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你是你自己，不為我，也不為其他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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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你是你自己，不為我，也不為其他任何人
七年過去，最後活下來的藥人，只有她一個。
毒發時筋脈強勁異常，有非凡之力。她第一次逃出那個籠子，拼命往外跑。但被困七年，她已經不太像人了，更像野獸。基本的言行舉止，都已退化。
白茯苓眼見快要大功告成，當然不會放過她，一路緊追不舍。
萬幸的是，徐知剛好跑到了一處山谷，遇到在這裏避世隱居的沈停枟一家，她得救了。
不幸的是，白茯苓雖死，但也給沈停枟夫婦種下劇毒。
任他們武功再高，再延緩毒蔓延的速度，終究還是逃不過死。
十七歲的沈世夷因為她失去雙親。
他仍留下了她。
陪她一次一次熬過毒發，又一點一點教導她褪去獸性，重新做人。
從說話、走路、吃飯、識字開始。
而她體內的毒完全融合前前後後用了兩三年的時間，才成為真正意義上的藥人。
一開始的獸性太盛，沈世夷不忍將她一個人關起來，於是不可避免地為她所傷。
後來她生出人的感知，有了人的情感，才漸漸學會克制。
傷害誰，也不能傷害他。
他身上的梨花熏香是她清醒時二人一起做的。
那時的每次毒發都比以往更加猛烈，痛苦如斯，她無數次想求一死。
是沈世夷堅定地告訴她，“會好的，一定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好不了了。”她真的熬不住了，她不想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了。
“怎麽會呢？”他特意在院子的角落種下兩棵病掉的、半死不活的梨樹，“相信我，明年春天它們會開花。”他溫柔有力，“你也是。”
在沈世夷地照料下，那兩棵病樹真的活了過來，也真的在第二年春天開了花，盡管它並不茂盛，和其他正常的梨樹相比也算不上好看。但生機是真的，她很喜歡，也寶貝得緊，物盡其用，花瓣便用來做了熏香。
而當初在許府她之所以偏偏看上了那平平無奇的一棵，便是覺得有幾分相似。
老天不公，大善之人，卻未有善終。
她有恨。
去年他才二十一歲，死得不明不白。
算起來，她今年實際上已經十七歲了，比真正的徐知要大一歲。以後還會有十八十九二十，會一年一年長大，會一年一年變老。
可沈世夷永遠停在了二十一歲。
關於她的兩套迥然不同的武學，一套是來自沈世夷，另一套則是來自於白茯苓。
而她作為藥人，體內本就有著融合而成的成千上萬種劇毒，可吞噬其他一切毒物。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百毒不侵，只是這吞噬並重新融合的過程會伴有毒發之癥，脈象也會在死生之間來回變化。
“猜對了也沒有獎勵的。”徐知輕聲回應。
莫千城噎住，這人冷不防地還有幾分幽默。
誰也沒有再說話，相繼回房。
半夜許凝霜酒醒，頭痛嗓子也痛。
頭重腳輕的，轉到廚房想溫壺熱茶。結果在院子裏就聽到了細微聲響，這地方大半夜的還能有賊？她瞬間清醒了不少，正猶豫著是叫人還是抄家夥時，對方已經推門出來了。
是徐知，還是白日裏穿的那件衣服，顯然還沒洗漱，也沒睡覺。
“怎麽還沒睡？”許凝霜問道。
“睡不著，又有些餓了。”
柳月眠以往都會給她準備夜宵補補的，她也吃習慣了，結果今天人醉得不省人事，夜宵自然是沒有了。若是睡得早便也不覺得餓，偏偏今晚有些睡不著，坐在房間越坐越餓，最後決定自力更生，煮點白粥應付應付。
“你也來點兒？”
見她點頭，徐知折回去又盛了小碗。夜裏涼，二人就著一盞燭火在廚房尋了塊地方坐了下來。
