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我們這類人，怎麽走才是活路，到底有沒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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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我們這類人，怎麽走才是活路，到底有沒有活路
可這個晚上，睡不好的卻是大有人在。
因為第二日一早，各路消息滿天飛。
宮內宇文霏已經和林儀正面嗆上了，算起來她進宮也才兩個月，想來是之前早有鋪墊，只不過特意挑了這麽個時候。她這是徹底和林家撕破臉了。
崔仲良突然蹦出來替父認罪，直言當初裴家通敵的書信是由鎮國公指使崔父偽造。
加上賀今朝的和離，崔家雞飛狗跳，崔母氣急攻心，病倒了。
大街小巷都說崔仲良失心瘋了。
葉黎聲和許介四處查證比對。
裴家舊案徹底被翻了出來。
林氏在青州的那一支被狀告私鑄錢幣，林儀被牽連，溫懷瑾派了禦史大夫邱慈元前往青州。
大理寺卿姜和，這個年過半百的小老頭，自葉黎聲任大理寺少卿後便鮮少親自查案了，不是這裏病就是那裏痛。今日得到消息後倒是立刻進宮，自請共同查辦青州林氏一案。
林綰綰後腳也跟著出了上都城，看方向也是去青州。
林祁明因裴家舊案崔仲良的指認被召回上都城。
和這一切無關，從不搭理兩黨之爭的燕青山竟然也在這節骨眼上從巫山回來了。
徐行上奏求娶邱時念，又是一樁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這些年因兩黨之爭，姻親之事都有了些默認的不成文的規則，政敵之間何談這些，直到徐知和葉黎聲如約完婚被打破。但他們二人尚可以說是有先皇指婚在那裏，徐行這可真就是硬來了。
邱慈元不在，邱時念又哭又鬧，淑妃邱時歡作為姐姐得到溫懷瑾準許後出宮回了邱家。
宇文卓從禹城的宇文旁支中接來了宇文修宇文湉兩雙生兄妹，年方十三。宇文修被他帶去了若水，親自教導；宇文湉留在了宇文家，如今正和宇文湛鬥智鬥勇。
顯然宇文卓和宇文霏兩父女已經是各走各路了。
天上雲卷雲舒，庭前花開花落。似乎所有人都在努力求變，以謀後路。
塗自涯逗留上都城有些日子了，今日準備啟程回魏。
他日日在楚宜跟前轉悠，喝茶下棋，好不快哉。唯一遺憾的是，再也沒聽過她的琵琶。
楚宜離開了紅袖招，將那把跟了自己十二年的琵琶劈成兩半。
眾人不解，扼腕嘆息。
唯她自己，只覺得快意。
她這雙手，本就不該撥弦奏樂。
一方小院，青竹成蔭。塗自涯剛到她的新家拜訪時不禁問道，“怎麽不種些花？”
“不喜歡。”楚宜淡淡解釋道，“一旦風雨過後，就不好看了。”
他對她有探究，她對他也有。
莫名其妙的出現，說什麽一見鐘情，孟浪又巧言，但又不乏鞍前馬後，只為一起喝兩盞淡茶。背景覆雜，真實的一面不曾顯露，行事又不合常理，她看不透也猜不透。
今日他來是為作別。
他喜歡這個人，但也僅此而已。
“以後——”塗自涯頓住，自顧自地搖了搖頭，沒有以後了。
他們之間雖從未談過什麽，但他卻知道，她有她的背負和不可放下。
而他姓塗，魏國皇室，這些年走了這麽遠，見了那麽多人，終歸也得回到那片天地去求一個結果。
爭不爭的，都是命。
“就祝你我都得償所願吧。”許久後，他淡淡開口。
聽他說了那麽多話，唯有這句顯得有了幾分真誠。
楚宜點頭，目送他離開。
城外五裏亭。
一根極細的紙鳶線橫亙，若不是塗自涯眼神好，及時利刃劈斷，以他策馬的速度今天可能就交代在這裏了。
亭子裏徐知冷眼看著自己，面無波瀾。
這人是真有股瘋勁兒。
