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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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棕熊體內的異樣草葉，如同水面蕩漾的陣陣漣漪，看似平靜，卻攪得人心不得安寧。
雖未明指，但懷疑的陰影已牢牢罩在平陽郡主及其子趙珩身上。
蕭庭雪下令徹查，獵場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平陽郡主矢口否認，哭訴有人栽贓陷害，甚至暗示是顧無咎自導自演，意圖構陷。
趙珩年少氣盛，更是口出不遜，直言皇後出身微賤，慣用詭計。
蕭庭雪雖未全信，但對顧無咎的忌憚也更深了一層。
他下令加強守衛，嚴查出入人等，原本喧鬧的秋狝，蒙上了一層壓抑的陰霾。
次日，按照慣例，有一場小範圍的“王公圍獵”，僅限於皇室宗親及少數重臣參與，地點在獵場深處的鹿鳴澗。
那裏林深樹密，地勢覆雜，更易隱藏蹤跡，也更容易……發生“意外”。
顧無咎以昨日受驚為由，婉拒了參與，只留在主營帳休息。無恨則被她派了出去，不知所蹤。
鹿鳴澗內，馬蹄聲碎，人影幢幢。
蕭庭雪一馬當先，追逐著一頭罕見的白鹿。親衛們緊隨其後，趙珩亦在其列，似乎想借此機會挽回昨日失掉的顏面，表現得格外奮勇。
白鹿靈巧異常，在林間左沖右突，漸漸將隊伍引向澗谷深處。樹木愈發茂密，光線昏暗，只能透過枝葉縫隙看到零星天空。
就在蕭庭雪再次張弓，瞄準那白鹿後臀，準備將其射傷活捉之時，“意外”再次發生！
側後方一株高大的杉樹之上，一道極淡的黑影如同鬼影般悄無聲息地躍下，手中一點寒芒，直刺蕭庭雪後心！時機、角度，刁鉆狠辣至極！
“王爺小心！”一名親衛驚呼出聲，卻已救援不及！
蕭庭雪聽得腦後風響，心知不妙，想要閃避已是不及！
“咻！”
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弩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撞在那點寒芒之上！
“叮！”
一聲脆響，刺客手中的短刃被弩箭撞偏，擦著蕭庭雪的臂甲劃過，帶起一溜火星。
與此同時，另一支弩箭接踵而至，直接沒入了那刺客因一擊落空而微微暴露的咽喉！
刺客身形一僵，從半空中重重栽落，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直到此時，眾人才反應過來，紛紛拔刀護衛，驚魂未定地看向弩箭射來的方向——那是一處茂密的灌木叢，此刻微微晃動，卻不見人影。
蕭庭雪勒住馬，看向臂甲上那道清晰的劃痕，又看向地上喉間插著弩箭的刺客，臉色陰沈。
他揮手讓親衛上前檢查刺客屍體。
“王爺，是死士，口中藏毒，身上沒有任何標識。”親衛回報。
蕭庭雪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驚疑不定的臉，最後在臉色發白的趙珩身上停留了一瞬。
趙珩被他看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辯解：“不……不是我……”
“回營。”蕭庭雪冷冷吐出兩個字，調轉馬頭。
這場王公圍獵，草草收場。
回到主營，蕭庭雪立刻召見了顧無咎。
顧無咎依舊是一身閑適常服，仿佛對鹿鳴澗的驚險一無所知：“王爺喚臣妾何事？”
“今日鹿鳴澗的刺客，皇後可知情？”蕭庭雪直截了當地發問。
顧無咎微微挑眉，露出恰到好處的不可思議：“刺客？王爺遇刺了？可曾受傷？”
她上前一步，目光關切地掃過蕭庭雪全身，最後落在那臂甲的劃痕上，蹙眉道：“竟如此兇險？是何人如此大膽？”她表演得天衣無縫。
蕭庭雪凝視著她，試圖從她眼中找出一絲破綻，卻只看到一片坦然的擔憂。
那兩支救命的弩箭來得太過及時，太過精準，絕非偶然。
若非顧無咎的人，又會是誰？
若是她的人，她救自己的目的又何在？
“皇後當真不知？”蕭庭雪語氣放緩，卻帶著更深的試探。
