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到底是世事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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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到底是世事難料
侯府。
徐知到家後才知徐翎尋自己回來是葉黎聲到了。
倒是難得見他個人影，聽說最近在忙什麽大案來著,一路查去了福州。他這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應該是剛回來。
“我在福州看到一尊玉琢的梨樹，想來你應該喜歡。”
忙於公務近兩旬，還沒去覆命，也沒回家，便先來了侯府。辦完案子離開福州的前一晚，他突然想起了徐知。禮物送了不少，但還未親自挑選親手送過。
確實好看。
徐知淡笑著開口，“謝謝。”
難得沒有往日的陰陽怪氣和針鋒相對。
“破費了。”她繼續道。
“喜歡就好。”葉黎聲莫名松了一口氣，不知怎的，這一路上他的心總有些懸著，似乎有些害怕她對此物不如他想象中滿意。
仔細想來，大約是人的付出都想得到期待中的反饋吧。
他也不例外。
徐知這幾日也想清楚了，如今這情況，該在他面前換個人設了。
“一切順利嗎？”
二人坐下，徐知一邊煮茶一邊問道。
葉黎聲一楞，這般溫和正常地說話，他一時之間還不適應。甚至這狀態稱得上詭異，有幾分像老夫老妻之間的細水長流。還有她這煮茶的手法，真是一塌糊塗。以致她遞過來時，他猶豫了一瞬。淺嘗一口，果然很苦，遲遲不敢再喝第二口。
“嗯，辦案嘛，差不多都那樣。”他頓了頓，“你——愛喝濃茶嗎？”
這話問得十分委婉。
徐知放下手裏的忙活，擡頭看他，有些強忍過後的齜牙咧嘴，淡淡笑開，“茶很苦嗎？”
這下輪到葉黎聲怔住，這還不苦嗎？簡直比人生還苦。不過她笑得倒是很甜。
“前些年一直吃藥，或許是藥性的原因，我的味覺雖然還在，但也只是聊勝於無。”她實話道。
葉黎聲第一次聽她說起這些，“無妨，以後這些都讓我來。”他接過她手裏的茶壺，“茶不宜過濃，晚上恐難入眠。”
“好。”
“你若覺得平日裏無趣，以後可以與我一起去查案。”他繼續道。
徐知微微挑眉，“可以嗎？”
“你喜歡就好。”
葉黎聲煮好新的茶後便離開覆命去了。
徐知一人靜坐許久，一點一點把那壺茶喝完。
“音書，把這尊玉塑擺到我房間去。”
她喜歡，一來是好看，二來是貴重。
人嘛，不要和金銀過不去。
不要白不要。
喜歡，多送。
最好。
葉黎聲又去請旨了。
溫懷瑾總算是應了。
這樁人人關註的婚事暫且塵埃落定。
從出太和殿一路到宮門口，同僚都來給葉秋、葉黎聲父子以及徐翎道喜。
葉秋和徐翎已經很多年沒有並肩同行了。
“到底是世事難料。”葉秋感慨著開口。
“誰說不是呢？”徐翎也有些恍惚。
最初，徐葉兩家私交甚好，葉秋與徐屹川可稱得上知己好友，小輩徐行和葉黎聲年歲相仿，一起長大。徐知一出生，先帝便給她和葉黎聲指了婚。
那時徐知雖然病弱，但葉徐兩家所有人都掛著心，期盼著她平安長大。
只是後來，先皇崩逝，新皇年幼繼位，太後輔政。徐屹川戰死，徐翎回京。兩家慢慢因立場不同而分道揚鑣。再後來，就成了政敵甚至是死敵。
誰也容不下誰。
直至今日，婚事落定，兜兜轉轉，還是成了親家。
葉秋看著身旁這個老頭，到底是歲月不饒人。皺紋橫生，滿頭白發。手腳落疾，走路慢悠悠的，細看有些跛。不再是他幼時眼裏那個威風凜凜意氣風發的大將軍了。再看看自己，時間也沒放過他，同樣在臉上留下了痕跡。都說他什麽正值壯年，一如當年之類的話，只有他自己知道，精力遠不如之前充沛，很多時候的疲憊感讓他對很多事情開始變得力不從心。
他想起自己幼時很崇拜徐翎，比起徐屹川那個親兒子更甚，一直嚷嚷著長大了要做像他一樣的將軍。那時他還是他的徐伯父，一位很好很親的長輩。
