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七章
漕運新政的風波剛剛平息，一場突如其來的時疫又席卷了京城南隅。
起初只是零星的發熱咳喘，不過旬日，便已蔓延開來，病患激增，人心惶惶。
太醫院束手無策，只說是“瘴癘之氣”，開了些尋常清熱的方子，效果甚微。
民間已有流言，說這是上天降罰，警示朝綱不振。
蕭庭雪焦頭爛額，既要穩定朝局，又要應對北境壓力，如今再加上時疫，縱使他手段強硬，也感到有些力不從心。
他下令封鎖疫區，派兵把守，又命太醫署盡力救治，但疫情並無緩解跡象。
就在這當口，久未露面的平陽郡主突然遞了牌子進宮，不是求見皇後，而是直奔攝政王處理政務的偏殿。
她褪去了往日華麗的宮裝，只著一身素凈的棉布衣裙，未施脂粉，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戚與虔誠。
“王爺，”平陽郡主跪伏在地，聲音帶著哽咽，“南城時疫肆虐，百姓受苦，臣婦聽聞，心如刀絞。此乃天降災厄，非藥石所能輕易化解。臣婦願捐出城外別院，設為隔離之所，並願親自前往皇家寺院慈恩寺，為您和皇後娘娘，為大周天下，齋戒祈福七七四十九日，以求上蒼垂憐，消除疫病！”
她這番舉動，在一片混亂中顯得格外醒目。
捐出家宅作為隔離之所，是顧全大局；親自前往皇家寺院為國祈福，更是彰顯忠義與慈悲。
一時間，朝野上下對平陽郡主的讚譽之聲鵲起，倒顯得在宮中穩坐、並未有太多公開表示的顧無咎，有些冷漠失職了。
蕭庭雪雖對平陽郡主突如其來的“深明大義”心存疑慮，但此刻疫情緊急，她願意出面穩定民心，並提供實際幫助，也便準了她的請求，並下令有司配合。
消息傳到鳳儀宮，無恨眉頭緊蹙：“師父，平陽郡主此舉，絕非單純祈福。她前腳剛在胭脂會和漕運之事上吃了虧，後腳就如此‘深明大義’，只怕其中有詐。慈恩寺雖為皇家寺院，但住持與承恩公府素有往來。”
顧無咎正在臨摹一幅字帖，筆走龍蛇，聞言筆鋒都未曾停頓一下。“她知道硬碰硬占不到便宜，便換了路子，想以‘賢德’之名，挽回聲譽，甚至……借此機會，做些什麽。”
她寫完最後一筆，放下狼毫，拿起寫好的字帖輕輕吹了吹墨跡，上面是四個筋骨嶙峋的大字——“靜水流深”。
“那我們就讓她去。”顧無咎將字帖放到一旁，語氣淡漠，“她想要賢名，我們便給她。她想去祈福，我們便讓她去。只是這祈福之路，未必就如她所想的那般平坦。”
“師父已有安排？”
“你親自去一趟慈恩寺。”顧無咎擡眼，目光銳利，“不必做多餘的事，只需確保兩件事：第一，平陽郡主在寺中的‘清修’，要讓她‘清’得天下皆知。第二，盯緊她和外界的聯絡，尤其是……與太醫院，或者與疫區有關的任何蛛絲馬跡。”
無恨心領神會：“弟子明白。她是想借祈福之名，行暗中操控之實？或許想在疫情上做文章，嫁禍給師父？”
“或許吧，或許還有別的圖謀。”顧無咎走到窗邊，看著宮墻外陰沈的天色，“佛堂清凈地，有時，反而最適合藏汙納垢，滋生……殺機。”
平陽郡主果然住進了慈恩寺後山的精舍，每日茹素誦經，表現得極為虔誠。
她甚至主動提出，將捐出的別院命名為“慈安坊”，親自題寫了匾額，引得不少百姓感念其恩德。
然而，在無人察覺的暗處，幾條隱秘的線，正從慈恩寺悄然伸出。
無恨扮作尋常香客，混入寺中，憑借過人的身手和機敏，很快便發現了端倪。
平陽郡主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嬤嬤，每隔兩日便會借口采購日常用度，與寺外一個藥鋪掌櫃接觸。
而那藥鋪，恰好與太醫院一位負責疫區藥材供應的醫官，有著遠親關系。
更讓無恨警惕的是，她發現寺中負責給平陽郡主送飯的小沙彌，腳步沈穩，眼神靈動，根本不像普通的出家人，倒像是身懷武藝。
她將探查到的消息秘密傳回宮中。
顧無咎得到回報，眼中寒光一閃。
“果然按捺不住了。她想借由藥材或者別的方式，在疫區制造更大的混亂，然後將這禍水引到本宮‘德不配位’，以致天降災厄上，甚至……可能想制造些‘神跡’，比如佛祖顯靈指責皇後之類的把戲，來動搖本宮的根基。”
