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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以後我的墓志銘,你來寫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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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以後我的墓志銘,你來寫好不好?

九月下旬。

在這個秋天的尾巴上,迎來了一個好消息。

林綰綰不僅守住了連州,還攻破了青州西北邊的防線,拿回了三分之一的地盤。

同時,也傳來了一個壞消息——趙肅率領的大軍已經踏過儷城,直逼蘄州了。

現在溫簡那邊正集中兵力往青州西南方去。

說不好他接下來會不會與趙肅左右夾擊,拿下連州南部,還是繞道去與趙肅會合一鼓作氣攻打蘄州。

畢竟溫簡想要上都城,現在最大的關隘就在蘄州。

蘄州一破,小小平陽城不足為懼。

另外就算他拿下連州,最後還是繞不開蘄州一戰。



近兩個月大量流民北上,連上都城外都聚集了不少,且越來越多。

加上瞬息萬變的形勢,大家都忙得腳不沾地。

莫說葉黎聲和許介了,就是啞女也只能兩三天來一趟。

邱時念得了進宮去探望邱時歡的機會,還能陪著住兩天,興奮不已,很早便起床帶著大包小包的去了。

莫千城尚在恢覆,柳月眠日日陪著,順帶學了套拳。說是揍人不行,強身健體也好。不過練著練著倒還真像那麽回事了。

剩阿意和燕平安兩個人,說閑也閑,比如眼下正躺在院子裏曬太陽。說忙也忙,二人騎馬走遍了上都城城內城外,摸索實際的兵防情況。燕平安不愧是大將軍的女兒,在這方面確實很有天賦,思維嗅覺也異常敏銳。或許在林綰綰之後,未來大周還能出一位女將軍。

“我在溫簡那裏見到過他與嘉祺郡主的通信。”阿意微微瞇眼,陽光有點晃人,她側過身來,“永崇六年的反賊劫殺林綰綰一事就是他們合謀的手筆。”

由此可見,早在世人知道溫姝和林家因燕青山鬧翻之前,他們暗地裏就已經是你死我活了。

但說起來,溫姝當初求賜婚不成最大的原因是林儀一力阻攔,也是林儀主張林家與燕青山結親。但林綰綰中間離開上都城的那幾年,溫姝和林儀之間除了相看兩厭,倒也沒聽說鬧出什麽其他的動靜。

直到林綰綰再次回來,溫姝便沒有消停過。

她針對的,似乎一直是差點嫁給燕青山的林綰綰,而不是兩黨相爭的林家。

不過能恨到去勾結溫簡著實有些讓人意外。

按這個秉性,她的眼裏容不下燕青山身邊的任何人。

“所以我覺得,等此間事了,不管是燕青雲的消息還是你母親的死因,都不妨從她那邊去查一查。”

阿意看出來了,燕平安一直在查她母親的死到底是不是人為。只是事情太過久遠,加上這是她第一次到上都城,幾個月下來可以說是一無所獲。

畢竟那個時候燕青山既非世家出身又不願涉黨爭,偏偏還闖了出來封了將軍。幾乎是大周朝堂所有人的眼中釘。

誰都有可能下手。

“你要走了嗎?”她突然說起這些,有些交代的意味,燕平安問道。

阿意輕輕點頭。

她的身體再養下去也就這樣了,不如趁現在還有些精力,與林綰綰她們同行一程。

至於能一起走到哪裏,就看命運了。

阿意起身,右手一揮,折下一根樹枝,“最後一遍滄瀾劍法,你可要看好咯。”

這套劍法,是沈停枟十六歲觀海所創。沈世夷得了其九分真傳,再傳到阿意這裏時,她一直沒能領悟到真正的劍意,所以劍法上形大於神,只有六七分。

她的心思也從來都不在劍道上。

能有今天的武學成就,全靠得了沈世夷這份機緣和本身的一點小天賦。

但這點天賦和莫千城、沈世夷那樣的比起來,又完全不夠看。

以至於最近雖然劍法又精進了一些,但仍未能摸索到其精髓。

她也知道,除開毒發時的筋脈異常,這大概就已經是她的上限了。

燕平安一直對這套劍法感興趣,那就讓她自己慢慢琢磨去吧。

入冬了,劍氣所到之處,樹上剩的最後一點葉子也落了下來。

燕平安站在兩丈之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她們相處的時間並不算長,幾個月而已。但仔細算下來,除了燕青山和侍女芊芊,她從未和別人在一個屋檐下相處這麽久。