這些年他從徐伯父變成了徐侯爺，而自己也沒能活成少年葉秋設想的樣子。
人生如此！
事已至此。
只能繼續往前。
兩日後，擇定婚期。臘月十六，吉，宜嫁娶。
算起來還有六七個月的時間，大家對這個日子都很滿意。
不算太久，也不用著急，婚禮的一切都可以慢慢籌備。
徐知開始和葉黎聲出雙入對。
倒也不是別的，一來是婚禮的很多東西需要二人一起商量挑選，二來是她真的跟著葉黎聲查案去了，只不過都是些芝麻綠豆大的。
終於有一日她忍不住開口問道，“你一個大理寺少卿，就查這些？”
雖說案子不分大小，但也著實有些殺雞用牛刀了。
自然不是，只不過也不是每一日都有大案要案。何況刑部和大理寺佼佼者甚多，又不是所有案子都得讓他來查。所以說起來，雖然忙起來很忙，但也有閑的時候。就比如這幾天，沒事幹，只能搶點手下人的活來陪徐知玩玩。
雖然她對此有些質疑不解，但配合。真動腦子的時候格外專註，真相水落石出的時候也會面露喜色。
二人日日在一起時間長了，相處之道上好像也有了兩分說不上默契的默契。
大多時候都是沈默著的，因為她本質上似乎也是一個寡言少語的人。偶爾有些交流，但既不刻薄尖銳，也沒有故作親昵。
就挺正常的。
正常到產生了一種神仙眷侶相知相愛的錯覺，就這樣平平淡淡走到地老天荒。
甚至某些瞬間他深陷一種恍惚感。
尤其是她帶笑的眼睛望向自己時，裏面裝著實實在在的愉悅感。
明明一切都是真實的，可一切好像又是那麽的不真實。
之前那個乖張古怪到發邪的徐知再未出現過。
她好像變了一個人。
又或許，這都是她，也都不是她。
但他並不糾結，反正結局都一樣，就先這樣走下去吧。
近來出現了個采花賊鬧得沸沸揚揚。
主要還是這個“采花賊”不太一般。
聽說生得貌比潘安，是個江湖浪子，自稱大盜，專偷姑娘家的芳心。來到上都城後，屢屢夜探大戶人家女子的閨閣，卻不進門，只是趴在窗戶邊調戲談笑。
來去自如，可見武功之高。
家主們都恨得牙癢癢。
尤其是見自己女兒真有點心旌搖曳時，只恨不得擰下那個狂徒的腦袋當球踢。
日夜憂思，派了不少人守著後院，可無一例外，第二日一早，侍從們都是倒在地上昏睡著的。
直到這幾日，聽說那人去了百川書院才松了口氣。
可更奇怪的事出來了，他的目標不是女學子，而是太傅聞晏清。
說起聞晏清，今年已經三十有一。十年前還是少傅時意外受傷落下心疾，病體沈屙，壽數難長，一直未娶。後來老太傅故去，由他頂上。而當今聖上直到近兩年膝下才有了兩位小公主，尚未到受教之齡，於是他這幾年一直在百川書院傳道授業。明明身份很高，卻活得像普通教書先生一樣透明。
若不是這出事，大概很多人都快忘記了他的存在。
雖然這些年他愈發清減文弱，但也和斷袖扯不上關系啊。
難道那采花賊就是喜歡這樣的？嗯——好像也不奇怪。想想早些年聞晏清單憑樣貌也引得不少女子中意，只是不巧，適婚年齡落下心疾，後來便一直說什麽恐壽數將近，不敢誤佳人，十個字將所有人拒之門外。
那人已趴了聞晏清三個晚上的窗戶了，出乎意料的是，聞晏清醒著時就與他聊幾句，困了就睡覺。莫說加守衛，便是貼身伺候的也只留一人，一如往常。
他好像並沒有把這當回事兒。
今夜是第四個晚上了。
亥時三刻，賊人擄走聞晏清的消息傳出。
四刻，林綰綰一人一馬便緊追著出了城，比起負責上都城治安的徐行還要迅速。
林綰綰一路快馬加鞭追到城郊往西三十裏外才堪堪截住。
長槍橫掃，生生逼停。
“你看我長得如何？”明明眼裏的殺意都藏不住了，開口卻是這樣一句無厘頭的話。
那人微微楞住，而後輕笑著開口，“國色天香。”
“不止如此，最重要的是比起你抓的這個病秧子，我身體好。”林綰綰繼續道，“我換他，如何？”
聞晏清經此一遭，臉色煞白，呼吸短促。
“林姑娘，休要胡言！”他繃著最後一點神智，略帶訓斥地開口。
實際上落在另外二人的耳裏，如同蚊吶。
林綰綰已經臉色鐵青。
那人也漸漸意識到這病秧子好像是真不太行了，他只生事，不害命。
“你喜歡他？”他開口問道。
林綰綰沈默。
可有些問題，不回答也是一種回答。
“嘖，你嘛，好是好，就是太兇了。”他微微撇嘴，“我不喜歡。”
