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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去冰三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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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去冰三分糖

心臟陣陣發緊,連帶著血液都有點流通不暢了。莊思洱抿著唇,感到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更甚些許。

他盯著手機屏幕看了片刻,然後打字回覆:

“不用了,我沒有不舒服,剛剛上課呢,沒看到消息。你在哪?”

謝庭照倒是秒回:“剛出門,正在朝著你宿舍的方向走。快下課了,那我去你現在上課教室的門口等你吧。”

莊思洱回了他一個點頭的表情包,然後忍不住猶豫片刻——學校裏光是可能用到的教學樓就有七八座之多,要不要打字告訴謝庭照自己現在的具體位置?

然而……那人既然一副對他課表排布了如指掌的樣子,怎麽會不知道這些一般都跟課程時間牢牢綁定在一起的信息?

頓了片刻, 莊思洱還是放下了指尖,熄滅屏幕。

從這一刻一直到上午最後一節下課,時間對他而言都流逝得異常煎熬。莊思洱把那個隨時可能給他致命一擊的手機塞進了桌洞,自欺欺人一般開始認真聽起課來。

指針“哢噠”一聲走到對應的位置,老師掃了一眼臨近午休時間、坐在下面早已經昏昏欲睡的同學們,忙不疊宣布了下課。人流如退潮時的海水一般從莊思洱身邊用過去,瞬間呼嘯一空。

他沒有著急起身,而是慢吞吞地在座位上磨蹭了一會,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之後才離席,走出教室門口。

果然,如同預想中一般,剛踏出來不到半步,便迎面看見一個頎長的人影站在斜前方的窗戶前面,雖然不聲不響,但仍然十分奪人眼球。

這時候走廊裏的人流已經比較稀疏,於是莊思洱走上前去:“在這等多久了?”

“沒有很久。”謝庭照從身後倚靠著的窗框上直起身來,微微一笑,把手裏提著的東西遞給他:“來的路上正好遇到你喜歡的那家奶茶店,買了一杯給你,帶著吃飯的時候喝。”

莊思洱怔了一下,把那杯奶茶接過來,轉到正確的位置看了一眼標簽——去冰三分糖,而且的確是他最喜歡喝的那款飲品,不得不說謝庭照真是對他的所有喜好了如指掌。

“謝了。不過我們去吃日料,就著奶茶喝?好像有點違和吧。”擡腳開始往樓梯口的方向走,莊思洱一面對謝庭照說,一面有些心不在焉地想,可是自己好像對謝庭照並沒有如此滴水不漏的了解。

整體情況當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但問題就在於,謝庭照身上有很多地方的細節都實在太模糊了。

他不像莊思洱,是個將自我意識強烈這件事大大方方擺出來的人,最喜歡的書、慣常聽什麽風格的音樂,蔥姜蒜三種常見調味品的喜好階梯分得清清楚楚。

從某種程度上看,莊思洱是個很清晰的人,有著明顯的好惡。這也就代表著,想要了解他、摸清他的喜好並不算一件很困難的事,只要順毛擼就好了。

但謝庭照並非如此,他甚至與莊思洱完全相反。若是說小的時候,特指上高中被迫與他分開之前,謝庭照身上還帶著一點朦朦朧朧的界限,在不設防的情況下,偶爾能被莊思洱無意間窺知些許,比如他在玩游戲的時候其實會喜歡帶著點適當暴力的內容,喜歡設計和對抗類游戲,不喜歡簡單的闖關冒險,拿金幣踩蘑菇。

但在上大學之後,這種朦朧的感覺也消失了。莊思洱越來越難以在他身上摸清楚一種明顯的特質,見不到那人開懷大笑的樣子,也很難看見他真的動怒。

謝庭照的嘴唇很好看,嘴角有一個微微向上挑起來的弧度,然而這樣的弧度與那雙眼睛裏潭水一樣的神色配合起來,原本自然而然升騰出來的那點笑意就無端消失不見了。

在面對其他人的時候,莊思洱只能從謝庭照臉上看見兩種神色,平靜,或者冷漠。

他不知道謝庭照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隱隱能猜到原因卻又不敢去想。所以他最後只能自欺欺人一般地安慰自己,這只是因為他長大了。

成年人與未成年人之間總要有條明確的界限,法律上的意義只代表一個冰冷的數字,完全無法涵蓋一個少年或者少女指尖流逝過的一切。

所以,莊思洱一廂情願,把這判定為標準,一邊一邊地告訴自己,謝庭照只是變成了一個大人而已。

“那家日料店裏的清酒倒是挺有名的,下次去可以嘗嘗。不過這次就先算了,你下午第二節還有課,如果喝醉了,影響可不怎麽好。”謝庭照語帶調侃,說得順當且自然,莊思洱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自己學生會副會長的身份。

