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我一定會帶你回上都城

關燈
第二十五章 我一定會帶你回上都城

徐知身體轉好,柳月眠松了口氣,這幾日連帶著看莫千城也順眼了很多。這個晚上給徐知燉的補湯竟都有他一份了,連忙笑著接過,安心品嘗。

嘔。

徐知一臉驚訝,柳月眠臉都黑了。

不是,他真不是故意的,這味道太難以下咽了啊。

再看徐知已經喝了半碗,完了,他這有嘴也說不清啊。“莫!千!城!”柳月眠叉著腰走來。

“不是!你自己嘗嘗。”他真的欲哭無淚,面前的人現在像個炮仗,他水都不敢喝一口,嘴裏難受得要死。

“你讓我喝你喝過的?”

柳月眠的眉頭皺得已經可以夾死一只蒼蠅了。她就煮了這麽小兩碗,已經都分給他們倆了。

莫千城連連搖頭,指了指徐知的碗。

柳月眠忍著氣小嘗了一口,一瞬間,表情變化莫測,立刻吐了出來又倒了兩杯水漱口。

這竟然是她煮出來的東西?徐知一路吃了這麽多竟然都沒吭聲?沒吃出什麽毛病來也真是命硬。

這一刻,她心虛得不敢看徐知。

老天爺啊,她有愧啊。

記得渙州與許凝霜分開的第一晚,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洗手作羹湯。

聽徐知說味道不錯時,她心裏還美死了,覺得自己在廚藝上面非常有天賦。

她自己沒有嘗過,也沒有質疑過徐知的回答,因為她淡淡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有什麽問題。

甚至越來越自信,自己還開發了不少新做法,就比如說今晚的。現在想來,是真該死啊。

柳月眠從臉黑漸漸轉為臉紅,措辭著開口,“徐知啊,你顧及我的自尊心,我很感動,但未免對你自己也太殘忍了。”

徐知被逗笑,輕輕搖頭,“還真不是。”她實話道,“是我味覺有損,吃不出來。”

莫千城此刻也是恍然大悟,難怪她天天泡的茶苦死人。他還以為是她就好這一口,想提神醒腦呢。

柳月眠則是直接楞住,還有這毛病?更心疼了,肯定是打小生病的錯,“以後只要我在,任何要進你嘴的東西都由我先嘗嘗,不好吃的咱不吃。”

這下換徐知和莫千城楞住了。

這和試毒有什麽區別?嫌自己命長?

說完她就連忙將這兩碗亂七八糟的東西端走了,沒給徐知留點醞釀話術去婉拒的機會。

算了,以後再說吧,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今天下午,她看到裕王府裏放風箏了,這是她和林綰綰之前約好的信號。

表示五日內,林綰綰一定會動手。而不論成敗,和溫旻鈺一戰是勢在必行。

拿到罪證便是奉旨誅殺溫旻鈺;而拿不到一旦暴露,溫旻鈺定會先下手,林綰綰便可以平叛為名出兵反擊。如此說來,左右都不過是給天下人一個由頭和說法罷了。

而五天,也是剛好足夠她們去調兵的時間。

在援軍來之前,煊州城內,只有她和林綰綰,十幾名暗衛,以及提前喬裝進城隱藏著的兩千精兵。

九死一生。

本來該是徐知去調兵的。

可無名在裕王府一事打亂了計劃。

一個無名,就足夠壓得林綰綰死路一條。

所以她得去裕王府,調兵只能交給柳月眠了。

而柳月眠聽到這些時,已經嚇傻了。

她很想說反正林綰綰在裕王府,要不她倆現在偷偷走了算了,就別跟著摻和這事了,讓她自生自滅吧。

可她望向徐知的眼睛時,便語塞了。

她有些不敢。

猶豫了許久,才勉強開口,“你覺得我可以嗎?”