“不過，我也不喜歡奪人所愛。如此，便將他還給你，且當是成人之美吧。”他拋下人便迅速遁走了。
林綰綰無心去追，眼裏只有那個躺在地上悄無聲息的人。
左手撫上他胸口，還有心跳，還好。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藥瓶，給他餵下一顆黑色藥丸，片刻後有些不放心，又餵一粒。
怎麽還沒反應，她有些按耐不住的著急，又倒了兩粒在手心。
送到嘴邊時，聞晏清終於睜開了眼。
“死不了。”他努力喘了口氣，“也不是吃得多就能好得快。”
林綰綰心裏緊繃著的那根弦終於松了，隨之而來的是兩行清淚。
她哭得很安靜，若不是眼淚砸在了聞晏清的臉上，或許他也沒有這麽快察覺。
她是真的被嚇到了。
聞得他一聲輕輕的嘆息，林綰綰微微仰頭，努力止住。
好像上一次哭，也是在一個夜晚，也是為他。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有些事情還是沒能過去。
待他緩了片刻，林綰綰將他扶起，二人同乘一騎，嘀嘀嗒嗒，緩緩踏上回城的路，誰都沒有再說話。
月光照著二人依偎的身影。
聞晏清一開始僵硬著身體想要微微拉開些距離，林綰綰擡手便把他按進懷裏，抱得更緊。
常年習武，她的力量已不是如今的聞晏清可以抗衡的了。
沒過多久，遇上追來的徐行。
聞晏清轉而由他護送回書院。
林綰綰一開始並不松手，聞晏清只得主動開口，“林姑娘，不合適。”
他執意要跟徐行走。
“明日我去看你。”林綰綰放了人，“如果你覺得白天不方便，那我晚上去。”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決，說完便策馬走了。
留徐行、聞晏清二人四目相對，只能拘謹一笑。
聞晏清沈著一顆心，一聲接一聲地暗自嘆氣。很想說點什麽，但好像說什麽都沒用。
林綰綰一點也不遮掩，今夜過後，人盡皆知。
他倒只是爛命一條，不足為慮，可她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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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
徐知到家後才知徐翎尋自己回來是葉黎聲到了。
倒是難得見他個人影，聽說最近在忙什麽大案來著,一路查去了福州。他這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應該是剛回來。
“我在福州看到一尊玉琢的梨樹，想來你應該喜歡。”
忙於公務近兩旬，還沒去覆命，也沒回家，便先來了侯府。辦完案子離開福州的前一晚，他突然想起了徐知。禮物送了不少，但還未親自挑選親手送過。
確實好看。
徐知淡笑著開口，“謝謝。”
難得沒有往日的陰陽怪氣和針鋒相對。
“破費了。”她繼續道。
“喜歡就好。”葉黎聲莫名松了一口氣，不知怎的，這一路上他的心總有些懸著，似乎有些害怕她對此物不如他想象中滿意。
仔細想來，大約是人的付出都想得到期待中的反饋吧。
他也不例外。
徐知這幾日也想清楚了，如今這情況，該在他面前換個人設了。
“一切順利嗎？”
二人坐下，徐知一邊煮茶一邊問道。
葉黎聲一楞，這般溫和正常地說話，他一時之間還不適應。甚至這狀態稱得上詭異，有幾分像老夫老妻之間的細水長流。還有她這煮茶的手法，真是一塌糊塗。以致她遞過來時，他猶豫了一瞬。淺嘗一口，果然很苦，遲遲不敢再喝第二口。
“嗯，辦案嘛，差不多都那樣。”他頓了頓，“你——愛喝濃茶嗎？”
這話問得十分委婉。
徐知放下手裏的忙活，擡頭看他，有些強忍過後的齜牙咧嘴，淡淡笑開，“茶很苦嗎？”
這下輪到葉黎聲怔住，這還不苦嗎？簡直比人生還苦。不過她笑得倒是很甜。
“前些年一直吃藥，或許是藥性的原因，我的味覺雖然還在，但也只是聊勝於無。”她實話道。
