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他就這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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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他就這樣死了
永崇十七年了。
隨著冬天的過去，蘄州也在做最後的掙紮。
林綰綰用盡全力，仍擋不住敵軍北上的腳步。
西南戰場的戰線已拉至麟州，離上都城的距離那麽近又那麽遠。
溫姝被軟禁。
她最終還是向邱時念下手了，只是陰差陽錯傷到的人是邱時歡。整個太醫院都為此忙個不停，但她腹中的胎兒還是不容樂觀。
茲事體大，溫懷瑾也沒法再明著偏袒這個胡鬧的妹妹，只能是先關著了。
但僅是這樣顯然無法交代。
無論是邱家，還是其他朝臣，都在不停上奏，要求處置溫姝。
鶯飛草長的三月。
正面戰線被擊潰，屢戰屢敗，林綰綰重傷，蘄州淪陷。
邱時歡腹中胎兒最終沒能保住，溫姝被關押問罪。
朝臣異心難掩，軍中士氣低迷。
緊接著平陽城嘩變，林綰綰被前後夾擊。
大廈將傾。
程聿從上都城出兵，給平陽城那支叛軍壓力的同時接應林綰綰往北撤離。
這個春天的花開得格外嬌艷，不知是不是因為鮮血與屍骸的澆灌。
林綰綰撿回來一條命。
阿意與則閑配合馮耒將軍暫時挑起大梁。
興亡壓在肩頭，沒人睡得安穩。
戰線直接拉至上都城，而西南戰場還需要一點時間。
現在缺的就是時間。
溫懷瑾必須即刻帶著百官遷都錦陽城。
溫簡非常敏銳，調動平陽城的那支叛軍率先朝上都城發起攻擊盡量拖住。而他和趙肅兵分兩路，他留在蘄州坐鎮繼續追著林綰綰她們打，而趙肅則從連州繞路去截住北撤的溫懷瑾。
他一點機會都不想給對方。
溫懷瑾，你就死在上都城吧。
阿意將平陽城叛軍撕出一道口子，和程聿接上。
林祁明和徐行各自從幽州、雲州帶兵聯合錦陽城保障上都城的集體撤退。
練兵部署大半年，戰場看成效了。
不求大獲全勝，只需再拖一兩個月，西南戰場一結束，他們就有反撲之力了。
趙肅如同瘋狗般死咬著，他們也想盡快拿下這戰局，不能往後拖了。
上都城漸成被圍困之勢。
宇文霏主動提出，趁趙肅還沒完全圍過來，讓溫懷瑾帶著邱時歡和其他少部分人先從西北方向出上都城，林祁明從幽州接應，繞道去錦陽城。她則跟隨大部分重臣做障眼法，牽制住趙肅的註意，拖上幾日。
邱時歡孩子沒了，溫懷瑾無論如何都得活下去。
活著才有希望。
阿意與程聿合力夾擊拿下了平陽城叛軍，但南邊的溫簡，東邊的趙肅，一點一點蠶食著他們的生存空間。
毫無還手之力。
二人誰也沒想到，竟有要並肩作戰的一天。
真是人生如戲。
楚宜一直沒有出現也沒有消息，阿意猜測她在溫簡那裏，並從對程聿的試探中得到了肯定答案。
她摸不準這兩姐弟對眼前的形勢是什麽態度，站在哪一邊，會不會突然捅一刀，所以充滿戒備和敵意。
畢竟他們還是真正的仇家。
可沒有信任，如何並肩作戰？何況還是在這樣劣勢的情況下。
程聿自然也察覺到了這些，可他與阿意之間結仇結怨太多，不可能握手言和。
他做不到，阿意更做不到。
程聿知道楚宜絕不會成為溫簡的爪牙，她只會等他贏下這一場去找她。
可悲哀的是，他無法讓別人去相信，比如阿意。
裏外不是人啊。
溫懷瑾離開上都城的第三天，宇文霏也轉了個彎，往西北方撤了。
趙肅反應過來，開始猛撲。
程聿、阿意、則閑、馮耒四人各自領兵，從四個方向呈縱橫聯合之勢，斷掉溫簡和趙肅的追擊。
林綰綰重傷未愈，許凝霜帶著她先走。
現在只要所有人順利撤出，他們就能拖到燕青山和何連騫的到來。
幽州、雲州、錦陽城都是易守難攻之地。
上都城的繁華很快被血腥所代替。
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敵人，自己人。
柳月眠安全到達錦陽城後右眼一直跳得厲害，阿意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消息了。
她不知還能做些什麽，唯有日日念經求神佛保佑。
許凝霜和林綰綰暫時留守幽州，與林祁明一起。
阿意等人廝殺了半月有餘，終於得到片刻喘息。
她主要與程聿策應配合，效果莫名不錯。
約好今天法源寺會和，等她趕到時，寺裏卻是一片死寂。
鮮血沿著石階往下流淌，從山頂到山腳，從寺內到寺外。
