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夜裏很涼
關燈
小
中
大
第89章 夜裏很涼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三支小隊悄然離開了隱仙崖，分赴不同的方向。
劉三金和江書瑤帶著兩名身手較好的守一閣弟子，前往東南方的火石谷。趙秀姑、小虎、阿山三人負責探查西邊的黑龍潭水眼。陳宇則與另一名沈穩的中年弟子組隊，目標是最為神秘莫測的鬼嘯峽風竅。
陳守一和王思源坐鎮大本營，通過守一閣初步建立的通訊網絡和地脈監測系統，密切關註著三支小隊的動向和三個目標區域的實時數據。
去往火石谷的路不算難走。這裏曾經是明代的官營冶鐵工場，鼎盛時期爐火日夜不熄，匠人數千。後來因礦脈枯竭和戰亂逐漸廢棄，如今只剩下些殘垣斷壁和幾個深不見底的礦洞，掩映在荒草灌木之中。
越是接近谷口，空氣中的硫磺味就越發明顯。時值深秋，草木本該枯黃，但火石谷內的植被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葉片扭曲，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灼燒過。
“地火之氣外洩，而且帶著邪性。”江書瑤蹲下身，撚起一點暗紅色的泥土，指尖傳來微微的灼熱和刺痛感，“和斷龍崖那種陰邪不同，這是熾烈的、躁動的邪氣，像是被汙染的地火。”
劉三金拔出短劍，警惕地環顧四周。谷內異常安靜，連鳥叫蟲鳴都聽不到，只有風聲穿過殘破的爐膛和礦洞，發出嗚嗚的怪響，如同哀泣。
“師父，看那邊！”一名弟子指著谷地中央。
那裏矗立著幾座巨大的、半坍塌的煉鐵爐，爐體由青磚和夯土築成，歷經數百年風雨，依然顯得厚重猙獰。而最中間那座最大的爐子下方，地面裂開了一道數丈長的縫隙，縫隙中透出暗紅色的光芒，一股股熱浪裹挾著刺鼻的氣味噴湧而出。
“那就是‘火穴’所在？”劉三金瞇起眼。
“過去看看，小心。”江書瑤示意兩名弟子左右散開警戒，自己和劉三金緩步靠近裂縫。
裂縫邊緣的泥土和巖石都呈現出熔融後又凝固的琉璃狀，踩上去嘎吱作響。探頭向下望去，只見深處紅光湧動，隱約能看到緩慢流動的、粘稠的暗紅色物質，像是地底巖漿，但顏色更加汙濁，表面還漂浮著一些難以名狀的黑色絮狀物。
“這不是純粹的熔巖。”江書瑤皺眉，“裏面有東西。”
她伸出手，虛按在裂縫上方，掌心泛起水波般的柔光，試圖感應下方的地脈能量構成。
就在她的力量觸及裂縫深處那暗紅物質的瞬間——
轟！
一股暴烈、混亂、充滿惡意的意念猛地從地底沖出，狠狠撞向江書瑤的意識！
江書瑤悶哼一聲，後退半步，臉色瞬間蒼白。那意念中混雜著高溫、金屬、痛苦的嘶吼，以及一種瘋狂的、想要焚毀一切的欲望！
“書瑤！”劉三金急忙扶住她。
“我沒事。”江書瑤擺擺手，眼中卻滿是凝重，“下面有東西，而且很餓。它被束縛著，但很不穩定，就像一座隨時會爆發的火山。”
幾乎同時，王思源的聲音從他們攜帶的小型通訊器（守一閣用特殊方法改造，能一定程度抵抗地脈幹擾）中傳來，帶著焦急：“劉師傅，江老師！火石谷的地脈能量讀數突然飆升！熱輻射和異常電磁信號強度增加了三倍！你們那邊什麽情況？”
“我們剛到火穴裂縫處，書瑤剛感應了一下，下面就有強烈反應。”劉三金快速回覆。
“立刻後撤到安全距離！”陳守一的聲音也插了進來，語氣嚴厲，“不要刺激它！火屬性的邪物最為暴烈，一旦爆發，整個火石谷都可能化作火海！”
