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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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顧無咎鳳冠上的明珠，在禦書房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她面前攤開的是各州郡呈上的災情急報，字裏行間透出餓殍遍野的慘狀。
中原大旱，赤地千裏，流民如同蝗蟲，正朝著京城方向湧來。
蕭庭雪揉著眉心，連日來的操勞讓他眉宇間帶著疲憊。
“國庫空虛，存糧有限，若開倉放賑，恐支撐不到新糧入庫。若不放……”
他未盡之語裏，是顯而易見的動蕩。
“放。”顧無咎合上奏折，聲音沒有起伏，“不僅要放，還要在京城外，搭起最大的粥棚。”
蕭庭雪擡眼看她，帶著探究。
顧無咎走到窗邊，看著宮墻外灰蒙蒙的天空。
“王爺可知，絕望的饑民是亂世的火藥，而一點摻了石粉的糧食，卻能成為引信。”
她轉過身，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
“粥，要稠得發亮，讓餓極了的人看一眼就發瘋。石粉無毒，卻能墜肚，讓他們覺得飽腹，實則更快消耗體力。”
蕭庭雪眸色一沈：“你要引發民變？”
“不是引發，是疏導。”
顧無咎走近，指尖劃過案上地圖，點在京城幾處糧倉位置，“民怨需要出口。當他們認為朝廷虛偽，粥棚是騙局時，他們會砸爛柵欄，沖擊城門。而那時……”
她擡起眼，與蕭庭雪目光相撞：“守城的兵力，恰好被調去‘維持粥棚秩序’，城內空虛。我們的人，可以趁機搬空那幾個早已被世家大族蛀空的糧倉。一粒不剩。”
蕭庭雪凝視著她，仿佛第一次看清這女人心腸的硬度。
她不僅要利用活人，還要利用他們的絕望和憤怒，作為她掠奪的掩護。
“代價呢？”他聲音低沈。
“代價是，他們會罵我蛇蠍心腸，禍國妖後。”
顧無咎唇角勾起，那笑容冰冷，沒有一絲暖意，“朱顏改，本就不是菩薩廟，是修羅場。我要他們記住，‘救’與‘殺’可以同出一門，同一碗粥，同一粒……他們永遠看不穿的毒。”
京城外，十裏亭。
巨大的粥棚搭建起來，大鐵鍋裏翻滾著異常粘稠的米粥，在冬日慘淡的日光下，泛著不自然的油亮光澤。
餓得皮包骨頭的流民從四面八方湧來，看著那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粥，眼睛冒出綠光。
他們爭先恐後，捧著破碗，邊吃邊哭，不知是感激還是別的什麽。
顧無咎身著常服，披著厚厚的鬥篷，遠遠立在高處，冷眼旁觀。
她看到那些饑民在吃完粥後，臉上短暫浮現滿足的紅光，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和隱隱的腹痛取代。
三日後。
正如她所預料，最先吃完粥的幾個壯碩流民，開始鼓噪粥裏有毒，吃了肚子發脹卻不頂餓。
憤怒如同野火般蔓延，積累了數日的絕望瞬間爆發！人群嘶吼著，推倒了粥棚，砸爛了鍋竈，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向京城城門！
城門口果然守備“薄弱”。
混亂中，幾支裝扮成流民模樣的精銳，悄無聲息地潛入城內，目標明確地直奔幾大糧倉。
當暴動的饑民終於被聞訊趕來的軍隊鎮壓下去時，城內傳來的消息是——數座官倉、以及幾家參與囤積居奇的大戶私倉，被“憤怒的流民”洗劫一空，顆粒無存。
消息傳開，舉國嘩然。
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主張開設粥棚的皇後顧無咎。
“蛇蠍毒婦！”
“禍國妖後！”
“與民爭食，天理不容！”
罵聲如同潮水，湧向宮墻。
禦書房內，蕭庭雪將一份言辭激烈的奏折摔在桌上，看向坐在一旁，正慢條斯理修剪著一株枯梅枝的顧無咎。
“你如願了。”他語氣覆雜。
顧無咎剪掉最後一根枯枝，將梅花插入瓶中，端詳著那扭曲的形態。
“罵名於我，不過是一件舊裳，穿與脫，有何分別？”
她擡眼，目光清淩淩地看向蕭庭雪。
“王爺只需清點，我們到手了多少糧食，又能讓您的軍隊，多支撐幾時。”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宮樓下那些被士兵驅散，仍在不甘咒罵的百姓身影。
“至於他們……今日罵得越狠，來日才會記得越牢。這世上，從無白得的慈悲。”
“恩威，需用血與痛來篆刻，方能入骨。”
風吹起她的鬢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
朱顏依舊，心已沈淵。
鳳儀宮的重簾深垂，將晨光濾成昏沈的琥珀色。
顧無咎對鏡梳妝，指尖拈起一點殷紅的胭脂，緩慢而均勻地暈染在唇上。
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氣度雍容，唯有眼底沈澱著一片化不開的墨色。
“娘娘，時辰到了。”貼身女官低聲稟報。
她起身，鳳袍逶迤曳地，金線繡出的鳳凰在暗影中振翅欲飛。
