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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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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假期苦短,在夢裏達到財富自由的打工仔終於逐漸回歸理智,下午便收拾細軟,駛離郊區,趕在晚高峰前回到城裏。

白樸從滾滾車流中殺出一條生路,把安曉桃送到目的地,兩人在肘子胡同狹窄的入口處道別。

“辛苦你當司機,回去好好休息,太遠我不敢保證,但明天世界肯定毀滅不了,照樣得上班兒。”從南瓜馬車上下來的安曉桃囑咐白樸。

“謝謝,有被鼓勵到。”白樸苦笑。

“走吧,快下雨了。”

安曉桃目送白樸離開,剛要轉身,忽有兩個男子走上前來。其中一個屬於帥哥級別,個子挺高,舉手投足頗為自信;另一個帶副厚眼鏡,臉上掛著看好戲的興奮和緊張。

“一個人啊美女。”帥哥主動搭訕。

“是啊。”安曉桃波瀾不驚。

“你剛才一下車我就註意到你了,漂亮又有氣質,跟電影明星似的,往人堆裏一戳,特別的鶴立雞群,一枝獨秀。”帥哥誇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安曉桃也沒謙虛:“謝謝,我看你也挺出類拔萃的。”

旁邊站著的眼鏡兒聽了這話,不覺有些吃驚地看著面前的男女,如今搭訕都這麽單刀直入嗎

“方便不方便認識一下?”帥哥很直接。

“方便。”安曉桃更直接。

眼鏡兒看熱鬧看得眼珠瞪得溜圓。

帥哥打蛇隨棍上:“這天兒眼瞅著就要掉點兒,要不我送你回家吧?你家近嗎?”

安曉桃:“近,就胡同裏,走著就能到。”

眼鏡兒慢慢張大了嘴。

帥哥:“行,那咱走吧。”

安曉桃頷首:“走。”

帥哥臨走還不忘沖著眼鏡兒揮揮手:“先走了啊,小周兒。”

眼鏡兒機械性地擡手,滿臉欽佩,結結巴巴地說:“哥,哥你慢走啊。”

眼前的胡同狹小破敗,像被急遽繁榮了幾十年的B市不小心遺忘了一樣。但這裏面住著人家的不少,正趕上飯點,炊煙漫出,夾雜著熱騰騰的麥香和肉味,黏在人的皮膚上。

走出幾百米後,安曉桃再也繃不住了,她哈哈大笑:“那個眼鏡兒是誰啊?被你唬得一楞一楞的。”

楊柯,這位跟安曉桃人青梅竹馬一起來的帥哥也笑,說:“小周,單位新來的小孩兒,剛畢業,特單純,剛才遠遠看見你從白樸車上下來,我就逗他,說,你信不信我三句話之內能搭上那個美女?那孩子說,哥,我知道你挺有魅力的,但三句話之內就能拿下人家是不是有點兒過於吹牛逼了啊?我說,行,今兒哥哥就讓你開開眼。”

“那這麽一來,人家小孩兒還不把你當偶像?”安曉桃揶揄道。

“嗐,早就習慣了這種被人仰視的生活。”楊柯嘚瑟。

安曉桃伸手去掐對方的腰:“我看你是飄了。”

楊柯趕緊閃躲:“哎呦,疼疼,不是,你下手也太黑了吧我的小姑奶奶,明兒非得紫嘍……”

話音未落,悶雷聲滾滾而來,雨點子開始劈裏啪啦地往下掉。楊柯趕緊護著安曉桃一直跑到後者家的院門口。

“你回去點個卯,然後去我那兒吃唄,我媽包的茴香餡兒的餃子,倍兒香。”楊柯發出邀請。

“送客的餃子迎客的面,怎麽這麽不講究?”安曉桃祥裝挑理。

楊柯膩歪起來:“你是客啊?你明明是我沒過門的媳婦兒啊!”

安曉桃趕人:“別貧了,你趕緊回家吃去吧,我媽肯定做飯了。”

“行,那要是不合你口兒你再過來啊。”

雨勢漸急,安曉桃見楊柯跑遠了,自己轉身推院門,頭頂的悶雷滾滾而過。

而同樣的雷聲,也震動著白樸公寓的落地玻璃窗。這裏是典型的都市單身女性的居所,裝潢簡約溫馨的一室一廳。

白樸到家後把鑰匙扔到玄關處的鞋櫃上,她換上拖鞋後沒有立刻休息,而是習慣性地拿出筆記本電腦查郵件。inbox裏面的郵件密密麻麻,中英混雜,有項目方案、場地報價,會議紀要等等。

白樸才處理完幾個標著紅色嘆號的催命符,忽然“叮”的一聲,新郵件跑進來——這是一封關於新同事onboard的公告。還沒等白樸讀完形容詞副詞被濫用的人物介紹,電話鈴聲就響了,她按下免提。

“餵?”