江書瑤點點頭，示意眾人緩緩後退。就在他們退出約二十步時，裂縫中噴出的熱浪突然加劇，暗紅色的光芒閃爍不定，整個地面都開始輕微震動。
“它在躁動……”江書瑤盯著裂縫，“是因為我的探查驚動了它，還是……別的原因？”
通訊器裏傳來王思源的聲音：“等等！黑龍潭和鬼嘯峽的監測數據也有異常波動！幾乎是同時發生的！趙秀姑！陳宇！報告你們那邊情況！”
短暫的電流幹擾聲後，趙秀姑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黑龍潭水色變深了，潭水在無風起浪。水下有大片陰影……”
緊接著是陳宇更加急促的聲音：“鬼嘯峽……風停了……但風聲……還在響……是從……峽谷最窄的那段石縫裏……傳出來的……聲音不對……像……像很多人在低語……”
三個地方，同時出現異動！
陳守一和王思源在守一閣的監測室裏，看著屏幕上三個區域同時爆表的能量曲線和紊亂的信號圖譜，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它們之間有聯系！”王思源飛快地操作著儀器，“能量波動的頻率和模式有高度同步性！雖然一個主火，一個主水，一個主風，屬性不同，但核心的‘驅動源’或者‘控制信號’很可能是同一個！”
“是那個‘釘樁’的布局！”陳守一握緊了拳頭，“水、火、風三處，果然也被做了手腳！現在斷龍崖的‘樁’被我們拔了，另外三個地方的‘東西’可能失去了部分壓制或者平衡，開始不穩定了！甚至可能……被提前激活了！”
就在這時，火石谷的裂縫中，那股暗紅色的物質突然向上湧起，形成一道數尺高的粘稠“噴泉”！噴泉頂端，一個模糊的、由火焰和熔巖構成的扭曲面孔一閃而逝，發出無聲的、充滿痛苦的咆哮，然後重重砸回裂縫，激起大片灼熱的碎石和煙塵。
“退！快退出去！”江書瑤當機立斷。
四人以最快的速度向谷外撤退。身後，裂縫不斷擴大，更多的暗紅物質湧出，所過之處，巖石融化，草木瞬間化作飛灰，整個火石谷的溫度急劇上升，空氣中充滿了硫磺和焦糊的氣味。
好不容易撤出谷口，回頭望去，只見谷內已是紅光沖天，熱浪滾滾，那座最大的煉鐵爐在高溫中開始崩塌。
通訊器裏，王思源的聲音帶著慶幸和後怕：“你們撤出來了！太好了！能量讀數還在上升，但噴發趨勢暫時穩住了，沒有繼續擴大。趙秀姑和陳宇他們也按指令撤到了安全地帶。三個地方的異常都在加劇，但似乎都被某種力量限制在了一定範圍內，沒有全面爆發。”
“是被‘樁’本身束縛著？還是……”江書瑤喘息著，看著那沖天紅光，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
“不管是什麽，我們必須立刻回來商議對策！”陳守一的聲音不容置疑，“這三個地方太危險了，而且明顯是互相聯動的！單獨處理任何一個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三支小隊不敢耽擱，立刻踏上返程。
回到隱仙崖時，已是傍晚。夕陽的餘暉給山巒鍍上一層血色，與眾人沈重的心情相得益彰。
守一閣的議事堂內，氣氛凝重。陳守一、王思源、江書瑤、劉三金、以及三支小隊的負責人都聚在一起，桌上攤開著地圖和各種監測數據打印件。
趙秀姑心有餘悸地描述著黑龍潭的景象：“……潭水本來很清的，但一下子就變得像墨一樣黑，還在不停地冒泡，水裏好像有無數黑色的影子在游動，聚成一團，又散開……我們靠近的時候，潭水突然掀起大浪，差點把我們卷進去。”
小虎補充道：“那浪來的邪門，明明沒風。而且浪頭裏好像有東西在叫，不是水聲，是……是哭聲，很多人的哭聲。”
