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你不是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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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你不是徐知
接下來的兩個月，徐知毒發時門窗緊鎖，莫千城和柳月眠守在外面，一門之隔的裏面是劈裏啪啦的碰撞和斷斷續續的呻吟。
聽得人心驚。
屋內的梨花香飄散四溢。
柳月眠坐在石階上，吸了吸鼻子，問道，“梨花香可以克制嗜血兇性嗎？”
她想起徐知之前忙忙碌碌，刻意熏了好幾天的香。
莫千城默了一瞬，搖了搖頭，“是愛。”
梨花香不能，但愛意可以。
即使在失去神志的情況下仍能有著超越身體本能反應的克制和壓抑。
如此說來，愛沈世夷，才是她真正的本能。
柳月眠擡頭，“愛和梨花香有什麽關系？”
莫千城無語住了，真是榆木疙瘩。
“她愛的那個人身上帶著梨花香。”他沒好氣地開口。
柳月眠開始在腦子裏搜尋去年關於沈世夷的信息。
好像是聽誰說起他曾寫過一句關於梨花的詩，廣為流傳。
還有什麽呢？
想不起來了。
怎麽死的來著？
也沒印象。
死腦子，關鍵時候一點用都沒有。
她氣餒地用力捶了兩拳。
好在毒發的時間一次比一次短，柳月眠總算安心了些許，有在慢慢地變好就好。
徐知最近一次毒發後昏迷已經三日有餘了，於是柳月眠又開始急了，她一急，莫千城便難免被折騰。好在這個時候，許凝霜來了。
兩三個月時間，許凝霜好像有些細微的變化，長開了？不太對。長途奔波？也不像。
柳月眠說不上來，但因徐知一直沒醒，她的心思很快就回到了徐知身上。
林綰綰最近接連兩戰失利，先前占到的上風也隨之消失了。
苦惱郁悶時，她就愛坐在昏迷的徐知的榻邊自言自語。
所以這個傍晚過來時看到許凝霜，她的意外毫不掩飾。
許凝霜可不比柳月眠，秀外慧中，心思玲瓏。更何況現在煊州大戰僵持不下，傻子都知道不該往這邊湊。
她倒好，轉了一圈辦了自己的事，還真依當初所言的來了。
又是個嫌命長的主。
但不失其真性情。
二人就近靠窗相對而坐。
許凝霜仔細沏了壺茶。
“去的什麽好地方？眉眼間看著豁然了不少。”再看自己，愁容滿面，潦草至極。
許凝霜淡淡一笑，“你也多了幾分冷硬。”
戰場上拼殺磨礪出來的，和她往日的那份冷硬截然不同。
之前更多的是桀驁，如今她已經有了獨屬於將軍的威壓。
對方繞過了話頭，林綰綰擰眉琢磨片刻，繼續道，“你笑起來似乎不如之前溫柔明媚了。”
是哪裏給了她這種感覺呢？細細看了一周，最後停在她眼睛上。對了，就是這裏，有一絲絲莫名的悲憫和苦楚，不是之前那雙如玻璃般澄澈的眼眸了。
小姑娘好像長大了。
許凝霜微怔，她自己並未覺察到。
“是嗎？大概是你的錯覺吧。”
林綰綰笑笑，不再應聲。
喝完一壺茶，望向榻上的人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沒想過她會為自己如此拼命。
能活著離開龍脊山，真是多虧了她這個貴人相助。
自己還真是命好，選的盟友都是這世間一等一的好。
林綰綰長呼一口氣。
徐知，這場戰事，我一定會贏。以後你的路，我陪你走。
快醒來吧。
“怎麽中毒的？”許凝霜問道。
她剛到不久，只聽柳月眠簡單提了兩句。
說是中毒，現在毒解了，人還在昏迷，等醒過來就沒事了。
但這一個兩個憂心忡忡的樣子，可見當時的情況並不是說得那般輕松簡單。
林綰綰搖頭，其實她也並不知細節。
莫千城帶著徐知和柳月眠回來的那天，一個毒發神志不清，另一個魂都嚇沒了。
傻楞楞的，一問三不知。
後來陸陸續續說大約是龍脊山最後一場交手徐知中毒，留下斷後的兩百人死得幹幹凈凈，是折返回去的莫千城救出了她們二人。