“當然。”

“可我害怕。”柳月眠紅著眼睛,“徐知,我有點怕死。”

其實何止是有點,簡直就是怕死了。

調兵一事,林綰綰早就安排妥當,一路上不會出現什麽意外。難的其實是之後,林綰綰,這一戰,你可一定要贏啊。

你輸不起,我也輸不起。

“你相信我嗎?”徐知問道。

柳月眠點頭,有些委屈巴巴地望著她。

“我一定會帶你回上都城,活著回上都城。”她鄭重開口。

徐知向來說話都是輕飄飄的、隨意的,這麽認真還是頭一次,無形中給她餵了一顆定心丸。

“好。”柳月眠被感染,底氣十足地開口,“我也一定會帶著援軍來的,你們一定要撐住。”

“嗯。”徐知臉上帶著清淺的笑意,“我也相信你,我們月眠很厲害!”又從身上掏出那把匕首給她留作防身用。

柳月眠從未聽過這樣的肯定,瞬間熱血澎湃,意氣十足。

對!她只是不愛讀書,才不是廢物!

握緊匕首便噔噔噔地出門了。

離開前去了一趟莫千城的房間。

又是添茶又是噓寒問暖的,一副非奸即盜的模樣。

“直接說吧。”莫千城瘆得慌。

柳月眠輕咳兩聲,嘿嘿笑道,“你還在煊州待多久?”

“怎麽?趕我走?”他自然知道她的來意,卻故意調侃。

“哪能呢!”柳月眠打著哈哈,“我們是朋友啊!”

他想起她之前說的話,繼續促狹道,“我記得和柳姑娘做朋友可是有門檻的,看來是需要同生共死了?”

陰陽怪氣。奈何有求於人,柳月眠耐著性子哄道,“你這麽厲害,我們自然是同生,哪裏會共死。”她連呸三聲,“不吉利的可不興說哦。”

“好,我答應你。”難得她裝了這片刻的低眉順眼,他也就不逗她了。

“嗯?”她還沒表明來意呢,他這是答應什麽啊?柳月眠懵懵的,“我還沒說呢。”

“你都寫在臉上了。”無奈中又有些許寵溺,“保證等你回來,看到的還是喘氣的徐知。”

柳月眠聞言眉飛色舞,心裏也安定了很多,她真心實意地道謝。

這麽正經,莫千城倒有兩分不自在了,他擺擺手,“先別急著謝我,我可是有條件的。”

“就知道你沒這麽好心!”她瞬間氣呼呼的,“什麽條件?”她抱緊自己,“要人沒有,要命一條。”

莫千城笑了,“以後再告訴你,一件小事。”

“真的假的?”柳月眠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心裏暗自琢磨,煊州危險,他眼下願意幫忙,那她日後能為他做些什麽也屬應該,於是點點頭,卻故作勉為其難,“那行吧。”

“保護好徐知哦。”她最後叮囑道。

“嗯。”他應聲,隨後送她到樓下,一點一點看她策馬遠去,身影消失於夜色中。

擡頭一看,徐知也在二樓的窗戶邊,望著柳月眠離開的方向,對上他的視線後又淡淡移開,轉身,關窗。

嘖,人是冷淡了點兒,心好像還不算太硬。



柳月眠一走,只剩下徐知和莫千城二人,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二人唯一的交流是徐知畫了一把刀的樣式,問莫千城能不能照這給她找一把。

還真給她找到了,且十分稱手。

徐知也沒閑著,逛了好些個藥鋪,只是要的東西都很刁鉆,曼陀羅、鉤吻、苗疆紫藤、烏頭、斷腸草這類劇毒之物,個別沒貨的最後是莫千城尋來的,然後她忙活了兩天,做出兩顆黑漆漆的藥丸。

“你這是想給誰下毒呢?”莫千城倚在門框上,不解問道。

就她這制毒手法,有色有味的,但凡腦子沒問題的人都不會著她的道吧。

徐知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並未應聲。

莫千城也習慣了她的沈默,他問歸問,至於她答不答並不重要。



第四日的下午,裕王府內又在放風箏了,毫無疑問,這是林綰綰的信號。

徐知即刻吩咐暗衛,整合所有人馬,今晚辰時一到,立刻行動。

林綰綰這邊一切順利,就是撤退時,眼看著要殺出重圍,結果突然有人出現在背後,一掌便將她打翻在地,速度之快,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五臟六腑有如成千上萬只螞蟻啃噬般,甚至痛到發麻。