“有心事？”註意到她的視線頻頻落在自己這邊，時間時長時短，於是主動問道。
許凝霜嘆了口氣，她思索了有段日子，還是不知是否應該告訴她。
既覺得她應該放下那些往前走，又覺得她會一條路走到黑。與其她多番折騰才能知道，那麽自己直接告訴她顯然是省事不少。
“沈世夷——生前身中劇毒，致命傷是一處劍傷。”在她的目光下，許凝霜低聲開口。
徐知聞言有過片刻的怔楞，上都城裏真是遍地都是聰明人，這幾個月她都不在上都城，雖然現在才說，但定是很早之前便猜到並去查卷宗了。
“你早就猜到了？”
許凝霜點頭，“也是前幾天柳月眠突然向我問起沈世夷我才確定的。”
徐知開始思索，中毒？好像說得通。按莫千城的說法，沈世夷武功之高，當世也沒有幾個人可以殺他，若是在中毒的情況下就不好說了。
“可知是什麽毒？”
“七星海棠。”
徐知微微擰眉，顯然沒聽說過。
“聽說是來自西域那邊，十分珍稀。此毒無色無味，無影無蹤，中毒之人會在劇痛後漸漸陷入一場夢，然後死在夢中。”許凝霜繼續開口，“這就是我查到的全部了。”
“謝謝你。”
許凝霜搖頭，“綿薄之力罷了。”
“你此行可還順利？”徐知換了個話頭，恰好這幾日一直沒找到機會問上幾句，眼下倒也是個機會。
許凝霜笑了笑，“我又見到了他。”她開始娓娓道來，“雷州之後，我去了京城。那日適逢十五，聽說慈恩寺十分靈驗，便想去求個平安符。”
“來來往往那麽多人，一眼就看到了他。”
“我看他燃香，看他點燈，看他誦經，看他叩首。”
“整整五年，初一十五，風雨無阻，吃齋禮佛。”說到這裏，縱然她嘴角還有著清淺的笑意，也擋不住眼睛的澀意，微微發紅。
“這些都是住持告訴我的。”她放下勺子，深吸一口氣。
唐渝準備離開時，許凝霜鼓起勇氣上前。
“公子還記得我嗎？”
唐渝看著她，眼神從疑惑到驚訝，“許久不見。”
他還記得自己，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可否冒昧地問一個問題。”
他微微頷首。
“公子是求來生嗎？”
和一個女子的來生。
她了解不多，可知道的樁樁件件，直覺告訴她，故去的南喬是他深愛之人。
“身死道消。”他本不信這些的，“但因為是她，唯恐萬一。只望其魂魄安寧，又或者，午夜夢回時，多來看看我也好。”
為此，他願意在神佛面前長跪不起。
也是奇怪，他就對這樣一個陌生人不設防地道出自己難以啟口的心事。
大概是對方那雙明澈的眼睛吧，和故去之人有著相似的魔力。
“那你夢到了嗎？”
“嗯，她常來看我。”說到這裏他眼裏有著淡淡的笑意。
“那便好。”許凝霜作別，“失禮了，祝公子夜夜好夢。”
“多謝。”他微頓，“也祝姑娘得證自我。”
望著唐渝下山的背影，她默默念道，得——證——自——我。
許凝霜望著徐知，將這番相遇字字句句都說得詳細。
“我其實並不難過，至少不是為自己難過。只是見他風光又落寞，情到深處，有些可憐，又有些可悲。”
“我在京城逗留了七八日，除了他，還聽說了很多人的故事。”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上官懿與上官婉兒兄妹；鎮守巫山的蕭彥和朱苑夫婦；殺夫平叛、入主兵部的唐芷；整頓豫州、肅清中原的李執和蕭盈盈夫婦；大梁首富、經商有道的朱璟；葬身雷州城的張生和南喬夫婦；若水河畔至死方休的荊若華；康寧三年兵變，第一個豁出性命、死於生辰的蕭闌......太多太多，難怪大梁當初能挺過來，真是氣數未盡。
“個個都很精彩。”
“離開京城後一路往東到了巫山，聽說南喬曾從燕青山手上逃脫還給了他沈痛一擊。”她解釋道，“我想了解她更多，不是因為她是唐渝的心儀之人。我明白，她是她，我是我，無需比較。只是她真的很厲害，一點一點走出屬於自己的道。我敬仰她，也想如她那般，不虛此生。”
“燕青山倒也坦蕩爽朗，對於那段對他來說並不光鮮的往事，他大方提起，其中不乏對南喬的頭疼和讚賞。”
