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有什麽好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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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有什麽好後悔的
徐行看著她往院子裏走，步伐虛浮，身影單薄，一副活不起的樣子，偏偏透出幾分執著和倔強。
“你後悔來到上都城嗎？”
孤立無援，明槍暗箭，舉步維艱。
徐知瞥了他一眼，不知道這個人在抽什麽風，突然有些人模人樣的，她瘆得慌。
“有什麽好後悔的。”
是一如既往的堅定果決。
徐行想起了湖州，他在九曜山山谷裏找到她，也是二人第一次見面。
她躺在她的那方小院子裏，對於突然出現的徐行，眼皮子都沒擡一下。
“餵。”
她充耳不聞。
“我來是告訴你一個消息，沈世夷死了。”
她這才把視線落在他身上，不動聲色，默默打量了許久，大概是在揣摩他以及他說的話。
有幾分幹大事的風範，不會被他人牽著走。這是徐行的第一感覺，而接下來也印證了他的想法。
“死在哪裏？”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聽不出情緒。
“上都城。”
“知道了。”說完便起身進屋了。
如此平靜，倒是讓人意外，徐行不禁想難道她和沈世夷並沒有什麽情分？直到片刻後那扇關上的門又被打開，她拿著行李站在那裏，沒有言語也沒有動作，卻有壓不住的殺意。他這才確定，不是她不在意，只是她不相信他罷了，所以關於這個消息的真假也好，具體內情也罷，她沒想過要從他這裏得到答案，她要自己去找。
纖瘦的身影，堅定的眼神，徐行當機立斷，“等等。”
或許是有些沖動，但他覺得可以鋌而走險。
“沈世夷的死並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和葉家脫不了關系。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不如合作怎麽樣？”徐行又道，“你或許不信我，但不妨礙你我可以各取所需。”
真正的徐知死在三年前，畫本子上描寫的情竇初開的年紀，但她實則自出生就沒見過外人，甚至連屋外的陽光都見得很少。昂貴的藥材，五湖四海的醫者，也只是讓她一口氣吊了十三年。嬌弱的花終究還是雕謝了。徐知的死成為秘密，是徐翎和徐行共同商量出來的結果。徐葉兩家的婚事，他們想留作後手，以防萬一。說來也有些唏噓，哪裏會想到，在這上都城摸爬滾打，他們竟連親人的死也要算計利用，去為以後鋪路。而後三年，他們始終沒能找到一個適合頂替徐知身份的女子，直到今日，遇見她。
不會有人比她更適合這局棋了。
那個午後，二人在院落的籬墻邊談了很久。說是談，其實大多時候說話的是徐行，她只是靜靜地聽著，加以權衡思量。
最後點頭。
“我會做好徐知。”她又接著補充道，“但我不太喜歡旁人過問我。”
言下之意，她能守住自己的身份，也會按約履行婚事嫁給葉黎聲，但你少來幹涉，更別指手畫腳。
就這樣算是達成共識。
也不知他們倆是做事草率還是有效率。
反正走到現在，她說不後悔，他自然也不。
這顆棋很好，看似不受控，但不妨礙他可以暗中使些巧勁或加以引導，就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即使至今也沒摸清她的底細，甚至不知其名姓，但徐行從不覺得她會跳脫掌控。因為很多時候，越聰慧的人反而越容易被困住。而論破局，僅她一人之力，不過是蜉蝣撼樹，自不量力。這裏是上都城，有數不清的有權有勢的聰明人，他們盤根錯節，一起結下一張又一張密密麻麻的網，誰也掙脫不得。
他們自己也是。
徐知四肢還有些乏力，靠在石桌上微微仰頭，夜空中繁星璀璨，但月亮只有一個。
她轉過身來，“我走的每一步，都不白走，都算數。”
對的也好，錯的也罷，都不必太過計較。
沒有人能保證自己一直對。
往前走就是了。
徐行看著梨樹下的那個身影，她選擇出手救柳月眠，給她自己本就不好的境況雪上加霜，確實有些出人意料。甚至他承認，單是她的這份魄力，有幾分了不得。