葉黎聲第一次聽她說起這些，“無妨，以後這些都讓我來。”他接過她手裏的茶壺，“茶不宜過濃，晚上恐難入眠。”
“好。”
“你若覺得平日裏無趣，以後可以與我一起去查案。”他繼續道。
徐知微微挑眉，“可以嗎？”
“你喜歡就好。”
葉黎聲煮好新的茶後便離開覆命去了。
徐知一人靜坐許久，一點一點把那壺茶喝完。
“音書，把這尊玉塑擺到我房間去。”
她喜歡，一來是好看，二來是貴重。
人嘛，不要和金銀過不去。
不要白不要。
喜歡，多送。
最好。
葉黎聲又去請旨了。
溫懷瑾總算是應了。
這樁人人關註的婚事暫且塵埃落定。
從出太和殿一路到宮門口，同僚都來給葉秋、葉黎聲父子以及徐翎道喜。
葉秋和徐翎已經很多年沒有並肩同行了。
“到底是世事難料。”葉秋感慨著開口。
“誰說不是呢？”徐翎也有些恍惚。
最初，徐葉兩家私交甚好，葉秋與徐屹川可稱得上知己好友，小輩徐行和葉黎聲年歲相仿，一起長大。徐知一出生，先帝便給她和葉黎聲指了婚。
那時徐知雖然病弱，但葉徐兩家所有人都掛著心，期盼著她平安長大。
只是後來，先皇崩逝，新皇年幼繼位，太後輔政。徐屹川戰死，徐翎回京。兩家慢慢因立場不同而分道揚鑣。再後來，就成了政敵甚至是死敵。
誰也容不下誰。
直至今日，婚事落定，兜兜轉轉，還是成了親家。
葉秋看著身旁這個老頭，到底是歲月不饒人。皺紋橫生，滿頭白發。手腳落疾，走路慢悠悠的，細看有些跛。不再是他幼時眼裏那個威風凜凜意氣風發的大將軍了。再看看自己，時間也沒放過他，同樣在臉上留下了痕跡。都說他什麽正值壯年，一如當年之類的話，只有他自己知道，精力遠不如之前充沛，很多時候的疲憊感讓他對很多事情開始變得力不從心。
他想起自己幼時很崇拜徐翎，比起徐屹川那個親兒子更甚，一直嚷嚷著長大了要做像他一樣的將軍。那時他還是他的徐伯父，一位很好很親的長輩。
這些年他從徐伯父變成了徐侯爺，而自己也沒能活成少年葉秋設想的樣子。
人生如此！
事已至此。
只能繼續往前。
兩日後，擇定婚期。臘月十六，吉，宜嫁娶。
算起來還有六七個月的時間，大家對這個日子都很滿意。
不算太久，也不用著急，婚禮的一切都可以慢慢籌備。
徐知開始和葉黎聲出雙入對。
倒也不是別的，一來是婚禮的很多東西需要二人一起商量挑選，二來是她真的跟著葉黎聲查案去了，只不過都是些芝麻綠豆大的。
終於有一日她忍不住開口問道，“你一個大理寺少卿，就查這些？”
雖說案子不分大小，但也著實有些殺雞用牛刀了。
自然不是，只不過也不是每一日都有大案要案。何況刑部和大理寺佼佼者甚多，又不是所有案子都得讓他來查。所以說起來，雖然忙起來很忙，但也有閑的時候。就比如這幾天，沒事幹，只能搶點手下人的活來陪徐知玩玩。
雖然她對此有些質疑不解，但配合。真動腦子的時候格外專註，真相水落石出的時候也會面露喜色。
二人日日在一起時間長了，相處之道上好像也有了兩分說不上默契的默契。
大多時候都是沈默著的，因為她本質上似乎也是一個寡言少語的人。偶爾有些交流，但既不刻薄尖銳，也沒有故作親昵。
就挺正常的。
正常到產生了一種神仙眷侶相知相愛的錯覺，就這樣平平淡淡走到地老天荒。
甚至某些瞬間他深陷一種恍惚感。
尤其是她帶笑的眼睛望向自己時，裏面裝著實實在在的愉悅感。
明明一切都是真實的，可一切好像又是那麽的不真實。
之前那個乖張古怪到發邪的徐知再未出現過。
她好像變了一個人。
又或許，這都是她，也都不是她。
但他並不糾結，反正結局都一樣，就先這樣走下去吧。
近來出現了個采花賊鬧得沸沸揚揚。
主要還是這個“采花賊”不太一般。
聽說生得貌比潘安，是個江湖浪子，自稱大盜，專偷姑娘家的芳心。來到上都城後，屢屢夜探大戶人家女子的閨閣，卻不進門，只是趴在窗戶邊調戲談笑。
來去自如，可見武功之高。
家主們都恨得牙癢癢。
尤其是見自己女兒真有點心旌搖曳時，只恨不得擰下那個狂徒的腦袋當球踢。
日夜憂思，派了不少人守著後院，可無一例外，第二日一早，侍從們都是倒在地上昏睡著的。
直到這幾日，聽說那人去了百川書院才松了口氣。
可更奇怪的事出來了，他的目標不是女學子，而是太傅聞晏清。
