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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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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風雪未停,暗流已化作驚濤。



蕭庭雪接到“暗衛”密報,稱承恩公府與幽州來人密謀,或涉及“遺詔”與“廢立”之事,震怒之下,連夜調遣心腹兵馬,暗中控制了承恩公府與外界的聯絡通道,並嚴密監視所有與平陽郡主過往甚密的宗室府邸。



與此同時,關於承恩公府勾結邊將、意圖不軌的流言,如同風雪一樣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各個宗室王府。



原本一些對蕭庭雪攝政心存不滿、或曾被平陽郡主拉攏過的宗親,聞此消息,頓時猶豫觀望起來,不敢輕易蹚這渾水。



平陽郡主尚不知自己已如甕中之鱉,仍在緊鑼密鼓地籌備。



她自認手握“殺手鐧”,又有“強援”在外,只待時機成熟,便可一舉發難。



三日後,大朝會。



金殿之上,百官肅立。



因風雪之故,連日的緊張氣氛似乎被這嚴寒凍結,顯得格外凝重。



就在朝會進行到一半,商議北境增兵糧草事宜時,平陽郡主一身素縞,未按品級大妝,手持一個明黃色的卷軸,突然沖出班列,撲倒在丹墀之下,聲淚俱下:“攝政王!臣婦有先帝遺詔呈上!先帝臨終前曾密詔臣婦婆母(承恩公老夫人),言及若攝政王蕭庭雪有不臣之心,危及社稷,便可出示此詔,廢黜攝政,另立賢君!”



一言既出,滿殿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卷明黃色的卷軸上,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蕭庭雪端坐於禦座之側,面色陰沈如水,並未立刻發作,只冷冷道:“郡主可知,偽造先帝遺詔,是何等大罪?”



平陽郡主擡起頭,臉上帶著孤註一擲的瘋狂:“此詔千真萬確!上有先帝禦寶及諸位輔政大臣的暗記為證!先帝明鑒,早已看出你蕭庭雪狼子野心,特留此詔制約於你!你獨攬大權,架空幼主,排除異己,如今更是欲對宗室勳貴趕盡殺絕!此等行徑,與篡逆何異!”



她高舉遺詔,轉向眾臣:“諸位大人!先帝遺詔在此!難道你們要眼睜睜看著這蕭氏江山,落入此等權臣之手嗎?!”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一些官員面露驚疑,目光在遺詔和蕭庭雪之間游移。



蕭庭雪看著平陽郡主那狀若瘋癲的模樣,又掃過殿下神色各異的群臣,心中怒極,卻反而冷靜下來。他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通稟:“啟稟王爺!幽州急報!戎族大規模犯邊,前鋒已破黑水關!守將……守將殉國!”



又一記驚雷在金殿炸響!



北境危急!在這個當口!



平陽郡主先是一楞,隨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立刻高聲道:“看!這就是天意!蕭庭雪,你倒行逆施,以致天怒人怨,邊關告急!你還有何顏面竊據攝政之位!”



她的話,試圖將邊關失利的責任扣在蕭庭雪頭上,更想借此證明“遺詔”出現的正當性。



然而,蕭庭雪卻在聽到軍報的瞬間,腦海中如同電光火石般閃過諸多線索——英國公、幽州、異常的軍需、以及此刻恰到好處的邊關急報!這一切,串聯起來了!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利劍般射向平陽郡主,聲音冰寒刺骨,帶著滔天的威壓:“好一個‘天意’!好一個‘遺詔’!平陽,你勾結邊將,私通戎族,偽造詔書,意圖禍亂朝綱!如今更是與戎族裏應外合,在我大周邊境燃起戰火!你該當何罪!”



什麽?!



平陽郡主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你……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蕭庭雪冷笑一聲,揮手,“帶上來!”



殿外侍衛押解著兩個人進來,一個是承恩公府負責與外界聯絡的心腹管家,另一個,赫然便是那日風雪夜去承恩公府的神秘客!



只是此刻,他已被除去兜帽,露出一張帶著邊地風霜痕跡的臉。



“此人乃戎族細作!已招認受你承恩公府賄賂,傳遞消息,並協助戎族策劃此次入侵!你府上管家亦已招供,你與幽州副將暗中往來,囤積軍械,圖謀不軌!這所謂的遺詔,不過是你為掩蓋通敵叛國之實,而精心策劃的騙局!”



人證物證(雖部分是蕭庭雪順勢偽造或誇大),在邊關急報的催化下,顯得無比“真實”有力!



金殿之上,徹底沸騰!群臣激憤,之前對遺詔還將信將疑者,此刻皆怒視平陽郡主!



通敵叛國,這是觸及了所有人底線的重罪!



“不可能!你陷害我!”平陽郡主尖叫著,還想掙紮。



蕭庭雪不再給她機會,厲聲道:“將此叛國逆賊拿下!查封承恩公府,一幹人犯,交由三司會審!”



侍衛如狼似虎地上前,將癱軟在地、狀若瘋魔的平陽郡主拖了下去。



那卷所謂的“遺詔”,掉落在地,無人再去理會。



蕭庭雪立於丹墀之上,俯瞰眾臣,聲音沈痛而決絕:“北境危急,國難當頭!凡有通敵叛國、擾亂朝綱者,殺無赦!”