但對方又何嘗知道,這樣的話說出來,只會給現在的自己徒增煩惱。

憋了又憋,想了又想,等到兩人走出學校側門,還有大概二百米到達指定地點的時候,莊思洱終於忍不住了:

“那個,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謝庭照腳步微頓,挑眉朝他看了過來:“跟我還用得著這麽客氣麽?直接問。”

莊思洱緊張得沒敢看他,兩只眼睛假裝很專註地盯著水泥地面,那架勢恨不得下一秒就在地縫裏找到一張百元大鈔撿起來。

“你是怎麽知道我詳細課表的?我記得……我記得我應該沒有把截圖發給過你吧。”

說罷,他的瞳孔在謝庭照看不見的地方動了動,有些緊張地等待著對方下文。

然後,他聽見謝庭照回答:

“你的課表麽?我是問周亦桉學姐要過來的。”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讓莊思洱始料未及的答案。

說實話,方才那短短的一秒鐘時間裏,他腦海已經超級計算機似的完備閃過了無數種可能性。他想過謝庭照可能會因為不知道如何回答而沈默,想過可能是自己曾經發過但給忘了。

但他絕對沒有想到過這事竟然和周亦桉扯上了關系。

的確,這個學期還沒開始的時候,暑假末尾新學期課表剛剛排出來,當時周亦桉發消息問他這學期還剩什麽專業課,他懶得打字,就幹脆順手截圖發了過去。

但……

“周亦桉?”莊思洱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與腳步聲纏繞在一起,讓兩者都愈發顯得雜亂無章。“你什麽時候加上她微信的?”

“國慶放假回來之後出社團招新結果的時候。”謝庭照聲音聽不出任何異樣,像在談論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帶著他特有的無謂,“她負責給我們開迎新組會,正好當時大家建了一個工作群,我就順便在群裏加上她了。”

畢竟是學生會的一員,這事莊思洱自然是知道的。每年換屆迎新之後都要開會讓大家熟悉一下彼此,再找幾個往屆幹部去發表致辭、回答問題,跟幼兒園老師帶小孩似的。

這次開會的時候他躲懶沒去,但倒是沒料到謝庭照和周亦桉兩個人會在會上再次碰面。

關於周亦桉,這些天來兩人關系照舊,沒有任何改變,除了一起忙學生工作方面的事,偶爾碰上了也會一起打場羽毛球、或者去食堂吃飯。

但讓莊思洱一直有著淡淡疑問的,是明明開學之前那幾天對方對謝庭照表現得如此熱衷,但卻在開學僅見了一面之後就偃旗息鼓,徹底沒動靜了。

他實在很好奇,曾經也想過當面開口問問,但又轉念一想這畢竟是人家的私事,他不好以謝庭照哥哥的身份摻和進來,總感覺和媒婆似的,最後也沒開口。

他想,也許周亦桉這水性楊花性子做不到長時間專註於一個人,又有了新的目標吧。

沒再多想這件事,莊思洱幾乎已經忘記了曾經周亦桉信誓旦旦說要把謝庭照追到手這件事,於是現在乍一回想起來,情緒就更顯得覆雜:

“然後,你問她要我課表,她什麽也沒說,就這麽給你了?”

他本意是想旁敲側擊一下出了交付課表這件事以外,兩人平時還有沒有什麽其他的交流。然而謝庭照似乎沒有體會到他含蓄的疑問,點了點頭就沒下文了。

莊思洱吃了個啞巴虧,把自己憋得難受,連耳朵都紅了半邊。他像個充了一半氣的河豚,一直到走進料理店,坐下開始點菜之後,才慢慢偃旗息鼓下去。

而他沒有想到的是,無論是走路時和他並肩、還是現在盤膝坐在他對面,謝庭照都能通過一個細致的微表情把他心底的糾結給盡收眼底。

他心中暗暗有些想笑,既對哥哥在知道自己與異性有一點接觸之後、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吃醋感到開心,也回想起當時自己加上周亦桉微信之後,展開在自己跟學姐之間的那場、堪稱詭異的對話。

當時開這個口,他其實也只是抱著試探的心思,畢竟只知道這位學姐是哥哥的好友,卻不知道有沒有好到互相交付課表的那個地步。

但在對方真的爽快把圖片發送過來之後,他正要滿足地開口道謝,便看見那位只有一面之緣的學姐發過來一天意味不明的消息。

周亦桉:學弟,雖然你哥這人大多數時候都不怎麽開竅……但我相信你會成功的。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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