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洞口黑影
關燈
小
中
大
第76章 洞口黑影
洞口的七個頭顱緩緩縮回黑暗中，但那種被凝視的壓迫感並未消失，反而更強烈了。空氣中彌漫的甜腥味愈加濃郁，幾乎令人窒息。
周衛國指揮特工們後撤到安全距離，架設起防線。林雪將受傷的隊員緊急送醫，王思源則快速調制解毒劑，因為那些特工不僅受到次聲波攻擊，似乎還中了某種神經毒素。
劉三金站在最前方，死死盯著洞口。他的老匕首在手中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憤怒。
江書瑤最後那句話什麽意思？“它們在等我”？那些怪物在等她？等她做什麽？
王思源遞給他一瓶藥劑：“含在舌下，能抵抗部分神經毒素。劉師傅，江老師的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洞內深處？”
“不是。”劉三金搖頭，“那聲音就像直接在我腦子裏響起的。書瑤現在可能不是用普通方式在‘說話’。”
他回想起地母淚泉中那些光點勾勒出的身影。江書瑤的意識或許真的與泉水、與地脈融合了，能通過某種方式直接溝通。但剛才的聲音明顯虛弱、斷續，她現在的狀態恐怕不太好。
“我們必須進去。”劉三金下定決心，“書瑤需要幫助。”
周衛國卻攔住了他：“劉師傅，冷靜。現在強攻不明智。那些怪物的防禦力你也看到了，子彈無效。我們需要更有效的武器。”
“什麽武器？”
“王教授，你之前提到，那種納米微生物怕什麽？”
王思源思索道：“怕特定頻率的超聲波、怕稀土化合物、怕極低溫。但我們沒有能瞬間制造超低溫的設備，稀土化合物需要時間制備，超聲波……”
林雪突然說：“聲波武器我們有。特勤隊配備的高頻聲波炮，理論上能發出各種頻率的聲波。”
“可以試試。”王思源點頭，“但我需要先采集樣本，分析那些怪物體表的鱗片結構，才能確定最有效的頻率。”
“怎麽采集？靠近就是送死。”
就在眾人陷入僵局時，洞口再次發生變化。
那些暗綠色的苔蘚狀物質開始劇烈蠕動，像沸騰的粥一樣翻湧。然後，從苔蘚中，緩緩“長”出了一個人形。
不，不能完全算人形。它有四肢，有頭顱，但身體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手指間有蹼，背後還拖著一條粗短的尾巴。它的臉依稀能看出人類的輪廓，但眼睛是全黑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細密的尖牙。
更詭異的是，它的動作僵硬而不協調，像剛學會走路的嬰兒，又像是被什麽東西操控的木偶。
“這東西？”林雪舉槍瞄準，“是那些怪物變的？”
“不。”王思源仔細觀察，“是那些苔蘚物質重組形成的。看它體表的粘液和顏色，和洞口那些東西一模一樣。這可能是它們的‘偵察兵’或者‘傳話者’。”
那怪物人形搖搖晃晃地走出洞口，在距離防線二十米處停下。它歪著頭，用純黑色的眼睛掃視眾人，最後，目光停在劉三金身上。
然後，它開口說話了。
聲音嘶啞、破碎，像是用碎玻璃摩擦石頭：“她在裏面想見你。”
“書瑤？”劉三金上前一步，“她怎麽了？”
“虛弱，被困需要幫助。”怪物的語言能力似乎很有限，每一個詞都說得艱難，“但，不能都進去，只你一個。”
周衛國立刻反對：“不可能！這是陷阱！”
怪物轉向他，黑色眼睛中沒有任何情感：“信，不信，隨你。三……時辰……後……她……就……沒了……”
說完，它轉身，搖搖晃晃走回洞口。走到洞口時，它停下，回頭看了劉三金一眼，那眼神覆雜難明，似乎有懇求，有警告，還有一絲熟悉的影子。
劉三金心頭一震。那眼神，他見過，在江書瑤年輕時的照片上，在她決定追查某個危險案件時，就是這種混合了堅定與憂慮的眼神。
“等等！”他喊道。