阿意拾級而上，褲腿被染成暗紅。
地上橫七豎八壘成小山的屍體，死狀慘烈，昭示著這裏爆發過一場惡戰。
阿意裏裏外外找了兩盞茶的功夫，終於在後院一棵老銀杏樹下翻到了程聿。
身中數刀，還有一箭穿胸而過。
冰涼地躺在那裏。
她探了呼吸，又摸了脈搏，似乎剩一息若有若無的。
“程聿。”
她掏出啞女給的救命的藥，給他餵了一顆又一顆。不管有用沒用，反正盡人事，聽天命了。
仇家做到這個份上，也是有些可笑。
原來自己是個活菩薩啊，她才該坐在那金身佛像的位置接受香火供奉。
阿意自嘲想道。
“程聿。”
她邊喚邊輕拍他的臉頰，希望他能有些反應。
“程聿。”
到底死沒死啊，沒死趕緊醒啊。
“阿姐——”他吊著一口氣，嘴角微動，卻沒有力氣再睜眼了，意識也已經渙散。阿意湊近聽了許久才將他那結結巴巴又糊裏糊塗的話勉強聽了個七七八八。
“阿姐，裴淵想做的將軍，程聿做到了。”
可惜世人只知程聿，不知裴淵。
他們姐弟二人看似還活著，實則早與裴家滿門一起死在了十三年前。
這些年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的，為人知曉的他們的名姓，不姓裴。
“是趙肅，不過他也沒在我這裏討到好。”
“快，快撤。”
四人縱橫聯合的默契給溫簡打急眼了，於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做掉其中一個以破此局。
選來選去，選了程聿。
程聿雖然沒了，但趙肅被重創，其他三線也被壓制，可謂是代價慘痛。
溫簡剛進上都城，還得全力穩住這裏各方混亂的局面。
眼下再追著他們打並不可取，但未能斬草除根，又怕後患無窮。
“救我阿姐，她在溫簡手裏。”
“阿姐。”
“阿姐，我好疼啊——”
“阿姐，冷。”
“阿姐。”
程聿死在了阿意的懷裏。
他就這樣死了。
阿意既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也沒有英雄戰死的傷感。
她有些恍惚於人的覆雜與矛盾。
當初恨大周朝堂，恨林家，恨溫氏，掀起一番腥風血雨的是他，現在為守護大周而死的也是他。
阿意為他收了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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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崇十七年了。
隨著冬天的過去，蘄州也在做最後的掙紮。
林綰綰用盡全力，仍擋不住敵軍北上的腳步。
西南戰場的戰線已拉至麟州，離上都城的距離那麽近又那麽遠。
溫姝被軟禁。
她最終還是向邱時念下手了，只是陰差陽錯傷到的人是邱時歡。整個太醫院都為此忙個不停，但她腹中的胎兒還是不容樂觀。
茲事體大，溫懷瑾也沒法再明著偏袒這個胡鬧的妹妹，只能是先關著了。
但僅是這樣顯然無法交代。
無論是邱家，還是其他朝臣，都在不停上奏，要求處置溫姝。
鶯飛草長的三月。
正面戰線被擊潰，屢戰屢敗，林綰綰重傷，蘄州淪陷。
邱時歡腹中胎兒最終沒能保住，溫姝被關押問罪。
朝臣異心難掩，軍中士氣低迷。
緊接著平陽城嘩變，林綰綰被前後夾擊。
大廈將傾。
程聿從上都城出兵，給平陽城那支叛軍壓力的同時接應林綰綰往北撤離。
這個春天的花開得格外嬌艷，不知是不是因為鮮血與屍骸的澆灌。
林綰綰撿回來一條命。
阿意與則閑配合馮耒將軍暫時挑起大梁。
興亡壓在肩頭，沒人睡得安穩。
戰線直接拉至上都城，而西南戰場還需要一點時間。
現在缺的就是時間。
溫懷瑾必須即刻帶著百官遷都錦陽城。
溫簡非常敏銳，調動平陽城的那支叛軍率先朝上都城發起攻擊盡量拖住。而他和趙肅兵分兩路，他留在蘄州坐鎮繼續追著林綰綰她們打，而趙肅則從連州繞路去截住北撤的溫懷瑾。
他一點機會都不想給對方。
溫懷瑾，你就死在上都城吧。
阿意將平陽城叛軍撕出一道口子，和程聿接上。
林祁明和徐行各自從幽州、雲州帶兵聯合錦陽城保障上都城的集體撤退。
練兵部署大半年，戰場看成效了。
不求大獲全勝，只需再拖一兩個月，西南戰場一結束，他們就有反撲之力了。
趙肅如同瘋狗般死咬著，他們也想盡快拿下這戰局，不能往後拖了。
上都城漸成被圍困之勢。
宇文霏主動提出，趁趙肅還沒完全圍過來，讓溫懷瑾帶著邱時歡和其他少部分人先從西北方向出上都城，林祁明從幽州接應，繞道去錦陽城。她則跟隨大部分重臣做障眼法，牽制住趙肅的註意，拖上幾日。