陳宇的臉色也有些發白：“鬼嘯峽更怪。外面一點風都沒有，但峽谷裏面風聲大作，那聲音……根本不是普通的風聲，真的像很多人在裏面竊竊私語，說的什麽聽不清，但聽得人頭皮發麻，心裏發慌。我們試著往裏走了一段，越走那聲音越大，感覺腦袋都要炸了，只好退出來。”
王思源將三處的數據比對分析結果展示給大家看：“從能量屬性看，火石谷是典型的‘火煞’，熾烈狂暴；黑龍潭是‘水怨’，陰寒蝕骨；鬼嘯峽是‘風哭’，惑亂心神。但它們的能量波動基底，都檢測到了一種相似的、微弱的‘引導信號’。這種信號不屬於五行中的任何一種，更加古老、晦澀，而且……似乎在嘗試‘協調’這三個地方的暴動，讓它們按照某種節奏和模式運作。”
“協調？”劉三金皺眉，“難道這三個東西不是各自為政，而是……一體的？或者被同一個東西控制著？”
“很有可能。”陳守一指著地圖上水、火、風三個點，又指了指隱仙崖（地、水）和混沌所在的地眼（混沌），“你們看，水、火、風、地、混沌……這幾乎涵蓋了天地間主要的能量形態。如果這是一個巨大的陣法或者儀式，那麽這幾個點就是關鍵的‘陣眼’或者‘祭壇’。斷龍崖的‘聚陰煉屍’陣，可能只是這個龐大布局中，負責提供‘陰’、‘死’、‘怨’這類負面能量的一環！”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覆蓋整個北邙山地脈的龐大邪陣？以水、火、風、地、混沌這些自然偉力為祭壇？這手筆也太驚人了！目的是什麽？召喚？還是……別的？
“如果真是這樣，”江書瑤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那斷龍崖的邪靈被我們消滅，就不僅僅是拔掉了一顆‘釘’，而是破壞了這個龐大陣法的一角。剩下的部分失去了平衡和協調，所以才開始不穩定、躁動。”
“那我們豈不是做錯了？”阿山忍不住問。
“不。”陳守一搖頭，“那邪靈盤踞斷龍崖，吞噬生靈，汙染地脈，無論如何都必須除掉。只是我們沒想到它背後連著這麽大的網。現在的問題是，剩下的‘陣眼’怎麽辦？是設法一一拔除，還是尋找辦法徹底破壞整個大陣的根基？”
“一一拔除風險太大。”王思源立刻說，“火石谷的情況你們看到了，稍一刺激就可能爆發，引發山火甚至更糟。黑龍潭和鬼嘯峽恐怕也不遑多讓。而且它們彼此聯動，動一個，另外兩個可能也會有激烈反應。”
“那就只能從根源入手。”江書瑤看向陳守一，“陳老先生，依您看，布置如此大陣，核心的‘陣樞’或者‘控制中樞’最可能在哪裏？”
陳守一沈思良久，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如果這個陣法真的是以整個北邙山地脈為基，以幾個自然能量匯聚點為眼，那麽能夠統籌調度如此龐大地脈能量的‘中樞’，只可能在一個地方——”
他的指尖，輕輕點在了地圖的正中央，一個沒有特別標註，但所有人都知道代表著什麽的位置。
北邙山主峰，天柱峰。
也是北邙山傳說中，龍脈起源，地氣總樞之所在。
“天柱峰……”王思源喃喃道，“那裏是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核心區，山勢險峻，人跡罕至，而且有很強的磁場幹擾，我們的監測設備在那裏信號很差，幾乎沒有有效數據。”
“正因為如此，才是最好的隱藏地點。”陳守一語氣沈重，“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玄機祖師的手劄中曾隱晦提及，天柱峰下，似乎有上古先民祭祀的遺跡，與‘溝通天地’有關。如果破道者，或者更早的什麽人，利用了那裏……”
