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寧驚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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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寧驚塵
夜深人靜。
阿意撬了一扇後窗翻進的雲衫坊。
借著昏暗的燭火，她慢慢摸進了換衣服的閣間。
每一間的每一寸，她都不敢大意。
一共八間，直到最裏面那間時，阿意才發現蹊蹺，這間要比其他的都要小上些許。她用腳步粗略丈量，南北方向少了約半丈長。
阿意仔細探查，最後在不起眼的檐上摸到了機關。
墻壁之後有密道。
阿意順著密道往下，是一間地下暗室。
有桌椅茶水，這裏有過人。
她走了一圈，沒有什麽其他痕跡。
他們將人帶去哪裏了呢？又是怎麽帶出去的呢？外面兵部、刑部、巡防營都查得很嚴，雲衫坊又在上都城最熱鬧人最多的街巷。
還是這裏還有別的通道？如此可以神不知鬼不覺？
阿意又開始探尋起來。
壁燈附近有一處磚頭微微凸出，她用力一按，東北角出現一條密道。
密道狹長，阿意沿著走了大概兩炷香的時間後還遠遠望不到盡頭，隨身攜帶的火折子也已用完，接下來只能摸黑前進了。
四周寂靜，阿意只聽得到自己沙沙的腳步聲。
時間一久，又累又犯困。
這密道工程如此之大，耗時耗力，背後之人十有八九是謀劃很多年了。
會通向哪裏呢？按腳程來算肯定已經出上都城了。
又過去了很久，阿意慢慢感受到了風，若有若無的，大概是已經接近出口了。
她開始謹慎起來，細細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盡頭是一間密室，和雲衫坊的那間大同小異。從密室出來是一間書房，燈火通明。黑暗裏走了太久，阿意有些睜不開眼。
利劍破空而來，阿意敏捷出劍。
來者是兩位女子，一位大概五十出頭，另一位大概二三十歲，實力都不容小覷。
阿意走了太久，此刻已經精力不足，久戰不利。書房極大，她借著陳設邊躲邊退，一排接一排的書架轟然倒地。
夜的寂靜被打破，外面也傳來聲響。阿意抓住機會借勢破窗而出，發現這裏已被層層包圍，不遠處還有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和弓弩手。
一位身著華服的男子在最前面負手而立，淡淡地打量著她。
阿意立刻調整目標，朝那個男子殺去，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和速度。
因為她明白，如果這一擊沒能得手，接下來就很危險了。
一道更強大的劍意出現，破勢後如暴風驟雨般像阿意湧來，她釀蹌著後退幾步，迅速調整，穩住身形。
是他旁邊那個戴面具的男子拔劍了。
僅一劍便知其實力駭人，或許對上莫千城都可一戰。
她打不過。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走出九曜山才漸漸知道，世間高手何其之多。
便是天賦異稟之人也無獨有偶。
溫簡按下寧驚塵的劍，又對那兩人吩咐道，“錦娘、蘭心，退下。”
“沒想到竟然是你最先找到這裏來。”他繼續開口，“我知道你，你不是真正的徐知。”
相較於他氣定神閑的笑意，阿意的臉色此刻有些難看。
她也知道他是誰了，晟王溫簡。
錦娘是他生母惠妃的人，主仆二人的刺繡花樣和裁剪制式曾在宮內極負盛譽，先帝的貼身衣物十之八九都由她親手所做，其手藝連尚衣局也稍遜一籌。
難怪能經營出雲衫坊那樣的鋪子。
更意外的是，他遠在青州，卻對上都城了如指掌，連自己的底細都被摸查得清清楚楚。
真是手眼通天。
書上說的對，會咬人的狗不叫。溫懷瑾和林家這些年都只顧著溫旻鈺了，倒是忽略了溫簡。
不曾想這更是個狠角色。
從上都城到青州，二十年如一日地藏拙，也真是辛苦了。
“我是誰不重要。”阿意淡淡開口，“你要做什麽也與我無關，我來只是找兩個人。”
溫簡有些訝異於她的不知天高地厚，眼下的形勢他為刀俎，她為魚肉，可那雙平靜無波的眼寫滿了若無其事，說得好像她是來喝杯茶就走。
