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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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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陽春三月,料峭的寒意卻仍未從這座古老的帝都完全褪去。



英國公府和劉豫的接連覆滅,好比病重的身體被硬生生剜去兩大塊腐肉,雖然伴隨著劇痛,但也帶來新生的舒暢……



朝堂之上,以往由勳貴和邊將把持的諸多重要職位出現了大片的權力真空,各方勢力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了一場無聲卻激烈的角逐。



蕭庭雪試圖抓住這個機會,大力提拔寒門士子和忠於皇室的官員,填補空缺,鞏固攝政王的權威。



然而,他很快發現,另一股無形的力量,正以更精準、更隱蔽的方式,悄然占據著那些看似不起眼,卻往往能四兩撥千斤的關鍵位置。



吏部的一個主事,戶部的一個郎中,都察院的一位禦史,甚至皇宮禁衛中的幾個中層將領……



這些人的升遷或調任,看似合乎程序,背後卻總有若隱若現的絲線,最終似乎都隱隱指向那深宮之中。



攝政王府,書房。



蕭庭雪將一份新任命的官員名單摔在案上,臉色陰沈。名單上近三分之一的名字,都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



這些人並非他的親信,也並非傳統的勳貴門閥,背景幹凈,能力尚可,升遷理由看似充分,但組合在一起,卻仿佛形成了一張正在悄然收緊的網。



“查清楚了嗎?這些人背後,到底是誰在推動?”他聲音冰冷地問向垂手肅立的暗衛統領。



暗衛統領頭垂得更低:“回王爺,明面上的舉薦人各有不同,有的是其座師,有的是同鄉前輩,規矩上……並無明顯忤逆之處。但屬下發現,其中幾人在升遷前,都曾與一些看似無關的商賈或……宮中某些低階內侍有過接觸,線索……線索最終都有些模糊地指向……鳳儀宮那邊,但無法確定。”



又是鳳儀宮!蕭庭雪胸口一陣憋悶。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顧無咎的手筆!



她不再滿足於躲在幕後借刀殺人,而是要開始走上前臺,親自布局。這皇後娘娘的位置還真是滿足不了她了!



“好,好得很!”蕭庭雪氣極反笑,“本王倒要看看,她一個深宮婦人,究竟能把手伸多長!傳令下去,給本王盯死這些新上任的官員!他們的一舉一動,本王都要知道!若有任何不法,立刻拿下!”



“是!”



鳳儀宮。



春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無咎穿著一身素雅的春衫,正在臨摹前朝一位書法大家的帖子,筆走龍蛇,氣定神閑。



無恨悄步走入,低聲道:“師父,蕭庭雪已經註意到了我們安排的人,加強了監視。”



顧無咎筆鋒未停,淡淡道:“讓他看吧。水至清則無魚。有些棋子,本就是放在明處,給他看的。”



她寫完最後一筆,放下狼毫,拿起帖子輕輕吹了吹墨跡,“重要的是那些他看不見的,或者……看見了,也無可奈何的。”



她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抽出新芽的草木:“江北那邊,有消息了嗎?”



“沈硯秋來信,江北大營的工坊已初步建成,第一批女工開始培訓,桑苗長勢良好。不過,她提到,近期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工坊附近窺探,似是對沈家的新舉措頗為關註。”



顧無咎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樹欲靜而風不止。看來,還是有人不死心。讓我們在江南的人,給沈家提供一些必要的‘保護’,確保江北的基業,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還有,西陲李固上表,請求朝廷撥款,重修玉門關,並增派兵員,以彌補此前戰損。另外,他再次提到了尋找孫小海之事,希望能得到朝廷的協助。”



“準了。讓戶部和兵部酌情撥付錢糧兵員。至於孫小海……”顧無咎沈吟片刻,“讓我們的人,動用一切力量,務必在李固或者其他人之前,找到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孫小海是當年劉豫心腹參將孫德海之子,很可能掌握著其父留下的、關於十三年前冤案乃至其他勾結的更確鑿證據。



這個人,至關重要,絕不能落在別人手裏!



“弟子明白!”



西陲,玉門關。



關城的修覆工作正在緊張進行,但進度緩慢,戰火的創傷並非一朝一夕能夠撫平。



李固忙於整軍、安民、應對朝廷欽差的調查,忙得焦頭爛額。



李明月被封為“忠勇郡主”,但她並未因此而有絲毫懈怠,反而更加忙碌。



她一邊協助父親處理軍務,一邊暗中動用“護商隊”和一切可靠的關系,繼續追查“拜火聖壇”的殘餘勢力以及孫小海的下落。



這一日,她接到老王頭舊部傳來的一條模糊線索,說有人在江南蘇州一帶,見過一個形貌特征與孫小海頗為相似的青年,似乎在一家綢緞莊做學徒。



江南?蘇州?沈家的地盤?