怪物沒有回頭，消失在洞內的黑暗中。
“劉師傅，你不能去。”周衛國嚴肅地說，“那東西明顯在誘你單獨進去。一旦你進去，我們就被動了。”
“我知道。”劉三金盯著洞口，“但書瑤可能真的在裏面，而且情況危急。三時辰……六個小時。我們沒有時間慢慢準備。”
王思源快速思考：“也許可以折中。劉師傅，你帶上這個——”
他從背包裏取出一個小巧的裝置，只有紐扣大小：“這是最新型的生物信號追蹤器，植入皮下，能實時傳輸生命體征和位置信息。我們還能聽到你周圍的聲音。一旦有危險，我們就強攻進去。”
林雪也拿出一個微型攝像頭：“別在衣領上，帶夜視和紅外功能。還有這個——”她遞來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槍，“電擊槍，近距離威力很強，但只有三發。”
劉三金接過裝備，一一佩戴好。最後，他看向周衛國：“老周，如果我三個小時沒出來，或者信號中斷，你就帶人沖進去。別猶豫。”
周衛國沈默片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江老師等著你。”
準備妥當後，劉三金深吸一口氣，走向洞口。
越靠近，那股甜腥味越濃，幾乎讓人作嘔。洞口邊緣的苔蘚物質仍在蠕動，當他跨過洞口時，那些東西甚至試圖纏上他的腳踝，但碰到他靴子上塗抹的驅蟲藥粉（王思源特制）後，又迅速縮回。
洞內比想象中寬敞。通道呈向下傾斜，兩側巖壁覆蓋著那種暗綠色苔蘚，苔蘚表面不時鼓起氣泡，破裂時釋放出微弱的熒光，提供了些許照明。
劉三金打開頭燈，光柱刺破黑暗。通道前方深不見底，地上有新鮮的拖痕，這是那個怪物人形留下的。他沿著拖痕小心前進，手中的匕首和電擊槍都處於隨時可擊發的狀態。
走了約五十米，通道開始分岔。拖痕進入左邊的岔道，但劉三金停下腳步，因為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從前方，而是從右邊岔道深處傳來的，是水聲，潺潺流水聲，中間夾雜著嗚咽？
他猶豫了一下，決定先向右探查。如果江書瑤真的在這裏，很可能在地母淚泉附近，而水聲可能意味著泉水的方向。
右邊的通道更狹窄，僅容一人通過。巖壁上的苔蘚更厚，有些地方甚至垂下來，形成簾幕。劉三金用匕首撥開這些粘稠的物質，艱難前行。
水聲越來越清晰，嗚咽聲也變得更明顯。那不是人類的哭聲，更像是動物受傷後的哀鳴。
通道盡頭，是一個較小的洞穴。洞穴中央，有一個水潭——但不是地母淚泉那種清澈見底的潭，而是渾濁的、泛著暗綠色光澤的水潭。潭邊，趴著一個東西。
劉三金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那是一條……幼龍？
它身長不足兩米，通體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但鱗片大片脫落，露出下面潰爛的血肉。它的頭上已經長出了兩個小小的角，但其中一只角斷裂了，斷口處流著暗金色的液體。它趴在潭邊，用舌頭舔舐著傷口，每舔一下，就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靠近，幼龍猛地擡起頭。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豎直，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恐懼？
劉三金停下腳步，慢慢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敵意。
幼龍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口吐人言，聲音稚嫩，像是七八歲的孩童：“你是人類？”
