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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做人啊,好像也有點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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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做人啊,好像也有點意思呢

回來的只有柳月眠和許凝霜,其他十幾人還在溫簡手裏,至今沒有消息和進展。

上都城裏說什麽的都有。

好在柳月眠一心撲在還沒醒的莫千城身上,而許凝霜自回來後也沒有出過燕家的門。

是的,大家都在燕家住下了,誰也沒有回自己家。

除了床上躺著的,燕家真熱鬧了不少。

邱時念也從回家越來越晚到索性不回家了。

拋開外面的風雨不論,幾個小姑娘把日子過出了祥和靜好的感覺。

阿意醒後啞女每日為她施針,她的毒發不再像以往那般劇烈,也能保持幾分神志清醒。

莫千城的命也是她從閻王手裏搶回來的。

葉黎聲真是有福氣,身邊還有這種在醫術、武學上都極有天賦之人。



林綰綰去了連州,則閑也一同前往,只剩下聞晏清一個人。他一半時間在百川書院,一半時間在養心殿。溫懷瑾幾乎日日都請他進宮坐坐,有事說事,無事對弈。不知不覺中,心靜了不少。

這個晚上聞晏清剛走不久,林儀來了。

自明面上禁足後她從未踏出永壽宮一步,也從未主動找過他。

隔著養心殿裏的燭火搖曳,溫懷瑾隱隱覺得她接下來要說的是件大事。

“我去西南。”林儀站在那,淡聲開口。

二十天的時間,她想了很多。

她今年四十有三,在這深宮裏蹉跎了二十多年。

她也沒想到還會有這麽一天。

曾經無數次期盼的回到戰場的機會,可真正當她重新拿起長槍時那種陌生的感覺,每一刻都在告訴她,回不去了。

她早已不是十幾歲的那個林儀。

她不禁一遍遍質疑,她的槍法兵法還能適用如今的戰場嗎?

以她對林家軍一些殘存的了解真的能獲得一些優勢嗎?

她去到西南究竟是幫忙,還是添亂?

春風若有憐花意,可否許我再少年?

而長槍飲血,飲的是她曾經的袍澤的血。

她真的能提槍上陣嗎?

思前想後,猶猶豫豫。

可人若註定一死,她林儀能馬革裹屍也算遺憾半生後的些許圓滿吧。

人生的開頭不由她,中間的過程不由她,結局總算是由她來選了。

既然如此,那便去。

林家軍不會反,反的是褚戈。

她猜想他們現在的血濺疆場,還以為自己是在平叛呢。

若戰場之上有人能認出她這桿和林綰綰一樣的長槍,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或許西南戰場的轉機會來得更早一些。

“什麽時候?”

“現在。”她頓了頓,“就我一個人。”

崔嬤嬤已經為她挑好了馬匹也收好了行李,在宮門處等候。

她來養心殿一趟,是辭行的。

“朕送母後一程。”

溫懷瑾主動提過她手裏的燈,二人並肩緩緩往外走去。

小的時候,她也是這樣提著燈,牽著手,帶他回坤寧宮的。

也是同樣的安靜,只聽得到腳步聲。

距離不近,走起來卻覺得很快便到了。

“等母後回來那日,朕還是在這裏接。”

林儀點頭,上馬,揚塵而去。

月光照在她身上,背後的長槍泛著冷意。

天地遼闊任她馳騁的恣意感,讓那個少年林儀從她血肉深處漸漸醒過來。



林儀離開上都城的第二天,許凝霜也出發連州了。她要去和林綰綰站在一起,要和溫簡不死不休。姚歆她們還未回來,她想盡自己的綿薄之力。至於上都城裏的那些口誅筆伐,好像並沒有想象中那般讓人窒息痛苦。

她不是從前的那個許凝霜了。

她的心長出了盔甲,從此勇敢、無畏。

倘若還能活著去一趟大梁慈恩寺,再見一次那個人,她想告訴他,她找到自我了。不知他有沒有走出那片叫南喬的夢境。



因林綰綰去了連州,程聿暫時接手了巡防營。

溫懷瑾把上都城安危交到他手裏,這事熱鬧了一陣子。

不過這位永崇十四年的狀元在治軍練兵這方面還算有一手,有林綰綰這樣的珠玉在前,他也在短時間內迅速站穩了腳跟。

朝堂上的質疑聲漸漸少了。

阿意去找過楚宜。

但紅袖招沒人,她家裏也沒人。

那座小院裏積了不少落葉,一直未見打掃,大概有些時日沒有回來了。

她又去了趟程聿那裏。

二人看見對方都沒什麽好臉色。

阿意更是沒說兩句便直接動起手來,只是身體未愈,勉強打了個平手。

看來是沒辦法從他這裏知道楚宜的去向了,於是拍拍手翻墻走了。

留程聿站在原地,自個兒生了許久的悶氣。

接手巡防營日日忙得焦頭爛額,而楚宜失蹤也有段時間了,正是心急火燎的時候。他找人的動靜不敢太大,怕別人註意到二人之間有關系。只能去問問葉黎聲,可惜也不清楚。

莫千城又至今未醒。

本來都懷疑是不是她那邊下的手了,結果今天她也上門來問楚宜的去向。

還有誰呢?

溫簡?



阿意回到燕家的時候,葉黎聲站在檐下臉冷得像冰塊似的。

他皺著眉,“身體好了嗎你就往外跑?”

“你知道楚宜在哪裏嗎?”

葉黎聲搖頭,猶豫著開口,“你要殺她?”

阿意聞言笑意淺淺,語氣滿是諷刺,“怎麽?你們也知道心虛嗎?”