“姐,你看見HR發的郵件了嗎?”

打來電話的正是當年的“一招鮮”Allen,只是跟那個青澀稚嫩的實習生比,如今的他已經人模狗樣。

“剛收到,正在讀。”白樸回答。

Allen手握鼠標一面滑動郵件頁,一面說:“之前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有,我還認為喬恩會升汽車事業部的老大。這個Jason是誰啊?”

“不知道是何方神聖,”白樸實話實說,“看履歷是國外回來的。”

Allen碎碎念:“雖說喬恩在組裏人緣不怎麽樣,但能力過得去年頭又長,現在空降一個人過來,多少有點兒打她臉的意思。”

“這麽關心人家啊?要不我跟上面申請,調你去她那組?”白樸笑。

“我是關心你好不好!”Allen委屈上了,“公司今天能放著自己人不用,空降外援,那明天就有可以放棄你,弄進來一個大客戶總監。媽呀,我都不敢想!”

白樸合上筆記本電腦,拿著手機,走到廚房找水喝。

“就算公司不從外面請人,「大客戶總監」也不是我的囊中物,還有Peter呢。”

Allen不屑:“是,他客戶關系強這塊兒我認,但項目的賬向來不清不楚,上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當水至清無魚,可誰的心裏沒數兒?”

“可以,”白樸打趣,“治大國如烹小鮮,我看應該你來做這個大客戶部總監。

“能不能別皇上不急太監急啊?我這說了半天,你怎麽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

“未雨綢繆沒錯,可畢竟人事任命權不在你我手裏,公司的決策咱們幹預不了。如果現階段有一點風吹草動就炸毛,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作用不說,反而會讓人覺得咱們不堪重用。”

Allen無奈:“行吧,反正到時候「大客戶總監」的位子要真有外人截胡,我們這些實打實幹活兒的肯定不幹。”

“多謝你,Allen,我說真的。”白樸有些被觸動。

“咱倆之間說什麽謝不謝的?沒有你我這會兒還在酒店熬大夜呢。下個月咱先會會這個Jason……Jason王?是王吧?”

白樸當然聽懂了對方的諧音梗,於是笑著糾正:“Wong是廣東拼法,應該是姓黃。”

“管他赤橙黃綠青藍紫,我倒要看看是哪門子牛鬼蛇神。”

“操!房管所和拆遷辦這幫天天吃人飯不拉人屎的牛鬼蛇神!”

安曉桃還沒跑進屋就聽見他爹安建國在罵街,心頭不由一沈,然後硬著頭皮推門進屋喊人:“爸,我回來了。”

安建國仿佛又聾又瞎,只顧低頭喝酒,口中兀自罵罵咧咧:“我看他們就是成心!”

在客廳沒看見母親,安曉桃於是去往廚房尋找。正在炒菜的韓春麗看見女兒,面露欣喜。

“還說你趕不上飯點兒了呢。山上涼不涼?睡得怎麽樣?”

“天氣挺舒服的,就是床硬了點兒,睡得樸樸腰肌勞損。”

“胡說八道,”韓春麗反駁,“小孩兒哪兒有腰?”

安曉桃倒吸一口涼氣:“她都31了,我也奔30了,還小孩兒呢?出門都有學生管我叫我阿姨了!”

“在我眼裏都是孩子。”韓春麗說話間把炒好的菜盛到盤子裏。

客廳又傳來安建國的一聲怒罵:“我早看出來了!有一個算一個,都見不得我好!”

安曉桃低聲問:“通知下來了?”

