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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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北境的戰報如同染血的雪花，一片片飛入京城。
雲州被圍，守軍傷亡慘重，城池岌岌可危。
朝堂之上，爭論的焦點從“派不派援軍”變成了“派誰去”以及“援軍主帥人選”。
英國公一系力推的兩位老將，雖資歷足夠，但多年疏於戰陣，且與英國公關系匪淺，蕭庭雪難以完全信任。
其他將領要麽駐守要害無法輕動，要麽威望不足難以服眾。
就在僵持之際，兵部一位侍郎在議事時，“偶然”提及了北境游擊將軍陳瀾的名字。
“……雖官職不高，但野狼谷一役，臨危不亂，助世子脫困，可見其忠勇與機變。且其協防野狼谷以來，防線穩固，屢次擊退戎族小股騷擾，對當前敵情亦最為熟悉。或可令其暫代副將之職，協助援軍主帥，穩定前沿陣腳。”此言一出，倒是讓不少人想起了這號人物。
陳瀾，寒門出身，攝政王提拔，無派無系，忠勇可嘉，確實是個合適的前鋒人選。
就連英國公那邊，對此也未提出強烈反對，一個無根無基的副將，在他們看來，無足輕重。
蕭庭雪權衡再三，眼下確需一個熟悉前線、又能讓他放心的人。
陳瀾無疑符合條件。
他當即下旨，擢升陳瀾為雲州防禦副使，即刻率領首批馳援的三千精銳，火速趕往雲州，務必在援軍主力到達前，穩住雲州防線！
旨意傳出，朝野目光聚焦雲州。
雲州城外，已是屍橫遍野，殘破的軍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戎族大軍日夜不停地猛攻，城墻多處出現裂痕，守軍箭矢滾木即將耗盡，士氣低迷。
陳瀾率領的三千援軍，如同一條黑色的細線，頂著風雪，穿透戎族游騎的攔截，悍然殺至雲州城下！
他沒有選擇直接沖擊圍城大軍，而是利用對地形的熟悉，迂回至戎族兵力相對薄弱的側翼，發起了一次決死的突襲！
戰鬥慘烈至極。
陳瀾身先士卒，手持長刀，渾身浴血，如同殺神附體，硬生生在戎族的包圍圈上撕開了一道口子，帶著不足兩千的殘部，沖入了搖搖欲墜的雲州城！
他的到來，如同給垂死的守軍註入了一劑強心針。
陳瀾迅速接管城防，整頓秩序，將有限的兵力運用到極致，親自站在最危險的城垛指揮，接連打退了戎族數次兇猛的進攻。
然而，戎族主力並未退卻，攻勢愈發瘋狂。
雲州城，依舊危在旦夕。
就在城中糧草將盡，人心惶惶之際，陳瀾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夜襲敵營！
這一夜，月黑風高……
陳瀾親率五百死士，縋城而下，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摸向戎族主營。
他們避開巡邏隊，利用風雪掩護，直插中軍大帳！
混亂之中，陳瀾一眼認出了戎族此次南征的主帥之一，左賢王麾下大將兀則！
他二話不說，挺刀便上！兀則猝不及防，倉促應戰，兩人在亂軍之中展開殊死搏殺！
陳瀾武藝本就精湛，此刻更是抱著必死之心，刀法淩厲無匹，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兀則雖勇猛，但一時竟被壓制！
最終，陳瀾拼著肩胛被砍中一刀，手中長刀猛地刺入了兀則的胸膛！
主將猝然被殺，戎族大營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與此同時，雲州城門大開，守軍傾巢而出，趁勢掩殺！
內外夾擊之下，戎族大軍潰敗，丟盔棄甲，連夜後撤三十裏！
雲州之圍，暫解。
消息傳回京城，舉城震動！
以區區數千殘兵，守住了危城，甚至陣斬敵軍大將，逼退數萬大軍！這簡直是奇跡！
陳瀾之名，一夜之間響徹朝野，從默默無聞的游擊將軍，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軍中新星，大周的英雄！
蕭庭雪接到捷報，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了多日的神經終於略微放松。
