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月圓守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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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月圓守墓
城西亂葬崗，自古以來就是北邙地區陰氣最重之地。相傳明清兩代，這裏埋葬了無數無名屍首，有戰死的兵士，有餓死的流民，有枉死的冤魂。到了民國，更是成了處決犯人的刑場。解放後，政府曾想將此地平整改建，但每次動工都會發生怪事，最後只得作罷，只簡單圍了圈圍墻，留個守墓人看管。
守墓人老吳已經在崗亭外等候多時。看到劉三金的車，他快步迎上來，臉色蒼白：“劉師傅，你可來了！那東西，那東西又出來了！”
“什麽東西？”劉三金下車，小青緊隨其後。看到小青，老吳嚇了一跳：“這、這是？”
“自己人。”劉三金簡短解釋，“你說什麽出來了？”
“就是昨晚那些像蛇又像龍的東西。”老吳指著墳地深處，“天黑前，我看到它們從那個裂開的墳頭爬出來，往東南方向去了。但剛才，我聽到墳地裏有聲音，過去一看。”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它們又回來了，而且這次數量更多，至少有十幾條。它們圍著那個墳頭轉圈，像是在舉行什麽儀式。”
劉三金和小青對視一眼。
“帶我們過去。”劉三金說。老吳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頭：“跟我來，但小聲點，別驚動它們。”
三人（如果小青算人的話）悄聲進入墳地。夜幕已完全降臨，殘月如鉤，星光暗淡。墳地中彌漫著一股陳腐的土腥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味道，和隱仙崖洞口的氣味如出一轍。
亂葬崗沒有規整的墓碑，只有一個個長滿荒草的土包。有些土包已經塌陷，露出腐朽的棺木和白骨。夜風中，荒草搖曳，發出沙沙聲響，像是無數鬼魂在低語。
走了約五分鐘，老吳停下腳步，指向前方：“就是那裏。”
劉三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約五十米外，有一處稍大的墳包，墳包周圍，果然有十幾條黑影在蠕動。它們體長兩到三米，通體漆黑，在夜色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偶爾轉動時，鱗片會反射出微弱的幽光。
這些生物的形狀確實古怪：頭部似龍，但口器更接近蛇類；身體粗壯，有四只短小的爪子；尾部細長，末端分叉。它們爬行時悄無聲息，動作卻極其協調，圍著墳包順時針轉圈，時不時擡起頭，對著天空發出無聲的嘶鳴。
“它們在做什麽？”劉三金低聲問。
小青盯著那些生物，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它們在呼喚同伴，不，是在呼喚地下的東西。”
“地下的東西？玉珠？”
“可能吧。”小青閉上眼睛，似乎在感應什麽，“墳下有東西在回應。”
就在這時，墳包突然震動了一下。那些生物立刻停止轉圈，齊刷刷地趴在地上，做出臣服的姿態。
墳包頂部，泥土開始松動、滑落。一個黑黝黝的洞口緩緩打開，洞口深處，透出暗綠色的熒光。
然後，一個東西從洞裏探了出來。
那是一只手。
一只幹枯、蒼白、布滿屍斑的手。手指細長，指甲烏黑尖銳，在暗綠熒光映襯下，顯得詭異可怖。
手之後，是手臂，然後是一個頭顱。
頭顱上還殘留著些許毛發，但大部分頭皮已經腐爛，露出森森白骨。眼眶空洞，但其中燃燒著兩團幽綠的火焰。它緩緩轉動頭顱，仿佛在環顧四周，最後，那兩團鬼火定格在劉三金三人藏身的方向。
“被發現了！”老吳驚叫一聲，轉身就跑。
但已經晚了。那只手突然伸長，如蛇般竄出，瞬間跨越五十米距離，一把抓住老吳的腳踝。老吳慘叫一聲，被拖倒在地，向墳包拖去。
劉三金反應極快，揮動匕首斬向那只手。刀刃砍在手臂上，發出金鐵交擊的聲音，只留下一道白痕。
“這東西是僵屍？”劉三金震驚。
小青卻搖頭：“不是僵屍，是地縛靈，被玉珠力量束縛在這裏的怨魂。”