劉三金一楞，這怪物會說話？
“你會說人話？”
“母親教的……”幼龍艱難地說，“她說……人類……不全是……壞人……”
母親？劉三金心中一動：“你母親是誰？”
“母親是守護者……”幼龍的眼神暗淡下去，“但她受傷了，被困在深處，那些壞東西……在抓她……”
“壞東西？是洞口那些怪物？”
幼龍點頭，動作牽動了傷口，疼得它齜牙咧嘴：“它們……想要……母親的力量……想要……玉珠……”
玉珠！劉三金急忙問：“你母親是不是江書瑤？”
幼龍歪著頭，似乎不明白這個名字。它想了想，說：“母親……是……泉靈……她給我……起了名字……叫……小青……”
泉靈，那就是江書瑤無疑了。劉三金心中激動，但強壓下來：“小青，你母親現在在哪裏？她怎麽樣了？”
“在……最深處……淚泉那裏……”小青的聲音越來越弱，“壞東西……包圍了她……她想……集齊玉珠……但……還差兩顆……”
“兩顆玉珠在城南古塔地宮和城西亂葬崗，對嗎？”
小青驚訝地睜大眼睛：“你……怎麽知道？”
“你母親告訴我的。”劉三金蹲下身，從背包裏取出王思源給的急救包，“我先幫你處理傷口。然後你帶我去找你母親，可以嗎？”
小青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劉三金小心地為它清洗傷口、敷藥。那些潰爛的傷口觸目驚心，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骨頭。敷藥時，小青疼得渾身發抖，但沒有掙紮。
“這些傷……怎麽弄的？”劉三金問。
“壞東西……咬的……”小青低聲說，“它們想……抓我……威脅母親……我逃出來了……但……”
它沒有說完，但劉三金明白了。這條幼龍，恐怕是江書瑤成為泉靈後，用地母淚泉的力量創造或孕育的。那些怪物想抓住它，以此要挾江書瑤。
“你母親為什麽要創造你？”他一邊包紮一邊問。
“為了……傳承……”小青說，“母親說……她的時間……不多了……需要有人……繼續守護……地脈……”
時間不多了？劉三金心中一沈。江書瑤才成為泉靈幾天，怎麽就沒時間了？
包紮完畢，小青的傷勢穩定了些。它掙紮著站起來，雖然還有些踉蹌，但能走了。
“跟我來……”它說，“我知道……近路……”
小青帶著劉三金回到岔路口，卻沒有走任何一條岔道，而是用爪子在一塊看似普通的巖壁上按了幾下。巖壁無聲滑開，露出一條隱蔽的通道。
“這是……母親……告訴我的……秘密通道……”小青解釋，“只有……我們知道……”
通道比之前的更狹窄、更陡峭，幾乎是垂直向下。他們爬了約十分鐘，終於到達底部。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處都要龐大。溶洞頂部，無數鐘乳石垂下，散發著柔和的熒光，照亮了整個空間。
溶洞中央，正是地母淚泉。
但此時的淚泉，已不是劉三金上次見到的模樣。
泉水不再清澈，而是變成了渾濁的暗金色，水面翻滾著，像沸騰的粥。泉眼上方，懸浮著七片逆鱗和七枚玉珠，它們排列成北鬥七星的圖案，散發著七色光芒，在泉水的映襯下，顯得詭異而美麗。
而在淚泉邊，江書瑤的身影若隱若現。
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由淡金色的光點組成，輪廓模糊，仿佛隨時會消散。她盤坐在泉邊，雙手結印，似乎在維持著逆鱗和玉珠的懸浮。
更令人心驚的是，淚泉周圍，圍著一圈黑色的影子。
那些影子沒有固定形態，像煙霧，又像液體，不斷變化著形狀。它們試圖突破淚泉周圍的一層淡金色光罩——那是江書瑤用最後力量維持的結界。每次沖擊，光罩就暗淡一分，江書瑤的身影也隨之晃動，變得更加透明。
“母親！”小青想沖過去，被劉三金一把拉住。
“別急，看清楚。”劉三金壓低聲音。