“有意思。”他不怒反笑，“你想從我這裏帶走兩個人，當然可以。剛好我也想誠心與你談個合作。”
阿意琢磨不透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過目前來看似乎並不著急殺她。
那便盡力周旋吧。
“我知道沈世夷之死的原因，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溫簡繼續道。
阿意望著他，沒有應答。只是走過去停在距離他不到一丈的地方，指著那個戴面具的男子問道，“他是誰？”
溫簡微楞，突如其來的一句有些讓他摸不著頭腦了。
“寧驚塵。”
“細說。”阿意沒聽過這號人，但如此實力又不該不知道。
“他來自魏國歸雲樓，一個專門培養殺手的地方。”溫簡打量著她，緩緩開口。
竟然是刺客。可透過面具對上他的視線時，裏面並沒有殺意，剛剛出的那一劍也是。
“貴庚幾何？可有婚配？”
溫簡被逗笑，打趣著開口，“怎麽？是動心了？”
阿意點頭，也帶了兩分微妙笑意。
溫簡甚至知道自己是為了沈世夷之死到的上都城，而他到底還知道什麽，知道多少誰也不清楚。
他特意請來寧驚塵，這樣的實力，想來是知道莫千城的存在，為了對付他的。
對方把一切摸得太清楚，他們太被動了。現在她要做的就是努力幹擾他現有的認知，不管他信不信，但只要他出現一點猶疑，那麽大局就不會全然被掌握在他手中。
她不能一直被拿捏，否則被捏死只是遲早的事。
“阿意姑娘的心思很難猜呢，湖州時對沈世夷情深似海，去了上都城嫁給葉黎聲，來了我這裏又對一個殺手一見鐘情？”他帶著些許揶揄，“不過話說回來，眼光比起之前倒是要好上一些了。畢竟沈世夷的死，葉黎聲可脫不了幹系。”
溫簡將話頭又繞了回去，“真是造化弄人啊，你們明明是仇人，卻做了夫妻。”
“那我如今愛上別人也算回頭是岸了。”阿意並不深究他話的真假，只是順著他的意思隨便接了一句。
溫簡不曾見過如此捉摸不定的人，好像他說的這些通通與她無關，她一點也不在意。
可明明，據他所知，沈世夷是她的命門。
“誒，你知道石楠巷最裏面的那間小院嗎？”溫簡不死心，繼續試探她的反應，“很多人都造訪過，但有一個人偷偷去過好幾次你一定不知道。”
阿意緩緩擡眼，安靜等著他的下文。
“溫懷瑾。”
“這就是你所謂的我們有共同的敵人？”阿意微微歪頭，繼續問道，“那按你這個說法，是想和我合作什麽？”
“你助我拿下上都城，你在乎的那幾個人我都會留一條活路。”
阿意輕輕笑了，“我？”她對上他的視線，“王爺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能在溫旻鈺的層層剿殺下帶著林綰綰活著走出龍脊山的人，豈能小覷。這件事別人或許不知情，但他卻清楚。
他此次想要拿下上都城，最大的忌憚就是林綰綰。而她們兩人是一起從煊州的鬼門關走回來的，勢必要比旁人更了解彼此。比起其他人，讓她第一個出戰去對上林綰綰，贏了是驚喜，輸了也會是最小的傷亡。
他需要第一戰的經驗。
溫簡沒有說話，阿意讀懂了他眼神裏的肯定，“那事成之後，若是我想要誰死呢？”
“自然是死路一條。”
“許凝霜和柳月眠現在在哪？”
“她們都在我這活得好好的。”
聽這話是暫時不會讓她見了。
“你說的合作，我得好好想想。”阿意收了劍，“我住哪兒？”不等溫簡答話，她又繼續道，“我要住他旁邊。”她指了指寧驚塵。
從始至終，這人都沒說過一句話，瞧不出什麽來，她得找機會摸摸是什麽情況。
而至於溫簡，他有想用自己的心思不假，但反覆試探也是真，他一直在考量要不要留著自己的這條小命。
若是方才他說什麽她便信什麽去假意迎合，他一定會殺了自己以絕後患。
所以她只能冒險賭一把，表現出對他的戒備和同樣的懷疑，接下來她要在這裏去找到他想讓自己看到的，早已準備好的，能佐證他今日所說都是事實的證據，然後再去表示願意合作。如此他才會以為一切都在他算計之中，自己已經淪為他手中的棋子，她才算是真正有了活路。
“錦娘，按她說的來。”溫簡微微挑眉，促狹道，“誒，他若是不解風情，不如考慮考慮我怎麽樣？”
阿意輕擡下巴，“我這個人吧，就喜歡強扭的瓜。”