塗自涯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你是真想殺我啊。”
“有些遺憾了。”徐知輕嘖一聲，“你命還挺硬。”
“有事？”她這不慌不急的，好像還有後話。
“是有一件事沒想明白，不知道能不能在你這裏得到答案。”
喲，難得這人說話客氣了幾分，塗自涯微微挑眉，“你問。”
“你之前怎會到煊州，為溫旻鈺做事？”
徐知她們幾人剛到煊州時，動手的只有楚宜，溫旻鈺並不知道。說明楚宜和溫旻鈺並不是一夥的，那麽塗自涯也應該是後面才與楚宜認識。那堂堂一國皇子為何為另一國皇子賣命？龍脊山一戰可謂是形勢險峻，生死一線，並非鬧著玩兒的。
原來是為這。塗自涯淡淡笑了，“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他眺望遠處，眼底帶了幾分覆雜的情緒，“真沒什麽利益隱情，我就是單純地幫他一二。”
“告訴你也無妨。”他繼續道，“我和他有著同樣的處境。之所以留在他身邊，就是想看看，看他怎麽與天鬥，與人鬥；看他是否會創造奇跡，贏一次。因為我也想知道，我們這類人，怎麽走才是活路，到底有沒有活路。”
他心甘情願地幫溫旻鈺，就仿佛在幫走在另一條路上的另一個自己。
他沒有去做的事情，也想知道一個答案，並希望是一個好的結果，所以不遺餘力。
徐知心中是有幾分相信他的這番說辭的。
塗自涯的母親是從大梁遠嫁魏國，而溫旻鈺的母親則是從魏國遠嫁大周。
確實很像。
那麽他此行離開，日後應該和大周以及上都城的一切都不會再有關系了。
徐知藏在袖子裏握緊的手又松開來，未置一詞，轉身回城，去找賀今朝了。
崔仲良為何跳出來翻裴家舊案，把崔家往火坑裏推？林綰綰走得急，林儀被掣肘，只能是自己多跑一跑了。
徐知沒走正門，翻墻進來嚇得賀今朝一楞，後者看著精神頭有些不太好，大概還在努力適應新的生活。
“我來問一些關於崔仲良的事。”
賀今朝沏茶，知她是為何而來，於是輕輕搖了搖頭，“崔家沒落，崔仲良也非擅長官場經營的人。他——”
她措辭許久，最後無奈道，“他既無太多實權，又不屑為人驅使，結黨營私實在不太可能，更何況是足以讓崔家萬劫不覆的一件事。而且細究下來，他和太後一黨的人還走得稍近一些。”
那就奇了怪了，徐知微微皺眉，望著賀今朝陷入沈思。
對方好像還有話沒說，但又不願再開口。徐知不再勉強，準備跑一趟大理寺去看看關押著的崔仲良。畢竟若非利益，那大概就是人情了。
結果葉黎聲外出，崔仲良被特別看管，一般人不得見，徐知被攔下了。
正猶豫著是偷偷摸摸想辦法進去還是塞點銀子讓獄卒行個方便時，許介來了。
算起來他們二人已經有段時間沒見了。
許介見到她，眸色瞬間亮了幾分，笑意淺淺，“怎到這來了？”
“我想見一下崔仲良，你方便帶我進去嗎？”徐知如實道。
“好。”他不知道她為何會摻和這個案子，但只要是她想做的，他永遠成全，絕無二話。
獄中晦暗、潮濕、陰森，空氣中散發著一股死氣和黴味。
和曾經被白茯苓關在鐵籠子裏的感覺很像。
徐知下意識厭惡這裏，忍著胃裏的翻騰，慢慢往前走。
這是她第二次見崔仲良。
他呆滯地坐在墻角，憔悴而頹唐。
牢獄之災的折磨遠超他想象，但自進來後，刑訊也好，關押也罷。除了說當初是林祁明指使崔父偽造裴家通敵的書信，他沒再開口說過別的話。
看到許介不奇怪，但徐知的出現還是讓他楞了楞。
是賀今朝托她來的嗎？
想到這裏，他內心有些煎熬。
徐知從許介那裏了解了崔仲良收押後的情況，心中正細細盤算該怎麽問才有可能讓他開口。
“她說她不明白，什麽人這麽重要，讓你可以將妻女母親，崔氏上下，包括你自己，聲名也好，性命也罷，都棄之不顧。”
“如此不仁不義不孝不悌之舉，崔家的列祖列宗死不瞑目。”
“你對不起所有人。”
字字句句戳人心窩，崔仲良紅著眼眶，扭過頭去。