金鑾殿上，百官肅立。
蕭庭雪坐於禦座之側，攝政王的威儀日重。
顧無咎則端坐在他下首稍低一些的鳳座上，垂眸聽著朝臣奏事。
一切如常，直到兵部侍郎李崇煥出列，聲若洪鐘，稟報邊境軍務。
事畢，他退回班列，與同僚低聲議論兩句，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若非當初那‘石粉粥’寒了民心，何至於征糧如此艱難？真是……”
後面的話含糊下去，但那股子怨懟與不屑，清晰可辨。
殿內空氣驟然一緊。不少官員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觀鼻，鼻觀心。
顧無咎緩緩擡起眼睫，目光平靜地落在李崇煥身上。
她記得他，山呼“千歲”時，屬他嗓門最亮，腰彎得最低。
“李侍郎。”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冰珠砸落玉盤，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李崇煥渾身一顫，連忙出列躬身：“臣在。”
“方才，在議論哀家？”
她語氣溫和，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臣不敢！臣只是……”
李崇煥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只是什麽？”
顧無咎打斷他，身體微微前傾，鳳冠上的珠翠紋絲不動。
“只是覺得哀家那粥棚，開錯了？”
“臣……臣絕非此意！”
李崇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顧無咎卻不看他了，轉而望向禦座旁的蕭庭雪，語氣輕描淡寫：“王爺，您覺得呢？那粥棚，該開，還是不該開？”
蕭庭雪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目光與她在空中一觸即分。
他深知，這是她立威的時刻，也是對他態度的試探。
他緩緩放下茶盞，聲音沈穩：“皇後當日，亦是出於穩定民心之考量。李侍郎，妄議宮闈，你可知罪？”
李崇煥面如土色，連連叩首：“臣知罪！臣失言！求王爺、娘娘開恩！”
顧無咎輕輕“哦”了一聲，尾音拖長。
她站起身，鳳袍拂過冰冷的金磚，一步步走下丹墀，來到李崇煥面前。
她俯視著腳下抖成一團的身影，慢條斯理地從廣袖中取出一本奏折——
正是昨日李崇煥彈劾她“牝雞司晨”的那本。
“李侍郎，”她用奏折的硬角，輕輕擡起李崇煥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你的忠心，哀家昨日便知曉了。只是這舌頭……似乎不太安分。”
她直起身，將奏折隨手丟在一旁侍立的太監托盤裏，仿佛丟棄什麽臟東西。
“驚了哀家昨夜清夢。”她語氣驟然轉冷，如同數九寒天的風，“留著，也無用了。”
話音未落，兩名面無表情的帶刀侍衛已上前，一人按住癱軟的李崇煥，另一人手法極快地捏住他的下頜，寒光一閃！
“呃——！”
一聲短促淒厲的悶嚎，半截鮮紅的舌頭掉落在地，在光潔的金磚上滾了幾滾，留下蜿蜒的血跡。
李崇煥滿口鮮血，痛得渾身痙攣，發出嗬嗬的怪響，被侍衛迅速拖了下去。
丹墀之上，只餘那一小灘刺目的紅。
血腥氣在莊嚴肅穆的大殿中彌漫開來。
百官戰栗，頭顱垂得更低，無人敢喘一口大氣。
顧無咎站在原地，垂眸看著自己纖長白皙的指尖，仿佛上面沾了什麽不存在的灰塵。
她伸出食指，輕輕碰觸了一下那尚未凝固的鮮血，然後，擡起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那一抹殷紅，如同塗抹胭脂般，慢條斯理地勻在了自己蒼白的唇上。
朱色點染，她的容顏瞬間變得妖異而奪目。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戰戰兢兢的史官。
那史官早已面無人色，握筆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顧無咎走過去，俯身，冰涼的指尖替他扶正了顫抖的筆桿，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卻字字如刀：
“寫——‘帝後嗜殺，朝臣緘默’。”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不容置疑：
“一個字，都不許改。”
她要這青史，不必為她粉飾。
她要這惡名，由她親手鑄就。
她不是被命運逼到絕境才反噬的兔子，她天生就是一把反向握持，傷人也傷己的——反刃。
史官喉結滾動，冷汗浸濕了後背的官袍，終是顫抖著，落筆於竹簡。
顧無咎直起身，迎著殿外照射進來的、略顯慘淡的日光，唇上血色秾麗。
她不需要原諒，也不需要理解。
她只要這天下人，記住這血的顏色，記住她的名字。
顧無咎。
無咎於史筆，無咎於罵名。