“那我等你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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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
阿意撬了一扇後窗翻進的雲衫坊。
借著昏暗的燭火，她慢慢摸進了換衣服的閣間。
每一間的每一寸，她都不敢大意。
一共八間，直到最裏面那間時，阿意才發現蹊蹺，這間要比其他的都要小上些許。她用腳步粗略丈量，南北方向少了約半丈長。
阿意仔細探查，最後在不起眼的檐上摸到了機關。
墻壁之後有密道。
阿意順著密道往下，是一間地下暗室。
有桌椅茶水，這裏有過人。
她走了一圈，沒有什麽其他痕跡。
他們將人帶去哪裏了呢？又是怎麽帶出去的呢？外面兵部、刑部、巡防營都查得很嚴，雲衫坊又在上都城最熱鬧人最多的街巷。
還是這裏還有別的通道？如此可以神不知鬼不覺？
阿意又開始探尋起來。
壁燈附近有一處磚頭微微凸出，她用力一按，東北角出現一條密道。
密道狹長，阿意沿著走了大概兩炷香的時間後還遠遠望不到盡頭，隨身攜帶的火折子也已用完，接下來只能摸黑前進了。
四周寂靜，阿意只聽得到自己沙沙的腳步聲。
時間一久，又累又犯困。
這密道工程如此之大，耗時耗力，背後之人十有八九是謀劃很多年了。
會通向哪裏呢？按腳程來算肯定已經出上都城了。
又過去了很久，阿意慢慢感受到了風，若有若無的，大概是已經接近出口了。
她開始謹慎起來，細細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盡頭是一間密室，和雲衫坊的那間大同小異。從密室出來是一間書房，燈火通明。黑暗裏走了太久，阿意有些睜不開眼。
利劍破空而來，阿意敏捷出劍。
來者是兩位女子，一位大概五十出頭，另一位大概二三十歲，實力都不容小覷。
阿意走了太久，此刻已經精力不足，久戰不利。書房極大，她借著陳設邊躲邊退，一排接一排的書架轟然倒地。
夜的寂靜被打破，外面也傳來聲響。阿意抓住機會借勢破窗而出，發現這裏已被層層包圍，不遠處還有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和弓弩手。
一位身著華服的男子在最前面負手而立，淡淡地打量著她。
阿意立刻調整目標，朝那個男子殺去，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和速度。
因為她明白，如果這一擊沒能得手，接下來就很危險了。
一道更強大的劍意出現，破勢後如暴風驟雨般像阿意湧來，她釀蹌著後退幾步，迅速調整，穩住身形。
是他旁邊那個戴面具的男子拔劍了。
僅一劍便知其實力駭人，或許對上莫千城都可一戰。
她打不過。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走出九曜山才漸漸知道，世間高手何其之多。
便是天賦異稟之人也無獨有偶。
溫簡按下寧驚塵的劍，又對那兩人吩咐道，“錦娘、蘭心，退下。”
“沒想到竟然是你最先找到這裏來。”他繼續開口，“我知道你，你不是真正的徐知。”
相較於他氣定神閑的笑意，阿意的臉色此刻有些難看。
她也知道他是誰了，晟王溫簡。
錦娘是他生母惠妃的人，主仆二人的刺繡花樣和裁剪制式曾在宮內極負盛譽，先帝的貼身衣物十之八九都由她親手所做，其手藝連尚衣局也稍遜一籌。
難怪能經營出雲衫坊那樣的鋪子。
更意外的是，他遠在青州，卻對上都城了如指掌，連自己的底細都被摸查得清清楚楚。
真是手眼通天。
書上說的對，會咬人的狗不叫。溫懷瑾和林家這些年都只顧著溫旻鈺了，倒是忽略了溫簡。
不曾想這更是個狠角色。
從上都城到青州，二十年如一日地藏拙，也真是辛苦了。
“我是誰不重要。”阿意淡淡開口，“你要做什麽也與我無關，我來只是找兩個人。”
溫簡有些訝異於她的不知天高地厚，眼下的形勢他為刀俎，她為魚肉，可那雙平靜無波的眼寫滿了若無其事，說得好像她是來喝杯茶就走。
“有意思。”他不怒反笑，“你想從我這裏帶走兩個人，當然可以。剛好我也想誠心與你談個合作。”