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只是世道讓他們成為了敵人。
“阿知，我說這麽多，是想告訴你，前塵往事自是需要查清了結，但人生也很遼闊，你也要往前走。”
人若困於過去，或是一段感情，便是畫地為牢了。
願她們都能走出。
往前走——她還能走到哪裏去呢？沈世夷也曾教導她，“你是你自己，不為我，也不為其他任何人。”
當時她沒有名字，二人商量著取一個。
“你的‘夷’是什麽意思？”
“平安。”
那日她翻了許久的書，再三琢磨，“那我就叫‘寧塵’，這樣我們合在一起就是塵世安寧，我隨你姓沈。”
沈世夷卻輕輕搖頭，“世夷是我母親的希冀，是我的名，也是我背負的命。但不該同樣框住你。”
所以才有了那句教導，他告訴她要有自我。
只是當時的她心智未全，有些懵懂，不能完全明白那些道理。
“那你為我取一個吧，帶著你的希冀，就像你母親為你取名一樣。”
他沈吟許久，“阿意好不好，有你自己的意願，任你自己的心意活著。”
“好。”
大概是她愚笨吧，至今她都參不破。又或者，她明白，但是做不到。
“謝謝。”謝她的推心置腹、好言相勸，“可若沒有沈世夷，就不會有現在的我了。”
說到底，她不過是個陰暗裏爬行活出來的爛人，本性便非善類。可偏偏受過這麽一個人的教導和照顧，她不敢辜負。只能克制著自己的惡念，盡量講這個世界的道理和規矩。因為她怕，怕以後去下面見到他，他對自己失望。
而本質上，她憎惡這個世界。
她也沒有什麽意願意志，有愧於其賜名。
她很狹隘，活著的意義就是為沈世夷。
就當是她執迷不悟吧。
若他再多活個十年二十年教導自己，也許會不一樣吧。
許凝霜輕輕嘆息，知她眼下偏執入骨，就交給時間吧。
“沒關系，阿知，一切順其自然。”
放得下就放，若真放不下也沒有硬要勉強的道理，除了徒增痛苦，並無什麽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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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發時筋脈強勁異常，有非凡之力。她第一次逃出那個籠子，拼命往外跑。但被困七年，她已經不太像人了，更像野獸。基本的言行舉止，都已退化。
白茯苓眼見快要大功告成，當然不會放過她，一路緊追不舍。
萬幸的是，徐知剛好跑到了一處山谷，遇到在這裏避世隱居的沈停枟一家，她得救了。
不幸的是，白茯苓雖死，但也給沈停枟夫婦種下劇毒。
任他們武功再高，再延緩毒蔓延的速度，終究還是逃不過死。
十七歲的沈世夷因為她失去雙親。
他仍留下了她。
陪她一次一次熬過毒發，又一點一點教導她褪去獸性，重新做人。
從說話、走路、吃飯、識字開始。
而她體內的毒完全融合前前後後用了兩三年的時間，才成為真正意義上的藥人。
一開始的獸性太盛，沈世夷不忍將她一個人關起來，於是不可避免地為她所傷。
後來她生出人的感知，有了人的情感，才漸漸學會克制。
傷害誰，也不能傷害他。
他身上的梨花熏香是她清醒時二人一起做的。
那時的每次毒發都比以往更加猛烈，痛苦如斯，她無數次想求一死。
是沈世夷堅定地告訴她，“會好的，一定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好不了了。”她真的熬不住了，她不想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了。
“怎麽會呢？”他特意在院子的角落種下兩棵病掉的、半死不活的梨樹，“相信我，明年春天它們會開花。”他溫柔有力，“你也是。”
在沈世夷地照料下，那兩棵病樹真的活了過來，也真的在第二年春天開了花，盡管它並不茂盛，和其他正常的梨樹相比也算不上好看。但生機是真的，她很喜歡，也寶貝得緊，物盡其用，花瓣便用來做了熏香。
