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陳凡,你不準吸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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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陳凡,你不準吸煙”

沈之意的目光轉向我身後。

“這位就是叔叔吧?陳凡到底還是年紀小,在外面做錯了事打了架,還要家長出面。對了,陳凡還在金庭幹嗎?”

如果我的理智還在,我一定不會那樣直接坦白,至少不會當著我爸的面。但我的腦子裏盤旋著包廂內的對話,還有後廚內拳拳到肉的疼痛。

我明白了為什麽我爸會知道我打架的事情,特意從老家趕過來。可我始終難以理解,為什麽僅僅是因為我撿到了一條程總送給他的項鏈,他就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拳頭不自覺握了起來,我咬牙還擊。

“項鏈是我撿到的,不是偷的,也已經還回去了。打架是因為他們汙蔑我。程總和我簽了合同,現在我是誠譽創造的員工,不久以後會來這裏上班。”

果然,聽完我的話,沈之意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他的笑又重新回到了臉上,天衣無縫。

“陳凡,那你的三百萬違約金呢?”

他的話仿佛寒冬裏朝我身上套了件外衣,裏面密密麻麻布滿了尖銳的小刺,從外面看來卻是噓寒問暖的好心。

我握緊的拳頭松開,冷水從天而降,酒也醒了大半。

我哪是什麽未來的歌星,哪裏算得上誠譽創造的員工,哪裏有資格讓我爸替我驕傲呢。說白了我的工作性質和金庭裏那些賣力出賣身體只為換取權力和金錢的人有什麽區別呢?

四周的鏡子讓我的窘迫和不堪一覽無餘,我轉過身去,和我爸說:“爸,我困了。我們回去睡覺吧。酒喝太多了。”

我爸像是真的沒聽清沈之意的話,拉著我走出了公司。載著我們過來的出租車司機還在附近接客,又把我們從公司拉回了小區內。

那天晚上我進了門躺在沙發上睡下了。第二天我酒醒了,卻看見我爸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像是坐了一整夜。

我於是收拾好東西,帶著他回到了金庭。

我想找我的師父,讓我爸知道我不光是在外面的世界受欺負,我也遇見過很好的人。然而經理卻告訴我,師父不久前辭職了。我不停問問題,經理不耐煩了,幹脆把我打發到了人事。

我從人事那裏拿到了師父的電話號碼,打過去沒人接。人事慢悠悠喝了口手中的水,語氣悠然自得。

“他幹滿了年限贖回了自由身,怎麽可能還和這邊的人再有瓜葛?怕是巴不得有多遠跑多遠。你當這兒是什麽好地方?”

他說的話沒錯。師父教我很多規矩和道理,有時候夜晚從客人的房間裏出來,就獨自坐在黑暗的樓道裏抽煙。

那裏的燈是聲控的,每一次我走過去,師父就和我打聲招呼,再和我總結一遍當天的問題。他是我遇見過的最好的師父,比學校裏的老師還要好。

我有時候會想,明明師父也沒比我大多少,說話做事卻總是那麽老練成熟。

我這樣說的時候他就笑笑,說自己沒讀什麽書,出來的時候也和我這麽大。

我說我高中沒畢業,也就是初中水平。師父就再抽一口煙,慢慢從嘴裏出氣。他說有機會還是要回去讀書,學校裏很好。

我讀書也挺好,但我更喜歡唱歌。這話我沒和別人說過,只在家後面的小山坡上用自制的笛子吹過曲子,吹累了就躺下來,看藍得要滴水的藍天,再哼一會兒。

我不說是因為沒什麽希望,走藝術投資太大。我第一個和師父說了。我說除非走了狗屎運,才真的能靠唱歌吃飯。

“沒準你就走了狗屎運。”

現在我真的走了狗屎運,師父卻不見了。我覺得人事說得對,但還是因為師父的不辭而別難過。

我爸又和我逛到了江邊。我慢慢地把師父講給我爸聽,講完了又隨手拽了根枯草,低下頭說我沒偷過東西。

他說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怎麽能不知道。

“下回不能和人打架了。和人打架還專門躲你爸,躲一個星期,見面我就看見了。那粉都沒擦勻,你小時候最討厭那個味兒了。你說那是臭蟲味兒。”