他立刻下旨，重賞陳瀾及雲州守軍，並正式任命陳瀾為雲州防禦使，總攬雲州一線防務。
禦書房內，蕭庭雪看著軍報上陳瀾的名字，眼神覆雜。
這個人，是他提拔的，如今立下如此大功，本該欣喜。
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背後似乎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悄然推動。
是顧無咎嗎？
她讓無恨送來線索，又間接促成了陳瀾的啟用……她到底想做什麽？
而英國公府內，張世傑聽著管家的稟報，撫摸著手中溫潤的玉扳指，臉上看不出喜怒。
“陳瀾……”他喃喃自語，“倒是顆硬釘子。不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雲州的血，不會白流。且看你能風光幾時。”
雲州城頭，血色殘陽映照著破損的旗幟和士兵們疲憊卻興奮的臉。
陳瀾按著肩頭包紮好的傷口，望著退去的戎族方向，臉上並無太多喜色。
他知道，這只是一時的勝利，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而他，已經踏上了這條無法回頭的路，只能沿著“宮中”指引的方向，一步步走下去。
將星乍起，光芒耀眼，卻也照出了更多隱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
雲州大捷的餘波尚未平息，陳瀾的名字已隨著驛馬的奔騰傳遍大周。
陣斬敵酋、力挽狂瀾的事跡被編成話本，在茶樓酒肆間傳唱，寒門子弟視其為楷模，軍中將士對其敬佩有加。
蕭庭雪接連下旨褒獎，賞賜豐厚，甚至有意在戰後將其調入中樞，委以重任。
然而，盛譽之下，暗流洶湧。
首先發難的竟是都察院幾位以“清直”聞名的禦史。
他們並未直接否定陳瀾的戰功，而是上奏彈劾其“擅權”、“僭越”。
理由是陳瀾在雲州防禦使任上，未經兵部核準，便擅自處置了一批“作戰不力”的中層將領，其中不乏一些頗有背景的勳貴子弟。
此外，他還以“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為由，強行征用了當地幾家大商戶囤積的糧草，雖事後補了文書，但程序上確有瑕疵。
“陳瀾雖功在社稷，然年少驟貴，恐生驕矜，不循法度，此風不可長！”
奏折上的字句，看似公允，卻字字誅心。
緊接著，兵部一些與英國公府關系密切的官員也開始暗中運作，質疑陳瀾的戰功是否有所誇大，甚至隱隱暗示其與戎族那場“恰到好處”的潰敗有所關聯，否則何以三千殘兵能創造如此奇跡？
流言蜚語，如同無形的毒刺，開始纏繞上這位新崛起的將星。
蕭庭雪對此心知肚明。
他知道這是朝中某些勢力，尤其是英國公一系，在忌憚陳瀾的崛起，試圖在他根基未穩時將其打壓下去。
他雖欣賞陳瀾的才能，也需要這樣的寒門將領來平衡軍中勢力，但朝堂的平衡與法度同樣重要。
他壓下彈劾的奏折，卻也沒有立刻召陳瀾回京領賞，而是令其繼續留守雲州，戴罪立功，穩定防線，同時派了欽差前往雲州核查情況，實則也有監視與警示之意。
鳳儀宮內，暖香浮動。
無恨將朝堂上的暗湧一一稟明。
“……彈劾的奏折雖被壓下，但流言未止。王爺派了欽差去雲州，名為核查，實為施壓。陳瀾的處境，恐怕不太妙。”
顧無咎正在插花，聞言，將一支紅梅輕輕插入天青釉瓶中，動作優雅從容。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是意料之中的事。英國公那些人，豈會坐視一個不受掌控的寒門將領坐大？”
“那我們是否要助陳瀾化解此次危機？”
“不必直接插手。”顧無咎調整著花枝的角度，語氣平淡，“此時若我們出手維護，反而坐實了他與我們有所牽連，對他，對我們，都更為不利。而且，這點風浪都經受不住，他也不配做我們選中的棋子。”
她放下花剪，看向無恨：“讓沈墨那邊，將之前記錄的，關於北上軍需被某些人刻意拖延、克扣的證據，尤其是涉及那幾家被陳瀾征糧商戶背後東家的部分，透露給那位欽差大人知道。另外，讓京城百姓，多聽聽雲州將士是如何浴血奮戰的，多看看那些勳貴子弟在軍中是如何作戰不力的。”