議事堂內一片寂靜。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山風呼嘯，竹影搖動，仿佛有無形的壓力籠罩著整個守一閣。
“我們需要去天柱峰。”江書瑤打破了沈默，“必須確認那裏到底是不是陣法的中樞。如果是，想辦法破壞它，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太危險了。”劉三金第一個反對，“天柱峰地勢覆雜，我們根本不了解情況。而且如果那裏真是中樞，守衛肯定比斷龍崖森嚴百倍！”
“正因為危險，才更要去。”江書瑤目光堅定，“我們不能坐視不管。現在水、火、風三處只是不穩定，但如果那個陣法被完全激活，或者中樞察覺到斷龍崖被破而采取什麽極端措施，後果不堪設想。到時候遭殃的就不止是我們守一閣，而是整個北邙山地區，甚至更廣。”
陳守一嘆了口氣：“書瑤說得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但我們這次必須準備得萬無一失。天柱峰不比別處，一旦進去，可能很長時間無法與外界聯系，補給、退路都要考慮周全。而且，我們需要更多關於天柱峰的情報。”
他看向王思源：“王教授，動用你所有的資源和關系，盡可能搜集關於天柱峰的地質資料、歷史記載、民間傳說，哪怕是最荒誕不經的傳言也不要放過。”
又看向幾個年輕弟子：“你們抓緊時間，煉制更多的丹藥、符箓，準備足夠的幹糧、藥品和禦寒物資。這次進山，時間可能不短。”
最後，他看向江書瑤和劉三金：“你們二人，這兩天盡量調整狀態，保持最佳。書瑤，你尤其要註意，地母淚泉是你的根本，遠行之前，務必穩固靈體。”
任務分配下去，守一閣再次忙碌起來，但這次的氛圍，比前往斷龍崖時更加沈重。天柱峰的未知和可能存在的恐怖，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深夜，江書瑤獨自站在地母淚泉邊。泉水倒映著稀疏的星子，波光粼粼。小青從水底游上來，依偎在她腳邊。
“母親，你又要去很遠很危險的地方嗎？”小青傳遞來擔憂的意念。
“嗯。”江書瑤伸手撫摸小龍的角，“這次的地方，可能比斷龍崖還要危險。小青，如果我回不來……”
“不會的！”小青急切地打斷她，“母親一定會回來的！我……我會努力變強，幫母親！”
江書瑤心中溫暖，又有些酸楚。她擡頭望向北方，那是天柱峰的方向。夜色中，群山的輪廓如沈睡的巨獸，而那最高的一座，直插蒼穹，仿佛真的支撐著天地。
她想起玄機祖師手劄中那句語焉不詳的話：
“天柱傾，地維絕；舊神眠，新神出。”
當時只以為是古人誇張的修辭，現在看來，或許……是一種預言？
“舊神”指的是混沌嗎？那“新神”又會是什麽？
是破道者試圖召喚的東西？還是這個龐大陣法最終要成就的“存在”？
江書瑤不知道。她只知道，守一閣，以及她所珍視的這片土地和人們，已經無可避免地卷入了這場跨越數百甚至上千年的巨大漩渦。
她能做的，唯有前行。
劉三金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默默地將一件厚實的披風披在她肩上。
“夜裏涼。”
江書瑤靠進他懷裏，感受著熟悉的溫暖和堅定。
“三金，答應我，如果，如果真的到了最壞的那一步，你要帶著大家離開，好好活下去。”
劉三金的手臂收緊，聲音低沈卻有力：“沒有如果。你在哪，我在哪。守一閣在哪，我在哪。這次，我們同進同退。”
