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五個哈利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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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五個哈利波特
時針慢慢移動，指向十點，白天人來人往的FCE公司此刻終於得以安靜下來。
白樸坐在自己不大的辦公室裏加班，門開著，電腦屏幕上是“朝嵐”的官網，桌面上擺滿相關文件。
手機鈴聲響起，白樸接起來：“你好吳醫生，對，之前給你打電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咱們明天的見面可能還需要再改期。嗯，行，好，那再聯絡，bye-bye.”
掛了電話，白樸拉伸了一下後背，繼續伏案看資料，直到門外傳來輕輕的敲擊聲，白樸擡頭，是黃捷森。
“不好意思。”他說。
“除了道謝和道歉，還有別的嗎？”白樸好奇詢問。
黃捷森笑：“有，Pantry的那個咖啡機我不太會用。”
白樸於是起身，和黃捷森並肩走向茶水間。
“這麽晚了還喝咖啡？”她問。
“我對咖啡因比較耐受，又不喜歡白水的味道，所以習慣拿咖啡當水喝。”
白樸不禁想起某次的相親對象，隨口說：“之前才有人跟我說過一個「拿鐵理論」。”
“是不是講一對夫妻如果不喝拿鐵就會省下一大筆錢？”黃捷森問。
“你覺得有道理嗎？”
“癡線，”黃捷森笑罵，“幹脆三餐都不要吃，省更多。”
白樸揚起嘴角。
茶水間的咖啡機閃著紅燈，白樸熟練打開後蓋，把裏面散發著醇厚香氣的殘渣倒到一旁的垃圾桶裏，待她把艙身裝回去，機器開始自動啟動預熱。
“Oritation還沒幾天就開始加班，你這樣會讓大家很有壓力。”白樸說。
“AUTOZ下個月要開始新一輪的Campaign，我才來公司，需要抓緊時間熟悉以前做過的案子。況且我現在孤家寡人，大把空閑時間。”
白樸敏銳地意識到對方話裏話外的抱怨。
“汽車組的同事都很有經驗，會幫你盡快上手的。”白樸回答得頗為套路。
“真的嗎？”黃捷森挑眉，“可我怎麽覺得喬恩會第一個跟我對著幹。”
咖啡機預熱結束，白樸岔開話題：“加奶嗎？”
“「齋啡」就好。”
白樸疑惑：“Jeffrey？”
黃捷森笑起來：“不是Jeffrey，是齋戒的「齋」咖啡的「啡」，我們廣東人習慣把糖奶都不加的黑咖啡叫「齋啡」。”
全新的知識闖入白樸的大腦，她按下按鈕，隨著磨豆子的哢哢聲響起，問出內心的疑惑：“為什麽那天你就知道咱們會再見？”
“28層就只有FCE一家公司，你清楚咖啡廳的位置，外加上一副不想活的樣子，大概率會是未來同事。”
想起那天的狀態，白樸忍不住自嘲：“當時確實很想死。”
“聽說……你跟Peter的關系有些緊張？”
白樸掃了他一眼：“消息倒快。”
“職場江湖，就算你不打聽，也會有人跑來同你八卦。”黃捷森直言。
“客戶嘛，誰有能力誰做來，良性競爭。”白樸語氣平淡。
黃捷森追問：“這是Eli的意思？內部競爭，勝出的一組去跟客戶提案？資源上未免太浪費了，時間成本也是成本。”
“所以，我只能保證我們組的投入是有產出的。”白樸說著把咖啡遞給黃捷森，用半吊子廣東話說，“黃生，你的「Jeffrey」ok了。”
還沒等黃捷森道謝，手機鈴聲響，白樸看了眼來電顯示，迅速接起，然後神色一凜。
深夜無人小路上，安曉桃汗毛豎起，越走越緊張。她拿著電話，加快腳步，故意大聲沖著電話說：“對，老公，你在前面兒呢吧？我馬上就到！”