上一個他覺得很了不起的女子，還是他那個不曾見過幾面的妹妹，被病痛折磨的那麽多年裏，想的始終都是活下去，堅韌異常。
聽說她只要精神稍好一些，都在努力讀書。
“等我病好，就來幫你們分擔。”她總是這樣說。
只是老天不夠仁慈，辜負了她的付出和期望。
不想了，再想也只是徒增感傷。
徐行走了。
徐知打算再去百川書院看看，奈何剛翻過墻就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只得又翻了回來。
算了，還是先活著吧。
百川書院。
林綰綰悄聲翻進來時，聞晏清已經坐在檐下許久了。
二人隔著兩丈夜色與月光，她停住腳步，誰也沒有說話。
林綰綰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看過他了，一時之間，眼眶莫名覺得有些酸澀。
這樣似曾相識的場景，在永崇七年，她離開上都城的前一個夜晚，發生過。
但今時不同往日，八年過去，她才不會像當初那般哭成淚人。
“聞晏清，我來了。”
那晚之後，她再也沒叫過他先生。
聲音不大，卻隱隱帶著些宣誓的意味，聞晏清慌了一瞬。
“天冷，進屋吧。”
林綰綰走上前去，伸出的左手被他擋在半空中。
“與禮不合。”
所以猜到她晚上會來，一早就等在了檐下。
林綰綰微微笑著，俯身湊近，“那又怎樣？”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已經不是八年前了。”
那個時候的林綰綰深覺有愧於他，由得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她也就信什麽。
他說什麽倫理綱常、名聲清譽，她聽。
他說他要等對的人，那個人不是她，不要勉強，否則就真成了誤了他一生。
這最誅心的一句，她也聽了。
傷心欲絕地離開了上都城。
哪怕後來回來都不敢輕易靠近。
也是遇上他，她才懂得那句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想的越多，越被困住。
一眨眼，這麽多年都過去了。
人生苦短，若要說日子所剩不多，就更不該白白蹉跎浪費。
如今她就是要強求這姻緣，哪怕他有怨怪。
想想，愛恨難消，糾纏不休，說不定下輩子又能再見呢？
多好啊。
人想通了就是好，哪裏都通了。
他的手越掙紮，林綰綰便越用力。
聞晏清哪裏擰得過一個常年習武之人的力量，直到貼上她臉頰那一刻，顫抖的又何止他的手，還有他的心。
“林綰綰，我會失望的。”
了解她才知道針紮往哪裏紮。
林綰綰也確實被刺痛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你小瞧我了，失望算什麽？”
“比起失望，我更怕你我之間毫無幹系。”她悠悠嘆了口氣，“哪怕是你成為一抔黃土，我也要有這世間最理所應該去祭拜你的身份。”
“我要與你結為夫婦。”她一字一句道，“世人提起你，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
聞晏清心頭一震，他讀過那麽多書，卻在眼下詞窮得說不出一個字來。
林綰綰推著他進了房間。
他正想開口，又見她關了門窗。
“林綰綰！”他著急喊道。
一個彈指，燭火也滅了。
漆黑一片。
“我性子向來不好，我不愛聽的，你不要說。”她緩緩走到他身前，“你再喊，明天天一亮，全上都城都會傳你我的——”她頓了頓，“露水情緣。”
聞晏清聞言怒道，“當初我教你的就是這些嗎？”
“我本就不是個知書達理的人。”
“好一個露水情緣，你在折辱誰呢？”聞晏清雙眼通紅。
她一個姑娘家，何苦這樣作踐自己？人生那樣長，風光無限。
奈何林綰綰就是鐵了心，“我不禁說得出，我還做得出。”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輕輕淺淺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你要再說，可就不止如此了。”她朝著他的衣襟伸手。
聞晏清回過神來猛地推開了她，一陣咳嗽，“你是想逼死我嗎？”
“你還用我逼嗎？”
他對自己的身體再清楚不過，卻任由莫千城撒野，何嘗不是一種求死。
林綰綰再克制不住情緒，不再刻意壓低的聲音撕破了這方小院深夜的寂靜。