她沈吟片刻，對無恨吩咐道：“不必打草驚蛇。讓那嬤嬤繼續傳遞消息，讓那小沙彌繼續‘盡職盡責’。你只需在他們下一次有所行動時，拿到確鑿的證據即可。”
“另外，”顧無咎補充道，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去查查那位太醫院醫官的底細，看看他最近，是否突然闊綽了些。”
“是！”
佛堂之內，青煙裊裊，誦經聲不絕於耳。
佛堂之外，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悄然收緊。
平陽郡主以為自己藏身於佛光普照之下，便能暗中攪動風雲。
她卻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入了另一雙更冷靜、也更無情的眼中。
這看似祥和的祈福之行，註定無法平靜收場。
慈恩寺的線，如同浸了油的麻繩，在無聲無息中越擰越緊。
無恨傳回的消息愈發清晰：平陽郡主身邊的嬤嬤與那藥鋪掌櫃接觸愈發頻繁，而太醫院那位姓王的醫官，家中近日確實添置了不少古玩玉器，來源不明。
更關鍵的是，無恨設法拿到了他們下一次傳遞消息的具體時間和地點——三日後子時，於慈恩寺後山放生池畔。
與此同時，南城的疫情在太醫院“常規”的診治下，非但沒有緩解，反而有加劇之勢。
死亡人數開始攀升，封鎖線內的哭嚎聲日夜不絕，恐慌如同瘟疫本身，在京城蔓延。
民間開始出現更加不堪的流言，直指宮中貴人失德，才招致天譴。
時機，正在走向一個危險的臨界點。
顧無咎站在鳳儀宮的高處，能遙遙望見南城方向升起的、用於焚燒屍體的淡淡黑煙。
風中似乎也帶來了若有若無的悲戚與絕望。
“師父，是否等到他們交易時人贓並獲？”無恨低聲請示，眼中殺機隱現。
顧無咎卻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望著那片被陰霾籠罩的區域。
“人贓並獲，最多打掉她一只爪牙，動不了她的根本。她依舊可以撇清關系，甚至反咬一口，說我們構陷。她要借疫情生事，我們便……讓這疫情，換個治法。”
她轉過身，眸中閃爍著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光芒。
“無恨，你可知前朝《疫癥雜論》中，記載過一種嶺南瘴癘之地的土方？以斷腸草輔以三味奇藥，以毒攻毒，雖兇險，卻對某些熱毒壅盛之癥有奇效。”
無恨一怔：“斷腸草乃劇毒之物……”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顧無咎打斷她，“太醫院那些老朽，墨守成規，不敢越雷池半步，只會用些溫吞的方子吊著，拖延下去，死的人只會更多。平陽郡主想利用疫情，那我們便親手破了這個局。”
她走到書案前，快速寫下一張藥方，又取出一枚小巧的、刻著鳳紋的玉牌。
“你親自帶人，持我令牌，秘密前往京郊皇莊的藥庫，按此方取藥。然後，挑選幾個我們的人，扮作游方郎中，進入疫區最嚴重的幾條街巷，免費施藥。”
無恨接過藥方和玉牌，只覺得入手滾燙。
她明白，這不僅是救人，更是一場豪賭。
若藥方有效，便能挽救無數性命，徹底粉碎平陽郡主的陰謀；
若無效甚至加速死亡，那所有的罵名和罪責，將由師父一力承擔。
“師父，這太冒險了！倘若……”
“沒有倘若。”
顧無咎看著她，眼神堅定，“去做。記住，施藥時，不必隱瞞藥性猛烈，告知他們，願者服用，生死由命。但也要讓他們知道，這藥，來自宮中。”
無恨深吸一口氣，重重頷首：“弟子領命！”
三日後，子時。
慈恩寺後山放生池畔，萬籟俱寂。
平陽郡主的嬤嬤與藥鋪掌櫃鬼鬼祟祟地交接了一包東西，正是試圖混入疫區藥材中的幾味能加重病情的藥物。
就在他們以為得手之際，四周火把驟然亮起！無恨帶著一隊黑衣侍衛，如同鬼魅般現身，將兩人當場拿下，人贓並獲。
幾乎在同一時間，南城疫區。
幾名自稱“奉宮中貴人之命”的“游方郎中”，在兵士的“護送”下，進入了絕望籠罩的街巷。