說話間，老吳已被拖到墳包邊。那些龍形生物圍了上來，張開口，露出細密的尖牙。
“救，救我！”老吳絕望地伸出手。
劉三金正要沖過去，卻被小青攔住。
“讓我來。”小青深吸一口氣，然後，它張開了嘴。
沒有聲音發出，但一股無形的波動從小青口中擴散開來。那波動所過之處，空氣仿佛凝固了，那些龍形生物的動作變得遲緩，抓住老吳的手也松開了些許。
“這是……龍威？”劉三金驚訝。
小青沒有回答，它全神貫註地維持著那股波動。它的身體微微顫抖，顯然非常吃力。
劉三金趁機沖過去，一刀斬斷那只手，這次，刀刃上塗抹了王思源特制的藥劑，對陰邪之物有奇效。斷手落地後迅速枯萎，化作一灘黑水。
他拉起老吳，迅速後退。
墳洞中，傳來憤怒的咆哮。整個墳包開始劇烈震動，更多的泥土滑落，洞口擴大。一個完整的身影從洞中爬了出來。
那是一具穿著明代服飾的幹屍。服飾雖已破爛，但仍能看出曾經的精美。幹屍手中，握著一柄生銹的鐵劍，劍身上刻著模糊的符文。
“守墓……將軍……”小青認出了那具幹屍的身份，“他……是守護玉珠的……最後一關……”
幹屍將軍緩緩站直身體，空洞的眼眶中，幽綠鬼火跳動。它舉起鐵劍，劍尖指向小青。
“純陰……之體……”它的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你……來取……玉珠？”
小青上前一步，毫不畏懼地與幹屍對視：“是的。我們需要玉珠，修覆地脈，拯救這片土地。”
“拯救？”幹屍將軍發出刺耳的笑聲，“六百年來……多少人……說過同樣的話……但他們……都只是想……得到力量……為私欲……”
“我們不一樣。”劉三金也上前一步，“江書瑤，也就是現在的泉靈，用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已經平覆了七條地龍，鎮壓了地魘。現在只差最後兩顆玉珠，就能完成‘九龍定脈陣’，保北邙山三百年太平。”
聽到“江書瑤”三個字，幹屍將軍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它眼中的鬼火閃爍不定，似乎在回憶什麽。
“江……書瑤……”它喃喃重覆，“那個……女仵作……”
“你認識她？”
“三十年前……她來過……”幹屍將軍緩緩道，“那時……她還是活人……來調查……一樁懸案……在此地……找到線索……我沒有為難她……因為她的眼中……沒有貪婪……只有……執著……”
它停頓片刻，繼續說：“玉珠……可以給你……但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帶我……去見泉靈……”幹屍將軍說，“我有話……要對她說……”
劉三金和小青對視一眼。帶一具會動的幹屍去見江書瑤？這聽起來太瘋狂了。
但似乎沒有別的選擇。
“可以。”劉三金最終點頭，“但玉珠必須先給我們。而且，你要控制住這些——”他指了指周圍的龍形生物，“不要讓它們攻擊我們。”
幹屍將軍一揮鐵劍，那些龍形生物立刻俯首，退到一邊。然後，它伸出另一只手，攤開手掌。
掌心，躺著一枚玉珠。
這枚玉珠與之前見過的不同，它通體漆黑，但在黑暗中，卻散發出柔和的烏光。珠體表面，刻著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似乎會流動，像是有生命一般。
“陰玉珠……主鎮怨氣……”幹屍將軍說，“將它……放入陣法……可安撫……地脈中的……怨魂……”
劉三金小心地接過玉珠。入手冰涼，一股寒意順著手臂蔓延，但很快就被小青身上的氣息中和了。
“謝謝你。”小青真誠地說。
幹屍將軍沒有回應，只是轉身，走向墳洞。片刻後，它從洞中取出一件東西——是一個小小的骨灰壇。
“我的……遺骸……”它抱著骨灰壇，“帶我……一起走……”
劉三金點頭。三人（加一屍）迅速離開亂葬崗。
車上，幹屍將軍抱著骨灰壇坐在後座，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只有眼中的鬼火不時跳動，顯示它還“活著”。
“你為什麽要見江書瑤？”劉三金一邊開車一邊問。
“有件事……必須告訴她……”幹屍將軍的聲音依然沙啞，“關於……玄機祖師……真正的死因……”
劉三金心頭一震：“玄機子不是自然死亡？”
“不是……”幹屍將軍緩緩搖頭，“他是……被殺的……”
“被誰？”