“可以給我紙筆嗎？”許久許久，他嘶啞著聲音開口。
徐知命人拿來，一盞茶的功夫後，交回她手裏的是一封和離書。
他不會開口了。
徐知只能作罷。
二人一起並肩走出，許介望著身旁這人一如既往瘦削、蒼白的面容微微失神。
“在葉家可還習慣？”
徐知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上都城裏，哪裏都一樣。”
他沈默著嘆氣，最後緩緩開口，“我送你一程。”
剛擡腳，就有一路黑衣人殺了出來，目標直奔大理寺獄。
有組織、有計劃，打了守衛一個措手不及。
徐知迅速閃身過去，持劍守獄門。
對方個個都是高手，徐知一時之間被纏住。
援兵暫時未到，許介咬咬牙也拔劍殺了過去。自蘄州遇刺後，他這一年在習武上花了不少心思，進步可算神速，但放在這群人面前仍是不夠看。
幸好徐知替他擋下不少。
“有火油的味道。”許介大聲道。
徐知聽後面色一凜，她的嗅覺因味覺的喪失也變得很弱，並沒有聞到。等她反應過來時，背後火勢已經燎原。
不好，崔仲良！
是沖崔仲良來的。
他是裴家舊案的關鍵證人證言，若是沒了，背後有心人推波助瀾，屆時矛頭都會指向林家，理由是為了死無對證。可如此一來，便坐實了他之前所供皆是事實，且再沒有開口翻供的機會。
林家便真的洗不清了。
好狠的手段。
徐知沒有猶豫，轉身向火裏走去。
林綰綰，我這也算是為你上刀山下火海了。
“徐知！”葉黎聲率兵趕到時，只瞥見她的一點衣角。
“救火！”他從未如此失態，“救人！”
站在那裏的每一秒都是煎熬，想到她雖武功高強，但身子骨瘦弱，於是再耐不住，裹了件濕袍子便往裏面跑去，身邊的下屬都沒能攔下。
慶幸的是，剛下階梯，就看到徐知帶著崔仲良，跌跌撞撞跑出來了。
有驚無險。
外面刺客開始撤退，一些被留下的通通立刻吞毒自盡。
一個活口都沒有。
而這番殺人殺到大理寺獄，動靜太大，外面已經各種消息流言滿天飛，不多時便傳遍了上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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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第二日一早，各路消息滿天飛。
宮內宇文霏已經和林儀正面嗆上了，算起來她進宮也才兩個月，想來是之前早有鋪墊，只不過特意挑了這麽個時候。她這是徹底和林家撕破臉了。
崔仲良突然蹦出來替父認罪，直言當初裴家通敵的書信是由鎮國公指使崔父偽造。
加上賀今朝的和離，崔家雞飛狗跳，崔母氣急攻心，病倒了。
大街小巷都說崔仲良失心瘋了。
葉黎聲和許介四處查證比對。
裴家舊案徹底被翻了出來。
林氏在青州的那一支被狀告私鑄錢幣，林儀被牽連，溫懷瑾派了禦史大夫邱慈元前往青州。
大理寺卿姜和，這個年過半百的小老頭，自葉黎聲任大理寺少卿後便鮮少親自查案了，不是這裏病就是那裏痛。今日得到消息後倒是立刻進宮，自請共同查辦青州林氏一案。
林綰綰後腳也跟著出了上都城，看方向也是去青州。
林祁明因裴家舊案崔仲良的指認被召回上都城。
和這一切無關，從不搭理兩黨之爭的燕青山竟然也在這節骨眼上從巫山回來了。
徐行上奏求娶邱時念，又是一樁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這些年因兩黨之爭，姻親之事都有了些默認的不成文的規則，政敵之間何談這些，直到徐知和葉黎聲如約完婚被打破。但他們二人尚可以說是有先皇指婚在那裏，徐行這可真就是硬來了。
邱慈元不在，邱時念又哭又鬧，淑妃邱時歡作為姐姐得到溫懷瑾準許後出宮回了邱家。