李明月心中一動。她立刻修書兩封。一封給父親,說明情況;另一封,則是寫給沈硯秋的密信。



在信中,她並未提及孫小海與舊案的關系,只說是追查一名叛軍餘孽,可能潛藏於江南,請求沈家借助其在江南的勢力,幫忙留意查訪,並附上了孫小海大致的年齡和體貌特征。



她不知道沈硯秋與京城那位“貴人”的關系,但她直覺地感到,沈家或許是一個可以借助的力量。



江北,大營。



沈硯秋接到了李明月的來信。看著信上“叛軍餘孽”的字眼和那模糊的體貌特征,她秀眉微蹙。



西陲剛剛平定,有叛軍餘孽流竄至江南,並非沒有可能。但此事由一位剛剛獲封的郡主親自來信,就顯得有些非同尋常。



她沈吟片刻,將信收好。無論這“餘孽”背後牽扯到什麽,既然是李明月所托,這個忙,她得幫。



而且,借此機會與西陲的實權人物建立聯系,對沈家並無壞處。



“忠叔,”她喚來沈忠,“讓我們在江南,尤其是蘇州的人,留意一下是否有符合信中特征的外來青年,在綢緞莊或其他相關行當做事。發現線索,立刻回報,切勿打草驚蛇。”



“是,小姐。”



草原,野狐峪。



冰雪消融,草色遙看近卻無。阿史那雲的商隊又開始活躍起來,穿梭於草原各部之間。



戎族內亂雖暫告一段落,但新的汗位爭奪已然暗流湧動,各部族之間關系微妙,正是商隊左右逢源、攫取利益的大好時機。



“頭兒,京城那邊……好像沒什麽後續動靜了?咱們這次,算是過關了?”刀疤臉一邊清點著剛從某個部落換來的皮貨,一邊問道。



阿史那雲檢查著一把新收來的彎刀,頭也不擡:“過關?你想得美。那位主子,不過是暫時用不上咱們這把刀了而已。把尾巴夾緊點,好好做你的生意,別惹事,就是最大的過關。”



她將彎刀插入鞘中,目光投向南方:“不過,草原這邊,咱們的根基倒是更穩了。告訴下面的弟兄,多跟那些中小部落打打交道,少摻和那幾個大部落的破事。雞蛋,不能都放在一個籃子裏。”



“明白!”



北境,雲州。



陳瀾加封北境都督,太子太保,位高權重,但他反而更加謹慎。他深知自己如今已是各方矚目的焦點,一舉一動都需格外小心。



他謝絕了一切不必要的宴請和交往,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整訓軍隊、鞏固邊防、屯田開墾之上。



他時常站在雲州城頭,望著北方那片廣袤而沈默的土地。



戎族的內亂暫時消除了大規模的邊患,但他不敢有絲毫松懈。



歷史的經驗告訴他,草原的平靜往往是下一次風暴的醞釀期。他必須抓緊這寶貴的時間,將北境防線打造得固若金湯。



同時,他也密切關註著京城的動向。蕭庭雪與顧無咎之間那無聲的較量,他也有所耳聞。



他知道,自己手握重兵,已成為雙方都想爭取,又都想防範的對象。保持中立,忠於職守,或許是他目前最好的選擇。



但在這激蕩的時局中,真正的中立,又談何容易?



春寒料峭,萬物覆蘇,卻也滋生出無數的暗流與算計。



顧無咎在宮闕深處,冷靜地布下一枚枚暗棋,編織著她的權力之網。



蕭庭雪在攝政王府,焦灼地應對著無處不在的滲透,試圖穩住搖搖欲墜的權威。



沈硯秋在江北工地,奮力開拓著商業版圖,同時也被卷入更深的漩渦。



李明月在西陲邊關,執著地追查著真相與餘孽,牽動著關鍵的線索。



阿史那雲在草原商路,狡黠地經營著自己的勢力,在夾縫中求生存。



陳瀾在北境防線,沈穩地積蓄著力量,靜觀天下的風雲變幻。



五顆星辰,沿著各自的軌跡運行,光芒或明或暗,卻已無法避免地相互吸引、相互影響。



一張覆蓋整個王朝乃至周邊地域的巨大棋局,已然鋪開。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更加驚心動魄,關乎無數人的命運,也關乎這萬裏江山的最終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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