顧無咎坦然回視：“臣妾今日一直在帳中休憩，未曾離開半步，王爺若不信，可詢問值守侍衛。至於刺客……王爺洪福齊天，自有神佑。或許，是某些人賊心不死，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卻弄巧成拙，反而暴露了行跡也未可知。”
她意有所指，將矛頭再次引向平陽郡主一方。
蕭庭雪沈默片刻，終是揮了揮手：“皇後受驚了，回去好生休息吧。”
顧無咎屈膝一禮，從容退下。
帳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蕭庭雪獨自坐在案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眸色深沈。
顧無咎……你究竟是在保護我這顆對你還有用的棋子，還是……在預謀一場更覆雜的陰謀？
而此刻，在營地邊緣的陰影裏，無恨輕輕擦拭著手中小巧的勁弩，將其重新拆卸，藏入特制的匣中。
她擡頭，望向鹿鳴澗的方向，眼神冰冷。
鹿鳴澗的刺殺，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的漣漪或許會平息，但水下湧動的暗流，卻愈發洶湧莫測。
秋狝提前結束，大隊人馬在一種壓抑沈悶的氣氛中返回京城。
鹿鳴澗的刺殺如同懸在頭頂的陰雲，雖未直接證據指向何人，但猜忌的種子已在每個人心中生根發芽。
蕭庭雪回府後，第一時間加強了王府守衛，同時秘密下令讓暗衛調查刺客來源，以及秋狝期間所有異常動向，尤其關註平陽郡主府與承恩公府的動靜。
他對顧無咎的疑心並未消除，但眼下，顯然有更直接的威脅需要應對。
平陽郡主回府後則緊閉門戶，稱病不出。其子趙珩也被嚴令禁足，往日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承恩公府上下更是噤若寒蟬，仿佛大禍臨頭。
夜色深沈，攝政王府書房內的燭火卻亮至深夜。
蕭庭雪揉著發脹的眉心，聽著暗衛統領的稟報：“……刺客所用短刃是軍中標配，但磨損痕跡顯示並非新物，難以追查來源。口中藏毒亦是死士慣用手段。鹿鳴澗現場除我們的人外，只發現小公爺趙珩及其兩名護衛的足跡較為新鮮，但並無直接證據表明他們與刺客有關。那兩支弩箭……制作精良，絕非民間之物，箭簇有特制血槽，像是……像是軍弩改良，但具體來源，還在查。”
“軍弩改良？”蕭庭雪眼神一凜。
能接觸到軍械，並有能力進行改良的，範圍可就小得多了。
“是。而且，弩箭發射的角度和力道計算極為精準，非頂尖射手不能為。屬下懷疑，發射弩箭者，當時可能並不在灌木叢中，而是借助了某種機括，或者……是從更遠、更高的地方發射，利用了光線和地勢的掩護。”
蕭庭雪低頭不語。
這聽起來，更像是精心策劃的救援，而非偶然。
是誰，擁有這樣的手段和人力？
平陽郡主若有這等本事，恐怕早就直接動手了，何必繞這麽大圈子？
顧無咎……她身邊那個叫無恨的宮女，似乎身手不凡……
他揮退暗衛統領，獨自在書房內踱步。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鹿鳴澗遇刺的瞬間，那兩支神來之筆般的弩箭，以及顧無咎那張看似關切卻滴水不漏的臉。
就在這時，書房門外傳來心腹內侍壓低的聲音：“王爺，皇後娘娘宮裏的無恨姑娘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蕭庭雪腳步一頓，眸中精光一閃。
“讓她進來。”
無恨依舊是那身宮女打扮，低眉順目地走進書房，跪下行禮。
“何事？”
蕭庭雪坐回案後，語氣平淡。
“回王爺，”無恨聲音清晰冷靜，“奴婢奉娘娘之命，暗中查探秋狝之事，偶然發現一物，覺得蹊蹺，特來呈報王爺。”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雙手奉上。
蕭庭雪示意內侍接過，打開錦囊，裏面並非什麽奇珍異寶，而是一小撮灰黑色的、帶著些許油膩的粉末，散發著極淡的、與那日棕熊身上發現的奇異草葉相似，但卻更濃烈刺鼻。
“此物是在獵場外圍，靠近西側一處廢棄獸欄附近發現的。”無恨補充道，“奴婢詢問過老獵戶，說這是一種名為‘狂躁藤’的植物曬幹研磨後的粉末，少量便能刺激野獸發狂。那處獸欄，據記載，多年前曾用於臨時關押捕獲的猛獸。”