無恨立刻領會：“弟子明白。是要讓欽差看到陳瀾的不得已，也是要讓民意，成為陳瀾的護身符。”
“不錯。”顧無咎頷首，“功高震主？那便讓這‘功’，牢牢刻在天下人心裏。暗箭傷人？那便讓這‘箭’，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覆雪的松柏，聲音清冷：“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擋箭，而是讓射箭的人，掂量掂量代價。”
雲州城，欽差行轅。
奉命前來核查的吏部侍郎，原本帶著挑剔的目光審視著一切。
然而，在查閱軍務文書時，他“偶然”發現了某些軍需物資調配異常的記錄，順藤摸瓜，竟牽扯出兵部幾位官員與京城某些商戶勾結，故意拖延、克扣前線補給的內幕！而陳瀾強行征糧的那幾家，正是背後有靠山、平日裏囤積居奇慣了的奸商！
與此同時，京城之中，關於雲州守軍如何浴血奮戰、缺衣少食的細節，以及某些紈絝將領如何臨陣畏敵的醜態，通過說書人、小報等途徑廣為流傳。
民間的輿論幾乎一邊倒地支持陳瀾，對那些彈劾他的官員和背後嚼舌根的勳貴充滿了鄙夷。
欽差侍郎感受著雲州軍民對陳瀾發自內心的擁戴，再對比京中的暗箭與民間的呼聲，心中已然明了。
他寫回京城的密奏，雖未明著為陳瀾開脫，卻詳細陳述了前線實情與軍需弊案，字裏行間暗示陳瀾所為乃情勢所迫，其心可鑒。
蕭庭雪看到密奏，又感受到民間洶湧的民意，心中有了決斷。
他再次下旨，嚴厲申飭了那些彈劾陳瀾的禦史，但並未深究背後指使，重申陳瀾之功，並責令兵部嚴查軍需貪腐一案。
一場針對陳瀾的危機，看似悄然化解。
然而，陳瀾站在雲州城頭，撫摸著城墻上的刀痕箭創，臉上並無多少輕松。
他知道，暗處的敵人並未消失，只是暫時退卻。
而他與宮中那位的聯系，雖隱秘，卻也如同走在刀尖。
功高震主，不僅僅是那些勳貴的忌憚，或許……也包括那位高高在上的攝政王。
他將目光投向南方京城的方向，眼神覆雜。
這條路，註定布滿荊棘，而他，已無法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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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戰報如同染血的雪花，一片片飛入京城。
雲州被圍，守軍傷亡慘重，城池岌岌可危。
朝堂之上，爭論的焦點從“派不派援軍”變成了“派誰去”以及“援軍主帥人選”。
英國公一系力推的兩位老將，雖資歷足夠，但多年疏於戰陣，且與英國公關系匪淺，蕭庭雪難以完全信任。
其他將領要麽駐守要害無法輕動，要麽威望不足難以服眾。
就在僵持之際，兵部一位侍郎在議事時，“偶然”提及了北境游擊將軍陳瀾的名字。
“……雖官職不高，但野狼谷一役，臨危不亂，助世子脫困，可見其忠勇與機變。且其協防野狼谷以來，防線穩固，屢次擊退戎族小股騷擾，對當前敵情亦最為熟悉。或可令其暫代副將之職，協助援軍主帥，穩定前沿陣腳。”此言一出，倒是讓不少人想起了這號人物。
陳瀾，寒門出身，攝政王提拔，無派無系，忠勇可嘉，確實是個合適的前鋒人選。
就連英國公那邊，對此也未提出強烈反對，一個無根無基的副將，在他們看來，無足輕重。
蕭庭雪權衡再三，眼下確需一個熟悉前線、又能讓他放心的人。
陳瀾無疑符合條件。
他當即下旨，擢升陳瀾為雲州防禦副使，即刻率領首批馳援的三千精銳，火速趕往雲州，務必在援軍主力到達前，穩住雲州防線！
旨意傳出，朝野目光聚焦雲州。
雲州城外，已是屍橫遍野，殘破的軍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戎族大軍日夜不停地猛攻，城墻多處出現裂痕，守軍箭矢滾木即將耗盡，士氣低迷。
陳瀾率領的三千援軍，如同一條黑色的細線，頂著風雪，穿透戎族游騎的攔截，悍然殺至雲州城下！
他沒有選擇直接沖擊圍城大軍，而是利用對地形的熟悉，迂回至戎族兵力相對薄弱的側翼，發起了一次決死的突襲！
戰鬥慘烈至極。
陳瀾身先士卒，手持長刀，渾身浴血，如同殺神附體，硬生生在戎族的包圍圈上撕開了一道口子，帶著不足兩千的殘部，沖入了搖搖欲墜的雲州城！