她們之間算不上親密無間,但絕不疏離。

都說阿意冷漠,燕平安倒是覺得她只是對什麽都淡淡的。

雖沈默寡言,但只要她站在那裏,就有一股安撫人心的魔力。

她還有著獨特的細膩與溫柔。

阿意的劍法也好,棋藝也罷,在這世間都是讓人嘆為觀止的存在。

一個感興趣,一個便傾囊相授。

或許那不叫傳授,因為她從未說過一個教字。

只是自己纏著她下棋時,她永遠相陪。每次的棋局都會留在那裏,等自己研究出幾分門道再去找她對弈時,她便會換另一種棋風。然後又留下棋局讓自己琢磨,如此循環往覆。

也會在自己看她練劍時,有意呈現完整的滄瀾劍法。

至於能悟到幾分,就看自己了。

阿意對她來說,亦師亦友。

“什麽時候走?”

“今晚吧。”柳月眠那邊,她得留出一個下午的時間去哄一哄。

燕平安聞言派人取來一個大匣子遞給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那——等你平安歸來。”

阿意打開,裏面是特意為她打造的一刀一劍。雙指輕敲,發出低鳴。

“如此大禮,只能給你舞一段聊表謝意了。”她笑意淺淺,帶著幾分打趣。

燕平安無法一心二用,這套刀劍合璧一直沒練成,所以後來便只取了滄瀾劍法。

眼下既然好刀好劍在手,那就讓她再看看。

一共六十四式,招招精妙。

燕平安一邊驚嘆,一邊遺憾自己的不爭氣。

“很稱手。”阿意合上匣子,將刀劍收了起來。

喜歡就好。

阿意從未說過收徒,自己也從未叫一聲師父。

就當是謝師禮了。

她的心裏,是認這個師父的。



寒冬一到,戰事越發艱難。

沒想到今年,她們又要一起在外面過年了。

青州打下了四分之三,依然沒有葉秋的消息,溫簡也開始撤出青州。

他耗在青州幾個月用兩萬兵力和林綰綰碰了許多回合,輸贏無所謂,丟了青州也無妨。

這種試水般的交手,像是為之後的上都城之戰做足準備。

西南戰場,褚戈開始擋不住燕青山和何連騫的夾擊之勢,戰線開始往東。但林家軍的底蘊在那裏,就那樣拖著耗著,也足夠讓他們無法在短時間內突破到達這邊的主戰場。

柳月眠常常來信,最近說是把親退了,和家裏別扭了一段時間,而上都城裏雖有議論但總算是了了這樁事。

林綰綰自掌管連州大軍後便日日夙興夜寐。

對外要硬碰溫簡,對內要收攏軍心肅清小勢力,幸好有則閑和許凝霜在,後來阿意也來了。

既有“打手”,也有“智囊”,有人分擔,她總算是熬過來了。

現在林綰綰這個名字在連州大軍裏,已有聲望。

溫簡已經繞過連州到蘄州了,林綰綰她們休整兩日也得往那邊去了。

已經連著下了好幾日的雪,地上厚厚積了一層,沒到小腿。

阿意很少見這樣的雪景。

許凝霜如今比林綰綰更像拼命三娘,日夜與軍務為伴。

她當初在林綰綰面前所說的讀過不少兵書絕非虛言,天份也有,從煊州到連州,實務上無論是適應還是成長都非常之快。

誰也沒想到許家能出這樣一根苗苗。

今天又是林綰綰早一些回來,天光微熹時和阿意一起圍爐煮酒。

等這場雪一停,她們就要奔赴更危險的地方了。

“以後我的墓志銘,你來寫好不好?”林綰綰突然開口。

望著窗外的阿意聞言回過頭來。

她有些震驚於這話所蘊含的感情濃度。

因為林綰綰不像柳月眠,也不像許凝霜,她平日裏沒有女兒家的親密黏糊。

做將軍的,在軍營的時間又長,桀驁、剛毅、直爽是她的底色。

所以她很難說出些細膩柔情的話來。

但仔細想想,她們總是一起出生入死,一起絕境逢生,這樣的羈絆之下,相互依托,絕對信任,再正常不過。

“好。”阿意應聲,“那——禮尚往來,我死後,我要回九曜山,你送我。”

林綰綰笑著悶了一口酒,重重點頭。

姑母,我也有了知己。

她在心裏道。

希望她們能比曾經的林儀和徐晚舟幸運一些。

“雖然——但是——我們能贏。”片刻後,阿意繼續道。

二人相視一笑。

強敵也好險境也罷,只要手裏握著武器,她們就有著絕對的自信。

心氣不滅,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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