宇文卓從禹城的宇文旁支中接來了宇文修宇文湉兩雙生兄妹，年方十三。宇文修被他帶去了若水，親自教導；宇文湉留在了宇文家，如今正和宇文湛鬥智鬥勇。
顯然宇文卓和宇文霏兩父女已經是各走各路了。
天上雲卷雲舒，庭前花開花落。似乎所有人都在努力求變，以謀後路。
塗自涯逗留上都城有些日子了，今日準備啟程回魏。
他日日在楚宜跟前轉悠，喝茶下棋，好不快哉。唯一遺憾的是，再也沒聽過她的琵琶。
楚宜離開了紅袖招，將那把跟了自己十二年的琵琶劈成兩半。
眾人不解，扼腕嘆息。
唯她自己，只覺得快意。
她這雙手，本就不該撥弦奏樂。
一方小院，青竹成蔭。塗自涯剛到她的新家拜訪時不禁問道，“怎麽不種些花？”
“不喜歡。”楚宜淡淡解釋道，“一旦風雨過後，就不好看了。”
他對她有探究，她對他也有。
莫名其妙的出現，說什麽一見鐘情，孟浪又巧言，但又不乏鞍前馬後，只為一起喝兩盞淡茶。背景覆雜，真實的一面不曾顯露，行事又不合常理，她看不透也猜不透。
今日他來是為作別。
他喜歡這個人，但也僅此而已。
“以後——”塗自涯頓住，自顧自地搖了搖頭，沒有以後了。
他們之間雖從未談過什麽，但他卻知道，她有她的背負和不可放下。
而他姓塗，魏國皇室，這些年走了這麽遠，見了那麽多人，終歸也得回到那片天地去求一個結果。
爭不爭的，都是命。
“就祝你我都得償所願吧。”許久後，他淡淡開口。
聽他說了那麽多話，唯有這句顯得有了幾分真誠。
楚宜點頭，目送他離開。
城外五裏亭。
一根極細的紙鳶線橫亙，若不是塗自涯眼神好，及時利刃劈斷，以他策馬的速度今天可能就交代在這裏了。
亭子裏徐知冷眼看著自己，面無波瀾。
這人是真有股瘋勁兒。
塗自涯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你是真想殺我啊。”
“有些遺憾了。”徐知輕嘖一聲，“你命還挺硬。”
“有事？”她這不慌不急的，好像還有後話。
“是有一件事沒想明白，不知道能不能在你這裏得到答案。”
喲，難得這人說話客氣了幾分，塗自涯微微挑眉，“你問。”
“你之前怎會到煊州，為溫旻鈺做事？”
徐知她們幾人剛到煊州時，動手的只有楚宜，溫旻鈺並不知道。說明楚宜和溫旻鈺並不是一夥的，那麽塗自涯也應該是後面才與楚宜認識。那堂堂一國皇子為何為另一國皇子賣命？龍脊山一戰可謂是形勢險峻，生死一線，並非鬧著玩兒的。
原來是為這。塗自涯淡淡笑了，“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他眺望遠處，眼底帶了幾分覆雜的情緒，“真沒什麽利益隱情，我就是單純地幫他一二。”
“告訴你也無妨。”他繼續道，“我和他有著同樣的處境。之所以留在他身邊，就是想看看，看他怎麽與天鬥，與人鬥；看他是否會創造奇跡，贏一次。因為我也想知道，我們這類人，怎麽走才是活路，到底有沒有活路。”
他心甘情願地幫溫旻鈺，就仿佛在幫走在另一條路上的另一個自己。
他沒有去做的事情，也想知道一個答案，並希望是一個好的結果，所以不遺餘力。
徐知心中是有幾分相信他的這番說辭的。
塗自涯的母親是從大梁遠嫁魏國，而溫旻鈺的母親則是從魏國遠嫁大周。
確實很像。
那麽他此行離開，日後應該和大周以及上都城的一切都不會再有關系了。
徐知藏在袖子裏握緊的手又松開來，未置一詞，轉身回城，去找賀今朝了。
崔仲良為何跳出來翻裴家舊案，把崔家往火坑裏推？林綰綰走得急，林儀被掣肘，只能是自己多跑一跑了。
徐知沒走正門，翻墻進來嚇得賀今朝一楞，後者看著精神頭有些不太好，大概還在努力適應新的生活。
“我來問一些關於崔仲良的事。”
賀今朝沏茶，知她是為何而來，於是輕輕搖了搖頭，“崔家沒落，崔仲良也非擅長官場經營的人。他——”
