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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我們一定會一起活著走出這座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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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我們一定會一起活著走出這座山的

雙方周旋了大半夜,徐知大概也摸清楚了對面什麽路子。於是商量過後讓副將帶著大部隊護著林綰綰先撤退,而她帶著兩百人斷後。

“你也走。”

“我不走。”柳月眠犟上了。

“我很快就來找你。”徐知哄道。

柳月眠還是搖頭,沈默片刻後又拉著徐知的衣角悄聲說,“林綰綰有這麽重要嗎?就不能先顧全我們自己嗎?”

其他的她都不在乎,她就想和徐知在一起,一起平平安安的。

“讓他們留下,我們先撤好不好?”她一點點搓著袖口的泥巴,頭發又濕又亂,有些糊在臉上,像一只委屈又潦草的小狗。

徐知慢慢給她擦幹凈手指,“倒也不是為她。”她耐心解釋道,“是我們的情況不容樂觀,目前只有我來斷後,林綰綰才有可能活,而只有林綰綰活了,我們才有可能平安離開煊州。”

林綰綰,作為林家的獨苗苗,林家或許允許她冒險,但決不會允許她送死。她喜歡聞晏清不假,但她也肩負著林家的未來。她的主動請纓,定是深思熟慮,也是與林儀、林祁明合計後的結果。那便說明,煊州一戰,她有很大把握,她要從這裏站起來,走到世人的眼前。

而何連騫雖然這些年在西南已經是號人物了,卻一直沒有派他來,此次也並非主將,無非是對上溫旻鈺沒有幾分勝算罷了。若他能夠擔此重任,林家又何至於讓林綰綰如此犯險。要知道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不容有失。

雖從未聽到過什麽關於林綰綰善戰之類的傳聞,但徐知相信,她在帶兵作戰上,一定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和過人之處。

所以如今,她們不能指望何連騫,也不能指望其他任何人,只能指望林綰綰。

因為在千軍萬馬面前,就是天下第一,憑自己一己之力也不能全身而退。

只能靠千軍萬馬。

“另外,即使先撤也未必安全的。”徐知繼續道。

層層包圍,又是一場又一場的廝殺。

“好,聽你的,但我留下來陪你。”她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徐知,“我們一定會一起活著走出這座山的,對不對?”

“對。”徐知不再多勸,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柳月眠長長呼出一口氣,緩了片刻斂去淚意,才踱步到莫千城身邊。她故意咳了兩聲清清嗓子,“額——我要暫時留下來,你先撤吧。”她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貼著他耳朵道,“那個再順便保一下林綰綰的那條小命好不好?”想著這一兩個小時她就沒給人好臉色,不禁有些心虛,又連忙補充道,“我們現在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你肯定不會與我計較那些小事的對不對?”明明下雨,她的臉卻有些發燙,說話帶著幾分撒嬌,“哎呀,等我回到上都城,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柳月眠!”莫千城沒好氣地開口,低頭對上她的眼睛後又不自覺柔和了,多了幾分無奈,“那——那誰來保護你呢?”

“徐知啊。”

莫千城撇了撇嘴,掰著她的腦袋看向不遠處閉眼小憩的徐知,“她都這幅要死不活的樣子了,還能保護你?”

柳月眠拍掉他的手,“瞧不起誰呢?她說能就是能。”

莫千城氣笑了,呵,還瞧不起誰呢,他誰都瞧不起。

“我相信她,我也相信你。”見他無語的神情,柳月眠繼續開口。

徐知一定會帶她離開這裏,莫千城也一定會做到他應下的事。這兩點,她從不質疑。

“你回去了先好好休息。”她囑咐道,“等我去找你就好。”

柳月眠豎著三根手指,“我保證。”

她知道他很厲害,但終究也是血肉之軀。明明只是他們第二次見面,卻願意三番四次陪著她出生入死。若說沒有觸動那定是假的,但現在的她也無暇細想。

姑且就當是朋友吧,朋友之間,也該是真心換真心。

希望他也好好的。

習慣了她的小姐脾氣,突然這般溫溫柔柔善解人意地說話,莫千城有些遭不住。在她灼灼的目光下他的耳朵漸漸開始發熱,只能局促而僵硬地轉頭望向別處。原本要說的話忘了個幹凈,最終沈默著輕輕嘆了口氣。真是倔驢一頭。

“那說好了,你來找我。”他悶聲開口。

“一定。”她點頭如搗蒜。

莫千城往前走了兩步後又停住,回頭,微微皺眉,“不是,徐知能行嗎?”

