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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以後你住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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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以後你住這兒”

大約是從來沒想過我這樣的人也會反抗,他們的詆毀更兇。我於是打了人生中第一次群架。

他們多數人看戲,少數的幾個情緒激動地把我按在了地上,說我是有媽生沒媽養的東西。

我的拳頭在空中亂飛,聽力和視力完全消失,感覺不到疼痛,也沒什麽能讓我停止。

我張口罵了許多臟話,我把我能罵的臟話都罵了。

時間好像退回到了我媽住院的時候。純凈的白色,許多暗藏惡意的軟刀子,還有我壓抑著的怒氣......

後來我受過的所有不得不憋進肚子裏的苦難都被我吐了出來,用最瘋狂最無理的方式。

這些苦難連成了線,我的怒火就沿著這條線一直往前,周圍盡是黑暗。

到最後我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臉貼著冰涼又濕潤的地面。

剛剛那條垂死掙紮的魚閉不上的眼睛看著我,我的視線一片模糊,眼角濕潤。

但我確實沒哭,那是血。

醒過來的時候我還躺在冰涼的地板上,後廚的燈關上了,門也從外面上了鎖。

我靠在墻壁上,呼吸困難,只能口鼻同時運轉,忍著痛撐直了身子,才終於順暢些。

黑暗裏我的手機響起來,那是熟悉的,來自我爸的電話。

打架的時候手機就被甩到了十萬八千裏遠,現在我只能看著手機在櫃子底下亮著、響著,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可是電話依舊響著,一遍又一遍,停不下。

我爸很少有這樣執著的時候。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很少,很怕耽誤我幹活。

有時候我忙得忘了時間,很久以後才給他回過去一個電話。

他就露出個歉意的笑,說怕我工作忙,也不敢打擾我。

我從門邊爬過去,爬到櫃子邊,掏出手機按了接聽鍵,同時抓了幾塊冰塊塞進嘴裏,打了個激靈,整個人就清醒了不少。

“小凡,我聽人說你打架了?”他的語氣著急,“到底因為什麽事啊!”

“沒有的事,爸,我怎麽會打架呢?你聽誰說的啊?”

下午發生的事情,到了晚上就傳到了他這裏。這裏沒人有他的聯系方式,除非有人特意查過我。

他在電話那邊沈吟片刻,不再問什麽,只是和我說,小凡,爸不在意別的。別人有什麽好東西我都無所謂,就一個,咱爺倆總要好好過下去。

他說一句我就“嗯”一聲,我以為我糊弄得很好,卻沒想到一輩子沒怎麽出過遠門的人,不靠智能手機找到了金庭。

他站在獨瞳之下,我站在5608包廂內,聽著程凜和我說著美好的前景,光明的未來。

經理找到我的時候和我說,跟我去趟5608。

“昨天你和那群人打架的事兒,程總都知道了。一年半載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主,竟然為你一個月來了兩趟。這5608都快成家了。”

我幾乎是立即想起了昨天那人和我說過的話。

我很能認清現實,很能明白我和程凜之間的差距。

所以我很有自知之明地隨意笑了笑,頂著腫脹的眼睛和瘸著的腿進入了包廂,看見了坐在包廂內淡漠的程凜。

他見到我的時候皺了皺眉,表情很不愉快。

我在衛生間裏洗幹凈了臉和脖子,只是眼睛還紅著,裏面布滿了紅血絲。

盡管已經盡力處理過,還是狼狽又恐怖。任何人看到都會本能地厭惡和反感。

“程總。”

我低下頭去,等候著他發話

“過來坐下。”

嗓音淡淡。

他身邊的人彎腰遞過來一份合同,上面寫著“誠譽創造”。

到那時為止,那是我見過的第二份合同,卻是第一份為我量身打造的合同。

上面的條款密密麻麻,一條連著一條,有很多不利條件。

但裏面有一條很清楚地寫著,在後臺工作需滿一年,在一年的時間內需要完成嗓音定級、歌手培養等任務,後續便可為我投資,作詞、作曲、演唱......

我可以擁有獨立創作的自由,我捏緊了褲子,將那行字看了又看。

它們開始發光,光芒大到可以覆蓋其他所有文字。

“陳先生,您可能不知道我們誠譽創造。”

遞合同的人和我介紹了很多公司內已經炙手可熱的歌手,我認識其中的幾個,有些是今年老歌翻紅又重新活躍的歌手。

“如果您不相信我說的,也可以去網上搜一搜。再或者,”他彎腰看向坐在一邊的程凜,得到準允後繼續開口,“您可以到我們誠譽創造看,裏面的規模、運作方式......任何一個環節您都可以考察。我們不是騙子。”

“後臺工作...工資為什麽這麽高?”

