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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總不能想他是真的愛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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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總不能想他是真的愛我吧

郡主府裏一片熱鬧,而在所有人不曾註意的偏僻角落裏,楚宜與葉黎聲相視而立。

“這門親事你意已決了是嗎?”楚宜輕聲問道。

葉黎聲沒有回答,轉而問道,“徐知被刺殺一事和你有關對嗎?”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不是她動的手,也不是她的主意,但確實她脫不了幹系。

“徐知並不簡單。”楚宜微微蹙眉,猶豫片刻後含糊道,“她武功很高。”

甚至這個消息她也散布過,但不曾想從始至終將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許介會為她一起遮掩。

“還有,她和沈世夷,一定有關系。”她繼續道。

徐知的貼身侍女雨桐三番四次明裏暗裏在紅袖招蹲人,雖然隱蔽,奈何被她留意到,自然也知道了徐知打聽玉玨來歷一事。

楚宜甚至因此親自去了湖州一趟,但沒能再查到關於徐知和沈世夷二人之間的蛛絲馬跡。而越是沒有,才越是奇怪。

“是,她很奇怪,她的過去也很奇怪,但婚約是真的。”葉黎聲淡淡應聲。

言下之意,他娶徐知一事已是板上釘釘。

至於她方才說的這兩個消息,倒是有點意思,也算是給他指了方向。

“宇文湛是你的安排嗎?”她揣摩著問道。

葉家的態度變得很突然,宇文湛蹦出來的時機也很奇怪。

“你有些僭越了。”葉黎聲語氣微冷,說完便轉身走了。

楚宜望著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微微有些自嘲。很多道理她都懂,只是好像心還不夠硬呢。

說得直白一些,他們二人不過是曾經各取所需,有過交易罷了。

怎麽還上心了呢?

方才她不該說那些話。

她明明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囿於私情,更加可笑。

雙目一闔一睜,只剩下堅定和果決。



回宴會的路上程聿迎面走來,二人隔湖對視,楚宜立即拐彎到一處角落。

片刻後程聿跟了過來。

“宇文老將軍一直都是和林家一條心的,今日宇文湛突然蹦出來在徐、葉兩家的婚事中插一腳實在不合情理。宇文湛那個紈絝既算不上草包,也算不上有城府。此舉不是宇文老將軍的授意,也不像是他自己的主意。”楚宜淡淡開口。

“你的意思是?”

“宇文霏,你有機會去探探。”

這位鮮少露面,活得沒什麽存在感的宇文家四小姐,或許並不簡單。

宇文睿喆、宇文舜兩兄弟沒了,宇文卓老將軍之後,宇文家無人能領軍,軍權旁落,是得想想出路了。宇文家內部現在什麽情況,她不能大意馬虎。

“知道了。”程聿微微瞇眼,“那邊好像是徐知過來了。”

“我先走。”



徐知是看著程聿出來的,不敢離得太近,一不留神便跟丟了。

明明是這個方向,但就是沒瞧見人,倒是撞見了楚宜。

“徐姑娘怎麽出來了?”

“太吵了,頭疼。”徐知隨口胡謅了個理由。

“徐姑娘喜靜?”

“大概也算不上喜靜吧,只是習慣了安靜。”徐知頓了頓,“楚宜姑娘呢?”

“我是平日裏聽多了吵鬧,覺得厭煩,所以喜歡清凈。”

楚宜走在她身側,二人繞著湖慢悠悠地散著步。岸邊的梨花已落得七七八八,風一吹,更顯雕零。

她拂去落在身上的三兩瓣,狀似無意問道,“聽說徐姑娘喜歡梨花?”

“是。”

“有一句寫梨花的詩句我十分喜歡,不知你聽過沒有?”

“惆悵東欄一株雪,人生看得幾清明。”徐知淺笑著開口,“是這句嗎?”

語氣淡淡,神色未變。

楚宜點頭,“徐姑娘竟然聽過,這倒是有些意外。”

“據說是一位叫沈世夷的人所作。”徐知繼續道,“上都城裏有不少人讚他才學,所以略有耳聞。”

“嗯。”楚宜略帶惋惜地開口,“可惜英年早逝。”

“是有些可惜。”徐知順著她的話繼續道,“楚宜姑娘這是與他相熟?”