而一開始回來，流水般的大夫進了這個房間都束手無策，她只能吩咐親信繼續尋找醫師。等戰事稍稍平息，她火急火燎趕回來時，徐知已經開始轉好，柳月眠說是莫千城外出尋來的藥，死馬當成活馬醫，結果還真有用。
保住命了就好，也算是能稍稍安心些了。
那天看過後便立刻回了軍營，專心啃溫旻鈺這根骨頭。直到最近接連失利，她暫時撤軍重整，才有空回來。
從始至終陪著徐知的，是柳月眠。
而她對徐知情況的了解，也是來自於柳月眠。
不過柳月眠總是有兩句沒兩句的，不太願意搭話。她猜或許是那晚龍脊山真的差點沒命，向來金尊玉貴的閨閣小姐哪見過那些，嚇壞她了，加上徐知一直沒好。她有些生氣和怨怪，也是情理之中。甚至除了一開始的醫師，後來再派過來的人，哪怕是伺候的丫鬟，統統都被拒之門外。
柳月眠堅持事事親力親為，其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林綰綰也不勉強，就依這柳大小姐的意思。她心力交瘁的，這段時間也是受苦了，自己就識趣一些，少往她跟前湊，畢竟她那張嘴連忙前忙後的莫千城也不能幸免。
日後等徐知醒了，萬事皆定，再想想法子去哄哄這位小姑奶奶吧。
林綰綰起身，準備回營。
許凝霜送至外院，最終鼓足勇氣道，“林綰綰。”
“我讀過不少兵書，或許紙上談兵在你看來有些小孩子過家家了。但我若真能獻出一條良計被你采納助你一二，回上都城後算我一功可好？”
林綰綰聞言緩緩笑開。
好家夥，溫旻鈺，你也算是個寶了，想要你的命來建功立業的，可不止她一個人呢。
“你如此拼命，圖什麽啊？”
“我讀了那麽多聖賢書，若毫無作為實在浪費。”許凝霜不卑不亢，自信從容，“我要進國子監，這世間多一些女先生也沒什麽不好。”
聲音溫柔，卻不失力量。
許凝霜能有此想法，和這趟出門後發生的事情脫不了關系。
林綰綰越來越好奇了，到底是什麽際遇，給人如此大的改變。至少之前的許凝霜，聰慧但不爭，有光卻無鋒，上都城的風雲紛擾，她都一一避開。
“我還是想知道你這趟去了哪裏？如此蛻變，我也想見識見識。”她戲謔道。
“大梁。”許凝霜誠實道。
林綰綰微楞，她不會是突然能去大梁兩三個月的人，其中定有隱情，為誰？
雖有好奇，但沒再追問。
她敞懷應下，“好，小軍師，我等你良策。”
徐知醒的那天，林綰綰剛好小勝一場。
好事成雙，林綰綰抽空回來，幾個人在小院整了點小酒小菜。
徐知不喝，莫千城小酌，另外三個倒是放開了。
尤其是柳月眠，第一次喝，卻虎得很，喝上頭了追著要和林綰綰幹杯。
然後一杯接一杯。
許凝霜也跟著她們倆一起鬧。
撒歡、鬧騰，給這方安靜了幾個月的小院添了鮮活。
最後林綰綰被人攙著回營，另外兩個早已趴在桌上不省人事。只偶爾嘴裏還在嘟噥些什麽。
夜裏風有些涼，徐知和莫千城叫人把她們送進了房間。
只剩下他們二人，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徐知準備起身回去歇息時，莫千城開口了，“你不是徐知。”
徐知聞言轉頭望著他，不動聲色，等著下文。
“一個人明明中毒，藥石無醫，卻毒發不死，筋脈異常，之後更是在反覆毒發後莫名其妙地自愈了。”他繼續道，“我實在不解，於是翻了很多書，也搜羅了很多軼聞。”
“那找到答案了嗎？”徐知語氣淡淡，仿佛不是在談論她。
“你是藥人。”
莫千城剛得出這個結論時，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
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藥人。
成千上萬次的試毒，無止無休的毒發。
每一次都是鬼門關走一趟。
命是真硬，也是真苦。
日日生不如死。
能活下來，都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徐知依然沒什麽波瀾。