她措辭許久，最後無奈道，“他既無太多實權，又不屑為人驅使，結黨營私實在不太可能，更何況是足以讓崔家萬劫不覆的一件事。而且細究下來，他和太後一黨的人還走得稍近一些。”
那就奇了怪了，徐知微微皺眉，望著賀今朝陷入沈思。
對方好像還有話沒說，但又不願再開口。徐知不再勉強，準備跑一趟大理寺去看看關押著的崔仲良。畢竟若非利益，那大概就是人情了。
結果葉黎聲外出，崔仲良被特別看管，一般人不得見，徐知被攔下了。
正猶豫著是偷偷摸摸想辦法進去還是塞點銀子讓獄卒行個方便時，許介來了。
算起來他們二人已經有段時間沒見了。
許介見到她，眸色瞬間亮了幾分，笑意淺淺，“怎到這來了？”
“我想見一下崔仲良，你方便帶我進去嗎？”徐知如實道。
“好。”他不知道她為何會摻和這個案子，但只要是她想做的，他永遠成全，絕無二話。
獄中晦暗、潮濕、陰森，空氣中散發著一股死氣和黴味。
和曾經被白茯苓關在鐵籠子裏的感覺很像。
徐知下意識厭惡這裏，忍著胃裏的翻騰，慢慢往前走。
這是她第二次見崔仲良。
他呆滯地坐在墻角，憔悴而頹唐。
牢獄之災的折磨遠超他想象，但自進來後，刑訊也好，關押也罷。除了說當初是林祁明指使崔父偽造裴家通敵的書信，他沒再開口說過別的話。
看到許介不奇怪，但徐知的出現還是讓他楞了楞。
是賀今朝托她來的嗎？
想到這裏，他內心有些煎熬。
徐知從許介那裏了解了崔仲良收押後的情況，心中正細細盤算該怎麽問才有可能讓他開口。
“她說她不明白，什麽人這麽重要，讓你可以將妻女母親，崔氏上下，包括你自己，聲名也好，性命也罷，都棄之不顧。”
“如此不仁不義不孝不悌之舉，崔家的列祖列宗死不瞑目。”
“你對不起所有人。”
字字句句戳人心窩，崔仲良紅著眼眶，扭過頭去。
“可以給我紙筆嗎？”許久許久，他嘶啞著聲音開口。
徐知命人拿來，一盞茶的功夫後，交回她手裏的是一封和離書。
他不會開口了。
徐知只能作罷。
二人一起並肩走出，許介望著身旁這人一如既往瘦削、蒼白的面容微微失神。
“在葉家可還習慣？”
徐知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上都城裏，哪裏都一樣。”
他沈默著嘆氣，最後緩緩開口，“我送你一程。”
剛擡腳，就有一路黑衣人殺了出來，目標直奔大理寺獄。
有組織、有計劃，打了守衛一個措手不及。
徐知迅速閃身過去，持劍守獄門。
對方個個都是高手，徐知一時之間被纏住。
援兵暫時未到，許介咬咬牙也拔劍殺了過去。自蘄州遇刺後，他這一年在習武上花了不少心思，進步可算神速，但放在這群人面前仍是不夠看。
幸好徐知替他擋下不少。
“有火油的味道。”許介大聲道。
徐知聽後面色一凜，她的嗅覺因味覺的喪失也變得很弱，並沒有聞到。等她反應過來時，背後火勢已經燎原。
不好，崔仲良！
是沖崔仲良來的。
他是裴家舊案的關鍵證人證言，若是沒了，背後有心人推波助瀾，屆時矛頭都會指向林家，理由是為了死無對證。可如此一來，便坐實了他之前所供皆是事實，且再沒有開口翻供的機會。
林家便真的洗不清了。
好狠的手段。
徐知沒有猶豫，轉身向火裏走去。
林綰綰，我這也算是為你上刀山下火海了。
“徐知！”葉黎聲率兵趕到時，只瞥見她的一點衣角。
“救火！”他從未如此失態，“救人！”
站在那裏的每一秒都是煎熬，想到她雖武功高強，但身子骨瘦弱，於是再耐不住，裹了件濕袍子便往裏面跑去，身邊的下屬都沒能攔下。
慶幸的是，剛下階梯，就看到徐知帶著崔仲良，跌跌撞撞跑出來了。
有驚無險。
外面刺客開始撤退，一些被留下的通通立刻吞毒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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