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都沒關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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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都沒關系的
接下來一段日子，葉黎聲對徐知避之不及。
三十六計想了又想，大概也就一招走為上能用用了。
甚至葉黎聲是起過殺心的。但在這節骨眼上，再如何做局，再天衣無縫，只要徐知出事，所有人都會認為定是葉家做的。這盆臟水洗不幹凈，不宜動手，只能繼續按耐。
葉黎聲人躲得遠遠的，但派來盯著徐知的人倒還是一如既往。
說起來她大可以直接讓徐行派幾個人把那幾只眼睛清理了，但葉黎聲就會一直對她猜疑、戒備。
她要的是他放下戒心。
有些東西他想摸查清楚都隨他，但有些東西又必須藏著，比如她真正的目的，如何不著痕跡地遮掩呢？
徐知窩在院子裏想了好幾日，決定抱個大腿試試。
再三思量，就許介吧。
如今朝堂上基本上要麽是溫懷瑾一黨，要麽是林儀一黨，沒有人能獨善其身。能兩邊都不站的，大多都已經躺下了，除了巫山邊陲的燕青山，便只有刑部侍郎許介。前者是軍功、時機和運氣造就的，後者則是因為許介的爹是溫懷瑾生母的哥哥，而許介的娘是林儀的哥哥鎮國公林祁明夫人的胞妹，許介兄妹是他們都抱過哄過疼過，看著長大的。
皇家，既無情，也有情。會為了權利翻臉，卻又都容下了許介。
徐知借著之前梨樹的由頭，邀請許家兄妹一起去踏春。
為了聊表謝意，她逛了上都城大大小小有名的商鋪，想精心挑兩件送給二人，但都覺得不太滿意。要麽對物件不滿意，要麽對價格不滿意。是的，太貴重的，她買不起，也不願向徐行開口。何況眼下她與許家兄妹交情不深，太過貴重，只怕收禮物的人也會覺得負擔。
人和人之間，步子不要邁得太大。
最後從徐家的庫房裏翻翻找找，發現有對玉佩還算合適。
真正到踏春的那一日時，許介因為公務去不了，便只剩了徐知和許凝霜二人結伴。許凝霜性子溫和、心思細膩，言行舉止既照顧了徐知，又恰到好處。
人心大概就是在這些小細節裏逐漸變得有溫度起來。
她毫不避諱地談起上都城、世族、父母、兄長，以及她平日裏的生活。
鮮活而真實。
既無心防，也沒戒備，更無試探。
她視自己為友。在她眼裏，徐知只是徐知，不是徐家嫡女，沒有那些覆雜的思慮考量。
真心難得。
徐知也難得有了分享欲。
只是，之前對別人她是不願提，眼下對許凝霜她是想提但不知道提什麽。
她的過去，著實有些一言難盡。能說的都不是什麽好事兒，不能說的那也說不出來。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難以啟齒，許凝霜挽過她的手來，“你有小名嗎？”
徐知搖頭。
“那我喚你阿知可好？”
明明徐知要年長一些，眼下卻好像許凝霜更顯持重，“都沒關系的，阿知。”
都沒關系的。
短短五個字，差點逼出徐知的眼淚。
以前也有個人對她說過這句話。
在她痛不欲生，意念崩潰時，只想一死以求解脫。
太難熬了，她熬不下去。
是那個人一直堅定而溫柔地守著她、陪著她。
“沒關系，都沒關系的。”
縱然她瘋癲時失去理智就像野獸一樣，撕咬自己、撕咬他人。
完全沒有人樣。
她清楚地記得那個人的雙手經常血淋淋的，都是因為她。她也同樣記得就是那樣一雙手從未放棄，從不放開，死撐硬扛，一點一點，與她一起熬過來。
徐知紅著眼睛有些恍惚。
好像這些都已經恍如隔世了。
可細數下來，也並沒有過去多久。
她用力呼吸一口，借此斂去淚意。
她才不哭呢。
二人快回程時，許介來了。
許凝霜圓圓的眼睛瞬間睜得更圓了，“哥哥，你怎麽來了？”
“忙完便過來了。”他笑著開口，“今日缺席，未能履約，於是邀請二位到千味樓一起用個晚膳以表歉意，不知是否賞臉啊？”
許凝霜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許侍郎破費了。”徐知先應了，“剛好有些餓了。”
路面不平，馬車一晃一晃，許凝霜靠著許介不知不覺便睡過去了。
今天走了很遠，想來是有些累了。