一個黑影突然從不遠處躥出來，直奔安曉桃而來，她下意識扭身，狠狠一腳踹上去再說。黑影踉蹌幾步，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蹲。
“哎呀我的媽呀！”黑影發出慘叫。
借著路燈淡淡的光暈，安曉桃辨認出來者竟是楊柯。
楊柯捂著屁股，表情痛苦，手指著安曉桃：“你你你，你剛才管誰叫老公呢？”
安曉桃驚魂未定：“有病吧？！你跟蹤我幹什麽？！”
楊柯咬著後槽牙，努力站起來，理直氣壯道：“我不跟蹤怎麽知道你老巢在哪兒？”
“餵？桃子！餵？？出什麽事了？”電話那頭的白樸還在幹著急。
安曉桃重新把電話貼到臉頰，無奈道：“沒事兒了樸樸，是楊柯，嗐，鬼知道，他抽風唄。行，保證不吵架，你放心。”
安曉桃前腳把手機放進兜裏，後腳拿包當武器，狠狠砸向再度湊上來的楊柯。
“我叫你跟蹤，叫你查崗，叫你找老巢！”
“哎，你不是剛跟樸樸保證不吵架嗎？”楊柯拼命躲閃。
“可我沒保證不打人啊！”
“你算是把中文研究明白了。”
等安曉桃揍累了，收起包，氣喘籲籲地問：“你到底來找我幹什麽？”
楊柯整理了一下衣服，態度極好，語氣誠懇地說：“對不起。”
安曉桃沒想到對方一點鋪墊沒有上來就認錯，不免有些發楞。
兩人長久地對視，路燈下的人顯得真誠且無辜。
半晌。
安曉桃還是不免懷疑：“真的？”
“你要是現在給我把刀，我就敢把心剖開。”
“別搞虛頭巴腦那一套，”安曉桃不買賬，“說說吧，錯哪兒了。
“那天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沒有第一時間分清敵我矛盾，所以麻痹了思想，松懈了情緒，說了一些言不由衷的話，讓你產生了誤會，責任百分百在我。”楊柯的檢查作得很深刻。
“還有呢？”
“我不應該把你追求更好生活的理想當做間歇性抽風，把你與惡勢力對抗的勇氣當做吃飽了撐的。”
“總結得不錯，那你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安曉桃擺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敵人反對的我就擁護，敵人支持的我一定反對。從今天開始，至死不渝地跟組織一條心。”楊柯舉起三個手指頭。
安曉桃不忘追問：“誰是敵人，誰是組織？”
楊柯“嘖”了一聲：“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安建國是敵人，安曉桃是組織！”
安曉桃繼續試探：“組織現在想獨立。”
楊柯使勁點頭：“獨立好，女人就該獨立，如今別說半邊天了，整個宇宙都該你們說了算。”
“打住，咱就說地球上的事兒。”安曉桃一轉眼珠，打算擇日不如撞日，直接宣布，“組織現在想創業開民宿。”
楊柯一楞：“啊，什麽玩意兒？民宿？”
安曉桃歪頭：“嗯？”
“創，創業好啊！”楊柯立馬鼓掌，“年輕人就應該趁著這個大好時代做出一番事業！”
安曉桃打蛇隨棍上：“那組織想抽空去郊區實地走訪考察，收集資料，為創業做準備，為未來打基礎。”
楊柯跳著腳表決心：“我陪組織一起去！正好讓組織檢驗一下我的一顆紅心！”
安曉桃的臉上終於開了花，她跳起來抱住男友：“算你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楊柯在安曉桃看不見的地方哭喪著臉：“謝謝組織給我機會！”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有人暫時沈浸在了破鏡重圓的甜蜜中，而有人卻沒這麽好運氣，簡直要被無時無刻的職場硝煙淹沒。