“綰綰如此聰明,怎能做這種讓我失望的事?”溫旻鈺站在檐下,揮了揮手,“活捉。”

徐知和莫千城帶著十幾名暗衛此時恰好趕到。

溫旻鈺看著這十幾人,微微挑眉,有些不自量力了。這是裕王府,是煊州,有天羅地網,有千軍萬馬。

無名交給了莫千城,徐知和其他人邊打邊撤,掩護林綰綰撤出。

一墻之隔的大街上刀戈聲起,百姓作鳥獸散。

兩千精兵傾巢而出,他們的任務就是將包圍圈撕出一個小口。

林綰綰一行人踏著血跡和屍骸,一路往北,退至龍脊山,險峻峭拔,迂回周旋,應該不算太難。

徐知力氣耗盡,危機暫時解除,氣一卸便靠著樹睡了過去。

莫千城斷後,甩掉追兵後徑直出城,答應過的他已做到,現在他要去找那個傻丫頭了,千金小姐這幾日大概吃了不少苦,想到這裏,腦海裏不禁浮現出一張皺巴巴的臉。

黎明時分,柳月眠調兵已至約定的地方,朝空中放出信號。



溫旻鈺派出去搜山圍剿的人還在緊咬著林綰綰不放,但並不順利。對方援軍已至,他連夜全城整軍。

林綰綰有備而來,計劃周密。

本以為他拿著無名這張底牌,便可穩坐釣魚臺,無論誰來煊州折騰都不過是困獸之鬥。

結果莫名其妙跑出來一個莫千城。

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還沒急著反,上都城裏的卻坐不住了。

成王敗寇,就此一戰了。

“母親,也不知這一次運道會站在哪一方。”他微微擡頭,望著西北方向,小聲呢喃。

可他這幾十年,自問已然事事盡力。

溫旻鈺提了兩壺酒去了小閣樓。

無名窩在一角,二人就著月色沈默對酌。

“我還沒到過小涼山。”溫旻鈺撐著下巴,淡淡開口。

小涼山的那邊,就是魏國了。

無名伸了伸腿,換了個姿勢靠著廊柱。

他自二十幾歲來到大周後,便再也沒回去過。醉夢幾十年,偶爾他也恍惚,似乎忘了自己的來路。

他回不去了,因為塗流徵回不去。

塗流徵,如今世人再提起她不是魏國的襄和公主,就是大周的賢妃,無人記得她姓名。

流徵流徵,多好聽的名字啊。

無名幼時是個小乞兒,為偷摸點口糧,差點被人打死在寒冬臘月的街頭。

是塗流徵救了他,還給了他豐厚的銀錢。貴人的舉手之勞,卻是他的立足之本。

後來塗流徵有了自己的府邸,他便去做了她的護衛。

但他這個護衛,卻沒能真正護住她。

她遠嫁大周的那一年,他想要帶她走,結果門都沒能出得去。

那時他在想,如果是天下第一,會不會不一樣。

從此他開始了江湖浮沈的八年。

集百家之所長,勤學苦練,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

然後來到大周。

挑遍江湖高手。

終於成為心心念念的天下第一。

然後藏進宮裏,守在塗流徵的身邊,以及她的孩子溫旻鈺。

也是後來他才知道,即使是天下第一,他依然護不住自己想保護的人。

與林儀的明爭暗鬥功虧一簣,塗流徵以死謀生。

他尊其心願,一路護送溫旻鈺安全到煊州。

再後來,就留在了這裏。醉時多,醒時少,數年如一日的醉倒。

如今回首幾十年,不過彈指一揮間。

有人嘆命短,他卻嫌命長。

日月苦熬人,終於要結束了。

希望能如她所願,才對得起她的心心念念。

“小涼山看到的也是這個月亮。”聲音嘶啞粗糲。

二人相伴這麽多年,開口不為正事還是頭一遭。

小飲幾口溫旻鈺便起身了,離開前主動碰了碰無名的酒壇子。

他之所以陪自己耗在這裏十多年,不過是因為忠於塗流徵而被困住。

而自己,只是恰好是她的兒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