許介遞給徐知一個靠枕，後者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我不累。”她臉上的笑意自然而松弛，“回到上都城這麽久，今天過得最開心。”
其實不只是在上都城，而是她生平第一次對朋友二字有了些許實感。
“開心就好。”
難得看到她如此生動。
吃了飯，喝了茶，夜色籠罩，萬家燈火。
許家兄妹先將徐知送回了侯府。
回許家的馬車內只剩他們二人，許凝霜一直盯著許介。
她的哥哥有些不對勁。
“你是不是——”
她沒有說出來，但許介知道她在問什麽。
兄妹二人沈默著對視許久。
一個沒答，一個也沒再繼續問。
今天的日頭很好，今晚的夜色也很好。
一切都很好。
難得如此快樂，就不要掃興了。
有些事情，還是留給以後再說吧。
梨花開了。
風一吹，似大雪般簌簌落下。
真好看。
徐知幾乎日日傍著窗臺，望著梨花怔怔出神。
這四方高墻之內，除此以外，也沒什麽好看的。就連頭頂的天空，擡起頭來也只能看到小小的一塊。
該出去走走了。
徐知簡單收拾了行李，誰也沒帶，獨自一人坐著馬車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徐行知道的時候，正在院子裏自己與自己對弈。
雨桐有些不放心，問道，“小侯爺，可要暗中派人保護一下？”
徐行淡淡搖頭，“不用，她才不是一個人。”
城外五裏亭。
許介的馬車被人攔下。
他拉開車簾，徐知笑意盈盈地站在前方。
“許侍郎，我也要去淮州。”她頓了頓，“不知可否結伴同行？”
許介心知肚明。
倚梅園裏的第一次搭話也好，今日的淮州行也罷，她都算是有備而來。
但他依然還是點頭同意了。
許介不知她的靠近究竟是只為結識，還是另有目的。
他不想衡量，也懶得揣摩。
對他而言，似乎沒什麽區別，索性都是和她扯上了關系。
那便不重要了。
他就想像眼下這樣，任性一些，簡單一些，但憑心意地活著。
人生若是永遠都走世人覺得正確的那條路，做世人覺得聰明有利的選擇，那也挺無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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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葉黎聲是起過殺心的。但在這節骨眼上，再如何做局，再天衣無縫，只要徐知出事，所有人都會認為定是葉家做的。這盆臟水洗不幹凈，不宜動手，只能繼續按耐。
葉黎聲人躲得遠遠的，但派來盯著徐知的人倒還是一如既往。
說起來她大可以直接讓徐行派幾個人把那幾只眼睛清理了，但葉黎聲就會一直對她猜疑、戒備。
她要的是他放下戒心。
有些東西他想摸查清楚都隨他，但有些東西又必須藏著，比如她真正的目的，如何不著痕跡地遮掩呢？
徐知窩在院子裏想了好幾日，決定抱個大腿試試。
再三思量，就許介吧。
如今朝堂上基本上要麽是溫懷瑾一黨，要麽是林儀一黨，沒有人能獨善其身。能兩邊都不站的，大多都已經躺下了，除了巫山邊陲的燕青山，便只有刑部侍郎許介。前者是軍功、時機和運氣造就的，後者則是因為許介的爹是溫懷瑾生母的哥哥，而許介的娘是林儀的哥哥鎮國公林祁明夫人的胞妹，許介兄妹是他們都抱過哄過疼過，看著長大的。
皇家，既無情，也有情。會為了權利翻臉，卻又都容下了許介。
徐知借著之前梨樹的由頭，邀請許家兄妹一起去踏春。
為了聊表謝意，她逛了上都城大大小小有名的商鋪，想精心挑兩件送給二人，但都覺得不太滿意。要麽對物件不滿意，要麽對價格不滿意。是的，太貴重的，她買不起，也不願向徐行開口。何況眼下她與許家兄妹交情不深，太過貴重，只怕收禮物的人也會覺得負擔。
人和人之間，步子不要邁得太大。
最後從徐家的庫房裏翻翻找找，發現有對玉佩還算合適。
真正到踏春的那一日時，許介因為公務去不了，便只剩了徐知和許凝霜二人結伴。許凝霜性子溫和、心思細膩，言行舉止既照顧了徐知，又恰到好處。
人心大概就是在這些小細節裏逐漸變得有溫度起來。
她毫不避諱地談起上都城、世族、父母、兄長，以及她平日裏的生活。
鮮活而真實。
既無心防，也沒戒備，更無試探。
她視自己為友。在她眼裏，徐知只是徐知，不是徐家嫡女，沒有那些覆雜的思慮考量。
真心難得。
徐知也難得有了分享欲。
