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你對得起我，也對得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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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你對得起我，也對得起自己
阿意做了很長的一個夢。
她夢到了沈世夷。
兩年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入她夢來。
夢裏皆是他們零零碎碎的過往。
風吹梨花雨，片片是纏綿。
剛到九曜山那方小院時，阿意還不懂如何做一個人，是他給她洗漱，餵飯，綰發，照料她的生活起居。耳濡目染下，她慢慢學會了人最基本的言行，也開始讀書寫字習武。
阿意十五歲的生辰那晚，他們一起烤了肉、煮了面，還小酌了兩壺。沈世夷酒醉躺在搖椅上小憩時，她大著膽子偷偷靠近吻了他嘴角。當時因為緊張心跳都漏了一拍，沒有察覺到那瞬間他的呼吸也頓住。而在她慌亂跑開時，沈世夷顫顫地睜開了眼。
山中歲月長。
春天，他們一起開墾播種，她弄臟了衣裙都是他洗。梨花樹下，他教她煮茶撫琴，釀酒制香。阿意在這些方面實在沒什麽天賦，大多時候心不在焉，只覺得眼前鶯飛草長，耳邊琴音宛轉悠揚。
夏天，山中無暑熱，多蟲蛇。他們一起去山林裏采野果，也會到山那邊的湖裏捕魚捉蝦。到了晚上，坐在院子裏吹風，聽蟬鳴，餵野貓。
秋天，門前的果樹，地裏的花生地瓜都到了收獲的時候。她吃多了柿子有些腹瀉，整個人都蔫蔫的，晚上她小性子來了非要窩在他懷裏睡。他不允，她便哭。最後拗不過她，他靜坐了一夜，她枕在他腿上睡得香甜。
冬天，風大雪大。她怕冷，不愛出門。十有八九的時間都圍著火爐看書，與他對弈。她還喜歡烤地瓜，微微有些燙手時吃最是香甜軟糯。只是她烤的地瓜總是糊的，大多進了沈世夷的嘴裏。偶爾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冬日午後，一起躺在院子裏曬太陽，一起練劍。
九曜山裏的她，完全是另一個樣子。
天真有，明媚有，單純有，生動有，驕縱也有。愛哭愛笑愛鬧，還愛撒嬌。
那是被愛的樣子。
最後的最後，是他說要去上都城看看。
“明年春天，我來接你。”
她笑著揮手，站在院子門口，一路目送。
然而，過去發生的這一幕並沒有再出現。
夢裏是十八歲的阿意緊緊扒著沈世夷說什麽也不讓他走，卻沒能留住。
她一遍遍哭著喊，“你帶我走吧。”
“沈世夷，你帶我一起走吧。”
沈世夷，若知道幾個月後等來的不是你來接我，而是徐行帶來你的死訊。當初說什麽我也要和你一起走，哪怕是一起死在上都城，也好。
一了百了。
總之，不要像現在這樣。
徐行找到九曜山的那天，夢裏是沈世夷回來了。
阿意淚眼婆娑地問，“若有一次重來的機會，你還會選擇這樣走一遭嗎？”
沈世夷擡手，想像以往一樣替她擦掉眼淚，卻是怎麽也觸碰不到她。
他笑中帶淚，輕輕點頭，“會。”
出生在九曜山，在父母的教導下長大。
救下阿意，朝夕相伴四年。
離開九曜山，死在上都城。
重來一次，即使明知是這樣的走向和結局，他依然會做同樣的選擇。
“我辜負你了。”沈世夷不敢直視她破碎的眼神，無力開口。
他愛她，但他活著不只為愛她。
他是他自己，而這個自己由他讀過的書，走過的路，遇見的人，受過的教導，歷經的世事所組成。既是他，也有別人的影子。就像徐晚舟給他取了世夷這個名字，既有徐晚舟的影子，也是他本身的一部分。
阿意也是如此。她是她自己，卻也不可避免在她身上看到沈世夷的影子。
是一種影響還是一種傳承呢？