上面的數字依舊高得離譜,甚至比我在金庭所幹的工作還要高。

可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餡餅砸到了我身上的,多半也都是有毒的。

“一方面,您在後臺的工作崗位在整個團隊中是不可或缺的;另一方面...您需要單獨陪程總進行一些私人行程安排。”

這就對了,總要有些犧牲的。

我的臉、我的身材、我的家庭背景,沒有任何一樣可以拿出來作為被程凜欣賞的資本。

這件事情講給任何人聽大家都只會說我走運。

我也覺得。

在哪裏、和誰出賣身體並沒多大的區別,和程凜一個人,總比和金庭裏和許多人要強。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但我的違約金高達數百萬。等我把這話說出口時,就聽見程凜輕笑一聲。

那是上層人物對底層人物輕蔑的笑,帶著無法理解和肆意張揚。

等候在門外的經理走進來,恨不能將臉上所有的肉都堆成笑。

當著我的面,三百萬的違約金被一分不少地打了過去。

經理拍拍我的肩膀退下,昨天和我打架的幾個人被帶了進來。

他們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包廂內不知藏在何處的一群人就將他們按倒在地。

這樣的打法極其專業,既讓人疼又不讓人暈倒。

我在拳頭落到骨頭上的聲音,簽下了合同,瞥見程凜的目光。

他看著那些人被打,如同孩童看螞蟻搬運食物,又惡作劇地將那些食物搶走丟掉般。

我爸是在這時候給我發消息的。

他說他已經到了金庭樓下,我慌張起身跑到落地窗前,看見他站在外面,提著個皮袋子,背著個鼓囊囊的包。

落地窗映出我狼狽不堪的臉,無論如何我都沒辦法以這樣的狀態面對他。

但一個人從天塘來到金庭,要先走半小時才能搭上車,到車站都要兩個小時。

我問他怎麽來的,他說坐的淩晨的硬座,就幾個小時。

其實我知道,從天塘到金庭的直達火車,要將近十個小時車程。

我被程凜從地下車庫帶走時,經理正站在外面和我爸溝通,又找了人將我爸送到了個高檔小區。

我坐在車內透過車玻璃朝外看,看高檔小區的樓層直沖雲霄,手裏就被扔下了一串鑰匙。

“以後你住這兒。”

程凜坐在我身邊,耐心很足地陪著我。

可我想起出租屋裏的竈臺土,還有我媽的照片,剛要拒絕,他又開了口。

“把你的那些垃圾都丟了,別讓我在屋子裏看到那些破爛。”

“好的。但是我要帶個箱子,裏面有重要的東西。”

“隨你。”

車子從小區撤離。我以為程凜會帶我去他那裏。

可他的司機卻把我帶回了我的出租屋,裏面的東西擺在那裏。

但我知道所有物品都被檢查過,我媽的照片原本在箱子最底層,現在卻被翻到了最上面。

我沒什麽權力質疑。司機臨走前告訴我要保護好嗓子。

他的眼神讓我忍不住幻想,程凜真的因為那天晚上我唱的歌而將我挖進了誠譽創造。

我的傷養了一個星期,我爸在程凜安排的人的陪伴下在高檔小區內住了一個星期。

身體上的傷可以拿衣服遮住,但臉上的卻不行。那些傷口結痂掉殼,可拳頭打過的地方淤青久久無法消散。

我只好去了商場一樓,那裏飄著各種香氣。

屏住呼吸挑了一款化妝品,我回到屋子裏遮住那些傷痕,效果很好,根本看不出有什麽異常。

再次見到我爸的時候,他正在廚房裏做菜。我前一天晚上謊稱“第二天出差回家”。

他就早早地起來煲湯。

煲的是雞肉湯,小蔥和雞肉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冬季寒風的冷氣牢牢附著在身上,卻被這陣香氣沖散、沖淡,直至整個人身上全是溫暖。

我爸就站在料理臺邊盛好湯,用勺子輕輕拂去上面的一層浮油。

“爸。”

我叫了一聲,嗓音卻顫抖。

他瘦了很多,眼皮蓋住半個眼球,轉頭看見我的時候他不動聲色地觀察,才張羅著要給我盛湯。

那是我第一次帶他出去。我帶他去江邊散步,帶他吃當地的美食。

我第一次被允許喝酒,和他坐在街邊燒烤小攤上,兩個人喝了十多瓶。

他沒提討債的人找到家裏的事,我也沒提自己被打傷的事情。

就像月亮圓了又缺,缺了還會圓。我和他說,以後就留在這裏。

聽見我說這話,他的脊背忽然挺直了些,說家裏的地還得有人種,家裏的屋子沒人住就沒了人氣兒,這裏的條件再好,終歸不是自己的。

說完他又試探著問我,老板怎麽人這麽好,能給每個員工都分配這麽好的房子。

喝完酒我失去了一半的理智,帶著我爸打上出租車直奔誠譽創造。

我還沒入職,也從來沒來過這裏。

我只有一句程凜的口頭承諾來證明自己的身份,而前臺顯然並不相信。

她的目光從我的身上轉移到了我爸身上,上下打量一圈收回目光,和同事相視一笑,“抱歉,我們沒有收到程總的通知,您不能進。”

“你可以打電話,我來和程總說。”

“不可以。程總的行程排得很滿,聯系他需要提前預約。”

就在我試圖通過經理聯系程凜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輕笑。

“陳凡?你怎麽又跑這兒來了?”

是當晚在5608從我這裏找回項鏈的那位。

他叫沈之意,經理說他剛從國外留學回來,進了誠譽創造。

他今天穿著休閑裝,頭發上飄著彩色亮片。

“沈哥,這是您的朋友啊。不好意思,我們不知道。”

前臺臉色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鞠躬彎腰,眼角帶笑。

【作者有話說】

周三還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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