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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惻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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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惻隱之心

重新回到悶熱的教室裏,莊思洱關掉了微信界面,停留在鎖屏上,蹙眉思索了一陣。

總感覺事情有點蹊蹺。

其實如果從客觀的角度來看,這件事本身雖然讓人萬萬意想不到,但倒是也能解釋得通。

雖然兩人有過一段,但其實莊思洱並不清楚孟遲是純同性戀還是雙性戀,也不知道之前他都跟什麽人在一起過。不過既然根據周亦桉的轉述可知他對著異性也能起來,那還是後者的概率比較大一些。

至於用自己肉體換取利益這種事,就更像孟遲能幹出來的了。他別的方面沒什麽長處,也就是一張臉和身高還算能拿得出手,被合眼緣的女生給看上不無可能。

本來就是個虛榮的人,再加上現在正逢家裏情況困難,父親臥病在床,是最缺錢的時候。

總而言之,孟遲能幹出這種沒臉沒皮的事來倒是不奇怪,畢竟多少年來富商包養大學生的事屢見不鮮,不見得他孟遲會自恃清高。莊思洱暗暗想,一面心不在焉地看了兩眼周亦桉發過來的消息,連著扣了好幾個問號問他還在不在。

但是問題在於……這件事被暴露在大眾面前的途徑太奇怪了。

關於孟遲性取向暴露這件事的緣由,周亦桉在華麗一筆帶過,並沒有過多解釋。但光是這一句“被人匿名發到了大小姐”賬號上,就十分耐人尋味了。

這個匿名人士是誰?從何種途徑得到孟遲的隱私信息?他這麽做有什麽目的?

好歹跟對方在一起了幾個月,莊思洱大致了解孟遲的好友圈子。但那些人非但沒有出賣朋友的理由,也沒有得到他這些信息的途徑。

孟遲不是傻子,不會大喇喇敞著自己電腦上跟同性的暧昧聊天記錄,去展示給一群無辜直男欣賞。

既然如此,有很大可能性,獲悉這些信息並發給那位大小姐的人,是通過某種蓄意接近,在他沒有察覺的時候達成目的的。

圍繞著這一點產生的疑問,莊思洱暫時還沒有頭緒。但與此同時,還有另一個問題也在不斷拉扯著他的神經,那就是作為時間最近的一個前任,為何那些被公布出來的證據裏,沒有自己存在的痕跡?

莊思洱自認自己跟那位身嬌體貴的大小姐並無聯系,對方沒有理由會替他隱瞞。

既然如此,就只剩下一個結果,那就是在那份證據被發給對方的伊始,就已經把跟自己有關系的一切痕跡給從中抹去了。

正是這個看似多此一舉的舉動,不僅使得局面看起來更加撲朔迷離,更讓莊思洱心中隱隱有了一把矛頭,指向了一個讓他不敢去相信的模糊影子。

毫無疑問,這一舉動的最終目的是為了保護自己。那麽在這個世界上,既有動機讓孟遲身敗名裂、又不忘同時小心翼翼不讓自己卷進去中的人,有幾個?

恐怕並不多。而在這其中,在邏輯上最說得過去的,恐怕只有一個。

用指尖按壓了一下自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莊思洱重新打開已經由於過長時間沒有操作而黑屏的手機,重新點開與周亦桉的聊天框。

“哦,抱歉,剛才手機突然沒電了,我剛剛借到一個充電寶。”打字的時候對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和語氣,所以莊思洱滿嘴跑火車起來毫無負罪感:“所以……這件事現在發展到什麽地步了?”

“這麽跟你說吧。”周亦桉一如既往回得飛速,因為吃瓜吃得太激動,也並沒有糾結他找的借口,“我剛才刷小某書的時候,一點進主頁,就能看到好幾個陌生人發的帖子都在討論這件事。雖然這跟大數據推送也有關系吧,但我估計要是繼續這麽發酵下去,鬧到熱搜上都有可能。”

莊思洱盯著這段話,感覺心臟有些亂。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個人策劃了這一切……代表著什麽?

莊思洱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早就已經度過了天真的青少年期,不會傻乎乎地以為就因為兩人一起長大,謝庭照的人格裏就沒有陰暗面。

恰恰相反,大概由於原生家庭的問題,謝庭照在不經意間表現出來的心理問題其實並不少,但莊思洱以前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些,永遠都選擇無條件包容。

但現在,孟遲的慘劇在這個看似平淡的上午東窗事發,讓他不得不重新開始思考這個命題。

雖然尚且不清楚對方到底是從什麽渠道搞到了周臨電子設備裏的聊天記錄,但若是那個匿名人真的是謝庭照,他這麽做的目的會是什麽?