若不是莫千城提起，其實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那些了。
後來的這幾年，她的世界有且只有一個沈世夷，再沒有什麽別的可以分走她半分心思。
哪怕這次毒發，她想起的也只有沈世夷。
只是曾經本以為自己是苦盡甘來，哪知沈世夷的死讓一切戛然而止。
命運從未放過她。
她自生下不久就被遺棄街頭，是個老乞兒發了善心，帶回去用米糊餵養大的。
然後老乞兒帶著她這個小乞兒沿街乞討的日子過了有大概四五年吧。
只是一年深冬，一場風寒，沒錢看病，老乞兒就撒手人寰了。後來一天突然有個貌美的女子停在她面前，問要不要跟她回家，家裏有吃的，還有很多哥哥姐姐，很熱鬧。
她太餓了，連連點頭。
就這樣跟著她走進深山，走進噩夢。
這個女子就是世人都有所耳聞的醫道聖手白茯苓，天賦之高為人盛讚。
她也曾走出師門懸壺濟世。
後來有個女子帶著病重的丈夫求到她門前請她出手醫治。
她已盡全力，卻還是無力回天。
那女子當即就瘋了，手起刀落，殺了白茯苓的夫君。
“世人都說你可活死人，肉白骨，為何如今偏偏救不活我丈夫一人。我不信，我要你和我一樣嘗嘗這苦痛。”
從此白茯苓棄了醫道，杳無音信。
原是她隱於九曜山，潛心鉆研毒道。
曾經救人的那雙手，正殘害著一條又一條的生命。
等徐知跟著她回家發現不對勁時，已經逃不掉了。
人間煉獄，也不過如此。
很多很多個鐵籠子，鐐銬鐵鏈鎖著大大小小的孩子。
慘叫和死亡，是這裏最尋常不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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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個月，徐知毒發時門窗緊鎖，莫千城和柳月眠守在外面，一門之隔的裏面是劈裏啪啦的碰撞和斷斷續續的呻吟。
聽得人心驚。
屋內的梨花香飄散四溢。
柳月眠坐在石階上，吸了吸鼻子，問道，“梨花香可以克制嗜血兇性嗎？”
她想起徐知之前忙忙碌碌，刻意熏了好幾天的香。
莫千城默了一瞬，搖了搖頭，“是愛。”
梨花香不能，但愛意可以。
即使在失去神志的情況下仍能有著超越身體本能反應的克制和壓抑。
如此說來，愛沈世夷，才是她真正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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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千城無語住了，真是榆木疙瘩。
“她愛的那個人身上帶著梨花香。”他沒好氣地開口。
柳月眠開始在腦子裏搜尋去年關於沈世夷的信息。
好像是聽誰說起他曾寫過一句關於梨花的詩，廣為流傳。
還有什麽呢？
想不起來了。
怎麽死的來著？
也沒印象。
死腦子，關鍵時候一點用都沒有。
她氣餒地用力捶了兩拳。
好在毒發的時間一次比一次短，柳月眠總算安心了些許，有在慢慢地變好就好。
徐知最近一次毒發後昏迷已經三日有餘了，於是柳月眠又開始急了，她一急，莫千城便難免被折騰。好在這個時候，許凝霜來了。
兩三個月時間，許凝霜好像有些細微的變化，長開了？不太對。長途奔波？也不像。
柳月眠說不上來，但因徐知一直沒醒，她的心思很快就回到了徐知身上。
林綰綰最近接連兩戰失利，先前占到的上風也隨之消失了。
苦惱郁悶時，她就愛坐在昏迷的徐知的榻邊自言自語。
所以這個傍晚過來時看到許凝霜，她的意外毫不掩飾。
許凝霜可不比柳月眠，秀外慧中，心思玲瓏。更何況現在煊州大戰僵持不下，傻子都知道不該往這邊湊。