FCE的會議室裏，白樸和Peter持續性針鋒相對，其他人都作壁上觀，只有黃捷森顯得饒有興致，仔細聽著雙方的對話，偶爾還發言。都是職場上的老油條，大家多少能從黃捷森端水的言論中聽出其隱隱的傾向性。連白樸都覺得黃捷森有些拎不清，初來乍到，自己腳跟都沒站穩，何苦來蹚這個渾水？
安曉桃依舊賣力工作——白天在酒店接待客戶，開會，寫報告。下班後則對著電腦搜集郊區各地的信息、交通情況。未來日子有了具體又明確的目標，安曉桃忽然覺得腳下的路一下子清晰起來，即使她暫時搞不清楚白樸口中的“五個哈利波特”。
“我講清楚了嗎？”
白樸和安曉桃坐在沙發上，前者指著筆記本屏幕說些什麽，後者把鉛筆抵在太陽穴上，恨不得在那裏鉆個洞，好把知識一股腦灌進去。
“嗯嗯，「SWOT」我搞清楚了，就是「五個哈利波特」我得再消化消化。”安曉桃揮著鉛筆。
“是「波特五力模型」”白樸補充，“雖然不是什麽深奧的理論，但對厘清思路做出規劃很有幫助，真到了實操層面，戰略工具還得是天時地利人和。”
“就是看命唄。”安曉桃歸納總結。
白樸苦笑：“也可以這麽說。”
“我反正命一般，五行缺的東西太多。”安曉桃扼腕。
白樸緩緩合上筆記本：“你跟阿姨在那邊住得慣嗎？”
“挺好，”安曉桃忙點頭，“自己花錢過自己的日子，總比一天到晚看別人臉色強。
白樸面露難色。
安曉桃緊張起來：“怎麽了？你朋友反悔了？
“她人在國外，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現在有知根知底的人租，每個月多3000塊錢當零花，她開心還來不及，不會輕易反悔的。”白樸給她寬心。
安曉桃拍胸脯連說嚇死了，隨後又不免感慨：“我心裏明白，人家是信你看你面子才租的，要不那房子拿到市場上，光是靠著地鐵站這一項就能租到4500以上。”
“咱們不說這個，”白樸擺手，“我只是擔心時間一長，你們一家人真就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安曉桃不屑:“為什麽要挽回？憑什麽這個世界總要沒做錯事的那一方去低頭？”
白樸想起自己家裏那攤子狗屁倒竈的破事，不免有些物傷其類的感嘆。她感嘆：“就憑「血濃於水」四個字。否則誰活著不想快意恩仇，揮刀斬亂麻。”
安曉桃醒悟過來：“你奶奶那邊又給你安排什麽奇葩了？要不是我現在忙得腳踢後腦勺兒，真想去現場觀摩。”
“在別人眼裏，我才是那個奇葩。”白樸精準拿捏自己的定位。
“那是他們的問題，在我眼裏，唯你是牡丹真國色。”安曉桃小嘴抹蜜，同時從書包裏掏出一摞A4紙，“花仙子，幫忙分析下我的作業好不好哇？”
白樸接過來，翻看著上面密密麻麻塗塗畫畫的筆記，很是吃驚：“你來真的？我以為你就是被你們徐總刺激了，跑我這來惡補一下理論知識。”
“那你太小看我了。在開「民宿」這件事兒上，我要做的是知行合一，”安曉桃仰著脖子，“道生一二三四五。搞得宇宙大爆炸！”
“聽著像是瘋了。”白樸皺眉。
“人生難得幾回瘋？”安曉桃十分狗腿地給白樸揉肩膀，“等真有眉目那天，我第一個把你名字焊門頭！”
“叫什麽？”白樸挑眉追問，“別是心思一上來隨口敷衍我呢。”
“我真琢磨過這事兒，”安曉桃信誓旦旦，拿起筆，在白紙寫下四個字：桃源樸宿
“還挺有意思的。”白樸笑著點頭，“安老板大才。”
“嘿嘿，小才小才。”安曉桃嬉皮笑臉。
夜深了，倆人面前的電腦還亮著。
