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惆悵東欄一株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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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惆悵東欄一株雪
今日天晴，微風不寒。午後時分，自然是去瓊玉河裏泛舟，煮茶賞煙霞最好不過。
她也得好好看看、了解這上都城以及上都城的人。
到了才發現，公子小姐們似乎都挺愛湊熱鬧。
河邊也好橋上也罷，人山人海。雨桐在前，音書在後，徐知被護在中間還得偶爾側著身過。毫不誇張，這比她前十幾年見過的人加起來還要多。
多得讓她有些頭皮發麻。
她好像看到了熟人？雖然說起來也沒那麽熟。
“柳公子！”她隔著兩丈遠。
周圍人聲鼎沸，好在徐知嗓門不錯。
一句柳公子，讓柳逍年和他周邊一群的公子小姐齊齊轉頭。
柳逍年聽著這聲音又熟悉又想不起來，看清之後立馬就後悔了。
老天爺啊，怎麽是這位姑奶奶。
徐知已經走了過來，看來是躲不掉了，只得笑著將她介紹給眾人，“這位就是剛回來不久的徐家小姐。”
大家神色各異，但還是在第一時間客氣有禮地寒暄了。
唯有挨柳逍年最近的那個女子，盯了她許久，既沒有說話也沒什麽表情，稱不上敵意，但也說不上友好。
柳逍年也察覺到了一些微妙，連忙拉過她道，“這位是小妹。”
柳月眠在兄長的瘋狂示意下這才緩緩開口，“徐姑娘好。”
其他幾位分別是戶部尚書餘淩風的獨子餘堯，翰林學士嚴文信及其弟弟嚴齊光，禦史大夫邱慈元的小女邱時念，她的姐姐邱時歡是淑妃。
都是溫懷瑾一黨的人。
隨後趁著徐知與那幾位說話的間隙，兄妹二人瘋狂開始咬耳朵。
“你和徐家的千金什麽時候熟成這樣了？”在人山人海中碰到了還得湊一起敘敘？
“我也不知道啊。”柳逍年頭疼著呢。
“但是我警告你，以前的那些都過去了，我也不追究了。徐知和葉黎聲是先帝賜婚，況且她現在已經回來了。你趕緊收了你的那些心思。”他繼續道。
“葉黎聲又不喜歡她。”
“葉黎聲也不喜歡你，他只把你當妹妹，你還要騙自己到什麽時候？”柳逍年有些恨鐵不成鋼，“世間好兒郎多的是，你該走出去看看。”
緣分之事不可勉強，不可強求。
柳月眠又何嘗不明白？但感情這東西哪是說放下就放下的？她紅著眼睛用力瞪了他一眼，“就你長嘴了！”她要回家去跟娘親告狀，說哥哥欺負她。
“而且你有沒有想過，你對他究竟是喜歡？還是只是習慣？”既然開了這個口，他索性就一次說完。
柳月眠沒有再搭理他，兀自氣沖沖地走了。
“月眠怎麽走了？”邱時念留意到這邊的動靜，轉過頭來問道。
“她去喝百裏香的‘秋意濃’了。”柳逍年說謊十分順溜。
突然，瓊玉河東段的岸邊爆發一陣騷亂，官兵將這一片圍住，無關人員退避。
很快大理寺的人驅馬趕來，看來是有案子發生。
徐知探頭探腦地瞧了幾眼。
“也不知有多少人在這瓊玉河裏喪命。”說話的是餘堯。
對於這樣的案子，他們都已習以為常。
“去年那位名動上都城的沈世夷似乎就是從瓊玉河裏撈上來的。”嚴文信略有些惋惜地開口。
沈世夷？徐知心頭一震。
“惆悵東欄一株雪，人生看得幾清明。”嚴齊光接過話頭，“記得初次聽到他的這句詩時，驚艷了我許久許久。”
“明明是個有大才的人，偏偏去年科考竟榜上無名，真是奇怪。”邱時念說道。
去年她阿姐和阿爹都很看好沈世夷，說他日後不可限量，還問她願不願意嫁。她也是動過心思的，哪知會死得那麽突然。
“誒，你們知道程聿的來歷嗎？”嚴齊光問道。
突然殺出來的那位新科狀元，未放榜前無人知曉，放榜之後仍然過往不詳。
性情有些古怪，獨來獨往。