他的到來，如同給垂死的守軍註入了一劑強心針。
陳瀾迅速接管城防，整頓秩序，將有限的兵力運用到極致，親自站在最危險的城垛指揮，接連打退了戎族數次兇猛的進攻。
然而，戎族主力並未退卻，攻勢愈發瘋狂。
雲州城，依舊危在旦夕。
就在城中糧草將盡，人心惶惶之際，陳瀾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夜襲敵營！
這一夜，月黑風高……
陳瀾親率五百死士，縋城而下，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摸向戎族主營。
他們避開巡邏隊，利用風雪掩護，直插中軍大帳！
混亂之中，陳瀾一眼認出了戎族此次南征的主帥之一，左賢王麾下大將兀則！
他二話不說，挺刀便上！兀則猝不及防，倉促應戰，兩人在亂軍之中展開殊死搏殺！
陳瀾武藝本就精湛，此刻更是抱著必死之心，刀法淩厲無匹，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兀則雖勇猛，但一時竟被壓制！
最終，陳瀾拼著肩胛被砍中一刀，手中長刀猛地刺入了兀則的胸膛！
主將猝然被殺，戎族大營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與此同時，雲州城門大開，守軍傾巢而出，趁勢掩殺！
內外夾擊之下，戎族大軍潰敗，丟盔棄甲，連夜後撤三十裏！
雲州之圍，暫解。
消息傳回京城，舉城震動！
以區區數千殘兵，守住了危城，甚至陣斬敵軍大將，逼退數萬大軍！這簡直是奇跡！
陳瀾之名，一夜之間響徹朝野，從默默無聞的游擊將軍，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軍中新星，大周的英雄！
蕭庭雪接到捷報，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了多日的神經終於略微放松。
他立刻下旨，重賞陳瀾及雲州守軍，並正式任命陳瀾為雲州防禦使，總攬雲州一線防務。
禦書房內，蕭庭雪看著軍報上陳瀾的名字，眼神覆雜。
這個人，是他提拔的，如今立下如此大功，本該欣喜。
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背後似乎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悄然推動。
是顧無咎嗎？
她讓無恨送來線索，又間接促成了陳瀾的啟用……她到底想做什麽？
而英國公府內，張世傑聽著管家的稟報，撫摸著手中溫潤的玉扳指，臉上看不出喜怒。
“陳瀾……”他喃喃自語，“倒是顆硬釘子。不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雲州的血，不會白流。且看你能風光幾時。”
雲州城頭，血色殘陽映照著破損的旗幟和士兵們疲憊卻興奮的臉。
陳瀾按著肩頭包紮好的傷口，望著退去的戎族方向，臉上並無太多喜色。
他知道，這只是一時的勝利，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而他，已經踏上了這條無法回頭的路，只能沿著“宮中”指引的方向，一步步走下去。
將星乍起，光芒耀眼，卻也照出了更多隱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
雲州大捷的餘波尚未平息，陳瀾的名字已隨著驛馬的奔騰傳遍大周。
陣斬敵酋、力挽狂瀾的事跡被編成話本，在茶樓酒肆間傳唱，寒門子弟視其為楷模，軍中將士對其敬佩有加。
蕭庭雪接連下旨褒獎，賞賜豐厚，甚至有意在戰後將其調入中樞，委以重任。
然而，盛譽之下，暗流洶湧。
首先發難的竟是都察院幾位以“清直”聞名的禦史。
他們並未直接否定陳瀾的戰功，而是上奏彈劾其“擅權”、“僭越”。
理由是陳瀾在雲州防禦使任上，未經兵部核準，便擅自處置了一批“作戰不力”的中層將領，其中不乏一些頗有背景的勳貴子弟。
此外，他還以“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為由，強行征用了當地幾家大商戶囤積的糧草，雖事後補了文書，但程序上確有瑕疵。