“嗯,這次拆遷還是沒咱份兒。”

“這狼前前後後都來多少回了,他應該有心理準備啊。”

“話是這麽說沒錯,”韓春麗嘆氣,“可他這些年裏外裏不就這點念想兒了嗎?早魔障了。”

“我覺得咱這片兒不拆也挺好的,要不到時候他指不定能鬧出什麽幺蛾子呢。”安曉桃未蔔先知。

“行了,趕緊把菜端出去吧。”

安曉桃囑咐:“您別一會兒往槍口上撞啊,別讓他把邪火發咱倆身上。”

韓春麗伸手比了個OK。

冒著熱氣的家常菜備好,一家三口圍桌而坐。本應是溫馨和睦的場景,卻因不停抽打在窗戶上的風雨和面色頹唐的男人而顯得氣氛緊張。

安曉桃和韓春麗默契地低頭吃飯,誰都不給安建國借題發揮的機會。

安建國夾了一筷子醋溜木須,放進嘴裏一咂摸,眉頭立刻皺在一起:“打死賣鹽的了!”

安曉桃趕緊也夾起一口嘗了嘗,疑惑地說:“沒有啊,我吃著還淡呢。”

安建國:“啊?”

“電視裏的養生專家成天強調要少油少鹽,唬得我媽不敢往菜裏多擱一點鹽,哪兒能鹹呢?”安曉桃反問。

安建國只好又嘗了一口韭菜炒雞蛋,然後叫喚道:“苦的!”

安曉桃故技重施:“不苦啊,多好吃啊!爸,您是不是上火了?所以嘴裏發苦,吃東西嘗的味兒都不對。”

“這一天天的,我能不上火嗎?”

安建國這回夾起一塊豬蹄,相面似的看了半天,一拍桌子,扯著脖子,沖韓春麗嚷嚷:“你看看,這回讓我逮著了吧!上面的毛兒都沒燎幹凈!看見沒有?毛兒!”

安曉桃忙站起身,彎腰湊上前去近距離觀察:“沒毛兒啊,這豬蹄看著比我臉都細,您的老花是不是又嚴重了?”

安建國:“哈?”

“這塊還挺肥的,您要不吃給我得了,山上曬了兩天,我補充一下膠原蛋白。”說完安曉桃迅速把安建國筷子上的豬蹄夾走,擱進自己碗裏。

安建國舉著筷子楞住。

韓春麗全程保持沈默,眼皮都沒擡。

忽然,幾滴雨水從屋頂漏下,好死不死落在安建國碗裏。這下他滿肚子積攢的怨氣終於找到宣洩的出口,他用力一撂筷子。

“操他媽的!這還是人住的地方嗎?修了八百次都修不好!”

安曉桃和韓春麗同時站起來,一起搭手要把桌子往旁邊移。

偏這時安建國怒從心頭起,抄起面前的飯碗,狠狠往地上砸去。

“回回下雨回回漏!我他媽住水泥管子裏都比住這兒舒心!”

那瓷碗先是磕到了桌沿,登時四分五裂,一塊鋒利的碎片飛起,堪堪劃過韓春麗的眼角。她下意識捂住眼睛,絳紅色的液體順著她的指縫流出來。

“媽!”

安曉桃忍不住驚叫,隨即把母親捂住眼睛的手拿開,焦急地查驗傷口。

安建國打了個酒嗝,暫時停止了發瘋。

“媽,怎麽樣?傷著眼珠沒有?”

溫熱的血順著安曉桃的手指縫流下來,帶著鐵銹味,讓人的心臟都跟著一起哆嗦。

“沒事兒沒事兒,皮外傷。”韓春麗寬閨女的心,然後拿手背去擦眼皮,結果紅色液體混入眼中,看上去更加嚇人了。

“不行,咱得去醫院!”

“屁大點事兒去他媽什麽醫院?”安建國開口阻攔。

安曉桃沒搭話,轉身找傘。

“毛病!”安建國嘟嘟囔囔,“貼個創可貼不得了嗎?成天大驚小怪。”

安曉桃拿上傘,跟韓春麗說:“媽,你先等會兒。我去胡同口打車,一會兒車到了,我回來接您。”

“外面下這麽大雨,你別出去。”韓春麗著急道,“媽沒事兒,真的,就是蹭破點皮兒。

“那也不行!得讓醫生看看,萬一落疤呢”

安建國接話:“嗐,那就當免費剌雙眼皮了。”

一瞬間,難以壓抑的怒氣從腳底板拱到天靈感,這股子要殺人的沖動讓安曉桃再也按捺不得,她猛地彎下腰,從地上抄起一塊碎瓷片,死死攥在手裏,指著安建國,橫眉立目,牙齒微微打顫。

“那今兒我也給你剌一個,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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