桌子上布滿各種信息的A4紙多數被打了紅叉子，最後只剩下兩個地方——昌坪鄉長東村，景安鄉花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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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樸坐在自己不大的辦公室裏加班，門開著，電腦屏幕上是“朝嵐”的官網，桌面上擺滿相關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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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白樸拉伸了一下後背，繼續伏案看資料，直到門外傳來輕輕的敲擊聲，白樸擡頭，是黃捷森。
“不好意思。”他說。
“除了道謝和道歉，還有別的嗎？”白樸好奇詢問。
黃捷森笑：“有，Pantry的那個咖啡機我不太會用。”
白樸於是起身，和黃捷森並肩走向茶水間。
“這麽晚了還喝咖啡？”她問。
“我對咖啡因比較耐受，又不喜歡白水的味道，所以習慣拿咖啡當水喝。”
白樸不禁想起某次的相親對象，隨口說：“之前才有人跟我說過一個「拿鐵理論」。”
“是不是講一對夫妻如果不喝拿鐵就會省下一大筆錢？”黃捷森問。
“你覺得有道理嗎？”
“癡線，”黃捷森笑罵，“幹脆三餐都不要吃，省更多。”
白樸揚起嘴角。
茶水間的咖啡機閃著紅燈，白樸熟練打開後蓋，把裏面散發著醇厚香氣的殘渣倒到一旁的垃圾桶裏，待她把艙身裝回去，機器開始自動啟動預熱。
“Oritation還沒幾天就開始加班，你這樣會讓大家很有壓力。”白樸說。
“AUTOZ下個月要開始新一輪的Campaign，我才來公司，需要抓緊時間熟悉以前做過的案子。況且我現在孤家寡人，大把空閑時間。”
白樸敏銳地意識到對方話裏話外的抱怨。
“汽車組的同事都很有經驗，會幫你盡快上手的。”白樸回答得頗為套路。
“真的嗎？”黃捷森挑眉，“可我怎麽覺得喬恩會第一個跟我對著幹。”
咖啡機預熱結束，白樸岔開話題：“加奶嗎？”
“「齋啡」就好。”
白樸疑惑：“Jeffrey？”
黃捷森笑起來：“不是Jeffrey，是齋戒的「齋」咖啡的「啡」，我們廣東人習慣把糖奶都不加的黑咖啡叫「齋啡」。”
全新的知識闖入白樸的大腦，她按下按鈕，隨著磨豆子的哢哢聲響起，問出內心的疑惑：“為什麽那天你就知道咱們會再見？”
“28層就只有FCE一家公司，你清楚咖啡廳的位置，外加上一副不想活的樣子，大概率會是未來同事。”
想起那天的狀態，白樸忍不住自嘲：“當時確實很想死。”
“聽說……你跟Peter的關系有些緊張？”
白樸掃了他一眼：“消息倒快。”
“職場江湖，就算你不打聽，也會有人跑來同你八卦。”黃捷森直言。
“客戶嘛，誰有能力誰做來，良性競爭。”白樸語氣平淡。
黃捷森追問：“這是Eli的意思？內部競爭，勝出的一組去跟客戶提案？資源上未免太浪費了，時間成本也是成本。”
“所以，我只能保證我們組的投入是有產出的。”白樸說著把咖啡遞給黃捷森，用半吊子廣東話說，“黃生，你的「Jeffrey」ok了。”
還沒等黃捷森道謝，手機鈴聲響，白樸看了眼來電顯示，迅速接起，然後神色一凜。
深夜無人小路上，安曉桃汗毛豎起，越走越緊張。她拿著電話，加快腳步，故意大聲沖著電話說：“對，老公，你在前面兒呢吧？我馬上就到！”