很難有一個確切的答案，而這個答案也並不重要。
阿意哭著搖頭，“不。”她望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對得起我，也對得起自己。”
她其實都明白，只是放不下，也過不去。
夢的結尾，是風一吹，沈世夷便像霧一樣散了。
阿意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燕家了，看到的第一個人竟然是葉黎聲。
望著她那雙冷漠而平靜的眼睛，和方才那個做夢都在痛哭的人判若兩人。葉黎聲心裏微微發苦，她的情緒似乎只為沈世夷而波動。
“你怎麽來了？”
“許凝霜請啞女過來救人，我順便看看。”
此行慘烈，五千將士死了大半，十名一流暗衛無一生還，林綰綰輕傷，阿意重傷，莫千城只剩一息。
宮裏的禦醫都在燕家紮了根，但阿意情況之覆雜，莫千城傷勢之危急，他們有些束手無策。
唯恐一點差錯，人就沒了。
許凝霜想起阿意曾提起過，葉黎聲身邊有個啞女，既會武功，又通醫術。葉家毒發那次，便是經她行針控制住了。
“過去多久了？”
“差不多二十日了。”
“他們怎麽樣了？”
“莫千城命保住了，但還沒醒。”葉黎聲扶她半坐起來，餵了茶水，“其他人沒事。”
“你——”他也是才知道藥人一事——荒謬，不敢置信，又不得不信。
雖然柳月眠和許凝霜一直在遮掩，但還是沒能瞞過啞女。
如此之前天一神水的毒發十分奇怪也就說得通了。
“啞女說，你以往的每次毒發都會耗盡氣血，經年累月，身體虧空了。”
所以她一直都是一副病弱的模樣。剛到上都城時，也沒人懷疑她不是徐知。
“嗯。”她輕輕應聲，並未多言。
“還有就是——毒發時利用筋脈異常強勁之力過度透支自己，都是以折損壽數為代價。”
阿意聞言微微擡眼，看他憂心忡忡的，她倒是笑了。
說起來自那晚她拿匕首架在他脖子上與他撕破臉後，之後每次二人都是不歡而散，但有趣的是下次再碰面他又會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眼下就是。
仿佛永遠停在了她還是徐知，還是他妻子的時候。
“我還能活多久？”
“好生養著，十年八年吧。”
“若是不呢？”
葉黎聲微微皺眉，有些慍怒，“活不過三年。”
“知道了。”
看她這幅不甚在意的模樣，葉黎聲不禁氣結。
“幫我問問啞女，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我毒發時不會失去神志。”她繼續開口。
葉黎聲不想搭理，專心攪拌著手裏的湯藥，等不燙口了給她餵下。
阿意望著他，就是不張嘴。葉黎聲有些無奈，僵持片刻後還是悶聲悶氣地應了。
喝完藥，阿意睡下。
葉黎聲守在榻邊，手裏的書許久也未翻動一頁，最後望著窗外楞神。
青州是溫簡的地盤，自他起兵，葉秋至今都沒有消息，只怕是兇多吉少。
儷城快守不住了。
林綰綰只養了兩日便帶傷趕去連州，以防溫簡從青州率軍過境呈包夾之勢。
西南戰事正是焦灼，至今還未傳來半點好消息。
家事國事，件件焦頭爛額。
“你認識的沈世夷是怎樣的？”阿意突然出聲，卻沒有睜眼。
葉黎聲一楞，沈默許久後道，“什麽都好，像天之驕子。”
他自小有幾分孤傲，能讓他佩服的人屈指可數，沈世夷算一個。
不過，可惜了。
“什麽都好——”阿意小聲重覆了一遍，突然側過身來睜開眼，眼神覆雜，“可你們都容不下他。”
其實溫簡說的都是真的，特意給她看的所謂證據也是真的。
沈世夷入上都城，是想從自己開始在世家林立的局勢下為寒門走出一條路來。大周的朝堂，不該只有一個燕青山。
那麽多人造訪過石楠巷，他卻沒有選擇任何一方，包括徐家。
所以他從人人想拉攏的變成了想除去的對象。
只有一心要削弱世家的溫懷瑾與他算是同路人。