說起聞晏清，今年已經三十有一。十年前還是少傅時意外受傷落下心疾，病體沈屙，壽數難長，一直未娶。後來老太傅故去，由他頂上。而當今聖上直到近兩年膝下才有了兩位小公主，尚未到受教之齡，於是他這幾年一直在百川書院傳道授業。明明身份很高，卻活得像普通教書先生一樣透明。
若不是這出事，大概很多人都快忘記了他的存在。
雖然這些年他愈發清減文弱，但也和斷袖扯不上關系啊。
難道那采花賊就是喜歡這樣的？嗯——好像也不奇怪。想想早些年聞晏清單憑樣貌也引得不少女子中意，只是不巧，適婚年齡落下心疾，後來便一直說什麽恐壽數將近，不敢誤佳人，十個字將所有人拒之門外。
那人已趴了聞晏清三個晚上的窗戶了，出乎意料的是，聞晏清醒著時就與他聊幾句，困了就睡覺。莫說加守衛，便是貼身伺候的也只留一人，一如往常。
他好像並沒有把這當回事兒。
今夜是第四個晚上了。
亥時三刻，賊人擄走聞晏清的消息傳出。
四刻，林綰綰一人一馬便緊追著出了城，比起負責上都城治安的徐行還要迅速。
林綰綰一路快馬加鞭追到城郊往西三十裏外才堪堪截住。
長槍橫掃，生生逼停。
“你看我長得如何？”明明眼裏的殺意都藏不住了，開口卻是這樣一句無厘頭的話。
那人微微楞住，而後輕笑著開口，“國色天香。”
“不止如此，最重要的是比起你抓的這個病秧子，我身體好。”林綰綰繼續道，“我換他，如何？”
聞晏清經此一遭，臉色煞白，呼吸短促。
“林姑娘，休要胡言！”他繃著最後一點神智，略帶訓斥地開口。
實際上落在另外二人的耳裏，如同蚊吶。
林綰綰已經臉色鐵青。
那人也漸漸意識到這病秧子好像是真不太行了，他只生事，不害命。
“你喜歡他？”他開口問道。
林綰綰沈默。
可有些問題，不回答也是一種回答。
“嘖，你嘛，好是好，就是太兇了。”他微微撇嘴，“我不喜歡。”
“不過，我也不喜歡奪人所愛。如此，便將他還給你，且當是成人之美吧。”他拋下人便迅速遁走了。
林綰綰無心去追，眼裏只有那個躺在地上悄無聲息的人。
左手撫上他胸口，還有心跳，還好。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藥瓶，給他餵下一顆黑色藥丸，片刻後有些不放心，又餵一粒。
怎麽還沒反應，她有些按耐不住的著急，又倒了兩粒在手心。
送到嘴邊時，聞晏清終於睜開了眼。
“死不了。”他努力喘了口氣，“也不是吃得多就能好得快。”
林綰綰心裏緊繃著的那根弦終於松了，隨之而來的是兩行清淚。
她哭得很安靜，若不是眼淚砸在了聞晏清的臉上，或許他也沒有這麽快察覺。
她是真的被嚇到了。
聞得他一聲輕輕的嘆息，林綰綰微微仰頭，努力止住。
好像上一次哭，也是在一個夜晚，也是為他。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有些事情還是沒能過去。
待他緩了片刻，林綰綰將他扶起，二人同乘一騎，嘀嘀嗒嗒，緩緩踏上回城的路，誰都沒有再說話。
月光照著二人依偎的身影。
聞晏清一開始僵硬著身體想要微微拉開些距離，林綰綰擡手便把他按進懷裏，抱得更緊。
常年習武，她的力量已不是如今的聞晏清可以抗衡的了。
沒過多久，遇上追來的徐行。
聞晏清轉而由他護送回書院。
林綰綰一開始並不松手，聞晏清只得主動開口，“林姑娘，不合適。”
他執意要跟徐行走。
“明日我去看你。”林綰綰放了人，“如果你覺得白天不方便，那我晚上去。”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決，說完便策馬走了。
留徐行、聞晏清二人四目相對，只能拘謹一笑。
聞晏清沈著一顆心，一聲接一聲地暗自嘆氣。很想說點什麽，但好像說什麽都沒用。
林綰綰一點也不遮掩，今夜過後，人盡皆知。
他倒只是爛命一條，不足為慮，可她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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