一個黑影突然從不遠處躥出來，直奔安曉桃而來，她下意識扭身，狠狠一腳踹上去再說。黑影踉蹌幾步，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蹲。
“哎呀我的媽呀！”黑影發出慘叫。
借著路燈淡淡的光暈，安曉桃辨認出來者竟是楊柯。
楊柯捂著屁股，表情痛苦，手指著安曉桃：“你你你，你剛才管誰叫老公呢？”
安曉桃驚魂未定：“有病吧？！你跟蹤我幹什麽？！”
楊柯咬著後槽牙，努力站起來，理直氣壯道：“我不跟蹤怎麽知道你老巢在哪兒？”
“餵？桃子！餵？？出什麽事了？”電話那頭的白樸還在幹著急。
安曉桃重新把電話貼到臉頰，無奈道：“沒事兒了樸樸，是楊柯，嗐，鬼知道，他抽風唄。行，保證不吵架，你放心。”
安曉桃前腳把手機放進兜裏，後腳拿包當武器，狠狠砸向再度湊上來的楊柯。
“我叫你跟蹤，叫你查崗，叫你找老巢！”
“哎，你不是剛跟樸樸保證不吵架嗎？”楊柯拼命躲閃。
“可我沒保證不打人啊！”
“你算是把中文研究明白了。”
等安曉桃揍累了，收起包，氣喘籲籲地問：“你到底來找我幹什麽？”
楊柯整理了一下衣服，態度極好，語氣誠懇地說：“對不起。”
安曉桃沒想到對方一點鋪墊沒有上來就認錯，不免有些發楞。
兩人長久地對視，路燈下的人顯得真誠且無辜。
半晌。
安曉桃還是不免懷疑：“真的？”
“你要是現在給我把刀，我就敢把心剖開。”
“別搞虛頭巴腦那一套，”安曉桃不買賬，“說說吧，錯哪兒了。
“那天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沒有第一時間分清敵我矛盾，所以麻痹了思想，松懈了情緒，說了一些言不由衷的話，讓你產生了誤會，責任百分百在我。”楊柯的檢查作得很深刻。
“還有呢？”
“我不應該把你追求更好生活的理想當做間歇性抽風，把你與惡勢力對抗的勇氣當做吃飽了撐的。”
“總結得不錯，那你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安曉桃擺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敵人反對的我就擁護，敵人支持的我一定反對。從今天開始，至死不渝地跟組織一條心。”楊柯舉起三個手指頭。
安曉桃不忘追問：“誰是敵人，誰是組織？”
楊柯“嘖”了一聲：“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安建國是敵人，安曉桃是組織！”
安曉桃繼續試探：“組織現在想獨立。”
楊柯使勁點頭：“獨立好，女人就該獨立，如今別說半邊天了，整個宇宙都該你們說了算。”
“打住，咱就說地球上的事兒。”安曉桃一轉眼珠，打算擇日不如撞日，直接宣布，“組織現在想創業開民宿。”
楊柯一楞：“啊，什麽玩意兒？民宿？”
安曉桃歪頭：“嗯？”
“創，創業好啊！”楊柯立馬鼓掌，“年輕人就應該趁著這個大好時代做出一番事業！”
安曉桃打蛇隨棍上：“那組織想抽空去郊區實地走訪考察，收集資料，為創業做準備，為未來打基礎。”
楊柯跳著腳表決心：“我陪組織一起去！正好讓組織檢驗一下我的一顆紅心！”
安曉桃的臉上終於開了花，她跳起來抱住男友：“算你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楊柯在安曉桃看不見的地方哭喪著臉：“謝謝組織給我機會！”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有人暫時沈浸在了破鏡重圓的甜蜜中，而有人卻沒這麽好運氣，簡直要被無時無刻的職場硝煙淹沒。