阿意琢磨不透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過目前來看似乎並不著急殺她。
那便盡力周旋吧。
“我知道沈世夷之死的原因，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溫簡繼續道。
阿意望著他，沒有應答。只是走過去停在距離他不到一丈的地方，指著那個戴面具的男子問道，“他是誰？”
溫簡微楞，突如其來的一句有些讓他摸不著頭腦了。
“寧驚塵。”
“細說。”阿意沒聽過這號人，但如此實力又不該不知道。
“他來自魏國歸雲樓，一個專門培養殺手的地方。”溫簡打量著她，緩緩開口。
竟然是刺客。可透過面具對上他的視線時，裏面並沒有殺意，剛剛出的那一劍也是。
“貴庚幾何？可有婚配？”
溫簡被逗笑，打趣著開口，“怎麽？是動心了？”
阿意點頭，也帶了兩分微妙笑意。
溫簡甚至知道自己是為了沈世夷之死到的上都城，而他到底還知道什麽，知道多少誰也不清楚。
他特意請來寧驚塵，這樣的實力，想來是知道莫千城的存在，為了對付他的。
對方把一切摸得太清楚，他們太被動了。現在她要做的就是努力幹擾他現有的認知，不管他信不信，但只要他出現一點猶疑，那麽大局就不會全然被掌握在他手中。
她不能一直被拿捏，否則被捏死只是遲早的事。
“阿意姑娘的心思很難猜呢，湖州時對沈世夷情深似海，去了上都城嫁給葉黎聲，來了我這裏又對一個殺手一見鐘情？”他帶著些許揶揄，“不過話說回來，眼光比起之前倒是要好上一些了。畢竟沈世夷的死，葉黎聲可脫不了幹系。”
溫簡將話頭又繞了回去，“真是造化弄人啊，你們明明是仇人，卻做了夫妻。”
“那我如今愛上別人也算回頭是岸了。”阿意並不深究他話的真假，只是順著他的意思隨便接了一句。
溫簡不曾見過如此捉摸不定的人，好像他說的這些通通與她無關，她一點也不在意。
可明明，據他所知，沈世夷是她的命門。
“誒，你知道石楠巷最裏面的那間小院嗎？”溫簡不死心，繼續試探她的反應，“很多人都造訪過，但有一個人偷偷去過好幾次你一定不知道。”
阿意緩緩擡眼，安靜等著他的下文。
“溫懷瑾。”
“這就是你所謂的我們有共同的敵人？”阿意微微歪頭，繼續問道，“那按你這個說法，是想和我合作什麽？”
“你助我拿下上都城，你在乎的那幾個人我都會留一條活路。”
阿意輕輕笑了，“我？”她對上他的視線，“王爺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能在溫旻鈺的層層剿殺下帶著林綰綰活著走出龍脊山的人，豈能小覷。這件事別人或許不知情，但他卻清楚。
他此次想要拿下上都城，最大的忌憚就是林綰綰。而她們兩人是一起從煊州的鬼門關走回來的，勢必要比旁人更了解彼此。比起其他人，讓她第一個出戰去對上林綰綰，贏了是驚喜，輸了也會是最小的傷亡。
他需要第一戰的經驗。
溫簡沒有說話，阿意讀懂了他眼神裏的肯定，“那事成之後，若是我想要誰死呢？”
“自然是死路一條。”
“許凝霜和柳月眠現在在哪？”
“她們都在我這活得好好的。”
聽這話是暫時不會讓她見了。
“你說的合作，我得好好想想。”阿意收了劍，“我住哪兒？”不等溫簡答話，她又繼續道，“我要住他旁邊。”她指了指寧驚塵。
從始至終，這人都沒說過一句話，瞧不出什麽來，她得找機會摸摸是什麽情況。
而至於溫簡，他有想用自己的心思不假，但反覆試探也是真，他一直在考量要不要留著自己的這條小命。
若是方才他說什麽她便信什麽去假意迎合，他一定會殺了自己以絕後患。
所以她只能冒險賭一把，表現出對他的戒備和同樣的懷疑，接下來她要在這裏去找到他想讓自己看到的，早已準備好的，能佐證他今日所說都是事實的證據，然後再去表示願意合作。如此他才會以為一切都在他算計之中，自己已經淪為他手中的棋子，她才算是真正有了活路。
“錦娘，按她說的來。”溫簡微微挑眉，促狹道，“誒，他若是不解風情，不如考慮考慮我怎麽樣？”
阿意輕擡下巴，“我這個人吧，就喜歡強扭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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