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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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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正月二十,西陲的寒風依舊凜冽如刀。玉門關內外,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氛幾乎凝成了實質。



李固站在關樓的箭窗前,望著遠處鎮西軍兵馬駐紮營地方向上升起的裊裊炊煙,眉頭緊緊擰著,像化不開的結。



劉豫所部前鋒三千人馬,已在關外二十裏處紮營三日,美其名曰“聯合演武”、“清剿殘匪”,卻遲遲沒有進一步動作,其意圖昭然若揭。



“大帥,”副將憂心忡忡地道,“劉豫此舉,分明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他仗著兵多將廣,欺我等關城兵少!再這樣下去,軍心恐生動蕩!”



李固沈默不語。他何嘗不知劉豫的狼子野心?只是沒有確鑿證據,朝廷又正值多事之秋,他若貿然與劉豫沖突,引發邊軍內訌,這個責任他擔不起,也絕非朝廷所願見到的。



“報——!”一名斥候疾奔上關樓,單膝跪地,聲音急促,“稟大帥!鎮西軍大營有異動!約有兩千騎兵脫離本陣,繞過我方哨卡,向西北方向疾馳而去!看方向……似是奔黑水堡!”



“黑水堡?!”李固瞳孔驟縮!黑水堡!那是老王頭的藏身之處!劉豫突然派兵去那裏做什麽?難道……他知道了老王頭的存在,要殺人滅口?!



“爹!”李明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顯然也聽到了斥候的稟報,臉上血色盡褪,“不能讓劉豫得逞!老王頭知道太多秘密,他若落入劉豫手中,必死無疑!而且……黑水堡裏可能還有當年冤案的證據!”



李固猛地轉身,盯著女兒:“你怎麽知道黑水堡?你怎麽知道當年冤案?!”他聲音嚴厲,帶著驚怒。



李明月知道無法再隱瞞,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將前往黑水堡見到老王頭以及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



從十三年前的軍餉失蹤案,到顧天雄被構陷,再到劉豫與“拜火聖壇”的勾結,以及老王頭推測劉豫可能借機行不臣之事的判斷……



李固聽著女兒的敘述,臉色由驚怒轉為震驚,再由震驚化為鐵青,最後是一片死寂般的蒼白。



他身體晃了晃,扶住城墻才勉強站穩。這些真相太過駭人聽聞,幾乎顛覆了他幾十年來的認知!



“你……你為何不早說?!”他聲音沙啞,帶著不可置信。



“女兒……女兒沒有確鑿證據,怕打草驚蛇,反而害了爹和玉門關……”李明月解釋道。



就在這時,又一名斥候連滾爬爬地沖上關樓,聲音帶著哭腔:“大帥!不好了!派去監視鎮西軍大營的第三斥候小隊……全軍覆沒!屍體被扔在了關外三裏處!身上……有狼牙箭的傷痕!”



狼牙箭!那是鎮西軍斥候營特有的箭矢!



“劉!豫!”李固猛地一拳砸在城墻上,目眥欲裂!殺害同袍,這已不是挑釁,而是宣戰!再加上女兒所述的那些滔天罪行,他若再忍,豈非成了助紂為虐的幫兇?!



“傳令!”李固猛地挺直身軀,如同出鞘的利劍,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前所未有的殺伐之氣,“全軍戒備!封閉四門!沒有本帥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再派快馬,將劉豫殺害斥候、意圖不軌之事,以及……以及他所犯下的滔天罪行,八百裏加急,奏報朝廷!”



“得令!”副將精神大振,轟然應諾,立刻轉身前去傳令。



“明月!”李固看向女兒,眼神覆雜卻堅定,“你立刻帶你的人,想辦法接應老王頭!能救則救,不能救……也要確保他手中的證據,不能落在劉豫手裏!”



“是!爹!”李明月擦去眼尾一抹眼淚,眼中燃起熊熊戰意,轉身飛奔下關樓。



與此同時,黑水堡。



老王頭站在殘破的瞭望塔上,遠遠看到天際線處揚起的滾滾煙塵,以及那越來越清晰的馬蹄雷動之聲。



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種宿命般的平靜和解脫。



“該來的,終究來了。”他喃喃自語,轉身對塔下幾個跟隨他多年的老兄弟道,“兄弟們,劉豫的狗腿子來了。我老了,跑不動了,也不想再跑了。你們……從密道走吧,帶上這些年我記錄的東西,去找李大小姐,或者……想辦法送去京城。”



“頭兒!我們不走!要死一起死!”幾個老邊軍紅了眼眶,嘶聲道。



“放屁!”老王頭厲聲喝道,“老子躲了十幾年,不是為了今天跟他們一起死在這裏的!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把劉豫那王八蛋的罪行公之於眾!你們活著,這些東西才能送出去!快走!這是命令!”



