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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一直有人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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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一直有人打掃”

我到底還是睡不著,躺到床上約莫十分鐘以後,我再次起床,拉開門走出去,就看見了程凜的身影。

他正無聊地坐在秋千上晃啊晃的。

老實說,因為身高原因,他的雙腿搭在上面有些憋屈的意思。

在我看向他的同時,也正好和他的視線相交。

我順著臺階穿過小花園走到他身邊站定:“你不是說有事情要處理嗎?”

他又接著晃了晃,對著我看了一會兒,不知道在看什麽,時間長到我開始懷疑是不是臉上有什麽臟東西。

但明明是他臉上有。

“你在看什麽?”

“事情都解決了。我這幾天可能是睡得太多了,現在還太早,就睡不著吧。”

如果程凜不把我當成傻子,以為我看不見他下眼瞼的青黑和顯而易見的疲態,就不會說出這樣的謊話。

“我聽說,你被撤職了。”

我閑到無聊至極的時候,比如說賣花環或者手工玩偶到傍晚,來往行人已經寥寥,都鉆進自己的小窩裏開始享受晚餐的時候,我會拿出手機看一會兒。

但我又不知道看些什麽,最後不知不覺就點進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新聞。

然後就會看到關於程凜的報道。

他一出現就要罵他,這已經成為常態。由於輿論影響,誠譽發布聲明稱,會暫時撤銷程凜的一切職位。

“嗯。”

他不怎麽在意地回應一聲,在月光下微微瞇起眼睛來。

我禁不住抓了抓手心:“可是齊叔叔的事情,不像新聞報道的那樣。”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麽...不澄清?”

為什麽呢?

從程凜專註的眼神裏,我覺得他好像在看我,但好像看的又不是我。

就像是,他在透過我,看那個我十九歲時錯過的時光。

那些陰差陽錯的、彼此又無可奈何的、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他看了一會兒,重新笑起來,開玩笑似的:“我還會回去的,很快,不會沒錢的。”

我站在原地看另外一只沐浴在月光裏的秋千,開口問他:“那你要在這裏睡覺嗎?我房間裏還有一張小床,但是不知道能不能睡得下你。”

“什麽?”他搖晃的雙腿停下來,眉毛微微擡起來的同時問我,“陳凡,我沒聽清。”

我轉過身去,又匆匆丟下一句“沒聽清就算了”,再迅速推門進屋。

過了兩秒鐘,我聽見一陣腳步聲,隨後是和我並肩而行的程凜。他沒帶換洗的衣服,也沒有洗澡,進了我的房間以後,將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就著那身西裝躺在了小床上。

我也躺在了我的床上,把房間裏所有的燈都關上了。但這時候我才發現房間裏的窗簾沒有拉上,以至於月光在這個時候還是能輕松頑皮地越過窗欞,跳到屋子裏來。

以至於我還是能隱約看得見程凜的姿勢,看得清他側身時的眉眼。

他入睡得很快,幾乎沒怎麽醞釀睡意,就那麽蜷縮著睡著了。

我覺得我的腦子又開始胡亂搭配,指引我在這個時候想起那一年,我被群毆以後再次醒過來,看見程凜睡在病房裏的小床上。

那時候的月光也像現在這樣,也是這個時節。

我聽著那麽多關於“愛”的故事,看著程凜睡著的背影,然後給“愛”下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定義。

我在後來的很多瞬間都認為,其實我從來沒有弄懂過愛,也沒有學會愛,以至於我總是受傷,總是受到欺騙。

現在我躺在自己的床上,擡手摸向脖頸上的刀疤。

這裏縫了針,比之前還要醜陋,但是摸起來已經沒有那麽痛了。好像我受傷的時候,他總是他待在我身邊。

在這麽多的相處時間裏,他會不會在某一瞬間發覺,我是我,而不是別的什麽人呢。

我就這樣看著他,連最後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我醒過來時,程凜已經不在小床上了。

我從床上起床,繞著屋子轉了一圈,也沒有發現他的身影。接著我就聽見阿姨的聲音。

“醒啦?餓不餓?可以洗洗手吃飯了。要先稱個體重嗎?”

我踩上體重秤稱了下,發現比昨晚要瘦一些,但比昨天早上要重一些。

阿姨站在一邊直直地拍手,就像她知道自己養的小豬仔長胖了一樣開心。

“就是這樣!這麽年紀輕輕的小夥子,瘦成這樣肯定是不對的嘛!”