那些黑影，一共有七個。它們的形態雖然模糊，但隱約能看出龍形——正是洞口那七個頭顱的本體。它們似乎無法完全進入這個溶洞，只能以影子的形式滲透進來。
“它們……是地龍的……怨念……”小青顫抖著說，“被壞東西……利用……變成了……這樣……”
劉三金明白了。那七個怪物，並不是自然生物，而是地龍的怨念與某種邪惡力量結合的產物。它們想奪取玉珠和逆鱗，獲取地脈的控制權。
就在這時，江書瑤似乎感應到了他們的到來。她擡起頭，看向劉三金藏身的方向。
即使隔得很遠，即使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劉三金還是能“看”到她的眼神——那眼神中，有欣慰，有關切，但更多的是……焦急。
“走……”一個微弱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帶小青走……去找……剩下的玉珠……這裏……我還能……撐一會兒……”
“書瑤，你——”
“沒時間……解釋……”江書瑤的聲音斷斷續續，“玉珠不全……陣法不完整……它們……在等月圓……等那時……地脈能量……最弱……它們就能……突破……”
月圓之夜？劉三金想起來，今天正是農歷十四，明天就是月圓。
“城南古塔地宮……城西亂葬崗……取玉珠……需要……純陽之血……和純陰之血……”江書瑤繼續傳遞信息，“你……帶小青……去城西……小青是……純陰之體……能打開……封印……”
“那城南呢？誰去？”
“王思源……他是……純陽之體……讓他去……但告訴他……地宮裏……有東西……很危險……需要……小心……”
信息傳遞到此，江書瑤的身影劇烈晃動，幾乎消散。那些黑影趁機發起猛攻，光罩出現裂縫。
“快走！”江書瑤最後的聲音如驚雷般在劉三金腦中炸響。
劉三金咬牙，拉起小青，轉身就跑。
他們沿著原路返回，剛爬出秘密通道，就聽到身後傳來地動山搖的巨響——那是結界破碎的聲音。
“母親！”小青想往回沖，被劉三金死死抱住。
“你母親讓我們去找玉珠！這是她最後的希望！”劉三金紅著眼睛，“你想讓她白白犧牲嗎？”
小青停下掙紮，琥珀色的眼中流下大顆大顆的淚珠。那些淚珠落地後，竟化作一顆顆晶瑩的小珠子，散發著微弱的白光。
“走……”它哽咽著說。
兩人快速返回洞口。當劉三金沖出洞口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夕陽西沈，天空泛起暗紅色。
周衛國等人立刻圍了上來。
“裏面怎麽樣？”周衛國急切地問。
劉三金快速說明了情況，然後看向王思源：“王教授，書瑤說你是純陽之體，需要你去城南古塔地宮取一顆玉珠。她說那裏很危險，讓你小心。”
王思源一楞，隨即點頭：“我這就去。”
“林雪，你帶一隊人保護王教授。”周衛國下令，“劉師傅，你和……這條小龍，去城西亂葬崗？”
“對。”劉三金看著小青，“它是純陰之體，能打開封印。但我們時間不多，明天就是月圓。”
“好，我們分頭行動。”周衛國看了看表，“現在是下午五點。無論是否得手，淩晨三點前必須回到這裏匯合。如果到時回不來……”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意思。
月圓之時，如果玉珠不全，陣法無法完成，地脈失控，那些怪物徹底突破，一切就都完了。
而江書瑤，恐怕也撐不到那個時候。
兵分兩路，生死時速。
劉三金帶著小青上了車，直奔城西亂葬崗。車上，小青蜷縮在後座，默默流淚。那些淚珠一顆顆滾落，在座椅上形成一小灘晶瑩的水漬。
“小青。”劉三金一邊開車一邊說，“你母親不會輕易放棄的。她那麽倔的一個人，一定會撐到我們回去。”
小青擡起淚眼：“真的嗎？”
“真的。”劉三金語氣堅定，“我認識她五十多年，從沒見過她認輸。這次也一樣。”