他是真不放心啊。

“當然!”柳月眠斬釘截鐵道。



微雨不停,細細地打在徐知的臉上。

柳月眠回到她身邊時,她已經睜開了眼,失神地望著天邊,不知道在想什麽。

瘦瘦小小的,風吹雨打的,卻永遠淡定從容。

給人以矛盾又破碎。

“在想什麽?”一直以來她都不多問,除非徐知願意說。眼下倒是鬼使神差地突然問出了口。

徐知沈吟片刻,“什麽都沒想,又好像什麽都想了。”

柳月眠聽不明白。

徐知也說不明白。

“或許,今夜過後你就懂了。”她淡淡道。

柳月眠微微皺眉,不知怎的,忽然有些不安。



按她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徐知推測,大概還有不到兩刻鐘的時間,西南方向就會來一路人馬。

如今手上有人,不如主動出擊,去打他們一個出其不意。

一切如預料一般順利進行。

小勝兩個回合後,對方也琢磨出不對來,立刻調整了圍剿路線和策略,第三個回合來了個大的,幾乎殺光她們這邊的一個小隊。徐知牙都咬碎了,心中恨道,溫旻鈺手下還真是藏龍臥虎。統領之人如此機敏且迅速,她們更難了。

離開龍脊山還剩大半的路程,她們這點人照這個情況下去可撐不住,得重新規劃想想辦法了。

已經到了黎明,天色漸白,風雨漸歇。

接下來大半個時辰雙方都在你來我往的鬥智鬥勇。

眼看著快要成功走出龍脊山時,對面又變了打法,瘋狗似的,直接將徐知這邊沖散了,分割成幾塊小的包圍圈。

徐知神色一凜,迅速將柳月眠拉至身後,手持刀劍,果斷出手,但因缺了幾分力道,她應付得十分吃力。

只差這最後一程了。

可身邊人陸陸續續倒下。

他們試圖靠近想要合力突圍,卻被對方截殺,拉扯到更遠。

漸漸都成孤立無援之困獸。

不過一刻鐘,山窮水盡,只剩徐知和柳月眠二人。

有位身著黑衣的年輕男子走到她們面前,眼神停留在徐知身上許久,似是沒有想到讓他今晚功虧一簣的竟然是這樣一個女子。林綰綰沒能留下,那就拿這個抵吧。

“要活的,帶回去。”聲音清亮。

徐知到這一刻都挺直脊梁靜靜地站在那裏,比起對方的探究打量,她只是冷漠地掃了一眼,看著文質彬彬甚至書卷氣很濃的這麽一個人,眼神透亮,竟是個帶兵的,路子還很詭譎,真是見了鬼了。

察覺到柳月眠將她的袖子攥得很緊,徐知轉過身,回握住她的手,笑意淺淡,“不要怕,我還有辦法。”

柳月眠呆呆地點頭,“我不怕。”不知是在回應她還是在給自己鼓勵。

二人對視,都從對方身上看到了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筋疲力盡和狼狽。

看著看著,柳月眠也漸漸浮出兩分笑意。

徐知從懷裏掏出一個香囊,其貌不揚,甚至一眼就能看到那些蹩腳的針線,但香味著實很濃。

“帶好它,保你平安。”

柳月眠不解地望著她,香囊還能保平安?是在和她開玩笑嗎。

心裏這樣想,問出口的又是另外的話,“這是梨花香嗎?”

對話有些偏離現在的處境了。

“嗯。”徐知長呼一口氣後又緩緩開口,“月眠,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答應我。”

柳月眠楞楞地點頭,意識到什麽後又攥緊了她的手,有些慌亂,“你會和我一起平平安安地離開這裏對不對?”

“對,但可能得你帶我走出去了。”

什麽意思?

徐知不再多言,隨身攜帶的小瓷瓶裏倒出兩粒黑漆漆的藥丸,是之前花了兩天時間做出來的,還被莫千城調侃過。只頓了一瞬便仰頭吞下一粒,嘖,真難吃。剩下的一粒收好,希望再也用不上。

她望著不遠處的山口,微微瞇了瞇眼。

毒發很快,徐知還剩最後一絲清醒的理智時,轉頭對著柳月眠無聲張嘴,“別害怕。”

柳月眠很快就知道了,為什麽徐知說這個香囊能保她平安。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徐知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或者說她現在不像人,喪失神志,更像野獸。

力道、速度遠超平常,伴隨著痛苦而粗糲的嚎叫,手握刀劍猶如羅剎,對方的圍剿變成了她一個人的屠殺。

甚至死得很難看,殘肢斷臂,屍首分離。

四處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濃烈的血腥味。

唯一一塊凈土,是柳月眠的腳下。

徐知瘋魔般無差別攻擊身邊所有人,唯獨在劍指柳月眠時會微微停頓一瞬後移開。

怎麽會是這樣的,徐知。柳月眠顫抖著蹲下身去,腦子裏已經亂成一團,她崩潰得想要嘶吼大叫,卻最後只是無聲地張開了嘴。

她害怕極了,害怕這個如地獄般的場景,也害怕這樣的徐知。

徐知沒了神志,她也三魂沒了七魄。

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煎熬。

等到徐知浴血歸來時,仍頂著一雙空洞的眼睛,整個人透著殺戮與狂暴。她仍止不住地嚎叫,甚至猙獰,無法想象她正承受著怎樣的痛苦。

柳月眠一時之間並不敢走上前去,站在原地,有些無措。

眼淚突然就砸了下來,該怎麽辦?

徐知毒發痛得全身痙攣,倒在地上微微抽搐,本能地朝著散發梨花香的地方爬過去。

她壓不住那股獸性,明明癲狂,卻又好像在聞到梨花香時克制著自己。

柳月眠直到她一點一點爬到自己眼前才猛然回神,將人緊緊摟住,臉上正下著一場驟雨。她很想嚎啕大哭,宣洩一場,又怕引來追兵。只能抿緊了唇,先將徐知拖離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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