“我告訴你，聞晏清。就是黑白無常來說要帶走你，我也一樣強留，莫說是你自己。”她忍著淚意，“你才是別逼我，以免到時候我瘋起來你死不瞑目。”
她也同樣了解他，以他放不下的責任道義相逼。
聞晏清沈默，記憶中的那個小姑娘真的長大了，如今的她，他束手無策。
“聽說嘉祺郡主已經去請旨了。”許久後他才開口。
林綰綰不禁嗤笑一聲，還妄想用皇權來壓她？
“她想都不要想。”林綰綰直道，“你也是，等著和我成親便是了。”
林綰綰剛準備走，院子裏傳來聲響。
有人來了。
聞晏清顧不上其他，催促道，“躲起來。”
林綰綰望著他不動。
“林綰綰！”
“你這是想金屋藏嬌？”
“你不會用詞就不要亂用，幸而你現在不叫我一句先生，我也是要臉面的。”聞晏清咬牙切齒地開口。
“既然不是，我為何要躲？”
聞晏清被噎住，一口氣既咽不下去又吸不上來。
林綰綰望著他笑了，難得有了幾分活人的樣子。就這樣，很好。
腳步聲越來越近，聞晏清無奈開口，“林綰綰，我不想你毀在我身上。”
她笑不出來了，但也知道這節骨眼上再犟下去他該真生氣了，無法挽回的那種。
沒必要，得不償失，做人還是得能屈能伸。
於是憋著氣就往他榻上一躺，床幃一放。
“你——”
敲門聲起。
“太傅。”是隨身侍奉的則閑，“可是身體有所不適？”
大概是他聽到些許動靜所以過來查看，聞晏清放下心來。也是，誰還會半夜來他這裏，方才也就是太過心急，又或者是做賊心虛，所以慌亂。
“無事，你去休息吧。”
聽著腳步聲漸遠，夜重歸寂靜，聞晏清才頭疼地開口，“出來！成何體統。”
林綰綰掀開床幃，坐在塌邊，“你我早晚都是夫妻，我現在躺一躺怎麽了？又沒有做你所謂的那些什麽出格的事。”
竟還如此理直氣壯，聞晏清沒好氣地回道，“現在還不是，便不對。”他耐著性子道，“林綰綰，多多珍視自己，好嗎？”
“好。”
她見不得他這副有些低聲下氣略帶乞求的模樣，不該是這樣的。可這些年縮在這方小院逃避、自棄，似乎消磨了他所有的清風霽月。
他本該有很好很好的一生的，都是因為她。
事已至此，沒關系。
他們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林綰綰翻墻離開了，聞晏清躺在床上卻有些睡不著，總覺得留有她的氣味。
腦子裏很亂，心也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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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後悔來到上都城嗎？”
孤立無援，明槍暗箭，舉步維艱。
徐知瞥了他一眼，不知道這個人在抽什麽風，突然有些人模人樣的，她瘆得慌。
“有什麽好後悔的。”
是一如既往的堅定果決。
徐行想起了湖州，他在九曜山山谷裏找到她，也是二人第一次見面。
她躺在她的那方小院子裏，對於突然出現的徐行，眼皮子都沒擡一下。
“餵。”
她充耳不聞。
“我來是告訴你一個消息，沈世夷死了。”
她這才把視線落在他身上，不動聲色，默默打量了許久，大概是在揣摩他以及他說的話。
有幾分幹大事的風範，不會被他人牽著走。這是徐行的第一感覺，而接下來也印證了他的想法。
“死在哪裏？”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聽不出情緒。
“上都城。”
“知道了。”說完便起身進屋了。
如此平靜，倒是讓人意外，徐行不禁想難道她和沈世夷並沒有什麽情分？直到片刻後那扇關上的門又被打開，她拿著行李站在那裏，沒有言語也沒有動作，卻有壓不住的殺意。他這才確定，不是她不在意，只是她不相信他罷了，所以關於這個消息的真假也好，具體內情也罷，她沒想過要從他這裏得到答案，她要自己去找。
纖瘦的身影，堅定的眼神，徐行當機立斷，“等等。”
或許是有些沖動，但他覺得可以鋌而走險。
“沈世夷的死並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和葉家脫不了關系。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不如合作怎麽樣？”徐行又道，“你或許不信我，但不妨礙你我可以各取所需。”