“陳瀾雖功在社稷，然年少驟貴，恐生驕矜，不循法度，此風不可長！”
奏折上的字句，看似公允，卻字字誅心。
緊接著，兵部一些與英國公府關系密切的官員也開始暗中運作，質疑陳瀾的戰功是否有所誇大，甚至隱隱暗示其與戎族那場“恰到好處”的潰敗有所關聯，否則何以三千殘兵能創造如此奇跡？
流言蜚語，如同無形的毒刺，開始纏繞上這位新崛起的將星。
蕭庭雪對此心知肚明。
他知道這是朝中某些勢力，尤其是英國公一系，在忌憚陳瀾的崛起，試圖在他根基未穩時將其打壓下去。
他雖欣賞陳瀾的才能，也需要這樣的寒門將領來平衡軍中勢力，但朝堂的平衡與法度同樣重要。
他壓下彈劾的奏折，卻也沒有立刻召陳瀾回京領賞，而是令其繼續留守雲州，戴罪立功，穩定防線，同時派了欽差前往雲州核查情況，實則也有監視與警示之意。
鳳儀宮內，暖香浮動。
無恨將朝堂上的暗湧一一稟明。
“……彈劾的奏折雖被壓下，但流言未止。王爺派了欽差去雲州，名為核查，實為施壓。陳瀾的處境，恐怕不太妙。”
顧無咎正在插花，聞言，將一支紅梅輕輕插入天青釉瓶中，動作優雅從容。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是意料之中的事。英國公那些人，豈會坐視一個不受掌控的寒門將領坐大？”
“那我們是否要助陳瀾化解此次危機？”
“不必直接插手。”顧無咎調整著花枝的角度，語氣平淡，“此時若我們出手維護，反而坐實了他與我們有所牽連，對他，對我們，都更為不利。而且，這點風浪都經受不住，他也不配做我們選中的棋子。”
她放下花剪，看向無恨：“讓沈墨那邊，將之前記錄的，關於北上軍需被某些人刻意拖延、克扣的證據，尤其是涉及那幾家被陳瀾征糧商戶背後東家的部分，透露給那位欽差大人知道。另外，讓京城百姓，多聽聽雲州將士是如何浴血奮戰的，多看看那些勳貴子弟在軍中是如何作戰不力的。”
無恨立刻領會：“弟子明白。是要讓欽差看到陳瀾的不得已，也是要讓民意，成為陳瀾的護身符。”
“不錯。”顧無咎頷首，“功高震主？那便讓這‘功’，牢牢刻在天下人心裏。暗箭傷人？那便讓這‘箭’，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覆雪的松柏，聲音清冷：“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擋箭，而是讓射箭的人，掂量掂量代價。”
雲州城，欽差行轅。
奉命前來核查的吏部侍郎，原本帶著挑剔的目光審視著一切。
然而，在查閱軍務文書時，他“偶然”發現了某些軍需物資調配異常的記錄，順藤摸瓜，竟牽扯出兵部幾位官員與京城某些商戶勾結，故意拖延、克扣前線補給的內幕！而陳瀾強行征糧的那幾家，正是背後有靠山、平日裏囤積居奇慣了的奸商！
與此同時，京城之中，關於雲州守軍如何浴血奮戰、缺衣少食的細節，以及某些紈絝將領如何臨陣畏敵的醜態，通過說書人、小報等途徑廣為流傳。
民間的輿論幾乎一邊倒地支持陳瀾，對那些彈劾他的官員和背後嚼舌根的勳貴充滿了鄙夷。
欽差侍郎感受著雲州軍民對陳瀾發自內心的擁戴，再對比京中的暗箭與民間的呼聲，心中已然明了。
他寫回京城的密奏，雖未明著為陳瀾開脫，卻詳細陳述了前線實情與軍需弊案，字裏行間暗示陳瀾所為乃情勢所迫，其心可鑒。
蕭庭雪看到密奏，又感受到民間洶湧的民意，心中有了決斷。
他再次下旨，嚴厲申飭了那些彈劾陳瀾的禦史，但並未深究背後指使，重申陳瀾之功，並責令兵部嚴查軍需貪腐一案。
一場針對陳瀾的危機，看似悄然化解。
然而，陳瀾站在雲州城頭，撫摸著城墻上的刀痕箭創，臉上並無多少輕松。
他知道，暗處的敵人並未消失，只是暫時退卻。
而他與宮中那位的聯系，雖隱秘，卻也如同走在刀尖。
功高震主，不僅僅是那些勳貴的忌憚，或許……也包括那位高高在上的攝政王。
他將目光投向南方京城的方向，眼神覆雜。
這條路，註定布滿荊棘，而他，已無法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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