她倒好，轉了一圈辦了自己的事，還真依當初所言的來了。
又是個嫌命長的主。
但不失其真性情。
二人就近靠窗相對而坐。
許凝霜仔細沏了壺茶。
“去的什麽好地方？眉眼間看著豁然了不少。”再看自己，愁容滿面，潦草至極。
許凝霜淡淡一笑，“你也多了幾分冷硬。”
戰場上拼殺磨礪出來的，和她往日的那份冷硬截然不同。
之前更多的是桀驁，如今她已經有了獨屬於將軍的威壓。
對方繞過了話頭，林綰綰擰眉琢磨片刻，繼續道，“你笑起來似乎不如之前溫柔明媚了。”
是哪裏給了她這種感覺呢？細細看了一周，最後停在她眼睛上。對了，就是這裏，有一絲絲莫名的悲憫和苦楚，不是之前那雙如玻璃般澄澈的眼眸了。
小姑娘好像長大了。
許凝霜微怔，她自己並未覺察到。
“是嗎？大概是你的錯覺吧。”
林綰綰笑笑，不再應聲。
喝完一壺茶，望向榻上的人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沒想過她會為自己如此拼命。
能活著離開龍脊山，真是多虧了她這個貴人相助。
自己還真是命好，選的盟友都是這世間一等一的好。
林綰綰長呼一口氣。
徐知，這場戰事，我一定會贏。以後你的路，我陪你走。
快醒來吧。
“怎麽中毒的？”許凝霜問道。
她剛到不久，只聽柳月眠簡單提了兩句。
說是中毒，現在毒解了，人還在昏迷，等醒過來就沒事了。
但這一個兩個憂心忡忡的樣子，可見當時的情況並不是說得那般輕松簡單。
林綰綰搖頭，其實她也並不知細節。
莫千城帶著徐知和柳月眠回來的那天，一個毒發神志不清，另一個魂都嚇沒了。
傻楞楞的，一問三不知。
後來陸陸續續說大約是龍脊山最後一場交手徐知中毒，留下斷後的兩百人死得幹幹凈凈，是折返回去的莫千城救出了她們二人。
而一開始回來，流水般的大夫進了這個房間都束手無策，她只能吩咐親信繼續尋找醫師。等戰事稍稍平息，她火急火燎趕回來時，徐知已經開始轉好，柳月眠說是莫千城外出尋來的藥，死馬當成活馬醫，結果還真有用。
保住命了就好，也算是能稍稍安心些了。
那天看過後便立刻回了軍營，專心啃溫旻鈺這根骨頭。直到最近接連失利，她暫時撤軍重整，才有空回來。
從始至終陪著徐知的，是柳月眠。
而她對徐知情況的了解，也是來自於柳月眠。
不過柳月眠總是有兩句沒兩句的，不太願意搭話。她猜或許是那晚龍脊山真的差點沒命，向來金尊玉貴的閨閣小姐哪見過那些，嚇壞她了，加上徐知一直沒好。她有些生氣和怨怪，也是情理之中。甚至除了一開始的醫師，後來再派過來的人，哪怕是伺候的丫鬟，統統都被拒之門外。
柳月眠堅持事事親力親為，其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林綰綰也不勉強，就依這柳大小姐的意思。她心力交瘁的，這段時間也是受苦了，自己就識趣一些，少往她跟前湊，畢竟她那張嘴連忙前忙後的莫千城也不能幸免。
日後等徐知醒了，萬事皆定，再想想法子去哄哄這位小姑奶奶吧。
林綰綰起身，準備回營。
許凝霜送至外院，最終鼓足勇氣道，“林綰綰。”
“我讀過不少兵書，或許紙上談兵在你看來有些小孩子過家家了。但我若真能獻出一條良計被你采納助你一二，回上都城後算我一功可好？”
林綰綰聞言緩緩笑開。
好家夥，溫旻鈺，你也算是個寶了，想要你的命來建功立業的，可不止她一個人呢。
“你如此拼命，圖什麽啊？”
“我讀了那麽多聖賢書，若毫無作為實在浪費。”許凝霜不卑不亢，自信從容，“我要進國子監，這世間多一些女先生也沒什麽不好。”
聲音溫柔，卻不失力量。
許凝霜能有此想法，和這趟出門後發生的事情脫不了關系。
林綰綰越來越好奇了，到底是什麽際遇，給人如此大的改變。至少之前的許凝霜，聰慧但不爭，有光卻無鋒，上都城的風雲紛擾，她都一一避開。
“我還是想知道你這趟去了哪裏？如此蛻變，我也想見識見識。”她戲謔道。