溫懷瑾確實到過石楠巷的那方小院，他需要沈世夷這樣的棋子。當時應該是偷偷出的宮，身邊只帶了身為羽林軍大統領的褚戈，所以溫簡會知道這些。
隨後葉家和楚宜聯手，計劃換掉考卷，讓程聿成為狀元順利入仕，並在放榜前將沈世夷先毒後殺。
程聿也確實下過功夫，應該研究過很久的沈世夷，入翰林院後寫的文章，包括政見之類，都與沈世夷有些相像，所以不曾惹人生疑。
唯一有些差錯的就是最後殺掉沈世夷的是被撞破與邱時歡私會的徐行。
葉黎聲接了沈世夷的案子，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沒有追查真相便看似合理實則潦草地結案了。
而溫懷瑾大概是知道這些的。
但因楚宜、程聿二人可以扳倒林家，又能成為葉家的把柄，他沒有去追究沈世夷之死，選擇了任由這一切發生，坐山觀虎鬥。
後來也確實，幾大世家爭來鬥去都成了輸家。
只有溫懷瑾不聲不響達成了目標。
沈世夷也好，林家、葉家、徐家或是其他人也罷，都是帝王之術的一顆小小棋子。
而阿意在看過他在上都城寫下的文章詞句，尤其是在溫簡那裏看到更全面的之後，便明白他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處境危險，卻仍甘心為溫懷瑾所利用。
他們朝夕相處四年，她由他一手教出，實在是了解。
她有些痛恨這樣的了解。
如同她親眼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死亡。
不是徐行，不是楚宜，也會是別人。
沈世夷，你心裏裝著大周社稷，可這千秋大業裏你連姓名都未留下，最終淪為瓊玉河裏的孤魂野鬼。
不該是這樣的。
你甘願，我難釋懷。
我有恨，又有著不知道恨誰的無力感。
葉黎聲沈默許久也未出聲，她好像都知道了，可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詭異的安靜裏，阿意最終淡淡看了他一眼後又轉過身去閉上眼睛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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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夢到了沈世夷。
兩年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入她夢來。
夢裏皆是他們零零碎碎的過往。
風吹梨花雨，片片是纏綿。
剛到九曜山那方小院時，阿意還不懂如何做一個人，是他給她洗漱，餵飯，綰發，照料她的生活起居。耳濡目染下，她慢慢學會了人最基本的言行，也開始讀書寫字習武。
阿意十五歲的生辰那晚，他們一起烤了肉、煮了面，還小酌了兩壺。沈世夷酒醉躺在搖椅上小憩時，她大著膽子偷偷靠近吻了他嘴角。當時因為緊張心跳都漏了一拍，沒有察覺到那瞬間他的呼吸也頓住。而在她慌亂跑開時，沈世夷顫顫地睜開了眼。
山中歲月長。
春天，他們一起開墾播種，她弄臟了衣裙都是他洗。梨花樹下，他教她煮茶撫琴，釀酒制香。阿意在這些方面實在沒什麽天賦，大多時候心不在焉，只覺得眼前鶯飛草長，耳邊琴音宛轉悠揚。
夏天，山中無暑熱，多蟲蛇。他們一起去山林裏采野果，也會到山那邊的湖裏捕魚捉蝦。到了晚上，坐在院子裏吹風，聽蟬鳴，餵野貓。
秋天，門前的果樹，地裏的花生地瓜都到了收獲的時候。她吃多了柿子有些腹瀉，整個人都蔫蔫的，晚上她小性子來了非要窩在他懷裏睡。他不允，她便哭。最後拗不過她，他靜坐了一夜，她枕在他腿上睡得香甜。