給自己報仇雪恨麽?可是謝庭照怎麽會知道前些天自己跟孟遲之間的那些破事,難道就全憑迎新那天的匆匆一眼,以及在休息室後臺推門之後那短暫的一個照面?

本人跟孟遲不知道為何結下了梁子?可現在只要不是滿課,莊思洱和謝庭照幾乎每天都會見面,為什麽從來沒有聽他說過孟遲的事,也從未得到過自己弟弟跟前男友發生矛盾的風聲或消息?

一定是有哪個部分出了問題。莊思洱覺得自己太陽穴更痛了,像有藍翔技術學院的優秀畢業生在裏面開著挖掘機使勁鉆研,也不知道是要挖石油還是金礦,總之絲毫沒有手軟。

究竟是什麽理由,讓謝庭照如此記恨孟遲,以至於不惜用這樣一種心狠手辣的方式,摧毀他的人生?

就在莊思洱出神時,手機突然振動了一下,一條來自特殊聯系人的新消息彈了出來。

莊思洱一個激靈,下意識屏息凝神地看過去,卻發現正是讓自己心不在焉的罪魁禍首本人謝庭照發來消息。那人拍過來一張餐廳的照片,附加一個看起來很溫柔的笑臉:

“哥哥,我刷到學校附近開了家日式餐廳,你下午沒課的話,我請你去那裏嘗嘗吧?我們好幾天沒有在一起吃過飯了。”

點開那張餐廳內布景的大圖看了看,裝潢簡潔而富有格調,圖片裏的美食明顯並沒有加上後期濾鏡,但卻看起來仍然豐盛誘人。

若是在平時,可能根本用不著考慮,莊思洱就會大手一揮答應下來,反正有人請客,不吃白不吃。

然而現在,他指尖懸浮在屏幕上空,對著一片空白的輸入欄,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自從記事以來,莊思洱鮮少有這樣的時刻。就算有,感受也絕不會像此刻一樣鮮明,像一把鑲嵌了千千萬萬個箭頭的路標,指示著一個清晰可見的彼岸。

他對謝庭照感到有些陌生。似乎那個能被他一直看見的少年人影子再次黯淡下去幾分,徹底與那個原本就讓他不怎麽適應的成年男人皮囊分離開來,再也無法拼湊到一起了。

說實在的,對於孟遲這貨今天淪落到這個地步,莊思洱完全沒什麽好心疼的,甚至有些幸災樂禍。畢竟當時這個選擇是他自己做出來的,現在被以千倍萬倍反噬也只能說活該。

但潛意識裏,他似乎無法接受這場人為的噩運有著始作俑者,那個人的名字叫謝庭照。

籌謀完備,大膽果決,而且心狠手辣。這是他對於那個匿名人為數不多能想起來的形容詞,而若是在此之前,想要他把它們與謝庭照這個人聯系到一起,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此時此刻,莊思洱卻不得不如此做了。

很顯然,謝庭照比周亦桉要有耐心得多。即使莊思洱良久都沒有回覆這條消息,他也沒有發消息來催促,像以前的無數個時刻一樣,安靜而有耐心地等待著哥哥做出選擇。

他好像從來不會因為什麽事而急躁,不會真的動怒,永遠有條不紊,沒有一句多餘的話,將所有想法和感情都封存在那層黑色瞳孔的鎖孔之下。

即使手裏拿著正確的鑰匙,莊思洱也不知道該如何打開這把鎖。

畢竟說到底,那些心思繞來繞去,也總繞不過一個主題,那就是謝庭照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了報覆哥哥一個現在已經停止了糾纏的前男友,有必要做到如此狠毒的地步嗎?自己與對方無冤無仇,正常人在正常情況下,應該都會在動手之前留幾分點到即止的惻隱之心吧?

莊思洱的心臟一面跳一面微微有些發顫,恍然間竟然生出一種簡直可稱荒謬的錯覺,好像這麽多年裏自己自以為身邊養了一只安靜但乖順的小貓,可有一天卻發現那小貓其實是一條時刻吐著信子的毒蛇,一只冷漠而陰沈的狼。

手裏手機再度振動,莊思洱被從自己的幻想裏驚醒,搖了搖腦袋把那些無稽之談都強制趕出去。他看見謝庭照終於給自己發來新的消息:

“哥哥,還沒醒嗎?你今天上午早八有課,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現在去宿舍找你。”

被嚇了一跳,莊思洱的大腦在一瞬之間清醒過來。按上彈出來的鍵盤,他正要匆忙開始打字,然而剛要落下去的指尖卻因為一個突然鉆進腦海的念頭,動彈不得了。

他從來沒有給謝庭照發過課表。那麽對方……是怎麽知道自己今天上午,有早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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