車子在暮色中疾馳，駛向城西那片被死亡籠罩的土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洞口的七個頭顱緩緩縮回黑暗中，但那種被凝視的壓迫感並未消失，反而更強烈了。空氣中彌漫的甜腥味愈加濃郁，幾乎令人窒息。
周衛國指揮特工們後撤到安全距離，架設起防線。林雪將受傷的隊員緊急送醫，王思源則快速調制解毒劑，因為那些特工不僅受到次聲波攻擊，似乎還中了某種神經毒素。
劉三金站在最前方，死死盯著洞口。他的老匕首在手中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憤怒。
江書瑤最後那句話什麽意思？“它們在等我”？那些怪物在等她？等她做什麽？
王思源遞給他一瓶藥劑：“含在舌下，能抵抗部分神經毒素。劉師傅，江老師的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洞內深處？”
“不是。”劉三金搖頭，“那聲音就像直接在我腦子裏響起的。書瑤現在可能不是用普通方式在‘說話’。”
他回想起地母淚泉中那些光點勾勒出的身影。江書瑤的意識或許真的與泉水、與地脈融合了，能通過某種方式直接溝通。但剛才的聲音明顯虛弱、斷續，她現在的狀態恐怕不太好。
“我們必須進去。”劉三金下定決心，“書瑤需要幫助。”
周衛國卻攔住了他：“劉師傅，冷靜。現在強攻不明智。那些怪物的防禦力你也看到了，子彈無效。我們需要更有效的武器。”
“什麽武器？”
“王教授，你之前提到，那種納米微生物怕什麽？”
王思源思索道：“怕特定頻率的超聲波、怕稀土化合物、怕極低溫。但我們沒有能瞬間制造超低溫的設備，稀土化合物需要時間制備，超聲波……”
林雪突然說：“聲波武器我們有。特勤隊配備的高頻聲波炮，理論上能發出各種頻率的聲波。”
“可以試試。”王思源點頭，“但我需要先采集樣本，分析那些怪物體表的鱗片結構，才能確定最有效的頻率。”
“怎麽采集？靠近就是送死。”
就在眾人陷入僵局時，洞口再次發生變化。
那些暗綠色的苔蘚狀物質開始劇烈蠕動，像沸騰的粥一樣翻湧。然後，從苔蘚中，緩緩“長”出了一個人形。
不，不能完全算人形。它有四肢，有頭顱，但身體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手指間有蹼，背後還拖著一條粗短的尾巴。它的臉依稀能看出人類的輪廓，但眼睛是全黑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細密的尖牙。
更詭異的是，它的動作僵硬而不協調，像剛學會走路的嬰兒，又像是被什麽東西操控的木偶。
“這東西？”林雪舉槍瞄準，“是那些怪物變的？”
“不。”王思源仔細觀察，“是那些苔蘚物質重組形成的。看它體表的粘液和顏色，和洞口那些東西一模一樣。這可能是它們的‘偵察兵’或者‘傳話者’。”
那怪物人形搖搖晃晃地走出洞口，在距離防線二十米處停下。它歪著頭，用純黑色的眼睛掃視眾人，最後，目光停在劉三金身上。
然後，它開口說話了。
聲音嘶啞、破碎，像是用碎玻璃摩擦石頭：“她在裏面想見你。”
“書瑤？”劉三金上前一步，“她怎麽了？”
“虛弱，被困需要幫助。”怪物的語言能力似乎很有限，每一個詞都說得艱難，“但，不能都進去，只你一個。”
周衛國立刻反對：“不可能！這是陷阱！”
怪物轉向他，黑色眼睛中沒有任何情感：“信，不信，隨你。三……時辰……後……她……就……沒了……”
說完，它轉身，搖搖晃晃走回洞口。走到洞口時，它停下，回頭看了劉三金一眼，那眼神覆雜難明，似乎有懇求，有警告，還有一絲熟悉的影子。
劉三金心頭一震。那眼神，他見過，在江書瑤年輕時的照片上，在她決定追查某個危險案件時，就是這種混合了堅定與憂慮的眼神。
“等等！”他喊道。
怪物沒有回頭，消失在洞內的黑暗中。