江書瑤不再說話，只是緊緊回抱住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三支小隊悄然離開了隱仙崖，分赴不同的方向。
劉三金和江書瑤帶著兩名身手較好的守一閣弟子，前往東南方的火石谷。趙秀姑、小虎、阿山三人負責探查西邊的黑龍潭水眼。陳宇則與另一名沈穩的中年弟子組隊，目標是最為神秘莫測的鬼嘯峽風竅。
陳守一和王思源坐鎮大本營，通過守一閣初步建立的通訊網絡和地脈監測系統，密切關註著三支小隊的動向和三個目標區域的實時數據。
去往火石谷的路不算難走。這裏曾經是明代的官營冶鐵工場，鼎盛時期爐火日夜不熄，匠人數千。後來因礦脈枯竭和戰亂逐漸廢棄，如今只剩下些殘垣斷壁和幾個深不見底的礦洞，掩映在荒草灌木之中。
越是接近谷口，空氣中的硫磺味就越發明顯。時值深秋，草木本該枯黃，但火石谷內的植被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葉片扭曲，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灼燒過。
“地火之氣外洩，而且帶著邪性。”江書瑤蹲下身，撚起一點暗紅色的泥土，指尖傳來微微的灼熱和刺痛感，“和斷龍崖那種陰邪不同，這是熾烈的、躁動的邪氣，像是被汙染的地火。”
劉三金拔出短劍，警惕地環顧四周。谷內異常安靜，連鳥叫蟲鳴都聽不到，只有風聲穿過殘破的爐膛和礦洞，發出嗚嗚的怪響，如同哀泣。
“師父，看那邊！”一名弟子指著谷地中央。
那裏矗立著幾座巨大的、半坍塌的煉鐵爐，爐體由青磚和夯土築成，歷經數百年風雨，依然顯得厚重猙獰。而最中間那座最大的爐子下方，地面裂開了一道數丈長的縫隙，縫隙中透出暗紅色的光芒，一股股熱浪裹挾著刺鼻的氣味噴湧而出。
“那就是‘火穴’所在？”劉三金瞇起眼。
“過去看看，小心。”江書瑤示意兩名弟子左右散開警戒，自己和劉三金緩步靠近裂縫。
裂縫邊緣的泥土和巖石都呈現出熔融後又凝固的琉璃狀，踩上去嘎吱作響。探頭向下望去，只見深處紅光湧動，隱約能看到緩慢流動的、粘稠的暗紅色物質，像是地底巖漿，但顏色更加汙濁，表面還漂浮著一些難以名狀的黑色絮狀物。
“這不是純粹的熔巖。”江書瑤皺眉，“裏面有東西。”
她伸出手，虛按在裂縫上方，掌心泛起水波般的柔光，試圖感應下方的地脈能量構成。
就在她的力量觸及裂縫深處那暗紅物質的瞬間——
轟！
一股暴烈、混亂、充滿惡意的意念猛地從地底沖出，狠狠撞向江書瑤的意識！
江書瑤悶哼一聲，後退半步，臉色瞬間蒼白。那意念中混雜著高溫、金屬、痛苦的嘶吼，以及一種瘋狂的、想要焚毀一切的欲望！
“書瑤！”劉三金急忙扶住她。
“我沒事。”江書瑤擺擺手，眼中卻滿是凝重，“下面有東西，而且很餓。它被束縛著，但很不穩定，就像一座隨時會爆發的火山。”
幾乎同時，王思源的聲音從他們攜帶的小型通訊器（守一閣用特殊方法改造，能一定程度抵抗地脈幹擾）中傳來，帶著焦急：“劉師傅，江老師！火石谷的地脈能量讀數突然飆升！熱輻射和異常電磁信號強度增加了三倍！你們那邊什麽情況？”
“我們剛到火穴裂縫處，書瑤剛感應了一下，下面就有強烈反應。”劉三金快速回覆。
“立刻後撤到安全距離！”陳守一的聲音也插了進來，語氣嚴厲，“不要刺激它！火屬性的邪物最為暴烈，一旦爆發，整個火石谷都可能化作火海！”
江書瑤點點頭，示意眾人緩緩後退。就在他們退出約二十步時，裂縫中噴出的熱浪突然加劇，暗紅色的光芒閃爍不定，整個地面都開始輕微震動。
“它在躁動……”江書瑤盯著裂縫，“是因為我的探查驚動了它，還是……別的原因？”