“大梁。”許凝霜誠實道。
林綰綰微楞，她不會是突然能去大梁兩三個月的人，其中定有隱情，為誰？
雖有好奇，但沒再追問。
她敞懷應下，“好，小軍師，我等你良策。”
徐知醒的那天，林綰綰剛好小勝一場。
好事成雙，林綰綰抽空回來，幾個人在小院整了點小酒小菜。
徐知不喝，莫千城小酌，另外三個倒是放開了。
尤其是柳月眠，第一次喝，卻虎得很，喝上頭了追著要和林綰綰幹杯。
然後一杯接一杯。
許凝霜也跟著她們倆一起鬧。
撒歡、鬧騰，給這方安靜了幾個月的小院添了鮮活。
最後林綰綰被人攙著回營，另外兩個早已趴在桌上不省人事。只偶爾嘴裏還在嘟噥些什麽。
夜裏風有些涼，徐知和莫千城叫人把她們送進了房間。
只剩下他們二人，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徐知準備起身回去歇息時，莫千城開口了，“你不是徐知。”
徐知聞言轉頭望著他，不動聲色，等著下文。
“一個人明明中毒，藥石無醫，卻毒發不死，筋脈異常，之後更是在反覆毒發後莫名其妙地自愈了。”他繼續道，“我實在不解，於是翻了很多書，也搜羅了很多軼聞。”
“那找到答案了嗎？”徐知語氣淡淡，仿佛不是在談論她。
“你是藥人。”
莫千城剛得出這個結論時，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
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藥人。
成千上萬次的試毒，無止無休的毒發。
每一次都是鬼門關走一趟。
命是真硬，也是真苦。
日日生不如死。
能活下來，都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徐知依然沒什麽波瀾。
若不是莫千城提起，其實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那些了。
後來的這幾年，她的世界有且只有一個沈世夷，再沒有什麽別的可以分走她半分心思。
哪怕這次毒發，她想起的也只有沈世夷。
只是曾經本以為自己是苦盡甘來，哪知沈世夷的死讓一切戛然而止。
命運從未放過她。
她自生下不久就被遺棄街頭，是個老乞兒發了善心，帶回去用米糊餵養大的。
然後老乞兒帶著她這個小乞兒沿街乞討的日子過了有大概四五年吧。
只是一年深冬，一場風寒，沒錢看病，老乞兒就撒手人寰了。後來一天突然有個貌美的女子停在她面前，問要不要跟她回家，家裏有吃的，還有很多哥哥姐姐，很熱鬧。
她太餓了，連連點頭。
就這樣跟著她走進深山，走進噩夢。
這個女子就是世人都有所耳聞的醫道聖手白茯苓，天賦之高為人盛讚。
她也曾走出師門懸壺濟世。
後來有個女子帶著病重的丈夫求到她門前請她出手醫治。
她已盡全力，卻還是無力回天。
那女子當即就瘋了，手起刀落，殺了白茯苓的夫君。
“世人都說你可活死人，肉白骨，為何如今偏偏救不活我丈夫一人。我不信，我要你和我一樣嘗嘗這苦痛。”
從此白茯苓棄了醫道，杳無音信。
原是她隱於九曜山，潛心鉆研毒道。
曾經救人的那雙手，正殘害著一條又一條的生命。
等徐知跟著她回家發現不對勁時，已經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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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個鐵籠子，鐐銬鐵鏈鎖著大大小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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