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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他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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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他願意

二人剛一起離開不久,消息在上都城內就已傳得沸沸揚揚。

如此之快,若說背後沒有人故意為之,便是三歲小兒都不會信。

葉黎聲知道的時候,正好碰見徐行。

“葉少卿,相請不如偶遇,一起喝杯茶?”

“我不愛喝茶。”頓了片刻後,他又話鋒突轉,“百裏香的桂花釀如何?”

“甚好。”

百裏香因秋意濃聞名,平日裏來來往往的客人不少。

這見到徐行和葉黎聲同座,還是在剛知道徐知與許介結伴出城的消息後,眾人的好奇都寫在臉上了。

“聽說徐姑娘出城了?”

“是,難得願意出門。”徐行微微嘆氣,“十六年了,如今身體康健,還有朋友相伴,也算是苦盡甘來,我這個做哥哥的替她高興。”

言外之意,徐知與許介乃是朋友相交,切莫大驚小怪。

“哦?”葉黎聲微微挑眉,“徐姑娘和許侍郎成為朋友,倒是有些稀奇。”

上都城裏出了名的兩個榆木疙瘩就是葉黎聲和許介,向來不解風情,對姑娘家敬而遠之。

何以徐知回來才幾個月,二人便成了可以結伴出行的知己好友了?這不奇怪嗎?

況且許介此次出門似乎是有公事在身。

越想越覺得二人非同一般啊。

葉黎聲這話雖說得十分含蓄,指引性卻很強。他與徐知的婚事再推不掉就得定下來了,正是憂心忡忡的時候。剛好這會兒蹦出個一反常態的許介,他自然得努力一把,或許能有轉機。

“也不稀奇,前段時間還聽說葉少卿你和小妹在紅袖招舉止親昵,風月無邊呢。”徐行笑著開口,“上都城裏情投意合少之又少,你與小妹都是有福之人,恰好有這番金玉良緣。”

真是黑的都說成白的。

兄妹二人一個德行,張嘴就是胡說八道。

葉黎聲氣笑了,“好一個金玉良緣,只是不知是不是徐姑娘心中屬意的姻緣。”

他是鐵了心要將徐知往許介那方推了。

徐行剛想開口反駁,葉黎聲已經站起身來,“還有事,先走一步。”

口舌之爭,點到即止。

坊間的議論卻是不休。

“小侯爺,我們可要做些什麽?”雨桐問道。

若葉家鐵了心要在這上面做文章,只怕會生不少麻煩。

“不用。”徐行收起折扇,“等她回來就好。”

難得她開始動了起來,他也借此機會看看她到底幾斤幾兩。



從上都城到淮州,得要小半個月。

白天趕路,晚上休息。

雖然有些勞頓,但還不算太累。

每天晚膳後,徐知還有精力出門走走,看來來往往的行人踏著暮色歸家。

許介也是暗自留意了兩日才稍稍放下心來,畢竟她那身子骨看著太過弱不禁風。

“徐知。”

不再是之前疏離客氣的徐姑娘,也不是阿知那樣的親昵。直呼姓名,不遠不近。

今晚起了些涼風,她此次出門似乎沒帶厚衣服。許介跑了兩個鋪子才看到一件藕白色鬥篷,她穿著應該很好看。買的時候毫不猶豫,這會兒送出去倒有些難為情了。

近來他偶爾也會問問自己,是否應該克制一些?

但有些東西就是不由自主。

“謝謝。”徐知看到了他手裏的鬥篷,這顏色式樣定然是買給自己的。她主動伸手,拿過來披在身上,“好看嗎?”

小小的一張臉略顯蒼白,淡淡的眉眼,帶著些清淺的笑意,散去了幾分冷漠。

好看的,怎樣都是好看的。

許介點頭,跟著她在後院亭子裏坐下。

今晚的雲層遮住了月亮,安靜的夜裏偶爾傳來幾聲貓叫。

“以前的很多個夜晚,我也是這般百無聊賴地聽著動物的叫聲。”徐知難得說起從前,“附近也有野貓,我既想要它陪我,又不想是抓來的,便日日餵它小魚幹,想著時間久了,它能主動留在我身邊。”

“後來呢?”

徐知搖了搖頭,“大半個月之後,它就不來了。我偶爾還能聽到它的叫聲,但就是沒再見過。我那時覺得很奇怪,就在想貓究竟是不懂感情還是太懂感情所以不想產生羈絆。後來呢又想,它只是一只貓,才不會像人一樣庸人自擾。只會每天忙著睡覺,忙著曬太陽。”

許介安靜地聽著,也目睹著她眼底微小的情緒變化,她是真的在回憶,她說的是真話。

他心底突然泛起了一陣沒由來的欣喜。

很多東西,他看不清真假,也辨不出純粹與否。他甚至想過,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人蓄意而為的一個謊,一道計,一局棋。那他是否依然敢拿真心去豪賭一場?