而當初在許府她之所以偏偏看上了那平平無奇的一棵，便是覺得有幾分相似。
老天不公，大善之人，卻未有善終。
她有恨。
去年他才二十一歲，死得不明不白。
算起來，她今年實際上已經十七歲了，比真正的徐知要大一歲。以後還會有十八十九二十，會一年一年長大，會一年一年變老。
可沈世夷永遠停在了二十一歲。
關於她的兩套迥然不同的武學，一套是來自沈世夷，另一套則是來自於白茯苓。
而她作為藥人，體內本就有著融合而成的成千上萬種劇毒，可吞噬其他一切毒物。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百毒不侵，只是這吞噬並重新融合的過程會伴有毒發之癥，脈象也會在死生之間來回變化。
“猜對了也沒有獎勵的。”徐知輕聲回應。
莫千城噎住，這人冷不防地還有幾分幽默。
誰也沒有再說話，相繼回房。
半夜許凝霜酒醒，頭痛嗓子也痛。
頭重腳輕的，轉到廚房想溫壺熱茶。結果在院子裏就聽到了細微聲響，這地方大半夜的還能有賊？她瞬間清醒了不少，正猶豫著是叫人還是抄家夥時，對方已經推門出來了。
是徐知，還是白日裏穿的那件衣服，顯然還沒洗漱，也沒睡覺。
“怎麽還沒睡？”許凝霜問道。
“睡不著，又有些餓了。”
柳月眠以往都會給她準備夜宵補補的，她也吃習慣了，結果今天人醉得不省人事，夜宵自然是沒有了。若是睡得早便也不覺得餓，偏偏今晚有些睡不著，坐在房間越坐越餓，最後決定自力更生，煮點白粥應付應付。
“你也來點兒？”
見她點頭，徐知折回去又盛了小碗。夜裏涼，二人就著一盞燭火在廚房尋了塊地方坐了下來。
“有心事？”註意到她的視線頻頻落在自己這邊，時間時長時短，於是主動問道。
許凝霜嘆了口氣，她思索了有段日子，還是不知是否應該告訴她。
既覺得她應該放下那些往前走，又覺得她會一條路走到黑。與其她多番折騰才能知道，那麽自己直接告訴她顯然是省事不少。
“沈世夷——生前身中劇毒，致命傷是一處劍傷。”在她的目光下，許凝霜低聲開口。
徐知聞言有過片刻的怔楞，上都城裏真是遍地都是聰明人，這幾個月她都不在上都城，雖然現在才說，但定是很早之前便猜到並去查卷宗了。
“你早就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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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開始思索，中毒？好像說得通。按莫千城的說法，沈世夷武功之高，當世也沒有幾個人可以殺他，若是在中毒的情況下就不好說了。
“可知是什麽毒？”
“七星海棠。”
徐知微微擰眉，顯然沒聽說過。
“聽說是來自西域那邊，十分珍稀。此毒無色無味，無影無蹤，中毒之人會在劇痛後漸漸陷入一場夢，然後死在夢中。”許凝霜繼續開口，“這就是我查到的全部了。”
“謝謝你。”
許凝霜搖頭，“綿薄之力罷了。”
“你此行可還順利？”徐知換了個話頭，恰好這幾日一直沒找到機會問上幾句，眼下倒也是個機會。
許凝霜笑了笑，“我又見到了他。”她開始娓娓道來，“雷州之後，我去了京城。那日適逢十五，聽說慈恩寺十分靈驗，便想去求個平安符。”
“來來往往那麽多人，一眼就看到了他。”
“我看他燃香，看他點燈，看他誦經，看他叩首。”
“整整五年，初一十五，風雨無阻，吃齋禮佛。”說到這裏，縱然她嘴角還有著清淺的笑意，也擋不住眼睛的澀意，微微發紅。
“這些都是住持告訴我的。”她放下勺子，深吸一口氣。
唐渝準備離開時，許凝霜鼓起勇氣上前。
“公子還記得我嗎？”
唐渝看著她，眼神從疑惑到驚訝，“許久不見。”
他還記得自己，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可否冒昧地問一個問題。”