“劉師傅，你不能去。”周衛國嚴肅地說，“那東西明顯在誘你單獨進去。一旦你進去，我們就被動了。”
“我知道。”劉三金盯著洞口，“但書瑤可能真的在裏面，而且情況危急。三時辰……六個小時。我們沒有時間慢慢準備。”
王思源快速思考：“也許可以折中。劉師傅，你帶上這個——”
他從背包裏取出一個小巧的裝置，只有紐扣大小：“這是最新型的生物信號追蹤器，植入皮下，能實時傳輸生命體征和位置信息。我們還能聽到你周圍的聲音。一旦有危險，我們就強攻進去。”
林雪也拿出一個微型攝像頭：“別在衣領上，帶夜視和紅外功能。還有這個——”她遞來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槍，“電擊槍，近距離威力很強，但只有三發。”
劉三金接過裝備，一一佩戴好。最後，他看向周衛國：“老周，如果我三個小時沒出來，或者信號中斷，你就帶人沖進去。別猶豫。”
周衛國沈默片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江老師等著你。”
準備妥當後，劉三金深吸一口氣，走向洞口。
越靠近，那股甜腥味越濃，幾乎讓人作嘔。洞口邊緣的苔蘚物質仍在蠕動，當他跨過洞口時，那些東西甚至試圖纏上他的腳踝，但碰到他靴子上塗抹的驅蟲藥粉（王思源特制）後，又迅速縮回。
洞內比想象中寬敞。通道呈向下傾斜，兩側巖壁覆蓋著那種暗綠色苔蘚，苔蘚表面不時鼓起氣泡，破裂時釋放出微弱的熒光，提供了些許照明。
劉三金打開頭燈，光柱刺破黑暗。通道前方深不見底，地上有新鮮的拖痕，這是那個怪物人形留下的。他沿著拖痕小心前進，手中的匕首和電擊槍都處於隨時可擊發的狀態。
走了約五十米，通道開始分岔。拖痕進入左邊的岔道，但劉三金停下腳步，因為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從前方，而是從右邊岔道深處傳來的，是水聲，潺潺流水聲，中間夾雜著嗚咽？
他猶豫了一下，決定先向右探查。如果江書瑤真的在這裏，很可能在地母淚泉附近，而水聲可能意味著泉水的方向。
右邊的通道更狹窄，僅容一人通過。巖壁上的苔蘚更厚，有些地方甚至垂下來，形成簾幕。劉三金用匕首撥開這些粘稠的物質，艱難前行。
水聲越來越清晰，嗚咽聲也變得更明顯。那不是人類的哭聲，更像是動物受傷後的哀鳴。
通道盡頭，是一個較小的洞穴。洞穴中央，有一個水潭——但不是地母淚泉那種清澈見底的潭，而是渾濁的、泛著暗綠色光澤的水潭。潭邊，趴著一個東西。
劉三金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那是一條……幼龍？
它身長不足兩米，通體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但鱗片大片脫落，露出下面潰爛的血肉。它的頭上已經長出了兩個小小的角，但其中一只角斷裂了，斷口處流著暗金色的液體。它趴在潭邊，用舌頭舔舐著傷口，每舔一下，就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靠近，幼龍猛地擡起頭。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豎直，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恐懼？
劉三金停下腳步，慢慢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敵意。
幼龍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口吐人言，聲音稚嫩，像是七八歲的孩童：“你是人類？”
劉三金一楞，這怪物會說話？
“你會說人話？”
