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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善者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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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善者不來

三人和一個小豆丁在一樓的尷尬會面以謝庭照的繼母緊張地把孩子摟進懷裏、不再讓他接受潛移默化的語言荼毒而告終。

莊思洱看著她生出警惕之心,便見好就收地站起身來,胳膊肘默契地拐了身後人一下,下巴一擡:

“傻站著幹嘛,帶我上去唄。”

謝庭照拿他完全沒有辦法,無論說什麽都只能乖乖照做。在前面的過程中,雖然他幾乎沒怎麽發言,但好像全程都在憋笑。

眼睛將彎未彎,嘴角也將直不直,自始至終沒有看自己名義上的繼母和弟弟一眼,仿佛視野狹窄得要命,只能留下莊思洱一個人。

“走吧。”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走上前時伸出右手,很輕地摟了一下他的側腰。

這動作快而迅捷,就連一向很敏感的莊思洱都沒來得及感覺到,然而站在一旁的繼母卻無意間用餘光瞥見了這個動作。

雖然也挑不出什麽明顯到錯處,但她仍然心下一僵,恍惚間察覺出似乎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還沒等她來得及深想,便下意識微微側過身,給兩人讓出了走上樓梯的空間。莊思洱和謝庭照一前一後,在經過那女人時聞到一點玫瑰香的香水味。

不動聲色地皺了一下鼻子, 莊思洱記得謝庭照很討厭這個味道。為這事,時思茵就連在家裏的院子種花都特意沒有埋下玫瑰種子。

於是,當兩人走上樓梯的第一個平臺時,莊思洱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女人。四道目光在空氣中相觸,後者陡然生出種不好的預感。

“阿姨,如果您現在不忙的話,能不能請您和謝庭照一起帶我參觀一下房間?”

他輕聲曼語,微微瞇起來的眼角裏有微光一閃而過,像一只已然布置好了陷阱、只等被自己艷麗皮毛吸引的獵物落網的紅狐貍。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裏,謝庭照的繼母可謂是結結實實體會了一番什麽叫笑裏藏刀。

出於一個當家主母應該有的風範,就算莊思洱這個要求實在無理得要命,她也沒辦法名正言順地拒絕。

於是,一面不知道在心裏把這個沒禮貌的青年罵得如何狗血淋頭,她一面只能掛著虛偽假笑答應下來,並帶著莊思洱和繼子一起上了三樓。

就算心裏再如何蔑視,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這棟海濱別墅在兩個月以前建成,由於空間充足,除了滿足家庭成員生活所需之外還剩下好幾個臥室,謝伯山便做主把三樓最大的一間給了謝庭照。

推開門, 探出腦袋進去環顧了一圈,跟莊思洱想象中差不多,空空蕩蕩,除了最基本的家具以外沒有任何生活用品,而且裝修極其乏味敷衍,跟樓下大廳的穹頂比起來根本不像是能出現在同一幢房子裏的設計。

沒什麽意思,莊思洱很快就把腦袋縮了回來,期間還由於動作太快而差點把自己砸進謝庭照的懷裏——很奇怪,明明兩人上樓打的名頭是“謝庭照帶自己參觀房間”,但自始至終這人卻一直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絲毫沒有一點主人的樣子。

後腦勺正正撞在那人下半張臉上,莊思洱感到肩膀被對方十分自然地扶了一下,溫度順著掌心的薄繭落在肩頭,一觸即分。

不過此刻不比對方剛剛上大學的時候,經過謝庭照長達一個月的“脫敏治療”,他現在已經對簡單的肢體接觸毫不排斥了——有時候甚至意識不到。

然而,他們在觸碰彼此之後再正常不過地分開,跟在旁邊的繼母卻心下疑竇更重,幾乎要生出一種不能宣之於口的預感。

兩個年輕人繼續向前走去,她在後面看著他們雖然高矮不一、但卻意外協調的背影,心下緩緩升起一分抓到某人把柄般的狂喜。

如果事實真的是她所想的這樣,如果能從這方面下手……她的眼神暗了暗,幾乎有些深不見底起來。

如果能證實謝伯山眼中這個絕佳繼承人的取向有問題,還怕以後自己的孩子在分遺產時爭不過謝庭照麽?