蕭庭雪捏起一點粉末，在指尖撚了撚，眼神驟寒。
西側獸欄，距離棕熊最初出現的地方不遠！
這無疑是將棕熊發狂之事，與人為操縱聯系得更緊了！
而顧無咎在這個時候讓無恨送來這個，是想撇清自己的嫌疑，還是想將火徹底引向平陽郡主？
“皇後娘娘還讓奴婢帶一句話給王爺。”無恨擡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蕭庭雪，“娘娘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王爺是執弓的獵人，莫要只盯著眼前的枝葉，而忽略了身後的影子。’”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身後的影子？
蕭庭雪心中猛地一震！
他一直將註意力集中在與顧無咎的博弈以及平陽郡主可能的反撲上，卻忽略了朝中其他勢力！
是否有人，正想借著他們幾方爭鬥的機會，渾水摸魚，甚至……一石二鳥？
他看著眼前鎮定自若的無恨，仿佛看到了她身後那個更加深不可測的顧無咎。
她送來的證據，她傳遞的話語，是真心的提醒，還是更高明的誤導？
“本王知道了。”蕭庭雪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面不改色，“回去轉告皇後，她的意思，本王知道了。”
“是。”無恨叩首，悄然退下。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剩下那撮散發著異味的粉末，和那句充滿暗示的話語，在蕭庭雪心中不斷盤旋。
今夜這無聲的叩門，送來的不是確鑿的答案，而是更深的迷霧，與刺骨的寒意。
他忽然覺得，這盤棋，比他想象得還要大，還要兇險。
而那個他自以為可以掌控的女人，或許，從來就不是他能完全看透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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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未明指，但懷疑的陰影已牢牢罩在平陽郡主及其子趙珩身上。
蕭庭雪下令徹查，獵場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平陽郡主矢口否認，哭訴有人栽贓陷害，甚至暗示是顧無咎自導自演，意圖構陷。
趙珩年少氣盛，更是口出不遜，直言皇後出身微賤，慣用詭計。
蕭庭雪雖未全信，但對顧無咎的忌憚也更深了一層。
他下令加強守衛，嚴查出入人等，原本喧鬧的秋狝，蒙上了一層壓抑的陰霾。
次日，按照慣例，有一場小範圍的“王公圍獵”，僅限於皇室宗親及少數重臣參與，地點在獵場深處的鹿鳴澗。
那裏林深樹密，地勢覆雜，更易隱藏蹤跡，也更容易……發生“意外”。
顧無咎以昨日受驚為由，婉拒了參與，只留在主營帳休息。無恨則被她派了出去，不知所蹤。
鹿鳴澗內，馬蹄聲碎，人影幢幢。
蕭庭雪一馬當先，追逐著一頭罕見的白鹿。親衛們緊隨其後，趙珩亦在其列，似乎想借此機會挽回昨日失掉的顏面，表現得格外奮勇。
白鹿靈巧異常，在林間左沖右突，漸漸將隊伍引向澗谷深處。樹木愈發茂密，光線昏暗，只能透過枝葉縫隙看到零星天空。
就在蕭庭雪再次張弓，瞄準那白鹿後臀，準備將其射傷活捉之時，“意外”再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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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小心！”一名親衛驚呼出聲，卻已救援不及！
蕭庭雪聽得腦後風響，心知不妙，想要閃避已是不及！
“咻！”
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弩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撞在那點寒芒之上！