“母親教的……”幼龍艱難地說，“她說……人類……不全是……壞人……”
母親？劉三金心中一動：“你母親是誰？”
“母親是守護者……”幼龍的眼神暗淡下去，“但她受傷了，被困在深處，那些壞東西……在抓她……”
“壞東西？是洞口那些怪物？”
幼龍點頭，動作牽動了傷口，疼得它齜牙咧嘴：“它們……想要……母親的力量……想要……玉珠……”
玉珠！劉三金急忙問：“你母親是不是江書瑤？”
幼龍歪著頭，似乎不明白這個名字。它想了想，說：“母親……是……泉靈……她給我……起了名字……叫……小青……”
泉靈，那就是江書瑤無疑了。劉三金心中激動，但強壓下來：“小青，你母親現在在哪裏？她怎麽樣了？”
“在……最深處……淚泉那裏……”小青的聲音越來越弱，“壞東西……包圍了她……她想……集齊玉珠……但……還差兩顆……”
“兩顆玉珠在城南古塔地宮和城西亂葬崗，對嗎？”
小青驚訝地睜大眼睛：“你……怎麽知道？”
“你母親告訴我的。”劉三金蹲下身，從背包裏取出王思源給的急救包，“我先幫你處理傷口。然後你帶我去找你母親，可以嗎？”
小青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劉三金小心地為它清洗傷口、敷藥。那些潰爛的傷口觸目驚心，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骨頭。敷藥時，小青疼得渾身發抖，但沒有掙紮。
“這些傷……怎麽弄的？”劉三金問。
“壞東西……咬的……”小青低聲說，“它們想……抓我……威脅母親……我逃出來了……但……”
它沒有說完，但劉三金明白了。這條幼龍，恐怕是江書瑤成為泉靈後，用地母淚泉的力量創造或孕育的。那些怪物想抓住它，以此要挾江書瑤。
“你母親為什麽要創造你？”他一邊包紮一邊問。
“為了……傳承……”小青說，“母親說……她的時間……不多了……需要有人……繼續守護……地脈……”
時間不多了？劉三金心中一沈。江書瑤才成為泉靈幾天，怎麽就沒時間了？
包紮完畢，小青的傷勢穩定了些。它掙紮著站起來，雖然還有些踉蹌，但能走了。
“跟我來……”它說，“我知道……近路……”
小青帶著劉三金回到岔路口，卻沒有走任何一條岔道，而是用爪子在一塊看似普通的巖壁上按了幾下。巖壁無聲滑開，露出一條隱蔽的通道。
“這是……母親……告訴我的……秘密通道……”小青解釋，“只有……我們知道……”
通道比之前的更狹窄、更陡峭，幾乎是垂直向下。他們爬了約十分鐘，終於到達底部。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處都要龐大。溶洞頂部，無數鐘乳石垂下，散發著柔和的熒光，照亮了整個空間。
溶洞中央，正是地母淚泉。
但此時的淚泉，已不是劉三金上次見到的模樣。
泉水不再清澈，而是變成了渾濁的暗金色，水面翻滾著，像沸騰的粥。泉眼上方，懸浮著七片逆鱗和七枚玉珠，它們排列成北鬥七星的圖案，散發著七色光芒，在泉水的映襯下，顯得詭異而美麗。
而在淚泉邊，江書瑤的身影若隱若現。
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由淡金色的光點組成，輪廓模糊，仿佛隨時會消散。她盤坐在泉邊，雙手結印，似乎在維持著逆鱗和玉珠的懸浮。
更令人心驚的是，淚泉周圍，圍著一圈黑色的影子。
那些影子沒有固定形態，像煙霧，又像液體，不斷變化著形狀。它們試圖突破淚泉周圍的一層淡金色光罩——那是江書瑤用最後力量維持的結界。每次沖擊，光罩就暗淡一分，江書瑤的身影也隨之晃動，變得更加透明。
“母親！”小青想沖過去，被劉三金一把拉住。
“別急，看清楚。”劉三金壓低聲音。
那些黑影，一共有七個。它們的形態雖然模糊，但隱約能看出龍形——正是洞口那七個頭顱的本體。它們似乎無法完全進入這個溶洞，只能以影子的形式滲透進來。