通訊器裏傳來王思源的聲音：“等等！黑龍潭和鬼嘯峽的監測數據也有異常波動！幾乎是同時發生的！趙秀姑！陳宇！報告你們那邊情況！”
短暫的電流幹擾聲後，趙秀姑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黑龍潭水色變深了，潭水在無風起浪。水下有大片陰影……”
緊接著是陳宇更加急促的聲音：“鬼嘯峽……風停了……但風聲……還在響……是從……峽谷最窄的那段石縫裏……傳出來的……聲音不對……像……像很多人在低語……”
三個地方，同時出現異動！
陳守一和王思源在守一閣的監測室裏，看著屏幕上三個區域同時爆表的能量曲線和紊亂的信號圖譜，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它們之間有聯系！”王思源飛快地操作著儀器，“能量波動的頻率和模式有高度同步性！雖然一個主火，一個主水，一個主風，屬性不同，但核心的‘驅動源’或者‘控制信號’很可能是同一個！”
“是那個‘釘樁’的布局！”陳守一握緊了拳頭，“水、火、風三處，果然也被做了手腳！現在斷龍崖的‘樁’被我們拔了，另外三個地方的‘東西’可能失去了部分壓制或者平衡，開始不穩定了！甚至可能……被提前激活了！”
就在這時，火石谷的裂縫中，那股暗紅色的物質突然向上湧起，形成一道數尺高的粘稠“噴泉”！噴泉頂端，一個模糊的、由火焰和熔巖構成的扭曲面孔一閃而逝，發出無聲的、充滿痛苦的咆哮，然後重重砸回裂縫，激起大片灼熱的碎石和煙塵。
“退！快退出去！”江書瑤當機立斷。
四人以最快的速度向谷外撤退。身後，裂縫不斷擴大，更多的暗紅物質湧出，所過之處，巖石融化，草木瞬間化作飛灰，整個火石谷的溫度急劇上升，空氣中充滿了硫磺和焦糊的氣味。
好不容易撤出谷口，回頭望去，只見谷內已是紅光沖天，熱浪滾滾，那座最大的煉鐵爐在高溫中開始崩塌。
通訊器裏，王思源的聲音帶著慶幸和後怕：“你們撤出來了！太好了！能量讀數還在上升，但噴發趨勢暫時穩住了，沒有繼續擴大。趙秀姑和陳宇他們也按指令撤到了安全地帶。三個地方的異常都在加劇，但似乎都被某種力量限制在了一定範圍內，沒有全面爆發。”
“是被‘樁’本身束縛著？還是……”江書瑤喘息著，看著那沖天紅光，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
“不管是什麽，我們必須立刻回來商議對策！”陳守一的聲音不容置疑，“這三個地方太危險了，而且明顯是互相聯動的！單獨處理任何一個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三支小隊不敢耽擱，立刻踏上返程。
回到隱仙崖時，已是傍晚。夕陽的餘暉給山巒鍍上一層血色，與眾人沈重的心情相得益彰。
守一閣的議事堂內，氣氛凝重。陳守一、王思源、江書瑤、劉三金、以及三支小隊的負責人都聚在一起，桌上攤開著地圖和各種監測數據打印件。
趙秀姑心有餘悸地描述著黑龍潭的景象：“……潭水本來很清的，但一下子就變得像墨一樣黑，還在不停地冒泡，水裏好像有無數黑色的影子在游動，聚成一團，又散開……我們靠近的時候，潭水突然掀起大浪，差點把我們卷進去。”
小虎補充道：“那浪來的邪門，明明沒風。而且浪頭裏好像有東西在叫，不是水聲，是……是哭聲，很多人的哭聲。”
陳宇的臉色也有些發白：“鬼嘯峽更怪。外面一點風都沒有，但峽谷裏面風聲大作，那聲音……根本不是普通的風聲，真的像很多人在裏面竊竊私語，說的什麽聽不清，但聽得人頭皮發麻，心裏發慌。我們試著往裏走了一段，越走那聲音越大，感覺腦袋都要炸了，只好退出來。”