“算不上相熟,幾面之交罷了。”

“原來如此。”

相視一笑,相互試探,點到為止。

葉黎聲尋了過來,二人作別。

徐知望著她娉婷的背影,微微楞神。

突然感覺有些迷茫和無力。

這裏遍地都是千年狐貍,她有些疲於應付,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走。

在她沒察覺到的細節裏,又有多少人對她生疑,並想要細細查證。

都說世族林立、錯綜覆雜的上都城,寒士永無出頭之日。

可有著侯府嫡女的名頭,實則勢單力薄的她,似乎也逃不過如浮萍、如螻蟻一樣的命運。

沈世夷,這裏的一切比我想象中還要難。

如履薄冰,寸步難行。

或許我最終也逃不過與你一樣的結局。

可縱然如此,我還是選擇走這一遭。

或許她之前有些操之過急了。

眼下既什麽都看不清,不如按兵不動,做好身為棋子的本分。

“怎麽到這邊來了?”葉黎聲已到跟前。

“不過片刻,你這是想我了?”徐知略帶揶揄地開口。

葉黎聲並不理會她話語裏的尖銳,“我送你回家?”

“好。”

回家清凈,可以躺在搖椅上一躺一下午,吹風看雲,閉眼小憩,些許安寧。

這個鬼地方,真是讓人心力交瘁。



第二日,宇文湛和葉黎聲都去溫懷瑾跟前請旨了。

這倒是讓人大跌眼鏡,他真的來真的?

“胡鬧!荒唐!”

想來宇文卓老將軍駐守若水,這些年宇文家無人管教才致他頑劣成性、胡作非為。

宇文湛受了訓斥,禁足在家。

奇怪的是,溫懷瑾也沒應允葉黎聲。

今日微雨,徐知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檐下煮茶。

宇文家不是向來站在林儀這邊嗎?那便和徐家是一個陣營,而這樁婚事是由徐家重提、林儀力促,何以宇文湛橫插一腿多加阻攔呢?

另外,葉黎聲是溫懷瑾的人,結果一個請旨,一個不應。

是在等什麽時機嗎?

還是葫蘆裏賣了什麽藥?

昨天回來路上,葉黎聲告訴她,之前被刺殺一事已有結果,只不過刺客在被抓時就服毒自盡了。

呵!哪有這麽不巧的事。

如此只能說明背後之人並不簡單。

不管是葉黎聲的主意也好,還是幕後之人的也罷。

他們只給了她這樣一個不是結果的結果,她便接受。

眼下的她在這上都城猶如雛鳥,弱小,沒有羽翼。那麽,保全自己便是重中之重。其他的都沒那麽重要,都可以以後再說。

又或者靜觀其變,她反而能看得分明一些。



最近外面熱鬧極了,徐知卻一直在她那方小院悄無聲息,仿佛一切與她無關。

徐行有些坐不住了,今日忙完公務後到這邊來轉轉,發現她正躺在搖椅上看話本子,目不轉睛。

“看什麽話本子呢?”

音書沏來了茶。

“不過是有情人終成眷屬那套哄騙人的故事罷了。”

“哦?”徐行蓋上茶杯,“你不相信有情人終成眷屬?”

徐知嗤笑一聲,“你相信?”她繼續道,“看來我未來的嫂嫂是徐小侯爺的心上人了?”

徐行被刺得一楞,笑意、愜意通通消失,神色覆雜,頓了片刻才收起失態,悠悠啜了口茶。

“我們這樣的人,談這些似乎顯得有些天真了。”薄怒散去,只剩了幾分自嘲。

徐知充耳不聞,安靜看完一個章節後才皺著眉開口,“之前那兩個小乞兒是你的安排嗎?”

“什麽小乞兒?”