他們支起大鍋，熬煮著氣味刺鼻的藥湯，明確告知此藥兇險，但或有一線生機。
起初，無人敢嘗試。
直到一個奄奄一息的老者，掙紮著爬過來，嘶啞道：“橫豎是死……老夫……願試……”
一碗濃黑的藥湯灌下，當夜，老者高燒竟退去些許，第二日清晨，能微弱進水了！
奇跡般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死寂的疫區傳播開來。
越來越多瀕死的病患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前來求藥。
雖仍有體弱者承受不住藥力身亡，但竟有近三成病患的病情得到了控制甚至好轉！
“是皇後娘娘！是皇後娘娘派人送來的救命藥！”不知是誰最先喊出了這句話。
絕望之中，這一點滴的生機被無限放大。
那些原本在流言中對皇後心存怨懟的百姓，此刻望著那冒著熱氣的藥鍋，如同望著救苦救難的菩薩。
宮中的貴人沒有放棄他們，用了這般兇險卻有效的方子，這是在以命搏命地救他們！
風向，瞬間逆轉。
而當平陽郡主在慈恩寺“祈福”期間，其手下嬤嬤試圖毒害疫民、嫁禍皇後的消息被洩露出來後，更是激起了民憤。
她之前所營造的“賢德”形象，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佛口蛇心”的罵名。
慈恩寺的精舍內，平陽郡主得知一切，臉色慘白如紙，氣得幾乎咬碎銀牙。
她沒想到，顧無咎竟敢用如此兇險的方子，更沒想到，她不僅破了局，還借此收買了民心！
佛堂依舊，青煙裊裊。
只是那誦經聲，此刻聽來，充滿了諷刺。
顧無咎站在鳳儀宮，聽著無恨稟報疫區情況的好轉與民心的轉向，臉上並無太多喜色。
“菩薩心腸，需配修羅手段。”她淡淡開口，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這世上，從未有白得的感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漕運新政的風波剛剛平息，一場突如其來的時疫又席卷了京城南隅。
起初只是零星的發熱咳喘，不過旬日，便已蔓延開來，病患激增，人心惶惶。
太醫院束手無策，只說是“瘴癘之氣”，開了些尋常清熱的方子，效果甚微。
民間已有流言，說這是上天降罰，警示朝綱不振。
蕭庭雪焦頭爛額，既要穩定朝局，又要應對北境壓力，如今再加上時疫，縱使他手段強硬，也感到有些力不從心。
他下令封鎖疫區，派兵把守，又命太醫署盡力救治，但疫情並無緩解跡象。
就在這當口，久未露面的平陽郡主突然遞了牌子進宮，不是求見皇後，而是直奔攝政王處理政務的偏殿。
她褪去了往日華麗的宮裝，只著一身素凈的棉布衣裙，未施脂粉，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戚與虔誠。
“王爺，”平陽郡主跪伏在地，聲音帶著哽咽，“南城時疫肆虐，百姓受苦，臣婦聽聞，心如刀絞。此乃天降災厄，非藥石所能輕易化解。臣婦願捐出城外別院，設為隔離之所，並願親自前往皇家寺院慈恩寺，為您和皇後娘娘，為大周天下，齋戒祈福七七四十九日，以求上蒼垂憐，消除疫病！”
她這番舉動，在一片混亂中顯得格外醒目。
捐出家宅作為隔離之所，是顧全大局；親自前往皇家寺院為國祈福，更是彰顯忠義與慈悲。
一時間，朝野上下對平陽郡主的讚譽之聲鵲起，倒顯得在宮中穩坐、並未有太多公開表示的顧無咎，有些冷漠失職了。
蕭庭雪雖對平陽郡主突如其來的“深明大義”心存疑慮，但此刻疫情緊急，她願意出面穩定民心，並提供實際幫助，也便準了她的請求，並下令有司配合。
消息傳到鳳儀宮，無恨眉頭緊蹙：“師父，平陽郡主此舉，絕非單純祈福。她前腳剛在胭脂會和漕運之事上吃了虧，後腳就如此‘深明大義’，只怕其中有詐。慈恩寺雖為皇家寺院，但住持與承恩公府素有往來。”
顧無咎正在臨摹一幅字帖，筆走龍蛇，聞言筆鋒都未曾停頓一下。“她知道硬碰硬占不到便宜，便換了路子，想以‘賢德’之名，挽回聲譽，甚至……借此機會，做些什麽。”
