在同事面前打擂臺,誰表現得更出色,誰更得人心,誰就去朝嵐提案,當然誰也就離升職更近一步。

這種浪費人力和時間成本的做法雖然低效,但在某種意義上也提供了一個相對公平的競技場。

白天,白樸過方案、審票據,和供應商侃價,盯重要的現場。晚上她持續加班,一面為安曉桃的PPT仔細梳理結構,一面為即將到來的內部宣講會準備資料。

安曉桃同樣沒得閑,她白天做sales call,帶客人看酒店,出合同,下EO,跟各個部門溝通細節,稍微得空就把順好的詞配合腦海裏的PPT反覆練習,導致她經常被同事看到唇吻翕辟不知何語,仿若出馬神婆。

而楊柯被冷落了多日,這一晚好不容易約女友出來吃飯,早早就在酒店後門員工通道處等候。他眼瞅著安曉桃從裏面晃悠出來,可她明顯不知道把魂兒丟哪兒了。

楊柯就想不明白,為什麽現在日子好了,大家夥兒卻又都開始鬧騰。才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小周說,這叫什麽“馬斯洛需求層次”,還說安曉桃現在明顯處於需要“尊重”的階段,如果得不到滿足,會很痛苦,但等得到了,也不會消停,要繼續往上攀爬,最終實現自我!

“靠,”楊柯倒吸一口涼氣,“合著誰都需要尊重,誰都要需要自我,誰都得跟神仙似的供著,就他媽我楊柯一人兒天生奴才命唄?!”

“你就說,想不想跟嫂子繼續好?”小周一針見血,“說別的都沒用。”

“當然想了!你嫂子也就現在腦子進了水,但總體來說,還是個難得的好姑娘,家裏家外都一把手,人還漂亮,機靈。不是吹牛逼,就我倆以後生的孩子,一準是這個啊!”楊柯舉起大拇指。

“那你就別老這麽冷著人家啦,這不是把人越推越遠了嗎?”小周撇嘴,“就咱這兒,一天天的能有什麽著急的活兒?你騙人家周末加班,大傻子都知道你是懶得動喚。”

“不是我冷著她,你說好不容易休息兩天,還得陪她去那些不靠譜的地界兒考察調研,臨了兒臨了兒,還不落好兒。”楊柯委屈大了,“誰受得了啊?”

“哥,可你對嫂子上不上心,人家能感覺不到嗎?你啊,趕緊把人約出來暖暖心。我大學畢業那會兒就是因為我找工作,女朋友暫時擱下了,結果再也沒能拾起來。”小周說的不全是嚇唬。

酒吧街,各色店鋪林立,招牌誇張。安曉桃下了車腦子才轉過來,問楊柯怎麽跑這裏來了。

“老吃飯也沒勁,”楊柯興致勃勃地說,“我覺得你最近精神太緊繃了,偶爾來酒吧放松一下不挺好?”

安曉桃的心窩不免暖軟一陣,像是被塞進塊棉花。

倆人走進一個清吧,氣氛溫馨有格調,還有歌手唱著靡靡之音。安曉桃點了杯百利甜,楊柯點了杯百威紮啤,還有小吃拼盤,倆人面對面坐著說說笑笑,仿佛之前的桎梏已煙消雲散,又回到了過去甜蜜的小日子裏。

喝到一半,本來秉持著“事以密成”的安曉桃到底沒憋住,有些得意地告訴男友,自己和投資人的會議已經敲定下——下周二早上10點,平安大廈29層的「傾雲創投」。

“假我請好了,樸樸幫我把PPT整理得特棒。如今萬事俱備,只差最後這一哆嗦。”安曉桃舉杯,豪氣千雲地說,“楊柯,祝我好運吧。”

說不吃驚是假的,楊柯本來覺得民宿這事兒太不靠譜,一準兒二而衰,三而竭,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沒想到,這個什麽投資會聽起來非常高端大氣上檔次,和自己這個胡同串子離著十萬八千裏。

楊柯心底漸漸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夾雜泛著巨大的酸意,直往嗓子眼洶湧而來。他不得不舉起杯子和安曉桃碰了一下,隨後灌下一大口冰涼的啤酒,試圖沖淡喉嚨裏酸不拉幾的灼燒感。

“徐總真絕,”安曉桃沈浸在喜悅裏,自顧自地說,“本來我還想找他先演示一遍拿到些反饋,你猜怎麽著?”

“怎麽著?”楊柯強按下心中的膈應。

安曉桃咳嗽兩聲,換上一副撲克臉,壓低聲音上演徐錦中模仿秀。

“個人有個人的因果,我不想介入太深。幫你牽上這個線,後面的路還是要你自己走。成功了不用謝我,不過是舉手之勞;同樣的,失敗了我也幫不了你什麽,畢竟我也是打工仔,不是投資人。”

“沒記錯的話,你那次升職也是這位徐總提拔的吧。”楊柯不露聲色地打探。

“嗯嗯,”安曉桃頻頻點頭,然後感慨,“能遇上徐總真是我祖墳冒青煙!”

一瞬間,楊柯終於給自己湧動的覆雜情緒找到了一個光明正大的出口。他冷笑:“安曉桃,你跟你們大老板走這麽近,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啊?”

安曉桃頓時傻眼,沒搞懂怎麽好好的氣氛突然急轉直下。

“酒店裏那麽多人看著,你自己心裏能不能有點數兒?還有,要是你們老板的老婆孩子知道有個下屬小姑娘老上趕著找徐總,他們心裏會怎麽想?”

由於對方這話槽點過多,氣得安曉桃都不知道應該先反駁哪一條了。

“我們就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單純得不能再單純的工作關系!再說,人家也沒有老婆孩子啊,你擱這兒虛空索什麽敵?樹什麽靶子?誰戳我,我看裏外裏就你戳我!”安曉桃用力一拍桌子,引得酒吧老板真伸脖子往她這邊看。

“我戳你,我戳你是為你好!哎呦~他那麽大歲數不結婚不生孩子,肯定是不想負責任方便亂搞。”楊柯撇嘴,“我跟你說,這男的就沒幾個是好東西,你別傻了吧唧的人家給你個棒槌就認真,還雙眼放光崇拜上了,真幼稚!”

“神經病!”安曉桃額頭冒起青筋,“你能不能別這麽庸俗,想問題永遠往下三路琢磨?”

“我庸俗?瓜田李下懂不懂?”楊柯聲音漸高,“連我們這麽一個破企業,培訓的時候都要強調男女同事盡量不要獨處,可你和你那個「總兒」聊天兒的時候,沒敢當著人吧?”

“你……你……”安曉桃心裏那點小幸福早已灰飛煙滅,她指著楊柯,手指頭哆嗦,“你混蛋你!”說完,抓起包和衣服就往門口跑。

“嘿,你別說不過就跑啊!”楊柯起身要追,卻被曾經吃過這種虧的老板急忙攔住,要求結賬,楊柯不得不掏錢包買單。

這時,安曉桃已沖出門口,見馬路對面有輛正落客的出租車,正打算跑過去,忽然覺得那個下車的身影有些眼熟。

揣著一肚子委屈的安曉桃當場楞在原地,眼瞅著那人頭也不擡,快速走進一家半地下室的酒吧。

安曉桃下意識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睜眼時,只看到酒吧門口的七色霓虹燈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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