二人對視,都想從對方眼裏看出些什麽。

最終徐知移開視線,收起話本子,並未追問。

他這個人並不可信,眼下他的回答她無法辨別,也不知該不該信。

如果是他,他的目的是什麽呢?那個時候她剛回上都城不久,就拋出魚餌引自己去查,是著急把自己這顆棋子放到棋盤上去試探誰還是想借她吸引別人的註意以方便他自己真正的動作?

如果不是他,還有誰會知道自己和沈世夷的關系呢?怎會知道那塊玉玨可以引她上鉤呢?

若說那一切真是巧合,她才不信。

頭疼。

“最近大街小巷都在傳葉黎聲對你情根深種,連皇上和葉相的訓斥都置若罔聞,你怎麽想?”

徐行總算想起來意,問了一嘴。

“我怎麽想重要嗎?”徐知眼皮子都懶得擡。

最近葉黎聲人雖沒來,但東西卻陸陸續續送了不少,動靜不小。今天是補藥,明天是首飾,層出不窮。連她現在手裏在看的話本子,都是他送的。聽說他還大動幹戈在葉府專門開出一方小院種上梨樹,以及去宇文家和宇文湛“切磋”了一下,結果是贏了,但回家被葉秋收拾了一頓,所謂贏了但沒完全贏。

時間長了,滴水石穿。坊間的風向從一開始的質疑看戲漸漸變為英雄難過美人關,葉少卿動真情咯。

甚至市面上的話本子都因此更新了類型和方向,再不是說什麽浪子回頭,又或是什麽苦命鴛鴦、癡男怨女了。萬年冰山融化、上位者為愛低頭變得時興起來,很多閨閣女子讀了後都去廟裏上香求了姻緣,想做第二個徐知。

而當事人徐知聽到後只是笑了笑。眼裏什麽都有,就是沒有愉悅。

“我總不能想他是真的愛我吧。”徐知沈默片刻後繼續道。

徐行悠悠喝完一盞茶才囑咐道,“嫁到葉府後,萬事小心。”

徐知聞言瞥了他一眼,看來他們倆的想法是不謀而合了。葉家面對這樁躲不過的婚事,可謂是親不得不成,徐知卻萬不能留。現在這一切的造勢,或許宇文湛也只是其中一環,都是為了營造葉黎聲深愛徐知的假象。而日後徐知真到了葉家,再偷偷使些手段讓她病死,也不會落人話柄,情之一字成為最好的遮掩,世人只會感嘆她福薄,然後讓葉黎聲節哀。

幹幹凈凈,全身而退。

只是縱然徐知猜到了這些,她也暫時想不出什麽破解之法。眼下她就是一顆十分被動的棋子,只能配合著執棋人的你來我往,至於出路,日後慢慢摸索。

“我們這樣的人,雖說是賤命一條,但也不是那麽好殺的,你覺得呢?”

徐行被她探究的眼神看得莫名有些心裏發怵,她似乎話裏有話。她說的是我們,不是我。

“我的妹妹是侯府嫡女,金尊玉貴。”他頓了頓,“我也相信,你只會是刀俎,不會是魚肉。”

滴水不漏。

徐知笑而不語。

侍女琴墨前來說有新消息,徐行作別離開。

“葉黎聲派人去湖州查了沈世夷。”琴墨回稟。

楚宜竟然是葉黎聲的人。

一直以來,他只知道楚宜非同一般,但查不清來歷,也查不到她背靠哪棵大樹。所以之前用玉玨將徐知引去紅袖招,讓楚宜知道徐知與沈世夷並不簡單。如此一來,誰去湖州查了沈世夷,就脫不了幹系。楚宜雖去了一趟,但無功而返,能站在她身後的人一定是謹慎的,應該還會再派人。徐行盯得很緊,卻遲遲沒有動靜。就在他以為自己錯了,楚宜身後並沒有人時,葉黎聲動了。

楚宜,葉黎聲。

徐行反覆琢磨。

不過這些,他暫時都不打算告訴徐知。

夜色漸漸籠罩,月亮高懸,偶爾隱於雲層之上。就這樣霧裏看花,看著腳下紛紛擾擾的上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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