久久苦於謝庭照帶來的威脅而找不到破解之法,現在突然天上掉餡餅般找出來這麽一個破綻,女人的心情簡直可以用欣喜若狂來形容。

然而,還沒等她從對未來的幻想中脫離出來,便聽見莊思洱在前面道:

“阿姨,這個是什麽呀?看著好像有點眼熟。”

女人回過神來,這才發現一行人已經來到了三樓的走廊盡頭。在兒童活動室的門外墻上,貼著幾張精心包裝之後的照片,看著十分清晰,應該是不久之前剛拍攝的。

至於照片裏的內容,則是方才被莊思洱和顏悅色地“教育”一通之後又被媽媽緊急打發走的那個小男孩。

三張照片分為三個不同的場景,男孩身上穿著的服裝也各不相同,不過能看得出來分別是拍攝於跆拳道、鋼琴和圍棋比賽的現場。

被花花綠綠的照片吸引了視線,莊思洱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饒有興味地摸著下巴觀賞起來。

只見在跆拳道比賽現場留下的那張照片裏,謝庭照的弟弟眼神懵懂,手裏捧著一個看不出是什麽材質的獎杯,上面刻著“三等獎”三個大字。

至於後面兩張參加鋼琴和圍棋比賽的照片裏,情況就更不盡如人意了。一個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參賽就送的參與獎,另一個獎項則讓從小學圍棋到初中的莊思洱聞所未聞,不由懷疑是主辦方迫於謝家權勢地位的淫威而特意設立的蘿蔔獎。

眼珠一轉,他回頭看著明顯神思不屬的女人,開口問了個這樣個沒頭沒尾的問題:

“阿姨,這是弟弟參加比賽得的獎項吧?好厲害呀,能不能介紹一下?”

女人聞聲過來,看見他指的是墻上的照片後不禁揚眉,流露出幾分傲倨的自得之色。

緊接著,她用雖然已經盡力顯得平淡、但仍然透著明顯沾沾自喜的語氣,向莊思洱詳細介紹了自己兒子獲取的這三個獎杯詳情。

說起自己得意的事情來,她那張看著冷淡漠然的面具也終於碎掉,渣子掉了一地,只剩下面具底下精明市儈的真面目。

在她長篇大論的過程中,莊思洱自始至終都保持著笑瞇瞇的表情,一次也沒有出言打斷,並且自始至終都很有禮貌地不住微微點頭。

終於,在女人好不容易介紹完這簡直合該舉世銘記的“豐功偉績”之後,他略頓了頓,然後似乎十分不經意地開口:

“是呀,弟弟年紀這麽小就拿了這麽多獎,的確挺不容易的。不過我剛才第一眼就看到那張鋼琴比賽的照片有點眼熟,好像謝庭照也參加過?”

說著,還狀似詢問地回頭看了謝庭照一眼,同時很隱蔽地給他飛了一個眼刀過去,示意他好好斟酌一下自己應該回答什麽:“我應該沒有記錯吧?”

謝庭照的親生母親出生富貴之家,自小受到專業的音樂培訓,無論在上大學之前還是之後,都是業界頗有盛名的鋼琴才女。

嫁給謝伯山生下孩子之後,她自然發揮自己的專業優勢,從兒子上幼兒園開始就手把手教他彈琴,一直堅持到兩人婚變,才在倉促之下結束了輔導。

俗話說名師出高徒,更何況謝庭照天資聰穎,即使在音樂方面也是天賦卓絕,小時候被父母安排著參加了不少少兒組的國際鋼琴比賽,幾乎從來沒有從特等獎或者一等獎掉下來過。

而照片裏謝庭照弟弟得了參與獎的這個……莊思洱瞇起眼睛,再次掠了那墻上的畫面一眼。

十年前他的哥哥,可是冠軍呢。

接收到莊思洱的視線,謝庭照自然能意識到他意欲如何。於是下一秒,他十分順滑地開口接住了話頭:

“好像是。我們那屆競爭比較激烈,我記得有一個從小在國外學鋼琴的天才少女也參加了,最後我們倆加賽了一輪,由評委組出題,彈了同一首曲子。”謝庭照語氣不急不緩,與方才繼母話裏赤裸裸的炫耀比起來,簡直平淡得像在敘述一個跟自己毫無關聯的故事。

“不過好在,最後我還是以一分之差贏了。”

這句話落地,像給所有淺薄的炫耀都狠狠貼上了封口,女人臉都綠了。

而偏偏莊思洱還不肯就這麽放過她,偏要再在燒得還不夠旺的火上澆一捧熱油才行:“哦對,我想起來了。你決賽的時候,我還坐在觀眾席看了來著,最後一輪那個女生確實發揮得不如你好,全國冠軍這個榮譽你當之無愧——不過這些還是你媽媽的功勞,她真的是個很好的鋼琴老師,不是嗎?”

莊思洱言笑晏晏,語氣溫柔得像水,儼然一副沈浸在美好往昔裏無法自拔的派頭。

然而此時女人的面色已經由綠轉紅了——由於這些年一直背負著小三上位的名頭,無論是謝伯山的前任還是第一任妻子,都是她心頭狠狠刺進血管的一叢荊棘。

脊背微顫,一時間繼母竟然氣得連面子工程也不想繼續偽裝了。她握緊了自己的右手,用可以稱得上怨毒的視線在莊思洱和謝庭照身上剜過,然後竟然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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