眾人搖頭。
“他和沈世夷是何關系？去年他的那篇狀元文章我怎麽感覺有幾分沈世夷的影子？”嚴齊光接著道。
嚴文信聽到這裏趕緊打住，“禍從口出，不要妄議。”
柳逍年站在一邊安靜地沒有說話，只見徐知的臉色越來越差，“徐姑娘是身體不舒服嗎？”
平時見她就是蒼白著一張臉，好像風一吹就倒了。眼下這邊人多混亂，她這一副活不起的樣子，他倒也不想管，但她那麽古怪的性子萬一回頭訛上自己就有的頭疼了。
徐知穩定心神，搖搖頭後緊了緊身上的鬥篷。
“還好，只是這風略有些涼罷了。”
“徐姑娘大病初愈不久，得仔細些，不如早些回家歇息。”他只想趕緊送走這尊大佛。
“今日出門未乘馬車，柳公子可否送我一程？感激不盡。”徐知望著不遠處柳家的馬車微笑著開口。
“會不會略有些不合適？”老天爺啊，誰能來救救他？
“有何不合適？難道說柳公子你心裏有鬼？”她似笑非笑道。
柳逍年最怕看到她這副神情，總覺得滲人，連忙應聲，“怎麽會？當然合適。”
可謂是咬牙切齒。
“徐姑娘，請！”
雨桐駕車。
柳逍年沒得選，只能和徐知面對面坐著。
這便有些局促了。
“剛剛他們說到沈世夷時似乎十分讚賞，我怎麽回來後從未聽過這個人？”徐知淡淡開口道。
這人不開口，他難熬；開口了，又好像更難熬。
柳逍年沈吟片刻，不禁又在猜她在打什麽鬼主意。
可這閑聊似的問話沒哪裏不對勁啊，或許她也覺得有些尷尬？所以就隨便說點什麽？便提了個剛才的話頭？
嗯，有道理，應該是這樣。
“他確實是個難得一遇的天才，只是出身一般，命也不太好。”柳逍年頓了頓，“大概是去年的這個時候他來到上都城，大半年之後人就沒了。”說到這裏，他輕輕嘆了口氣，“你沒聽過也是正常。”
“怎麽死的？”
“那這我哪兒知道啊——”柳逍年微微皺眉，“我與他並不熟，他的消息也只是很久後才聽人提一嘴。”
看來是問不出什麽有用的消息了。
剛才他們提到了一位叫程聿的人，是去年的狀元郎？或許這也是個方向。
前方一陣敲鑼打鼓，熱鬧非凡，擾了徐知的思緒。
她掀開車簾，只見人擠著人，密密麻麻的，其他什麽都看不清。
“前面是紅袖招。”見她看了許久，柳逍年解釋道，“能有這般動靜的我猜定是楚宜姑娘。”
“楚宜姑娘？”
“嗯，她的一手琵琶便是宮裏的樂師也甘拜下風。”他頓了頓，“雖然棲身紅袖招，但確實是個厲害女子。”
“哦？”徐知微微挑眉，“柳公子似乎對這位楚宜姑娘很了解啊。”
柳逍年連忙擺手，“她是上都城的名人，這些大家都知道。”
“說來聽聽。”
楚宜，大概是七八年前來到上都城。那時才是個十歲出頭的小丫頭，抱著她的琵琶站在紅袖招的門口。那時紅袖招裏還有一位善音律的花魁娘子，也是位大紅人。
“我只賣藝，我要留在這裏。”聲音溫柔，話卻橫。
紅袖招的媽媽當然嗤之以鼻，轉身就走。
楚宜也不惱，轉軸撥弦三兩聲，便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圍觀。
隨後一曲，將她送上紅袖招第一人的位置。
紅袖招也因她風頭無兩。
直到如今，雖然還是媽媽在管事，但實際上楚宜才是紅袖招真正的主子。
“你不覺得奇怪嗎？”徐知聽完後思索著問道。
“哪裏奇怪了？”在柳逍年看來，世上最奇怪的就是眼前的徐知。
“她為何一直留在紅袖招？”徐知繼續道，“若說最開始是因為生計，可這幾年過去她早已名利雙收，為何還不離開？”
她本身就是招牌，紅袖招都是仰仗著她。既沒有賣身也沒有受制於人，尋常人早就自立門戶過日子了。
這還真把柳逍年問住了，但想不明白也就不再想了，“聽曲子就好，管那麽多幹嘛。”
難怪看他活得挺自在，腦子簡單心又大，他不好過誰好過？
徐知沒再說話，卻在心裏記下了楚宜這個名字，此人一定不簡單。
接下來的一路，馬車裏十分安靜。