王思源將三處的數據比對分析結果展示給大家看：“從能量屬性看，火石谷是典型的‘火煞’，熾烈狂暴；黑龍潭是‘水怨’，陰寒蝕骨；鬼嘯峽是‘風哭’，惑亂心神。但它們的能量波動基底，都檢測到了一種相似的、微弱的‘引導信號’。這種信號不屬於五行中的任何一種，更加古老、晦澀，而且……似乎在嘗試‘協調’這三個地方的暴動，讓它們按照某種節奏和模式運作。”
“協調？”劉三金皺眉，“難道這三個東西不是各自為政，而是……一體的？或者被同一個東西控制著？”
“很有可能。”陳守一指著地圖上水、火、風三個點，又指了指隱仙崖（地、水）和混沌所在的地眼（混沌），“你們看，水、火、風、地、混沌……這幾乎涵蓋了天地間主要的能量形態。如果這是一個巨大的陣法或者儀式，那麽這幾個點就是關鍵的‘陣眼’或者‘祭壇’。斷龍崖的‘聚陰煉屍’陣，可能只是這個龐大布局中，負責提供‘陰’、‘死’、‘怨’這類負面能量的一環！”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覆蓋整個北邙山地脈的龐大邪陣？以水、火、風、地、混沌這些自然偉力為祭壇？這手筆也太驚人了！目的是什麽？召喚？還是……別的？
“如果真是這樣，”江書瑤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那斷龍崖的邪靈被我們消滅，就不僅僅是拔掉了一顆‘釘’，而是破壞了這個龐大陣法的一角。剩下的部分失去了平衡和協調，所以才開始不穩定、躁動。”
“那我們豈不是做錯了？”阿山忍不住問。
“不。”陳守一搖頭，“那邪靈盤踞斷龍崖，吞噬生靈，汙染地脈，無論如何都必須除掉。只是我們沒想到它背後連著這麽大的網。現在的問題是，剩下的‘陣眼’怎麽辦？是設法一一拔除，還是尋找辦法徹底破壞整個大陣的根基？”
“一一拔除風險太大。”王思源立刻說，“火石谷的情況你們看到了，稍一刺激就可能爆發，引發山火甚至更糟。黑龍潭和鬼嘯峽恐怕也不遑多讓。而且它們彼此聯動，動一個，另外兩個可能也會有激烈反應。”
“那就只能從根源入手。”江書瑤看向陳守一，“陳老先生，依您看，布置如此大陣，核心的‘陣樞’或者‘控制中樞’最可能在哪裏？”
陳守一沈思良久，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如果這個陣法真的是以整個北邙山地脈為基，以幾個自然能量匯聚點為眼，那麽能夠統籌調度如此龐大地脈能量的‘中樞’，只可能在一個地方——”
他的指尖，輕輕點在了地圖的正中央，一個沒有特別標註，但所有人都知道代表著什麽的位置。
北邙山主峰，天柱峰。
也是北邙山傳說中，龍脈起源，地氣總樞之所在。
“天柱峰……”王思源喃喃道，“那裏是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核心區，山勢險峻，人跡罕至，而且有很強的磁場幹擾，我們的監測設備在那裏信號很差，幾乎沒有有效數據。”
“正因為如此，才是最好的隱藏地點。”陳守一語氣沈重，“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玄機祖師的手劄中曾隱晦提及，天柱峰下，似乎有上古先民祭祀的遺跡，與‘溝通天地’有關。如果破道者，或者更早的什麽人，利用了那裏……”