“它們……是地龍的……怨念……”小青顫抖著說，“被壞東西……利用……變成了……這樣……”
劉三金明白了。那七個怪物，並不是自然生物，而是地龍的怨念與某種邪惡力量結合的產物。它們想奪取玉珠和逆鱗，獲取地脈的控制權。
就在這時，江書瑤似乎感應到了他們的到來。她擡起頭，看向劉三金藏身的方向。
即使隔得很遠，即使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劉三金還是能“看”到她的眼神——那眼神中，有欣慰，有關切，但更多的是……焦急。
“走……”一個微弱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帶小青走……去找……剩下的玉珠……這裏……我還能……撐一會兒……”
“書瑤，你——”
“沒時間……解釋……”江書瑤的聲音斷斷續續，“玉珠不全……陣法不完整……它們……在等月圓……等那時……地脈能量……最弱……它們就能……突破……”
月圓之夜？劉三金想起來，今天正是農歷十四，明天就是月圓。
“城南古塔地宮……城西亂葬崗……取玉珠……需要……純陽之血……和純陰之血……”江書瑤繼續傳遞信息，“你……帶小青……去城西……小青是……純陰之體……能打開……封印……”
“那城南呢？誰去？”
“王思源……他是……純陽之體……讓他去……但告訴他……地宮裏……有東西……很危險……需要……小心……”
信息傳遞到此，江書瑤的身影劇烈晃動，幾乎消散。那些黑影趁機發起猛攻，光罩出現裂縫。
“快走！”江書瑤最後的聲音如驚雷般在劉三金腦中炸響。
劉三金咬牙，拉起小青，轉身就跑。
他們沿著原路返回，剛爬出秘密通道，就聽到身後傳來地動山搖的巨響——那是結界破碎的聲音。
“母親！”小青想往回沖，被劉三金死死抱住。
“你母親讓我們去找玉珠！這是她最後的希望！”劉三金紅著眼睛，“你想讓她白白犧牲嗎？”
小青停下掙紮，琥珀色的眼中流下大顆大顆的淚珠。那些淚珠落地後，竟化作一顆顆晶瑩的小珠子，散發著微弱的白光。
“走……”它哽咽著說。
兩人快速返回洞口。當劉三金沖出洞口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夕陽西沈，天空泛起暗紅色。
周衛國等人立刻圍了上來。
“裏面怎麽樣？”周衛國急切地問。
劉三金快速說明了情況，然後看向王思源：“王教授，書瑤說你是純陽之體，需要你去城南古塔地宮取一顆玉珠。她說那裏很危險，讓你小心。”
王思源一楞，隨即點頭：“我這就去。”
“林雪，你帶一隊人保護王教授。”周衛國下令，“劉師傅，你和……這條小龍，去城西亂葬崗？”
“對。”劉三金看著小青，“它是純陰之體，能打開封印。但我們時間不多，明天就是月圓。”
“好，我們分頭行動。”周衛國看了看表，“現在是下午五點。無論是否得手，淩晨三點前必須回到這裏匯合。如果到時回不來……”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意思。
月圓之時，如果玉珠不全，陣法無法完成，地脈失控，那些怪物徹底突破，一切就都完了。
而江書瑤，恐怕也撐不到那個時候。
兵分兩路，生死時速。
劉三金帶著小青上了車，直奔城西亂葬崗。車上，小青蜷縮在後座，默默流淚。那些淚珠一顆顆滾落，在座椅上形成一小灘晶瑩的水漬。
“小青。”劉三金一邊開車一邊說，“你母親不會輕易放棄的。她那麽倔的一個人，一定會撐到我們回去。”
小青擡起淚眼：“真的嗎？”
“真的。”劉三金語氣堅定，“我認識她五十多年，從沒見過她認輸。這次也一樣。”
車子在暮色中疾馳，駛向城西那片被死亡籠罩的土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