柳逍年將人送到徐府後便馬不停蹄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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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晴，微風不寒。午後時分，自然是去瓊玉河裏泛舟，煮茶賞煙霞最好不過。
她也得好好看看、了解這上都城以及上都城的人。
到了才發現，公子小姐們似乎都挺愛湊熱鬧。
河邊也好橋上也罷，人山人海。雨桐在前，音書在後，徐知被護在中間還得偶爾側著身過。毫不誇張，這比她前十幾年見過的人加起來還要多。
多得讓她有些頭皮發麻。
她好像看到了熟人？雖然說起來也沒那麽熟。
“柳公子！”她隔著兩丈遠。
周圍人聲鼎沸，好在徐知嗓門不錯。
一句柳公子，讓柳逍年和他周邊一群的公子小姐齊齊轉頭。
柳逍年聽著這聲音又熟悉又想不起來，看清之後立馬就後悔了。
老天爺啊，怎麽是這位姑奶奶。
徐知已經走了過來，看來是躲不掉了，只得笑著將她介紹給眾人，“這位就是剛回來不久的徐家小姐。”
大家神色各異，但還是在第一時間客氣有禮地寒暄了。
唯有挨柳逍年最近的那個女子，盯了她許久，既沒有說話也沒什麽表情，稱不上敵意，但也說不上友好。
柳逍年也察覺到了一些微妙，連忙拉過她道，“這位是小妹。”
柳月眠在兄長的瘋狂示意下這才緩緩開口，“徐姑娘好。”
其他幾位分別是戶部尚書餘淩風的獨子餘堯，翰林學士嚴文信及其弟弟嚴齊光，禦史大夫邱慈元的小女邱時念，她的姐姐邱時歡是淑妃。
都是溫懷瑾一黨的人。
隨後趁著徐知與那幾位說話的間隙，兄妹二人瘋狂開始咬耳朵。
“你和徐家的千金什麽時候熟成這樣了？”在人山人海中碰到了還得湊一起敘敘？
“我也不知道啊。”柳逍年頭疼著呢。
“但是我警告你，以前的那些都過去了，我也不追究了。徐知和葉黎聲是先帝賜婚，況且她現在已經回來了。你趕緊收了你的那些心思。”他繼續道。
“葉黎聲又不喜歡她。”
“葉黎聲也不喜歡你，他只把你當妹妹，你還要騙自己到什麽時候？”柳逍年有些恨鐵不成鋼，“世間好兒郎多的是，你該走出去看看。”
緣分之事不可勉強，不可強求。
柳月眠又何嘗不明白？但感情這東西哪是說放下就放下的？她紅著眼睛用力瞪了他一眼，“就你長嘴了！”她要回家去跟娘親告狀，說哥哥欺負她。
“而且你有沒有想過，你對他究竟是喜歡？還是只是習慣？”既然開了這個口，他索性就一次說完。
柳月眠沒有再搭理他，兀自氣沖沖地走了。
“月眠怎麽走了？”邱時念留意到這邊的動靜，轉過頭來問道。
“她去喝百裏香的‘秋意濃’了。”柳逍年說謊十分順溜。
突然，瓊玉河東段的岸邊爆發一陣騷亂，官兵將這一片圍住，無關人員退避。
很快大理寺的人驅馬趕來，看來是有案子發生。
徐知探頭探腦地瞧了幾眼。
“也不知有多少人在這瓊玉河裏喪命。”說話的是餘堯。
對於這樣的案子，他們都已習以為常。
“去年那位名動上都城的沈世夷似乎就是從瓊玉河裏撈上來的。”嚴文信略有些惋惜地開口。
沈世夷？徐知心頭一震。
“惆悵東欄一株雪，人生看得幾清明。”嚴齊光接過話頭，“記得初次聽到他的這句詩時，驚艷了我許久許久。”
“明明是個有大才的人，偏偏去年科考竟榜上無名，真是奇怪。”邱時念說道。
去年她阿姐和阿爹都很看好沈世夷，說他日後不可限量，還問她願不願意嫁。她也是動過心思的，哪知會死得那麽突然。
“誒，你們知道程聿的來歷嗎？”嚴齊光問道。
突然殺出來的那位新科狀元，未放榜前無人知曉，放榜之後仍然過往不詳。
性情有些古怪，獨來獨往。
眾人搖頭。
“他和沈世夷是何關系？去年他的那篇狀元文章我怎麽感覺有幾分沈世夷的影子？”嚴齊光接著道。
嚴文信聽到這裏趕緊打住，“禍從口出，不要妄議。”