他微微頷首。
“公子是求來生嗎？”
和一個女子的來生。
她了解不多，可知道的樁樁件件，直覺告訴她，故去的南喬是他深愛之人。
“身死道消。”他本不信這些的，“但因為是她，唯恐萬一。只望其魂魄安寧，又或者，午夜夢回時，多來看看我也好。”
為此，他願意在神佛面前長跪不起。
也是奇怪，他就對這樣一個陌生人不設防地道出自己難以啟口的心事。
大概是對方那雙明澈的眼睛吧，和故去之人有著相似的魔力。
“那你夢到了嗎？”
“嗯，她常來看我。”說到這裏他眼裏有著淡淡的笑意。
“那便好。”許凝霜作別，“失禮了，祝公子夜夜好夢。”
“多謝。”他微頓，“也祝姑娘得證自我。”
望著唐渝下山的背影，她默默念道，得——證——自——我。
許凝霜望著徐知，將這番相遇字字句句都說得詳細。
“我其實並不難過，至少不是為自己難過。只是見他風光又落寞，情到深處，有些可憐，又有些可悲。”
“我在京城逗留了七八日，除了他，還聽說了很多人的故事。”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上官懿與上官婉兒兄妹；鎮守巫山的蕭彥和朱苑夫婦；殺夫平叛、入主兵部的唐芷；整頓豫州、肅清中原的李執和蕭盈盈夫婦；大梁首富、經商有道的朱璟；葬身雷州城的張生和南喬夫婦；若水河畔至死方休的荊若華；康寧三年兵變，第一個豁出性命、死於生辰的蕭闌......太多太多，難怪大梁當初能挺過來，真是氣數未盡。
“個個都很精彩。”
“離開京城後一路往東到了巫山，聽說南喬曾從燕青山手上逃脫還給了他沈痛一擊。”她解釋道，“我想了解她更多，不是因為她是唐渝的心儀之人。我明白，她是她，我是我，無需比較。只是她真的很厲害，一點一點走出屬於自己的道。我敬仰她，也想如她那般，不虛此生。”
“燕青山倒也坦蕩爽朗，對於那段對他來說並不光鮮的往事，他大方提起，其中不乏對南喬的頭疼和讚賞。”
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只是世道讓他們成為了敵人。
“阿知，我說這麽多，是想告訴你，前塵往事自是需要查清了結，但人生也很遼闊，你也要往前走。”
人若困於過去，或是一段感情，便是畫地為牢了。
願她們都能走出。
往前走——她還能走到哪裏去呢？沈世夷也曾教導她，“你是你自己，不為我，也不為其他任何人。”
當時她沒有名字，二人商量著取一個。
“你的‘夷’是什麽意思？”
“平安。”
那日她翻了許久的書，再三琢磨，“那我就叫‘寧塵’，這樣我們合在一起就是塵世安寧，我隨你姓沈。”
沈世夷卻輕輕搖頭，“世夷是我母親的希冀，是我的名，也是我背負的命。但不該同樣框住你。”
所以才有了那句教導，他告訴她要有自我。
只是當時的她心智未全，有些懵懂，不能完全明白那些道理。
“那你為我取一個吧，帶著你的希冀，就像你母親為你取名一樣。”
他沈吟許久，“阿意好不好，有你自己的意願，任你自己的心意活著。”
“好。”
大概是她愚笨吧，至今她都參不破。又或者，她明白，但是做不到。
“謝謝。”謝她的推心置腹、好言相勸，“可若沒有沈世夷，就不會有現在的我了。”
說到底，她不過是個陰暗裏爬行活出來的爛人，本性便非善類。可偏偏受過這麽一個人的教導和照顧，她不敢辜負。只能克制著自己的惡念，盡量講這個世界的道理和規矩。因為她怕，怕以後去下面見到他，他對自己失望。
而本質上，她憎惡這個世界。
她也沒有什麽意願意志，有愧於其賜名。
她很狹隘，活著的意義就是為沈世夷。
就當是她執迷不悟吧。
若他再多活個十年二十年教導自己，也許會不一樣吧。
許凝霜輕輕嘆息，知她眼下偏執入骨，就交給時間吧。
“沒關系，阿知，一切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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