唯求無愧於，這滿腔從未冷卻的恨與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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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庭雪揉著眉心，連日來的操勞讓他眉宇間帶著疲憊。
“國庫空虛，存糧有限，若開倉放賑，恐支撐不到新糧入庫。若不放……”
他未盡之語裏，是顯而易見的動蕩。
“放。”顧無咎合上奏折，聲音沒有起伏，“不僅要放，還要在京城外，搭起最大的粥棚。”
蕭庭雪擡眼看她，帶著探究。
顧無咎走到窗邊，看著宮墻外灰蒙蒙的天空。
“王爺可知，絕望的饑民是亂世的火藥，而一點摻了石粉的糧食，卻能成為引信。”
她轉過身，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
“粥，要稠得發亮，讓餓極了的人看一眼就發瘋。石粉無毒，卻能墜肚，讓他們覺得飽腹，實則更快消耗體力。”
蕭庭雪眸色一沈：“你要引發民變？”
“不是引發，是疏導。”
顧無咎走近，指尖劃過案上地圖，點在京城幾處糧倉位置，“民怨需要出口。當他們認為朝廷虛偽，粥棚是騙局時，他們會砸爛柵欄，沖擊城門。而那時……”
她擡起眼，與蕭庭雪目光相撞：“守城的兵力，恰好被調去‘維持粥棚秩序’，城內空虛。我們的人，可以趁機搬空那幾個早已被世家大族蛀空的糧倉。一粒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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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僅要利用活人，還要利用他們的絕望和憤怒，作為她掠奪的掩護。
“代價呢？”他聲音低沈。
“代價是，他們會罵我蛇蠍心腸，禍國妖後。”
顧無咎唇角勾起，那笑容冰冷，沒有一絲暖意，“朱顏改，本就不是菩薩廟，是修羅場。我要他們記住，‘救’與‘殺’可以同出一門，同一碗粥，同一粒……他們永遠看不穿的毒。”
京城外，十裏亭。
巨大的粥棚搭建起來，大鐵鍋裏翻滾著異常粘稠的米粥，在冬日慘淡的日光下，泛著不自然的油亮光澤。
餓得皮包骨頭的流民從四面八方湧來，看著那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粥，眼睛冒出綠光。
他們爭先恐後，捧著破碗，邊吃邊哭，不知是感激還是別的什麽。
顧無咎身著常服，披著厚厚的鬥篷，遠遠立在高處，冷眼旁觀。
她看到那些饑民在吃完粥後，臉上短暫浮現滿足的紅光，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和隱隱的腹痛取代。
三日後。
正如她所預料，最先吃完粥的幾個壯碩流民，開始鼓噪粥裏有毒，吃了肚子發脹卻不頂餓。
憤怒如同野火般蔓延，積累了數日的絕望瞬間爆發！人群嘶吼著，推倒了粥棚，砸爛了鍋竈，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向京城城門！
城門口果然守備“薄弱”。
混亂中，幾支裝扮成流民模樣的精銳，悄無聲息地潛入城內，目標明確地直奔幾大糧倉。
當暴動的饑民終於被聞訊趕來的軍隊鎮壓下去時，城內傳來的消息是——數座官倉、以及幾家參與囤積居奇的大戶私倉，被“憤怒的流民”洗劫一空，顆粒無存。
消息傳開，舉國嘩然。
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主張開設粥棚的皇後顧無咎。
“蛇蠍毒婦！”
“禍國妖後！”
“與民爭食，天理不容！”
罵聲如同潮水，湧向宮墻。
禦書房內，蕭庭雪將一份言辭激烈的奏折摔在桌上，看向坐在一旁，正慢條斯理修剪著一株枯梅枝的顧無咎。
“你如願了。”他語氣覆雜。
顧無咎剪掉最後一根枯枝，將梅花插入瓶中，端詳著那扭曲的形態。
“罵名於我，不過是一件舊裳，穿與脫，有何分別？”
她擡眼，目光清淩淩地看向蕭庭雪。
“王爺只需清點，我們到手了多少糧食，又能讓您的軍隊，多支撐幾時。”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宮樓下那些被士兵驅散，仍在不甘咒罵的百姓身影。
“至於他們……今日罵得越狠，來日才會記得越牢。這世上，從無白得的慈悲。”
“恩威，需用血與痛來篆刻，方能入骨。”
風吹起她的鬢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
朱顏依舊，心已沈淵。
鳳儀宮的重簾深垂，將晨光濾成昏沈的琥珀色。
顧無咎對鏡梳妝，指尖拈起一點殷紅的胭脂，緩慢而均勻地暈染在唇上。
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氣度雍容，唯有眼底沈澱著一片化不開的墨色。
“娘娘，時辰到了。”貼身女官低聲稟報。
她起身，鳳袍逶迤曳地，金線繡出的鳳凰在暗影中振翅欲飛。
金鑾殿上，百官肅立。
蕭庭雪坐於禦座之側，攝政王的威儀日重。
顧無咎則端坐在他下首稍低一些的鳳座上，垂眸聽著朝臣奏事。