葉黎聲沈默。

他本以為她會不惜一切殺了所有造成沈世夷之死的人,包括自己也逃不過她的刀劍相向。啞女也曾說過,她那樣的性子既知道了一切,又怎會善罷甘休?不如趁她現在沒有恢覆,殺了永絕後患。

可不知怎的,葉黎聲總是會想起她說“可你們都容不下他”這句話時覆雜的眼神,遠遠不只有恨,更多的是別的東西。他當時就在她身邊,卻沒有感覺到她有很強烈的殺意。

所以他猶豫了,或許還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呢

他又賭上了,懸著一顆心。

不過她方才的話雖然尖銳,卻好像沒有要殺人的意思。

“我想問問她關於溫簡。”她難得沒有繼續爭鋒相對。

阿意也曾一遍遍問自己,沈世夷的死已經有了答案,然後呢?報不報仇?殺誰?還是殺光所有人?

可偏偏沈世夷教過她——握劍的初衷,是為保護。保護自己,保護他人,要有拔劍蕩盡人間不平事的劍意。執劍者,不要輕易出劍,劍尖所指不該是殺戮,也不該為報仇雪恨。

他當時說這兩句話時,只是單純的教誨,還是早就知道自己日後的結局,不想她被仇恨困住。

可她如今還是被這兩句話困住了。

既放不下報仇的劍,也拿不起。

她一邊恨自己的受教,一邊怕有負於他的教導。

如果聽不懂他的那些大道理就好了。

她或許就不會糾結這麽多。

想殺就殺,殺到盡興,像野獸一樣。

做人啊,真沒意思。

這個問題她暫時還沒有答案,但有些問題卻先有了答案。

比如眼前糟糕的局勢。

大周的社稷她不在乎,但沈世夷在乎,否則他不會離開九曜山來到上都城。

她的好友也正直面著戰場的九死一生。

他們都想守護身後的這片土地。

那就先一起走過這一程吧。

或許他們都會死在這場叛亂裏。

那也好,一了百了。

又或許他們贏下這一局還僥幸活了下來。

不過屆時可能她心中已有決斷。

“我也在找她。”前陣子程聿找上門來葉黎聲才知道人不見了,他私下查了很久也沒消息。

阿意若有所思,該不會還是溫簡吧?

楚宜的武功可算一流,悄無聲息地帶走她,絕非易事。

阿意深呼一口氣,真是事事不順啊。

他們對溫簡的了解太少,本想著楚宜曾和他打過交道,不管是合作也好,交易也罷,她那樣一個心思玲瓏的人,知道的東西一定比他們多。可偏偏現在找不到人了。

“喝藥。”葉黎聲試了溫度,不燙口了才遞給她。

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再說,先把身體養好最重要。



八月十四,莫千城醒了。

柳月眠又哭又笑。

“你還挺會挑時間的,早不醒晚不醒,偏偏明天中秋你就醒了。”她嘴上還是這麽不饒人。

“還不是怕你偷偷去和別人賞月?”嘴毒,望著她的眼神卻溫柔。

還是身體底子好,莫千城除了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比養了好一段時間的阿意還要好上很多。

不過筋脈大損,武功基本是廢了。啞女說,運氣好的話,後面也許能慢慢恢覆到之前的三五成功力。

柳月眠一聽小嘴一癟又難受上了,莫千城拍了拍她的小腦袋瓜,“犯不著傷心,我剩三成都足夠打阿意了。”他微微挑眉,“沒辦法,畢竟是天才嘛。”

還是這種熟悉的語氣,柳月眠一聽就忍不住想翻白眼,但是看在他還是個病人的份上,就暫且給他幾分好臉色吧。

這個晚飯吃得很熱鬧,莫千城醒了,柳月眠總算是真正開懷起來,她那張小嘴,一旦打開話匣子,很難合上。尤其是喝了點小酒後,更是收不住。

平日裏邱時念、燕平安也算吵鬧,但和她比起來,還是稍遜一籌了。

阿意望著她們笑著鬧著,那雙素來冷漠的眼裏裝了幾分不易被察覺的溫柔。

幾個醉鬼搖搖晃晃遞過來的酒,她都一飲而盡。

烈酒燒喉,她一向不喜,可眼下又覺得,別有一番風味。

柳月眠還纏著她說想看舞劍,她也由著她鬧騰,應了。

劍意所到之處,院子裏的桂花簌簌而下。落在她的劍尖,也落在眾人的肩頭,仿佛飄了一場金色的雨。

一招一式之間,竟有著很難在她身上看到的明媚和意氣。

滿堂喝彩。

邱時念興致勃勃,放下酒杯翩然起舞。

燕平安隨後也掏出一支長笛來,與之相和,清婉悠揚。

一向害怕撫琴的柳月眠,難得即興來了一曲。偶有錯音,但在這幕平淡與鮮活裏,沒有人在乎,他們都只會為她鼓掌歡呼。

葉黎聲也淡去了疏離,和許介兩個人玩上了行酒令。

月夜之下是一場盛大的歡愉。

阿意回座時,莫千城有些不可思議地開口,“你身上有人味兒了。”

“因為我遇到了很好的人。”她笑意淺淡,“你們都很好。”

沈世夷,我好像說錯了。做人啊,好像也有點意思呢。

莫千城聞言略有些感慨,原來人心還真能被捂熱。

煊州時怎麽也沒想到今日種種。

“嗯。”他輕輕應聲,“你也好,你要好好的。”說完又覺得有些不自在,於是補充道,“不然柳月眠鬧起來,我招架不住。”

在她身上,莫千城看不到流淌的生命力。他隱約感覺到,她對這世間沒什麽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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