真正的徐知死在三年前，畫本子上描寫的情竇初開的年紀，但她實則自出生就沒見過外人，甚至連屋外的陽光都見得很少。昂貴的藥材，五湖四海的醫者，也只是讓她一口氣吊了十三年。嬌弱的花終究還是雕謝了。徐知的死成為秘密，是徐翎和徐行共同商量出來的結果。徐葉兩家的婚事，他們想留作後手，以防萬一。說來也有些唏噓，哪裏會想到，在這上都城摸爬滾打，他們竟連親人的死也要算計利用，去為以後鋪路。而後三年，他們始終沒能找到一個適合頂替徐知身份的女子，直到今日，遇見她。
不會有人比她更適合這局棋了。
那個午後，二人在院落的籬墻邊談了很久。說是談，其實大多時候說話的是徐行，她只是靜靜地聽著，加以權衡思量。
最後點頭。
“我會做好徐知。”她又接著補充道，“但我不太喜歡旁人過問我。”
言下之意，她能守住自己的身份，也會按約履行婚事嫁給葉黎聲，但你少來幹涉，更別指手畫腳。
就這樣算是達成共識。
也不知他們倆是做事草率還是有效率。
反正走到現在，她說不後悔，他自然也不。
這顆棋很好，看似不受控，但不妨礙他可以暗中使些巧勁或加以引導，就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即使至今也沒摸清她的底細，甚至不知其名姓，但徐行從不覺得她會跳脫掌控。因為很多時候，越聰慧的人反而越容易被困住。而論破局，僅她一人之力，不過是蜉蝣撼樹，自不量力。這裏是上都城，有數不清的有權有勢的聰明人，他們盤根錯節，一起結下一張又一張密密麻麻的網，誰也掙脫不得。
他們自己也是。
徐知四肢還有些乏力，靠在石桌上微微仰頭，夜空中繁星璀璨，但月亮只有一個。
她轉過身來，“我走的每一步，都不白走，都算數。”
對的也好，錯的也罷，都不必太過計較。
沒有人能保證自己一直對。
往前走就是了。
徐行看著梨樹下的那個身影，她選擇出手救柳月眠，給她自己本就不好的境況雪上加霜，確實有些出人意料。甚至他承認，單是她的這份魄力，有幾分了不得。
上一個他覺得很了不起的女子，還是他那個不曾見過幾面的妹妹，被病痛折磨的那麽多年裏，想的始終都是活下去，堅韌異常。
聽說她只要精神稍好一些，都在努力讀書。
“等我病好，就來幫你們分擔。”她總是這樣說。
只是老天不夠仁慈，辜負了她的付出和期望。
不想了，再想也只是徒增感傷。
徐行走了。
徐知打算再去百川書院看看，奈何剛翻過墻就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只得又翻了回來。
算了，還是先活著吧。
百川書院。
林綰綰悄聲翻進來時，聞晏清已經坐在檐下許久了。
二人隔著兩丈夜色與月光，她停住腳步，誰也沒有說話。
林綰綰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看過他了，一時之間，眼眶莫名覺得有些酸澀。
這樣似曾相識的場景，在永崇七年，她離開上都城的前一個夜晚，發生過。
但今時不同往日，八年過去，她才不會像當初那般哭成淚人。
“聞晏清，我來了。”
那晚之後，她再也沒叫過他先生。
聲音不大，卻隱隱帶著些宣誓的意味，聞晏清慌了一瞬。
“天冷，進屋吧。”
林綰綰走上前去，伸出的左手被他擋在半空中。
“與禮不合。”
所以猜到她晚上會來，一早就等在了檐下。
林綰綰微微笑著，俯身湊近，“那又怎樣？”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已經不是八年前了。”
那個時候的林綰綰深覺有愧於他，由得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她也就信什麽。
他說什麽倫理綱常、名聲清譽，她聽。
他說他要等對的人，那個人不是她，不要勉強，否則就真成了誤了他一生。
這最誅心的一句，她也聽了。
傷心欲絕地離開了上都城。
哪怕後來回來都不敢輕易靠近。
也是遇上他，她才懂得那句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想的越多，越被困住。
一眨眼，這麽多年都過去了。
人生苦短，若要說日子所剩不多，就更不該白白蹉跎浪費。
如今她就是要強求這姻緣，哪怕他有怨怪。
想想，愛恨難消，糾纏不休，說不定下輩子又能再見呢？