“叮！”
一聲脆響，刺客手中的短刃被弩箭撞偏，擦著蕭庭雪的臂甲劃過，帶起一溜火星。
與此同時，另一支弩箭接踵而至，直接沒入了那刺客因一擊落空而微微暴露的咽喉！
刺客身形一僵，從半空中重重栽落，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直到此時，眾人才反應過來，紛紛拔刀護衛，驚魂未定地看向弩箭射來的方向——那是一處茂密的灌木叢，此刻微微晃動，卻不見人影。
蕭庭雪勒住馬，看向臂甲上那道清晰的劃痕，又看向地上喉間插著弩箭的刺客，臉色陰沈。
他揮手讓親衛上前檢查刺客屍體。
“王爺，是死士，口中藏毒，身上沒有任何標識。”親衛回報。
蕭庭雪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驚疑不定的臉，最後在臉色發白的趙珩身上停留了一瞬。
趙珩被他看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辯解：“不……不是我……”
“回營。”蕭庭雪冷冷吐出兩個字，調轉馬頭。
這場王公圍獵，草草收場。
回到主營，蕭庭雪立刻召見了顧無咎。
顧無咎依舊是一身閑適常服，仿佛對鹿鳴澗的驚險一無所知：“王爺喚臣妾何事？”
“今日鹿鳴澗的刺客，皇後可知情？”蕭庭雪直截了當地發問。
顧無咎微微挑眉，露出恰到好處的不可思議：“刺客？王爺遇刺了？可曾受傷？”
她上前一步，目光關切地掃過蕭庭雪全身，最後落在那臂甲的劃痕上，蹙眉道：“竟如此兇險？是何人如此大膽？”她表演得天衣無縫。
蕭庭雪凝視著她，試圖從她眼中找出一絲破綻，卻只看到一片坦然的擔憂。
那兩支救命的弩箭來得太過及時，太過精準，絕非偶然。
若非顧無咎的人，又會是誰？
若是她的人，她救自己的目的又何在？
“皇後當真不知？”蕭庭雪語氣放緩，卻帶著更深的試探。
顧無咎坦然回視：“臣妾今日一直在帳中休憩，未曾離開半步，王爺若不信，可詢問值守侍衛。至於刺客……王爺洪福齊天，自有神佑。或許，是某些人賊心不死，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卻弄巧成拙，反而暴露了行跡也未可知。”
她意有所指，將矛頭再次引向平陽郡主一方。
蕭庭雪沈默片刻，終是揮了揮手：“皇後受驚了，回去好生休息吧。”
顧無咎屈膝一禮，從容退下。
帳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蕭庭雪獨自坐在案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眸色深沈。
顧無咎……你究竟是在保護我這顆對你還有用的棋子，還是……在預謀一場更覆雜的陰謀？
而此刻，在營地邊緣的陰影裏，無恨輕輕擦拭著手中小巧的勁弩，將其重新拆卸，藏入特制的匣中。
她擡頭，望向鹿鳴澗的方向，眼神冰冷。
鹿鳴澗的刺殺，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的漣漪或許會平息，但水下湧動的暗流，卻愈發洶湧莫測。
秋狝提前結束，大隊人馬在一種壓抑沈悶的氣氛中返回京城。
鹿鳴澗的刺殺如同懸在頭頂的陰雲，雖未直接證據指向何人，但猜忌的種子已在每個人心中生根發芽。
蕭庭雪回府後，第一時間加強了王府守衛，同時秘密下令讓暗衛調查刺客來源，以及秋狝期間所有異常動向，尤其關註平陽郡主府與承恩公府的動靜。
他對顧無咎的疑心並未消除，但眼下，顯然有更直接的威脅需要應對。
平陽郡主回府後則緊閉門戶，稱病不出。其子趙珩也被嚴令禁足，往日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承恩公府上下更是噤若寒蟬，仿佛大禍臨頭。
夜色深沈，攝政王府書房內的燭火卻亮至深夜。
蕭庭雪揉著發脹的眉心，聽著暗衛統領的稟報：“……刺客所用短刃是軍中標配，但磨損痕跡顯示並非新物，難以追查來源。口中藏毒亦是死士慣用手段。鹿鳴澗現場除我們的人外，只發現小公爺趙珩及其兩名護衛的足跡較為新鮮，但並無直接證據表明他們與刺客有關。那兩支弩箭……制作精良，絕非民間之物，箭簇有特制血槽，像是……像是軍弩改良，但具體來源，還在查。”