冬天，風大雪大。她怕冷，不愛出門。十有八九的時間都圍著火爐看書，與他對弈。她還喜歡烤地瓜，微微有些燙手時吃最是香甜軟糯。只是她烤的地瓜總是糊的，大多進了沈世夷的嘴裏。偶爾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冬日午後，一起躺在院子裏曬太陽，一起練劍。
九曜山裏的她，完全是另一個樣子。
天真有，明媚有，單純有，生動有，驕縱也有。愛哭愛笑愛鬧，還愛撒嬌。
那是被愛的樣子。
最後的最後，是他說要去上都城看看。
“明年春天，我來接你。”
她笑著揮手，站在院子門口，一路目送。
然而，過去發生的這一幕並沒有再出現。
夢裏是十八歲的阿意緊緊扒著沈世夷說什麽也不讓他走，卻沒能留住。
她一遍遍哭著喊，“你帶我走吧。”
“沈世夷，你帶我一起走吧。”
沈世夷，若知道幾個月後等來的不是你來接我，而是徐行帶來你的死訊。當初說什麽我也要和你一起走，哪怕是一起死在上都城，也好。
一了百了。
總之，不要像現在這樣。
徐行找到九曜山的那天，夢裏是沈世夷回來了。
阿意淚眼婆娑地問，“若有一次重來的機會，你還會選擇這樣走一遭嗎？”
沈世夷擡手，想像以往一樣替她擦掉眼淚，卻是怎麽也觸碰不到她。
他笑中帶淚，輕輕點頭，“會。”
出生在九曜山，在父母的教導下長大。
救下阿意，朝夕相伴四年。
離開九曜山，死在上都城。
重來一次，即使明知是這樣的走向和結局，他依然會做同樣的選擇。
“我辜負你了。”沈世夷不敢直視她破碎的眼神，無力開口。
他愛她，但他活著不只為愛她。
他是他自己，而這個自己由他讀過的書，走過的路，遇見的人，受過的教導，歷經的世事所組成。既是他，也有別人的影子。就像徐晚舟給他取了世夷這個名字，既有徐晚舟的影子，也是他本身的一部分。
阿意也是如此。她是她自己，卻也不可避免在她身上看到沈世夷的影子。
是一種影響還是一種傳承呢？
很難有一個確切的答案，而這個答案也並不重要。
阿意哭著搖頭，“不。”她望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對得起我，也對得起自己。”
她其實都明白，只是放不下，也過不去。
夢的結尾，是風一吹，沈世夷便像霧一樣散了。
阿意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燕家了，看到的第一個人竟然是葉黎聲。
望著她那雙冷漠而平靜的眼睛，和方才那個做夢都在痛哭的人判若兩人。葉黎聲心裏微微發苦，她的情緒似乎只為沈世夷而波動。
“你怎麽來了？”
“許凝霜請啞女過來救人，我順便看看。”
此行慘烈，五千將士死了大半，十名一流暗衛無一生還，林綰綰輕傷，阿意重傷，莫千城只剩一息。
宮裏的禦醫都在燕家紮了根，但阿意情況之覆雜，莫千城傷勢之危急，他們有些束手無策。
唯恐一點差錯，人就沒了。
許凝霜想起阿意曾提起過，葉黎聲身邊有個啞女，既會武功，又通醫術。葉家毒發那次，便是經她行針控制住了。
“過去多久了？”
“差不多二十日了。”
“他們怎麽樣了？”
“莫千城命保住了，但還沒醒。”葉黎聲扶她半坐起來，餵了茶水，“其他人沒事。”
“你——”他也是才知道藥人一事——荒謬，不敢置信，又不得不信。
雖然柳月眠和許凝霜一直在遮掩，但還是沒能瞞過啞女。
如此之前天一神水的毒發十分奇怪也就說得通了。
“啞女說，你以往的每次毒發都會耗盡氣血，經年累月，身體虧空了。”
所以她一直都是一副病弱的模樣。剛到上都城時，也沒人懷疑她不是徐知。
“嗯。”她輕輕應聲，並未多言。
“還有就是——毒發時利用筋脈異常強勁之力過度透支自己，都是以折損壽數為代價。”
阿意聞言微微擡眼，看他憂心忡忡的，她倒是笑了。
說起來自那晚她拿匕首架在他脖子上與他撕破臉後，之後每次二人都是不歡而散，但有趣的是下次再碰面他又會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眼下就是。