一切如常，直到兵部侍郎李崇煥出列，聲若洪鐘，稟報邊境軍務。
事畢，他退回班列，與同僚低聲議論兩句，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若非當初那‘石粉粥’寒了民心，何至於征糧如此艱難？真是……”
後面的話含糊下去，但那股子怨懟與不屑，清晰可辨。
殿內空氣驟然一緊。不少官員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觀鼻，鼻觀心。
顧無咎緩緩擡起眼睫，目光平靜地落在李崇煥身上。
她記得他，山呼“千歲”時，屬他嗓門最亮，腰彎得最低。
“李侍郎。”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冰珠砸落玉盤，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李崇煥渾身一顫，連忙出列躬身：“臣在。”
“方才，在議論哀家？”
她語氣溫和，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臣不敢！臣只是……”
李崇煥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只是什麽？”
顧無咎打斷他，身體微微前傾，鳳冠上的珠翠紋絲不動。
“只是覺得哀家那粥棚，開錯了？”
“臣……臣絕非此意！”
李崇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顧無咎卻不看他了，轉而望向禦座旁的蕭庭雪，語氣輕描淡寫：“王爺，您覺得呢？那粥棚，該開，還是不該開？”
蕭庭雪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目光與她在空中一觸即分。
他深知，這是她立威的時刻，也是對他態度的試探。
他緩緩放下茶盞，聲音沈穩：“皇後當日，亦是出於穩定民心之考量。李侍郎，妄議宮闈，你可知罪？”
李崇煥面如土色，連連叩首：“臣知罪！臣失言！求王爺、娘娘開恩！”
顧無咎輕輕“哦”了一聲，尾音拖長。
她站起身，鳳袍拂過冰冷的金磚，一步步走下丹墀，來到李崇煥面前。
她俯視著腳下抖成一團的身影，慢條斯理地從廣袖中取出一本奏折——
正是昨日李崇煥彈劾她“牝雞司晨”的那本。
“李侍郎，”她用奏折的硬角，輕輕擡起李崇煥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你的忠心，哀家昨日便知曉了。只是這舌頭……似乎不太安分。”
她直起身，將奏折隨手丟在一旁侍立的太監托盤裏，仿佛丟棄什麽臟東西。
“驚了哀家昨夜清夢。”她語氣驟然轉冷，如同數九寒天的風，“留著，也無用了。”
話音未落，兩名面無表情的帶刀侍衛已上前，一人按住癱軟的李崇煥，另一人手法極快地捏住他的下頜，寒光一閃！
“呃——！”
一聲短促淒厲的悶嚎，半截鮮紅的舌頭掉落在地，在光潔的金磚上滾了幾滾，留下蜿蜒的血跡。
李崇煥滿口鮮血，痛得渾身痙攣，發出嗬嗬的怪響，被侍衛迅速拖了下去。
丹墀之上，只餘那一小灘刺目的紅。
血腥氣在莊嚴肅穆的大殿中彌漫開來。
百官戰栗，頭顱垂得更低，無人敢喘一口大氣。
顧無咎站在原地，垂眸看著自己纖長白皙的指尖，仿佛上面沾了什麽不存在的灰塵。
她伸出食指，輕輕碰觸了一下那尚未凝固的鮮血，然後，擡起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那一抹殷紅，如同塗抹胭脂般，慢條斯理地勻在了自己蒼白的唇上。
朱色點染，她的容顏瞬間變得妖異而奪目。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戰戰兢兢的史官。
那史官早已面無人色，握筆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顧無咎走過去，俯身，冰涼的指尖替他扶正了顫抖的筆桿，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卻字字如刀：
“寫——‘帝後嗜殺，朝臣緘默’。”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不容置疑：
“一個字，都不許改。”
她要這青史，不必為她粉飾。
她要這惡名，由她親手鑄就。
她不是被命運逼到絕境才反噬的兔子，她天生就是一把反向握持，傷人也傷己的——反刃。
史官喉結滾動，冷汗浸濕了後背的官袍，終是顫抖著，落筆於竹簡。
顧無咎直起身，迎著殿外照射進來的、略顯慘淡的日光，唇上血色秾麗。
她不需要原諒，也不需要理解。
她只要這天下人，記住這血的顏色，記住她的名字。
顧無咎。
無咎於史筆，無咎於罵名。
唯求無愧於，這滿腔從未冷卻的恨與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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