“軍弩改良？”蕭庭雪眼神一凜。
能接觸到軍械，並有能力進行改良的，範圍可就小得多了。
“是。而且，弩箭發射的角度和力道計算極為精準，非頂尖射手不能為。屬下懷疑，發射弩箭者，當時可能並不在灌木叢中，而是借助了某種機括，或者……是從更遠、更高的地方發射，利用了光線和地勢的掩護。”
蕭庭雪低頭不語。
這聽起來，更像是精心策劃的救援，而非偶然。
是誰，擁有這樣的手段和人力？
平陽郡主若有這等本事，恐怕早就直接動手了，何必繞這麽大圈子？
顧無咎……她身邊那個叫無恨的宮女，似乎身手不凡……
他揮退暗衛統領，獨自在書房內踱步。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鹿鳴澗遇刺的瞬間，那兩支神來之筆般的弩箭，以及顧無咎那張看似關切卻滴水不漏的臉。
就在這時，書房門外傳來心腹內侍壓低的聲音：“王爺，皇後娘娘宮裏的無恨姑娘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蕭庭雪腳步一頓，眸中精光一閃。
“讓她進來。”
無恨依舊是那身宮女打扮，低眉順目地走進書房，跪下行禮。
“何事？”
蕭庭雪坐回案後，語氣平淡。
“回王爺，”無恨聲音清晰冷靜，“奴婢奉娘娘之命，暗中查探秋狝之事，偶然發現一物，覺得蹊蹺，特來呈報王爺。”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雙手奉上。
蕭庭雪示意內侍接過，打開錦囊，裏面並非什麽奇珍異寶，而是一小撮灰黑色的、帶著些許油膩的粉末，散發著極淡的、與那日棕熊身上發現的奇異草葉相似，但卻更濃烈刺鼻。
“此物是在獵場外圍，靠近西側一處廢棄獸欄附近發現的。”無恨補充道，“奴婢詢問過老獵戶，說這是一種名為‘狂躁藤’的植物曬幹研磨後的粉末，少量便能刺激野獸發狂。那處獸欄，據記載，多年前曾用於臨時關押捕獲的猛獸。”
蕭庭雪捏起一點粉末，在指尖撚了撚，眼神驟寒。
西側獸欄，距離棕熊最初出現的地方不遠！
這無疑是將棕熊發狂之事，與人為操縱聯系得更緊了！
而顧無咎在這個時候讓無恨送來這個，是想撇清自己的嫌疑，還是想將火徹底引向平陽郡主？
“皇後娘娘還讓奴婢帶一句話給王爺。”無恨擡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蕭庭雪，“娘娘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王爺是執弓的獵人，莫要只盯著眼前的枝葉，而忽略了身後的影子。’”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身後的影子？
蕭庭雪心中猛地一震！
他一直將註意力集中在與顧無咎的博弈以及平陽郡主可能的反撲上，卻忽略了朝中其他勢力！
是否有人，正想借著他們幾方爭鬥的機會，渾水摸魚，甚至……一石二鳥？
他看著眼前鎮定自若的無恨，仿佛看到了她身後那個更加深不可測的顧無咎。
她送來的證據，她傳遞的話語，是真心的提醒，還是更高明的誤導？
“本王知道了。”蕭庭雪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面不改色，“回去轉告皇後，她的意思，本王知道了。”
“是。”無恨叩首，悄然退下。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剩下那撮散發著異味的粉末，和那句充滿暗示的話語，在蕭庭雪心中不斷盤旋。
今夜這無聲的叩門，送來的不是確鑿的答案，而是更深的迷霧，與刺骨的寒意。
他忽然覺得，這盤棋，比他想象得還要大，還要兇險。
而那個他自以為可以掌控的女人，或許，從來就不是他能完全看透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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