仿佛永遠停在了她還是徐知，還是他妻子的時候。
“我還能活多久？”
“好生養著，十年八年吧。”
“若是不呢？”
葉黎聲微微皺眉，有些慍怒，“活不過三年。”
“知道了。”
看她這幅不甚在意的模樣，葉黎聲不禁氣結。
“幫我問問啞女，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我毒發時不會失去神志。”她繼續開口。
葉黎聲不想搭理，專心攪拌著手裏的湯藥，等不燙口了給她餵下。
阿意望著他，就是不張嘴。葉黎聲有些無奈，僵持片刻後還是悶聲悶氣地應了。
喝完藥，阿意睡下。
葉黎聲守在榻邊，手裏的書許久也未翻動一頁，最後望著窗外楞神。
青州是溫簡的地盤，自他起兵，葉秋至今都沒有消息，只怕是兇多吉少。
儷城快守不住了。
林綰綰只養了兩日便帶傷趕去連州，以防溫簡從青州率軍過境呈包夾之勢。
西南戰事正是焦灼，至今還未傳來半點好消息。
家事國事，件件焦頭爛額。
“你認識的沈世夷是怎樣的？”阿意突然出聲，卻沒有睜眼。
葉黎聲一楞，沈默許久後道，“什麽都好，像天之驕子。”
他自小有幾分孤傲，能讓他佩服的人屈指可數，沈世夷算一個。
不過，可惜了。
“什麽都好——”阿意小聲重覆了一遍，突然側過身來睜開眼，眼神覆雜，“可你們都容不下他。”
其實溫簡說的都是真的，特意給她看的所謂證據也是真的。
沈世夷入上都城，是想從自己開始在世家林立的局勢下為寒門走出一條路來。大周的朝堂，不該只有一個燕青山。
那麽多人造訪過石楠巷，他卻沒有選擇任何一方，包括徐家。
所以他從人人想拉攏的變成了想除去的對象。
只有一心要削弱世家的溫懷瑾與他算是同路人。
溫懷瑾確實到過石楠巷的那方小院，他需要沈世夷這樣的棋子。當時應該是偷偷出的宮，身邊只帶了身為羽林軍大統領的褚戈，所以溫簡會知道這些。
隨後葉家和楚宜聯手，計劃換掉考卷，讓程聿成為狀元順利入仕，並在放榜前將沈世夷先毒後殺。
程聿也確實下過功夫，應該研究過很久的沈世夷，入翰林院後寫的文章，包括政見之類，都與沈世夷有些相像，所以不曾惹人生疑。
唯一有些差錯的就是最後殺掉沈世夷的是被撞破與邱時歡私會的徐行。
葉黎聲接了沈世夷的案子，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沒有追查真相便看似合理實則潦草地結案了。
而溫懷瑾大概是知道這些的。
但因楚宜、程聿二人可以扳倒林家，又能成為葉家的把柄，他沒有去追究沈世夷之死，選擇了任由這一切發生，坐山觀虎鬥。
後來也確實，幾大世家爭來鬥去都成了輸家。
只有溫懷瑾不聲不響達成了目標。
沈世夷也好，林家、葉家、徐家或是其他人也罷，都是帝王之術的一顆小小棋子。
而阿意在看過他在上都城寫下的文章詞句，尤其是在溫簡那裏看到更全面的之後，便明白他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處境危險，卻仍甘心為溫懷瑾所利用。
他們朝夕相處四年，她由他一手教出，實在是了解。
她有些痛恨這樣的了解。
如同她親眼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死亡。
不是徐行，不是楚宜，也會是別人。
沈世夷，你心裏裝著大周社稷，可這千秋大業裏你連姓名都未留下，最終淪為瓊玉河裏的孤魂野鬼。
不該是這樣的。
你甘願，我難釋懷。
我有恨，又有著不知道恨誰的無力感。
葉黎聲沈默許久也未出聲，她好像都知道了，可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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