幾個老兄弟看著老王頭決絕的眼神,知道再勸無用,只得含淚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然後迅速消失在塔下的密道入口。



老王頭看著他們消失,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舊的軍氅,從塔樓的角落裏,搬出了幾個密封的陶罐,裏面是他這些年偷偷積攢下來的火油。



當劉豫派來的兩千騎兵如同鐵桶般將黑水堡團團圍住時,看到的是一座仿佛空無一人的死寂堡壘。



帶隊的是劉豫的心腹參將,姓吳,他勒住馬,看著殘破的黑水堡,臉上露出一絲獰笑:“老王頭,別躲了!大將軍知道你就藏在這裏!乖乖出來,把東西交出來,或許還能給你個痛快!”



塔樓之上,傳來了老王頭沙啞而又嘲弄的笑聲:“吳參將,別來無恙啊?當年跟著劉豫做下那等傷天害理之事,晚上睡得可還安穩?”



吳參將臉色一變,厲聲道:“放箭!給我把他射下來!”



頓時,箭如飛蝗,射向塔樓!



老王頭躲在垛口後面,繼續高聲道:“十三年前,臘月十八,玉門關外三十裏,落鷹峽!你們劫殺押餉隊,栽贓顧將軍!參與之人,除了你吳德,還有劉豫的親衛隊長趙彪,斥候營校尉孫黑子!你們手上,沾滿了自己兄弟的血!”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戈壁上回蕩,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騎兵的耳中。不少騎兵臉上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十三年前的舊案,他們或多或少有些耳聞,難道其中真有隱情?



吳德又驚又怒,沒想到這老東西死到臨頭還敢胡說八道,動搖軍心!“火箭!用火箭!把他給我燒出來!”



沾了火油的箭矢呼嘯著射向塔樓,很快便引燃了木質結構和那些老王頭早已布置好的引火之物。熊熊烈火瞬間吞噬了整座瞭望塔!



沖天的火光中,傳來了老王頭最後的、用盡全身力氣發出的吶喊:“劉豫勾結邪教!陷害忠良!罪該萬死!老子在下面等著他——!”



聲音戛然而止。



吳德看著那在烈火中轟然坍塌的塔樓,臉色陰沈。他沒想到這老東西如此剛烈,寧死不屈,還臨死前喊出了那些不要命的話!



“參將,現在怎麽辦?”一名手下忐忑地問道。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東西找出來!”吳德咬牙切齒。



然而,他們搜遍了整個黑水堡,除了灰燼和殘骸,一無所獲。



就在吳德氣急敗壞之時,關墻方向,突然傳來了低沈而蒼涼的號角聲!那是玉門關全軍戒備、準備迎敵的信號!



緊接著,大地開始微微震動!遠處,玉門關方向,煙塵大作,一支規模不小的騎兵隊伍,正朝著黑水堡方向疾馳而來!



為首一騎,火紅披風,如同雪原上燃燒的火焰,正是李明月!



她終究是來晚了一步,只看到了那仍在燃燒的塔樓廢墟。無盡的悲憤和殺意瞬間充斥了她的胸膛!



“劉豫的走狗!拿命來!”她厲嘯一聲,甚至不等身後大隊人馬跟上,一夾馬腹,單槍匹馬,如同離弦之箭,直沖吳德所在的中軍!



“攔住她!”吳德又驚又怒,指揮手下迎戰。



然而,暴怒下的李明月,槍法如同瘋魔,勢不可擋!長槍如龍,所向披靡,接連挑翻數名試圖阻擋的騎兵,目標直指吳德!



吳德被她那不要命的打法嚇得心驚膽戰,撥馬就想後退。



李明月豈能讓他逃走?猛地將手中長槍擲出!長槍化作一道血色閃電,精準無比地穿透了吳德的背心,將他直接從馬背上帶飛,釘死在地上!



主將瞬間斃命,鎮西軍騎兵頓時大亂!



而此時,李明月帶來的玉門關騎兵也終於趕到,如同猛虎下山,沖入敵陣,砍瓜切菜般將群龍無首的鎮西軍殺得人仰馬翻,潰不成軍!



戰鬥很快結束。兩千鎮西軍前鋒,除少數逃竄外,大部被殲。



李明月駐馬立於黑水堡的廢墟前,看著那仍在冒煙的灰燼,緩緩下馬,單膝跪地,對著廢墟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王老伯,您安息吧。您的仇,您的冤,我李明月,還有這玉門關上下,一定會替您討回來!”



她站起身,目光投向鎮西軍大營的方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決絕。



忠奸已明,血債必須血償!



西陲的天,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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