離開上都城後的每個晚上他都在想這個問題。

直到方才他手裏捧著那件鬥篷時,好像忽然有了答案。

他願意,他敢。

明知沒有結果,更不會有什麽好的結果。

哪怕種種如最糟糕的設想那般,他仍然輸得起。

眼下看來,總歸有些東西是真的。

怎麽不算意外之喜呢?

他雖必輸,但並不是一敗塗地。

緣分一事,只當是命運。

他不再與自己的心周旋、較勁。

誰知當初倚梅園裏,她徐徐走來時,看似不動聲色的他實則一見鐘情了呢?

心跳如雷,匪夷所思。

因此第一次見面,見她眼裏的落寞他不忍拒絕;第二次見面,見她眼裏的明媚送出自己珍視萬分的梨樹;第三次見面,公事誤了踏春,他主動邀約;第四次見面,應了她的淮州同行。

許介很喜歡聽她講過去那些細碎的平淡的日常。

這個時候,感覺離她很近。

徐知趴在桌上,慵懶而隨意。就這樣吹著風,什麽都不想,發發呆消磨時間,真舒服啊。

恍惚間好像回到了湖州那間小院子裏。

當時只道是尋常,如今卻成了她最為珍貴的回憶。

有人在看雲看月,有人在看她。

晚風吹過一陣又一陣,都想停在當下。



夜深了,二人互相道別準備歇息。

徐知剛進房間,便察覺到不太對勁,頓時心生警覺,還沒來得及掌燈,就有一陣劍風掃來。徐知迅速避讓,往門口的位置跑去。那人也十分敏捷,立刻擋住她的去路。

這人是誰?是想殺她還是只是試探?

眼下她又該如何應對?

“許介!”徐知大聲喊道。

她不敢輕易露出什麽,只得在狹窄的空間裏努力躲避。

許介很快就到。

只不過他那點花拳繡腿實在是沒眼看,對方兩招就把他打趴了。

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的。

兩名侍衛也到了,這才稍稍抗衡一二。

徐知找到機會拉著許介就往外跑。人生地不熟的,就看運氣了。

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看來那兩名侍衛也沒靠住。

可那已經是刑部數一數二的人了。

嘖。

徐知粗略地估計了一下對方的身手,利落幹脆,深不可測,該不會是常年做殺人買賣的吧?

那就有些棘手了。

她看了一眼許介,同樣一臉的凝重。

“沖我來的,要不我們分開跑?”徐知提議道,“你去找救兵。”

想著如果實在是躲不過去,她至少也得支開許介。

許介搖頭,他雖然心裏沒底,覺得兇多吉少,但也不可能拋下她不管。

前面沒有路了。

跑不了了。

許介握著劍,將她護在身後,看著那個黑影越來越近,他反倒沒那麽慌張了。

活了二十三年,也是第一次遇上這場面。

之前還是過得太安逸了。

若是還有命回上都城,他說什麽也勤練武藝。

許介將身上的令牌遞給她,“我會盡力拖住,你只管跑,別回頭。”

徐知頓時覺得有些燙手,剛想說什麽,只見許介已經沖出去了。

“跑!”

字剛落音,他後背便挨了一劍,皮開肉綻,肋骨也斷了,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好像有點太過高估自己了,這拼命了——也拖不住。

對方還在步步緊逼。

許介掙紮著站起身來,他疼得四肢都在發抖,右手的劍卻握得很堅定。

護不護得住另說,但只要他還在喘氣,就不能慫。

徐知心中正在天人交戰。

下一瞬,許介手中的劍就被奪走。

那道瘦小的人影從他身邊一閃而過,他甚至沒有看清,前方就傳來了哐哐交手的聲響。

身形之快,劍法之詭譎,不僅他驚了,對面那人也楞了一瞬。

徐知趁著這間隙蓄力一擊,占據上風。

那人也是個不要命的,明明被牽制了,卻還是要以傷換傷,哪怕是傷人八百,自損一千。

徐知肩胛骨被一劍貫穿,同時,她也重創了對方的左手。

那人跑了。

徐知轉身對上許介震驚而疑惑的眼神,只是沈默地把劍還給他。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局促的時候大概就會顯得自己很忙,她又掏了掏,將令牌還給了他。

二人都有些莫名的不知所措。

“你傷得重,我們先去醫館。”徐知開口道。

眼下這亂糟糟的一切她暫時理不清頭緒,後面也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麽,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擔心對方還有後招,不如先找個地方躲起來,過了今晚再說。”

她看著確實厲害,但剛才也受傷了,若是還有人來,是否還能死裏逃生。

他的人應該會到最近的蘄州搬救兵,但什麽時候能到他並不確定。

“好。”徐知不再啰嗦,扶著他往偏僻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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