我們兩個人幹坐在江邊哈哈笑起來,有一瞬間陽光完全逃脫了烏雲的遮蔽,照得我和我爸全身暖融融的,沒有半點陰影。

我爸執意要走。他背著什麽東西來,還是背著什麽東西走。我給他買的那些吃的用的都被他留在了小區裏。我勸也沒用,只能在他臨回家前做了頓大餐。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電話就響起來。是個陌生號碼,我以為是師父,但並不是。程凜的聲音傳過來,發出簡單而直接的命令。

司機等在樓下,我抱著箱子快速下樓退房。車子在城市中疾馳,最後停在了一家酒樓下。程凜身著西裝站在風裏,手中細長香煙明滅。司機要下車去接他,我提前開了門,接過他手裏的傘,走過去幫他擋住迎面吹來的風。

他沒有要走的意思,仍站在原地。我只好稍微踮起腳尖,配合他的身高,還要配合風的走向。但這樣一來,煙味就被悶在了傘裏。

一呼一吸之間,煙草的味道飄進鼻子裏。那味道和我在天塘、金庭和工地上聞過的都不同,相比而言更加濃烈嗆人,像是為了壓制吸煙人的情緒才特意設計的。

他的疲倦仿佛是從五臟六腑裏生長出來的,深深地融在了身體裏。

但就是這樣的時刻,他仍舊身姿挺拔,目光銳利。一支煙抽完,他按滅在垃圾桶,忽而轉頭看向我,順著我的眼睛往下,一直到喉嚨的位置才停止。

他的拇指落在我的喉結上,指腹帶著點粗糙,摩擦的時候觸感清晰。我僵直著身子,因為過度的親密姿勢而警覺。

我還有巨大的心理防線要突破,不確定和程凜躺在一張床上的時候,會不會揮起拳頭。

而程凜說的話卻和我的想法南轅北轍。

“陳凡,你不準吸煙。”

我點頭。他卻並不滿意,浮光掠過他的眼睛,裏面拒人千裏之外的冷色被酒氣沖淡,要我開口說話回答了才算完。

他在車子裏就睡著了,睡著的時候還是正襟危坐的模樣。我找出了條毛毯給他蓋上。等到了地方,他沒用人喊,自然就醒了過來。

這是程凜第一次來這裏留宿,我抱著箱子,他抱臂,我們站在電梯裏,安安靜靜。

進屋我簡單收拾了一番,又在主臥換了新的床上四件套,找出準備好了的雪松溶劑朝房間裏的四個角落噴了噴。

一股怡人的味道散開。地毯也是柔軟的,一切準備就緒,我才去廚房做夜宵。

程凜穿著浴巾出來的時候,薄薄的肌肉貼著皮膚,露出了大半。我把空調的溫度調高,而後拿出兩只碗。

我吃過晚飯,自己做出來的東西興趣又不大,盛的不多。

兩碗面被端在了餐桌上,程凜的目光落在上面,兩秒鐘。

他像是在評判事物的好壞,通過氣味、賣相,然後才是通過口感。

但顯然我做的面沒能達到他的預期,無法滿足他的胃口,他的視線重新收了回去。

我從椅子上站起身,問他哪裏做的不好。我提前問過程凜的口味,知道他並不怎麽挑食,唯獨對幾樣東西過敏。

可今晚我特意避開了他的過敏原。

“我不想吃。”

“程總,喝完酒要吃東西的,不然對胃不好。”

“我記得我們簽的合同裏,沒請你來當媽?”

我被噎了下,“酒後吃點東西,應該也算是私人事務的一部分。”

“你猜我想吃什麽?”

他的目光侵略性驀然變得很強,像是透過我的衣服看到了皮膚。

我知道我應該做什麽,但我沒動。

“程總。我...”

“程凜。”

“程凜,是我沒有提前做好準備。”

洗完澡後的程凜身上失去了那種香氣,只有雪松溶劑混合著我買的沐浴露的味道。

我震驚於程凜對洗浴用品的不挑剔。

直到那種味道直直地被送進了鼻腔,我和他的距離早已超過了安全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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