多好啊。
人想通了就是好，哪裏都通了。
他的手越掙紮，林綰綰便越用力。
聞晏清哪裏擰得過一個常年習武之人的力量，直到貼上她臉頰那一刻，顫抖的又何止他的手，還有他的心。
“林綰綰，我會失望的。”
了解她才知道針紮往哪裏紮。
林綰綰也確實被刺痛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你小瞧我了，失望算什麽？”
“比起失望，我更怕你我之間毫無幹系。”她悠悠嘆了口氣，“哪怕是你成為一抔黃土，我也要有這世間最理所應該去祭拜你的身份。”
“我要與你結為夫婦。”她一字一句道，“世人提起你，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
聞晏清心頭一震，他讀過那麽多書，卻在眼下詞窮得說不出一個字來。
林綰綰推著他進了房間。
他正想開口，又見她關了門窗。
“林綰綰！”他著急喊道。
一個彈指，燭火也滅了。
漆黑一片。
“我性子向來不好，我不愛聽的，你不要說。”她緩緩走到他身前，“你再喊，明天天一亮，全上都城都會傳你我的——”她頓了頓，“露水情緣。”
聞晏清聞言怒道，“當初我教你的就是這些嗎？”
“我本就不是個知書達理的人。”
“好一個露水情緣，你在折辱誰呢？”聞晏清雙眼通紅。
她一個姑娘家，何苦這樣作踐自己？人生那樣長，風光無限。
奈何林綰綰就是鐵了心，“我不禁說得出，我還做得出。”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輕輕淺淺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你要再說，可就不止如此了。”她朝著他的衣襟伸手。
聞晏清回過神來猛地推開了她，一陣咳嗽，“你是想逼死我嗎？”
“你還用我逼嗎？”
他對自己的身體再清楚不過，卻任由莫千城撒野，何嘗不是一種求死。
林綰綰再克制不住情緒，不再刻意壓低的聲音撕破了這方小院深夜的寂靜。
“我告訴你，聞晏清。就是黑白無常來說要帶走你，我也一樣強留，莫說是你自己。”她忍著淚意，“你才是別逼我，以免到時候我瘋起來你死不瞑目。”
她也同樣了解他，以他放不下的責任道義相逼。
聞晏清沈默，記憶中的那個小姑娘真的長大了，如今的她，他束手無策。
“聽說嘉祺郡主已經去請旨了。”許久後他才開口。
林綰綰不禁嗤笑一聲，還妄想用皇權來壓她？
“她想都不要想。”林綰綰直道，“你也是，等著和我成親便是了。”
林綰綰剛準備走，院子裏傳來聲響。
有人來了。
聞晏清顧不上其他，催促道，“躲起來。”
林綰綰望著他不動。
“林綰綰！”
“你這是想金屋藏嬌？”
“你不會用詞就不要亂用，幸而你現在不叫我一句先生，我也是要臉面的。”聞晏清咬牙切齒地開口。
“既然不是，我為何要躲？”
聞晏清被噎住，一口氣既咽不下去又吸不上來。
林綰綰望著他笑了，難得有了幾分活人的樣子。就這樣，很好。
腳步聲越來越近，聞晏清無奈開口，“林綰綰，我不想你毀在我身上。”
她笑不出來了，但也知道這節骨眼上再犟下去他該真生氣了，無法挽回的那種。
沒必要，得不償失，做人還是得能屈能伸。
於是憋著氣就往他榻上一躺，床幃一放。
“你——”
敲門聲起。
“太傅。”是隨身侍奉的則閑，“可是身體有所不適？”
大概是他聽到些許動靜所以過來查看，聞晏清放下心來。也是，誰還會半夜來他這裏，方才也就是太過心急，又或者是做賊心虛，所以慌亂。
“無事，你去休息吧。”
聽著腳步聲漸遠，夜重歸寂靜，聞晏清才頭疼地開口，“出來！成何體統。”
林綰綰掀開床幃，坐在塌邊，“你我早晚都是夫妻，我現在躺一躺怎麽了？又沒有做你所謂的那些什麽出格的事。”
竟還如此理直氣壯，聞晏清沒好氣地回道，“現在還不是，便不對。”他耐著性子道，“林綰綰，多多珍視自己，好嗎？”
“好。”
她見不得他這副有些低聲下氣略帶乞求的模樣，不該是這樣的。可這些年縮在這方小院逃避、自棄，似乎消磨了他所有的清風霽月。
他本該有很好很好的一生的，都是因為她。
事已至此，沒關系。
他們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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