他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幾位與英國公關系密切的官員臉上停留片刻,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退朝!兵部、戶部、五軍都督府官員,即刻至禦書房議事!”



風波似乎暫時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隨著北境的狼煙,才剛剛開始。



而顧無咎,在鳳儀宮中得知朝堂上發生的一切後,只是淡淡地對無恨說:“看,有些棋,不需要我們自己下子。只需將棋盤輕輕一推,自然會有人,摔得粉身碎骨。”



殿外,風雪依舊。



而金殿內的血,似乎比殿外的雪,更冷上幾分。



北境狼煙驟起,黑水關失守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京城蔓延,恐慌壓過了初雪帶來的短暫寧靜。



平陽郡主通敵叛國的罪名在金殿上被坐實,承恩公府頃刻間大廈傾覆,男丁下獄,女眷沒官,昔日煊赫的門第被抄家的兵士踏破門檻,哭嚎聲被呼嘯的北風吞沒。



然而,這一切在邊關急報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戎族鐵騎來勢洶洶,突破黑水關後,兵分兩路,一路直撲北境重鎮雲州,另一路則似有迂回側擊、威脅中原腹地之勢。



軍報上的每一個字都透著血腥與緊迫。



禦書房內,燈火通明,氣氛比殿外的風雪更冷肅。



蕭庭雪連夜召集心腹重臣,商討應對之策。



兵部尚書稟報著堪堪集結的兵力與捉襟見肘的糧草,戶部尚書則訴說著國庫的空虛與漕運因風雪可能受阻的擔憂。



“王爺,當務之急是速派援軍,穩定雲州防線!若雲州有失,北境門戶洞開,後果不堪設想!”一位老將須發皆張,聲音洪亮。



“援軍從何而來?京畿兵力不可輕動,各地鎮軍調動需時,糧草輜重更是難題!”另一位文臣反駁。



爭論不休中,蕭庭雪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目光掃過沈默不語的英國公張世傑。



老國公今日格外沈靜,花白的眉毛低垂,仿佛在養神,又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英國公,”蕭庭雪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您老久經沙場,經驗豐富,對此局勢,有何高見?”

張世傑緩緩擡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旋即又恢覆平靜,他拱手道:“王爺,老臣年邁,已久不聞兵事。然則,北境安危關乎國本,不容有失。老臣以為,當務之急,一是固守雲州,二是急調周邊軍鎮馳援,三是確保糧道暢通。至於領兵之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幾位將領,“須得是一位能穩定軍心、且熟悉北境情勢的宿將方可。”



他推薦了兩位資歷頗老、但多年未臨戰陣的將領,聽起來合情合理,卻絕非力挽狂瀾的最佳人選。



蕭庭雪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露分毫:“國公老成謀國,所言極是。”他不再追問,轉而開始部署具體的增援與糧草調運事宜,但心中對英國公的警惕已升至頂點。



這老狐貍,是想借此機會,讓他的人重新掌握軍權?還是想拖延時間,讓局勢進一步惡化?



鳳儀宮內,炭火劈啪。

無恨將禦書房內的爭論與英國公的反應一一稟報。



“他在等。”顧無咎看著棋盤上不知何時已變得錯綜覆雜的局勢,輕聲道,“等蕭庭雪陷入困境,等他不得不依賴軍中舊部,等一個可以名正言順插手軍務,甚至……取而代之的機會。”



“那我們……”無恨道。



“戎族入侵,雖是危機,卻也是打破僵局的契機。”顧無咎指尖點在地圖上的雲州位置,“蕭庭雪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能替他迅速穩住前線,又不會脫離他掌控的將領。一個……與各方勢力都無瓜葛,只忠於‘皇命’的人。”



無恨眼神一動:“師父是說……陳瀾?”



“不錯。”顧無咎頷首,“他在北境已有根基,升任游擊將軍後表現沈穩,野狼谷一役雖是小挫,卻也展現了臨機應變之能。最重要的是,他出身‘清白’,是蕭庭雪一手提拔起來的‘自己人’。”



她看向無恨:“是時候,讓這顆棋子,發揮更大的作用了。讓兵部的人,提起陳瀾這個名字,想起他在野狼谷的‘救主’之功,以及他近期協防的成效。記住,要做得自然,仿佛是他們自己發掘的人才。”



“弟子明白。”



“還有,”顧無咎走到窗邊,望著北方陰沈的天際,“給沈墨傳信,漕運之上,凡是北上軍需,一律放行,優先保障,但記錄在案,尤其註明接收部隊與經手將領。我們要知道,這救命的糧食和刀槍,最終都流向了哪裏。”



“是。”



狼煙起,棋局易。



平陽郡主的覆滅,僅僅是一個開始。



北境的戰火,將徹底改變朝堂上的力量平衡。



而顧無咎,已然看到了在這亂局中,為自己和無恨謀取更大籌碼的機會。



她不需要千軍萬馬,她只需要在關鍵的位置,放下關鍵的人。



然後,靜待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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