她寫完最後一筆，放下狼毫，拿起寫好的字帖輕輕吹了吹墨跡，上面是四個筋骨嶙峋的大字——“靜水流深”。
“那我們就讓她去。”顧無咎將字帖放到一旁，語氣淡漠，“她想要賢名，我們便給她。她想去祈福，我們便讓她去。只是這祈福之路，未必就如她所想的那般平坦。”
“師父已有安排？”
“你親自去一趟慈恩寺。”顧無咎擡眼，目光銳利，“不必做多餘的事，只需確保兩件事：第一，平陽郡主在寺中的‘清修’，要讓她‘清’得天下皆知。第二，盯緊她和外界的聯絡，尤其是……與太醫院，或者與疫區有關的任何蛛絲馬跡。”
無恨心領神會：“弟子明白。她是想借祈福之名，行暗中操控之實？或許想在疫情上做文章，嫁禍給師父？”
“或許吧，或許還有別的圖謀。”顧無咎走到窗邊，看著宮墻外陰沈的天色，“佛堂清凈地，有時，反而最適合藏汙納垢，滋生……殺機。”
平陽郡主果然住進了慈恩寺後山的精舍，每日茹素誦經，表現得極為虔誠。
她甚至主動提出，將捐出的別院命名為“慈安坊”，親自題寫了匾額，引得不少百姓感念其恩德。
然而，在無人察覺的暗處，幾條隱秘的線，正從慈恩寺悄然伸出。
無恨扮作尋常香客，混入寺中，憑借過人的身手和機敏，很快便發現了端倪。
平陽郡主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嬤嬤，每隔兩日便會借口采購日常用度，與寺外一個藥鋪掌櫃接觸。
而那藥鋪，恰好與太醫院一位負責疫區藥材供應的醫官，有著遠親關系。
更讓無恨警惕的是，她發現寺中負責給平陽郡主送飯的小沙彌，腳步沈穩，眼神靈動，根本不像普通的出家人，倒像是身懷武藝。
她將探查到的消息秘密傳回宮中。
顧無咎得到回報，眼中寒光一閃。
“果然按捺不住了。她想借由藥材或者別的方式，在疫區制造更大的混亂，然後將這禍水引到本宮‘德不配位’，以致天降災厄上，甚至……可能想制造些‘神跡’，比如佛祖顯靈指責皇後之類的把戲，來動搖本宮的根基。”
她沈吟片刻，對無恨吩咐道：“不必打草驚蛇。讓那嬤嬤繼續傳遞消息，讓那小沙彌繼續‘盡職盡責’。你只需在他們下一次有所行動時，拿到確鑿的證據即可。”
“另外，”顧無咎補充道，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去查查那位太醫院醫官的底細，看看他最近，是否突然闊綽了些。”
“是！”
佛堂之內，青煙裊裊，誦經聲不絕於耳。
佛堂之外，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悄然收緊。
平陽郡主以為自己藏身於佛光普照之下，便能暗中攪動風雲。
她卻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入了另一雙更冷靜、也更無情的眼中。
這看似祥和的祈福之行，註定無法平靜收場。
慈恩寺的線，如同浸了油的麻繩，在無聲無息中越擰越緊。
無恨傳回的消息愈發清晰：平陽郡主身邊的嬤嬤與那藥鋪掌櫃接觸愈發頻繁，而太醫院那位姓王的醫官，家中近日確實添置了不少古玩玉器，來源不明。
更關鍵的是，無恨設法拿到了他們下一次傳遞消息的具體時間和地點——三日後子時，於慈恩寺後山放生池畔。
與此同時，南城的疫情在太醫院“常規”的診治下，非但沒有緩解，反而有加劇之勢。
死亡人數開始攀升，封鎖線內的哭嚎聲日夜不絕，恐慌如同瘟疫本身，在京城蔓延。
民間開始出現更加不堪的流言，直指宮中貴人失德，才招致天譴。
時機，正在走向一個危險的臨界點。
顧無咎站在鳳儀宮的高處，能遙遙望見南城方向升起的、用於焚燒屍體的淡淡黑煙。
風中似乎也帶來了若有若無的悲戚與絕望。
“師父，是否等到他們交易時人贓並獲？”無恨低聲請示，眼中殺機隱現。
顧無咎卻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望著那片被陰霾籠罩的區域。