只是，之前對別人她是不願提，眼下對許凝霜她是想提但不知道提什麽。
她的過去，著實有些一言難盡。能說的都不是什麽好事兒，不能說的那也說不出來。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難以啟齒，許凝霜挽過她的手來，“你有小名嗎？”
徐知搖頭。
“那我喚你阿知可好？”
明明徐知要年長一些，眼下卻好像許凝霜更顯持重，“都沒關系的，阿知。”
都沒關系的。
短短五個字，差點逼出徐知的眼淚。
以前也有個人對她說過這句話。
在她痛不欲生，意念崩潰時，只想一死以求解脫。
太難熬了，她熬不下去。
是那個人一直堅定而溫柔地守著她、陪著她。
“沒關系，都沒關系的。”
縱然她瘋癲時失去理智就像野獸一樣，撕咬自己、撕咬他人。
完全沒有人樣。
她清楚地記得那個人的雙手經常血淋淋的，都是因為她。她也同樣記得就是那樣一雙手從未放棄，從不放開，死撐硬扛，一點一點，與她一起熬過來。
徐知紅著眼睛有些恍惚。
好像這些都已經恍如隔世了。
可細數下來，也並沒有過去多久。
她用力呼吸一口，借此斂去淚意。
她才不哭呢。
二人快回程時，許介來了。
許凝霜圓圓的眼睛瞬間睜得更圓了，“哥哥，你怎麽來了？”
“忙完便過來了。”他笑著開口，“今日缺席，未能履約，於是邀請二位到千味樓一起用個晚膳以表歉意，不知是否賞臉啊？”
許凝霜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許侍郎破費了。”徐知先應了，“剛好有些餓了。”
路面不平，馬車一晃一晃，許凝霜靠著許介不知不覺便睡過去了。
今天走了很遠，想來是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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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只是在上都城，而是她生平第一次對朋友二字有了些許實感。
“開心就好。”
難得看到她如此生動。
吃了飯，喝了茶，夜色籠罩，萬家燈火。
許家兄妹先將徐知送回了侯府。
回許家的馬車內只剩他們二人，許凝霜一直盯著許介。
她的哥哥有些不對勁。
“你是不是——”
她沒有說出來，但許介知道她在問什麽。
兄妹二人沈默著對視許久。
一個沒答，一個也沒再繼續問。
今天的日頭很好，今晚的夜色也很好。
一切都很好。
難得如此快樂，就不要掃興了。
有些事情，還是留給以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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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一吹，似大雪般簌簌落下。
真好看。
徐知幾乎日日傍著窗臺，望著梨花怔怔出神。
這四方高墻之內，除此以外，也沒什麽好看的。就連頭頂的天空，擡起頭來也只能看到小小的一塊。
該出去走走了。
徐知簡單收拾了行李，誰也沒帶，獨自一人坐著馬車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徐行知道的時候，正在院子裏自己與自己對弈。
雨桐有些不放心，問道，“小侯爺，可要暗中派人保護一下？”
徐行淡淡搖頭，“不用，她才不是一個人。”
城外五裏亭。
許介的馬車被人攔下。
他拉開車簾，徐知笑意盈盈地站在前方。
“許侍郎，我也要去淮州。”她頓了頓，“不知可否結伴同行？”
許介心知肚明。
倚梅園裏的第一次搭話也好，今日的淮州行也罷，她都算是有備而來。
但他依然還是點頭同意了。
許介不知她的靠近究竟是只為結識，還是另有目的。
他不想衡量，也懶得揣摩。
對他而言，似乎沒什麽區別，索性都是和她扯上了關系。
那便不重要了。
他就想像眼下這樣，任性一些，簡單一些，但憑心意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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