邱時歡孩子沒了，溫懷瑾無論如何都得活下去。
活著才有希望。
阿意與程聿合力夾擊拿下了平陽城叛軍，但南邊的溫簡，東邊的趙肅，一點一點蠶食著他們的生存空間。
毫無還手之力。
二人誰也沒想到，竟有要並肩作戰的一天。
真是人生如戲。
楚宜一直沒有出現也沒有消息，阿意猜測她在溫簡那裏，並從對程聿的試探中得到了肯定答案。
她摸不準這兩姐弟對眼前的形勢是什麽態度，站在哪一邊，會不會突然捅一刀，所以充滿戒備和敵意。
畢竟他們還是真正的仇家。
可沒有信任，如何並肩作戰？何況還是在這樣劣勢的情況下。
程聿自然也察覺到了這些，可他與阿意之間結仇結怨太多，不可能握手言和。
他做不到，阿意更做不到。
程聿知道楚宜絕不會成為溫簡的爪牙，她只會等他贏下這一場去找她。
可悲哀的是，他無法讓別人去相信，比如阿意。
裏外不是人啊。
溫懷瑾離開上都城的第三天，宇文霏也轉了個彎，往西北方撤了。
趙肅反應過來，開始猛撲。
程聿、阿意、則閑、馮耒四人各自領兵，從四個方向呈縱橫聯合之勢，斷掉溫簡和趙肅的追擊。
林綰綰重傷未愈，許凝霜帶著她先走。
現在只要所有人順利撤出，他們就能拖到燕青山和何連騫的到來。
幽州、雲州、錦陽城都是易守難攻之地。
上都城的繁華很快被血腥所代替。
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敵人，自己人。
柳月眠安全到達錦陽城後右眼一直跳得厲害，阿意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消息了。
她不知還能做些什麽，唯有日日念經求神佛保佑。
許凝霜和林綰綰暫時留守幽州，與林祁明一起。
阿意等人廝殺了半月有餘，終於得到片刻喘息。
她主要與程聿策應配合，效果莫名不錯。
約好今天法源寺會和，等她趕到時，寺裏卻是一片死寂。
鮮血沿著石階往下流淌，從山頂到山腳，從寺內到寺外。
阿意拾級而上，褲腿被染成暗紅。
地上橫七豎八壘成小山的屍體，死狀慘烈，昭示著這裏爆發過一場惡戰。
阿意裏裏外外找了兩盞茶的功夫，終於在後院一棵老銀杏樹下翻到了程聿。
身中數刀，還有一箭穿胸而過。
冰涼地躺在那裏。
她探了呼吸，又摸了脈搏，似乎剩一息若有若無的。
“程聿。”
她掏出啞女給的救命的藥，給他餵了一顆又一顆。不管有用沒用，反正盡人事，聽天命了。
仇家做到這個份上，也是有些可笑。
原來自己是個活菩薩啊，她才該坐在那金身佛像的位置接受香火供奉。
阿意自嘲想道。
“程聿。”
她邊喚邊輕拍他的臉頰，希望他能有些反應。
“程聿。”
到底死沒死啊，沒死趕緊醒啊。
“阿姐——”他吊著一口氣，嘴角微動，卻沒有力氣再睜眼了，意識也已經渙散。阿意湊近聽了許久才將他那結結巴巴又糊裏糊塗的話勉強聽了個七七八八。
“阿姐，裴淵想做的將軍，程聿做到了。”
可惜世人只知程聿，不知裴淵。
他們姐弟二人看似還活著，實則早與裴家滿門一起死在了十三年前。
這些年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的，為人知曉的他們的名姓，不姓裴。
“是趙肅，不過他也沒在我這裏討到好。”
“快，快撤。”
四人縱橫聯合的默契給溫簡打急眼了，於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做掉其中一個以破此局。
選來選去，選了程聿。
程聿雖然沒了，但趙肅被重創，其他三線也被壓制，可謂是代價慘痛。
溫簡剛進上都城，還得全力穩住這裏各方混亂的局面。
眼下再追著他們打並不可取，但未能斬草除根，又怕後患無窮。
“救我阿姐，她在溫簡手裏。”
“阿姐。”
“阿姐，我好疼啊——”
“阿姐，冷。”
“阿姐。”
程聿死在了阿意的懷裏。
他就這樣死了。
阿意既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也沒有英雄戰死的傷感。
她有些恍惚於人的覆雜與矛盾。
當初恨大周朝堂，恨林家，恨溫氏，掀起一番腥風血雨的是他，現在為守護大周而死的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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