“人贓並獲，最多打掉她一只爪牙，動不了她的根本。她依舊可以撇清關系，甚至反咬一口，說我們構陷。她要借疫情生事，我們便……讓這疫情，換個治法。”
她轉過身，眸中閃爍著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光芒。
“無恨，你可知前朝《疫癥雜論》中，記載過一種嶺南瘴癘之地的土方？以斷腸草輔以三味奇藥，以毒攻毒，雖兇險，卻對某些熱毒壅盛之癥有奇效。”
無恨一怔：“斷腸草乃劇毒之物……”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顧無咎打斷她，“太醫院那些老朽，墨守成規，不敢越雷池半步，只會用些溫吞的方子吊著，拖延下去，死的人只會更多。平陽郡主想利用疫情，那我們便親手破了這個局。”
她走到書案前，快速寫下一張藥方，又取出一枚小巧的、刻著鳳紋的玉牌。
“你親自帶人，持我令牌，秘密前往京郊皇莊的藥庫，按此方取藥。然後，挑選幾個我們的人，扮作游方郎中，進入疫區最嚴重的幾條街巷，免費施藥。”
無恨接過藥方和玉牌，只覺得入手滾燙。
她明白，這不僅是救人，更是一場豪賭。
若藥方有效，便能挽救無數性命，徹底粉碎平陽郡主的陰謀；
若無效甚至加速死亡，那所有的罵名和罪責，將由師父一力承擔。
“師父，這太冒險了！倘若……”
“沒有倘若。”
顧無咎看著她，眼神堅定，“去做。記住，施藥時，不必隱瞞藥性猛烈，告知他們，願者服用，生死由命。但也要讓他們知道，這藥，來自宮中。”
無恨深吸一口氣，重重頷首：“弟子領命！”
三日後，子時。
慈恩寺後山放生池畔，萬籟俱寂。
平陽郡主的嬤嬤與藥鋪掌櫃鬼鬼祟祟地交接了一包東西，正是試圖混入疫區藥材中的幾味能加重病情的藥物。
就在他們以為得手之際，四周火把驟然亮起！無恨帶著一隊黑衣侍衛，如同鬼魅般現身，將兩人當場拿下，人贓並獲。
幾乎在同一時間，南城疫區。
幾名自稱“奉宮中貴人之命”的“游方郎中”，在兵士的“護送”下，進入了絕望籠罩的街巷。
他們支起大鍋，熬煮著氣味刺鼻的藥湯，明確告知此藥兇險，但或有一線生機。
起初，無人敢嘗試。
直到一個奄奄一息的老者，掙紮著爬過來，嘶啞道：“橫豎是死……老夫……願試……”
一碗濃黑的藥湯灌下，當夜，老者高燒竟退去些許，第二日清晨，能微弱進水了！
奇跡般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死寂的疫區傳播開來。
越來越多瀕死的病患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前來求藥。
雖仍有體弱者承受不住藥力身亡，但竟有近三成病患的病情得到了控制甚至好轉！
“是皇後娘娘！是皇後娘娘派人送來的救命藥！”不知是誰最先喊出了這句話。
絕望之中，這一點滴的生機被無限放大。
那些原本在流言中對皇後心存怨懟的百姓，此刻望著那冒著熱氣的藥鍋，如同望著救苦救難的菩薩。
宮中的貴人沒有放棄他們，用了這般兇險卻有效的方子，這是在以命搏命地救他們！
風向，瞬間逆轉。
而當平陽郡主在慈恩寺“祈福”期間，其手下嬤嬤試圖毒害疫民、嫁禍皇後的消息被洩露出來後，更是激起了民憤。
她之前所營造的“賢德”形象，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佛口蛇心”的罵名。
慈恩寺的精舍內，平陽郡主得知一切，臉色慘白如紙，氣得幾乎咬碎銀牙。
她沒想到，顧無咎竟敢用如此兇險的方子，更沒想到，她不僅破了局，還借此收買了民心！
佛堂依舊，青煙裊裊。
只是那誦經聲，此刻聽來，充滿了諷刺。
顧無咎站在鳳儀宮，聽著無恨稟報疫區情況的好轉與民心的轉向，臉上並無太多喜色。
“菩薩心腸，需配修羅手段。”她淡淡開口，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這世上，從未有白得的感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