FCE的會議室裏，白樸和Peter持續性針鋒相對，其他人都作壁上觀，只有黃捷森顯得饒有興致，仔細聽著雙方的對話，偶爾還發言。都是職場上的老油條，大家多少能從黃捷森端水的言論中聽出其隱隱的傾向性。連白樸都覺得黃捷森有些拎不清，初來乍到，自己腳跟都沒站穩，何苦來蹚這個渾水？
安曉桃依舊賣力工作——白天在酒店接待客戶，開會，寫報告。下班後則對著電腦搜集郊區各地的信息、交通情況。未來日子有了具體又明確的目標，安曉桃忽然覺得腳下的路一下子清晰起來，即使她暫時搞不清楚白樸口中的“五個哈利波特”。
“我講清楚了嗎？”
白樸和安曉桃坐在沙發上，前者指著筆記本屏幕說些什麽，後者把鉛筆抵在太陽穴上，恨不得在那裏鉆個洞，好把知識一股腦灌進去。
“嗯嗯，「SWOT」我搞清楚了，就是「五個哈利波特」我得再消化消化。”安曉桃揮著鉛筆。
“是「波特五力模型」”白樸補充，“雖然不是什麽深奧的理論，但對厘清思路做出規劃很有幫助，真到了實操層面，戰略工具還得是天時地利人和。”
“就是看命唄。”安曉桃歸納總結。
白樸苦笑：“也可以這麽說。”
“我反正命一般，五行缺的東西太多。”安曉桃扼腕。
白樸緩緩合上筆記本：“你跟阿姨在那邊住得慣嗎？”
“挺好，”安曉桃忙點頭，“自己花錢過自己的日子，總比一天到晚看別人臉色強。
白樸面露難色。
安曉桃緊張起來：“怎麽了？你朋友反悔了？
“她人在國外，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現在有知根知底的人租，每個月多3000塊錢當零花，她開心還來不及，不會輕易反悔的。”白樸給她寬心。
安曉桃拍胸脯連說嚇死了，隨後又不免感慨：“我心裏明白，人家是信你看你面子才租的，要不那房子拿到市場上，光是靠著地鐵站這一項就能租到4500以上。”
“咱們不說這個，”白樸擺手，“我只是擔心時間一長，你們一家人真就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安曉桃不屑:“為什麽要挽回？憑什麽這個世界總要沒做錯事的那一方去低頭？”
白樸想起自己家裏那攤子狗屁倒竈的破事，不免有些物傷其類的感嘆。她感嘆：“就憑「血濃於水」四個字。否則誰活著不想快意恩仇，揮刀斬亂麻。”
安曉桃醒悟過來：“你奶奶那邊又給你安排什麽奇葩了？要不是我現在忙得腳踢後腦勺兒，真想去現場觀摩。”
“在別人眼裏，我才是那個奇葩。”白樸精準拿捏自己的定位。
“那是他們的問題，在我眼裏，唯你是牡丹真國色。”安曉桃小嘴抹蜜，同時從書包裏掏出一摞A4紙，“花仙子，幫忙分析下我的作業好不好哇？”
白樸接過來，翻看著上面密密麻麻塗塗畫畫的筆記，很是吃驚：“你來真的？我以為你就是被你們徐總刺激了，跑我這來惡補一下理論知識。”
“那你太小看我了。在開「民宿」這件事兒上，我要做的是知行合一，”安曉桃仰著脖子，“道生一二三四五。搞得宇宙大爆炸！”
“聽著像是瘋了。”白樸皺眉。
“人生難得幾回瘋？”安曉桃十分狗腿地給白樸揉肩膀，“等真有眉目那天，我第一個把你名字焊門頭！”
“叫什麽？”白樸挑眉追問，“別是心思一上來隨口敷衍我呢。”
“我真琢磨過這事兒，”安曉桃信誓旦旦，拿起筆，在白紙寫下四個字：桃源樸宿
“還挺有意思的。”白樸笑著點頭，“安老板大才。”
“嘿嘿，小才小才。”安曉桃嬉皮笑臉。
夜深了，倆人面前的電腦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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