議事堂內一片寂靜。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山風呼嘯，竹影搖動，仿佛有無形的壓力籠罩著整個守一閣。
“我們需要去天柱峰。”江書瑤打破了沈默，“必須確認那裏到底是不是陣法的中樞。如果是，想辦法破壞它，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太危險了。”劉三金第一個反對，“天柱峰地勢覆雜，我們根本不了解情況。而且如果那裏真是中樞，守衛肯定比斷龍崖森嚴百倍！”
“正因為危險，才更要去。”江書瑤目光堅定，“我們不能坐視不管。現在水、火、風三處只是不穩定，但如果那個陣法被完全激活，或者中樞察覺到斷龍崖被破而采取什麽極端措施，後果不堪設想。到時候遭殃的就不止是我們守一閣，而是整個北邙山地區，甚至更廣。”
陳守一嘆了口氣：“書瑤說得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但我們這次必須準備得萬無一失。天柱峰不比別處，一旦進去，可能很長時間無法與外界聯系，補給、退路都要考慮周全。而且，我們需要更多關於天柱峰的情報。”
他看向王思源：“王教授，動用你所有的資源和關系，盡可能搜集關於天柱峰的地質資料、歷史記載、民間傳說，哪怕是最荒誕不經的傳言也不要放過。”
又看向幾個年輕弟子：“你們抓緊時間，煉制更多的丹藥、符箓，準備足夠的幹糧、藥品和禦寒物資。這次進山，時間可能不短。”
最後，他看向江書瑤和劉三金：“你們二人，這兩天盡量調整狀態，保持最佳。書瑤，你尤其要註意，地母淚泉是你的根本，遠行之前，務必穩固靈體。”
任務分配下去，守一閣再次忙碌起來，但這次的氛圍，比前往斷龍崖時更加沈重。天柱峰的未知和可能存在的恐怖，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深夜，江書瑤獨自站在地母淚泉邊。泉水倒映著稀疏的星子，波光粼粼。小青從水底游上來，依偎在她腳邊。
“母親，你又要去很遠很危險的地方嗎？”小青傳遞來擔憂的意念。
“嗯。”江書瑤伸手撫摸小龍的角，“這次的地方，可能比斷龍崖還要危險。小青，如果我回不來……”
“不會的！”小青急切地打斷她，“母親一定會回來的！我……我會努力變強，幫母親！”
江書瑤心中溫暖，又有些酸楚。她擡頭望向北方，那是天柱峰的方向。夜色中，群山的輪廓如沈睡的巨獸，而那最高的一座，直插蒼穹，仿佛真的支撐著天地。
她想起玄機祖師手劄中那句語焉不詳的話：
“天柱傾，地維絕；舊神眠，新神出。”
當時只以為是古人誇張的修辭，現在看來，或許……是一種預言？
“舊神”指的是混沌嗎？那“新神”又會是什麽？
是破道者試圖召喚的東西？還是這個龐大陣法最終要成就的“存在”？
江書瑤不知道。她只知道，守一閣，以及她所珍視的這片土地和人們，已經無可避免地卷入了這場跨越數百甚至上千年的巨大漩渦。
她能做的，唯有前行。
劉三金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默默地將一件厚實的披風披在她肩上。
“夜裏涼。”
江書瑤靠進他懷裏，感受著熟悉的溫暖和堅定。
“三金，答應我，如果，如果真的到了最壞的那一步，你要帶著大家離開，好好活下去。”
劉三金的手臂收緊，聲音低沈卻有力：“沒有如果。你在哪，我在哪。守一閣在哪，我在哪。這次，我們同進同退。”
江書瑤不再說話，只是緊緊回抱住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