柳逍年站在一邊安靜地沒有說話，只見徐知的臉色越來越差，“徐姑娘是身體不舒服嗎？”
平時見她就是蒼白著一張臉，好像風一吹就倒了。眼下這邊人多混亂，她這一副活不起的樣子，他倒也不想管，但她那麽古怪的性子萬一回頭訛上自己就有的頭疼了。
徐知穩定心神，搖搖頭後緊了緊身上的鬥篷。
“還好，只是這風略有些涼罷了。”
“徐姑娘大病初愈不久，得仔細些，不如早些回家歇息。”他只想趕緊送走這尊大佛。
“今日出門未乘馬車，柳公子可否送我一程？感激不盡。”徐知望著不遠處柳家的馬車微笑著開口。
“會不會略有些不合適？”老天爺啊，誰能來救救他？
“有何不合適？難道說柳公子你心裏有鬼？”她似笑非笑道。
柳逍年最怕看到她這副神情，總覺得滲人，連忙應聲，“怎麽會？當然合適。”
可謂是咬牙切齒。
“徐姑娘，請！”
雨桐駕車。
柳逍年沒得選，只能和徐知面對面坐著。
這便有些局促了。
“剛剛他們說到沈世夷時似乎十分讚賞，我怎麽回來後從未聽過這個人？”徐知淡淡開口道。
這人不開口，他難熬；開口了，又好像更難熬。
柳逍年沈吟片刻，不禁又在猜她在打什麽鬼主意。
可這閑聊似的問話沒哪裏不對勁啊，或許她也覺得有些尷尬？所以就隨便說點什麽？便提了個剛才的話頭？
嗯，有道理，應該是這樣。
“他確實是個難得一遇的天才，只是出身一般，命也不太好。”柳逍年頓了頓，“大概是去年的這個時候他來到上都城，大半年之後人就沒了。”說到這裏，他輕輕嘆了口氣，“你沒聽過也是正常。”
“怎麽死的？”
“那這我哪兒知道啊——”柳逍年微微皺眉，“我與他並不熟，他的消息也只是很久後才聽人提一嘴。”
看來是問不出什麽有用的消息了。
剛才他們提到了一位叫程聿的人，是去年的狀元郎？或許這也是個方向。
前方一陣敲鑼打鼓，熱鬧非凡，擾了徐知的思緒。
她掀開車簾，只見人擠著人，密密麻麻的，其他什麽都看不清。
“前面是紅袖招。”見她看了許久，柳逍年解釋道，“能有這般動靜的我猜定是楚宜姑娘。”
“楚宜姑娘？”
“嗯，她的一手琵琶便是宮裏的樂師也甘拜下風。”他頓了頓，“雖然棲身紅袖招，但確實是個厲害女子。”
“哦？”徐知微微挑眉，“柳公子似乎對這位楚宜姑娘很了解啊。”
柳逍年連忙擺手，“她是上都城的名人，這些大家都知道。”
“說來聽聽。”
楚宜，大概是七八年前來到上都城。那時才是個十歲出頭的小丫頭，抱著她的琵琶站在紅袖招的門口。那時紅袖招裏還有一位善音律的花魁娘子，也是位大紅人。
“我只賣藝，我要留在這裏。”聲音溫柔，話卻橫。
紅袖招的媽媽當然嗤之以鼻，轉身就走。
楚宜也不惱，轉軸撥弦三兩聲，便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圍觀。
隨後一曲，將她送上紅袖招第一人的位置。
紅袖招也因她風頭無兩。
直到如今，雖然還是媽媽在管事，但實際上楚宜才是紅袖招真正的主子。
“你不覺得奇怪嗎？”徐知聽完後思索著問道。
“哪裏奇怪了？”在柳逍年看來，世上最奇怪的就是眼前的徐知。
“她為何一直留在紅袖招？”徐知繼續道，“若說最開始是因為生計，可這幾年過去她早已名利雙收，為何還不離開？”
她本身就是招牌，紅袖招都是仰仗著她。既沒有賣身也沒有受制於人，尋常人早就自立門戶過日子了。
這還真把柳逍年問住了，但想不明白也就不再想了，“聽曲子就好，管那麽多幹嘛。”
難怪看他活得挺自在，腦子簡單心又大，他不好過誰好過？
徐知沒再說話，卻在心裏記下了楚宜這個名字，此人一定不簡單。
接下來的一路，馬車裏十分安靜。
柳逍年將人送到徐府後便馬不停蹄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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