她開開心心去端湯,我就去洗漱。洗漱完我出了門,再回到房間,就看到一個床頭櫃上的一個長筒形的綠色的東西。

等我走近去看,才發現那是一根竹笛。

笛子還很新鮮,聞起來有一陣淡淡的竹子香氣。上面的一個個圓形的空洞都安守本分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被打磨得很幹凈。

像院子裏的兩塊小餅幹。

我握著這根竹笛,感到上面好像在升溫,直到熱到有些滾燙的意思,才把它重新放到了桌上。

這根竹笛安安穩穩地擺在桌上,我每一回走進來、走出去,都會看到它。最後我只好把它收進櫃子裏去,這樣看不到,看不到就不會費心思去想。

阿姨大有一種要把我餵胖到180斤的架勢,而王醫生給我吃的藥也總是在變化。

一開始吃的藥會有一些助眠的效果,但後來隨著我吃的藥漸漸變少一些,它們的助眠效果變得微乎其微。

我也就總是能躺在床上想事情,各種各樣的事情。

除了苗苗來陪我的日子,我總是想。白天忙完事情,晚上我就坐在桌前慢慢想。

有一天白天我在院子裏摘了兩束白花帶到我爸我媽的墓碑前。我再一次看著一塵不染的墓碑。盡管前幾天才下過雨,但他們的照片依舊那麽清晰,連一絲汙泥印記都看不見。

我把花放在他們面前,想起了一些更久遠的事情。

這些事情在我的腦海裏來回回蕩,直到我回到房間,依舊在回蕩。

等到夜晚十點半,我推開房間門,看到了坐在屋外的兩個男人。他們假裝捧著瓜子嘮閑嗑,實際總是在觀察我的動靜。

比如現在,我一推開門他們就擡起頭來看我。

我順著臺階往下走,穿過客廳看到了助理。他正舉著手機通話,看到我過去,他匆忙掛斷電話。

“陳先生,您有什麽事情?”

我的眼睛變得很痛,有什麽神經一直在拉扯著,讓我的腦袋也跟著變疼,以至於我一開口嗓音就不對勁,像是要哭。

“我不在天塘的那四年時間裏,我家,還有...還有我爸我媽的墓碑,是不是一直有人打掃?”

助理的視線有片刻的猶疑,在“是”與“不是”之間選擇了“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您問這個做什麽?”

我想起極少數和顧欽一起回到天塘的日子,那些我自認為已經清楚明白的真相,忽然變得扭曲模糊。

如果顧欽從來沒有愛過我,如果他對我甚至沒有愧疚,那他又有什麽道理費力氣打理天塘的一切呢?

那四年的時間裏,天塘如何能保持得像記憶裏一樣安穩呢?

“你真的不清楚嗎?”

“是的,我不清楚。”

“那你剛剛是在和程凜打電話嗎?”

他將手機往回收了收:“不是程總。”

“那是誰,麻煩你別騙我。”

我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想看清他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但他這一次的回答很坦蕩,也很認真。

“我在和王醫生溝通治療方案。”

我沒有獲得任何可靠的信息,只好轉過身重新回到房間,然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現在這個時間不是太晚,我就是忽然想和程凜通一個電話,但我沒能打通。

電話響了三次,每一次我都聽著鈴聲響,直到它自動掛斷為止。

我坐在桌邊哭,哭到覺得椅子太硬,又換了個姿勢接著哭。我在心裏想,如果他願意來這裏看一看,也願意花一些心思整理這裏的一切,那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差。

為什麽要說那麽多難聽的話,總是強迫我做那麽多我不想做的事情,好像只有看到我難過、看到我因為他說的話做的事而痛苦,他就會開心。

從我們在金庭第一次見面開始,我明明從來沒有對他做過任何壞事。

等我哭著哭著哭不動了,就站起來把藏在櫃子裏的竹笛拿出來。竹笛在昏暗的光線裏泛著瑩潤的綠色,像我和程凜第一次坐公交車時車窗外閃動的綠意。

等我醒過來時,程凜就又來了。

距離上次他過來,已經又過去了兩周。

他看起來依然不是那麽好,臉上的疲憊依然,甚至可以說更加糟糕了,也瘦了一些。

我懷裏還抱著竹笛,仰起頭看他的時候,又看到他提在手裏的眼藥水。

“我聽說你昨天晚上又哭了?”

他蹲下身來的時候靠得更近,說話卻溫溫柔柔。

“眼睛痛不痛,要不要滴眼藥水?如果你不忙的話,也可以去看看配個眼鏡。”

“我不怎麽用眼睛。”

“可是你總是會哭,淚腺總是很發達。”

“我不總是哭,我只是偶爾。”

“讀書的時候會需要,比如你教苗苗寫作業的時候。”

“你怎麽知道?”

“聽說。竹笛你試過了嗎?前幾天下過雨,後山的草都長出來了,要不要出去看看?”

他指了指我揣在懷裏的竹笛。

我更近距離地看著他的時候,問出了藏在心裏的問題:“程凜,你是不是生病了?”

【作者有話說】

哎,等我寫完要分享一下我的寫文歌單,聽著歌寫文真把我虐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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