“他的……大弟子……”幹屍將軍眼中鬼火劇烈跳動，“那個……叛徒……他不想……永遠鎮壓地龍……他想……控制地龍……獲得……永生……”
劉三金想起天樞，那個與地龍融合的瘋子：“那個叛徒，是不是就是破道者的創始人？”
“破道者？”幹屍將軍似乎沒聽過這個詞，但它明白了意思，“是的……他創立了……一個組織……代代相傳……目的就是……解開封印……控制地龍……”
“那你為什麽現在才說？”
“因為……時機未到……”幹屍將軍說，“玉珠不全……說了也無用……現在……只差最後一顆……等見到泉靈……我會把一切都……告訴她……”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駛向隱仙崖。
而此時的城南古塔地宮，王思源和林雪也遇到了麻煩。
古塔早已不存，只剩下一片荒草叢生的塔基。地宮入口就在塔基中央，被一塊巨大的石板封著，石板上刻著覆雜的封印符文。
王思源按照江書瑤的提示，咬破指尖，將純陽之血滴在符文中央。血液滲入石縫，符文逐一亮起，發出淡金色的光芒。
石板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向下的石階。一股陳腐的氣息湧出，夾雜著淡淡的檀香味。
“小心。”林雪持槍在前，率先進入。
石階很長，盤旋向下。墻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個壁龕，龕中供奉著油燈，燈油早已幹涸，燈芯焦黑。但詭異的是，當他們經過時，那些油燈竟然自動點燃了，發出幽藍色的火光。
“磷火？”王思源猜測。
“不像是。”林雪警惕地觀察，“磷火是綠色的，而且不會這麽整齊地依次點燃。更像是……某種感應機制。”
繼續向下，溫度越來越低。到達底部時，呼出的氣息都凝成了白霧。
地宮不大，呈圓形，直徑約十丈。中央有一個石臺，臺上放著一個玉匣。石臺周圍，按照八卦方位，坐著八具幹屍。
這些幹屍都穿著道袍，保持著打坐的姿勢，面容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但他們的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這是……守陣的修士？”王思源走近觀察。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一具幹屍時，林雪突然喊道：“別碰！”
但已經晚了。
王思源的手指輕輕碰到了幹屍的肩膀。瞬間，八具幹屍同時睜開眼睛！
他們的眼睛不是空洞的，而是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八雙金眼齊刷刷看向王思源，目光如炬，幾乎要將他點燃。
“純陽之體……”八具幹屍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地宮中回蕩，“你……來取……陽玉珠？”
王思源強自鎮定：“是的。我需要陽玉珠，完成九龍定脈陣，修覆地脈。”
“陣法……尚未完成……”八具幹屍緩緩站起，動作僵硬卻協調，“你……證明……你的資格……”
“怎麽證明？”
“接受……考驗……”八具幹屍同時舉起手，指向地宮中央的石臺。
石臺上的玉匣自動打開，一道刺目的白光從中射出，直沖地宮頂部。白光中，一枚玉珠緩緩升起。
這枚玉珠通體潔白，宛如最純凈的羊脂玉，散發著溫暖柔和的光芒。珠體表面，也刻著符文，但這些符文是金色的，在白光映襯下，如流動的熔金。
“陽玉珠……”王思源喃喃道。
“想要它……就通過……三關考驗……”八具幹屍齊聲道，“第一關……問心……”
話音剛落，王思源感到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變了。
他不再在地宮中，而是站在一個熟悉的地方——他父親的實驗室。
父親王守義正背對著他，在實驗臺前忙碌。聽到腳步聲，父親回過頭，露出溫和的笑容：“思源，你來了。看看我發現了什麽。”
王思源不由自主地走過去。實驗臺上，放著那本《混元秘錄》，還有幾片逆鱗骨板。
“這些……都是混元道的遺物。”父親興奮地說，“我研究了一輩子，終於快要破解其中的秘密了。你知道嗎，混元道掌握的，是一種超越時代的生命技術。如果我們能掌握它，就能治愈絕癥，延長壽命，甚至……獲得永生。”
“但那些實驗……”王思源想起父親筆記中那些恐怖的記載，“那些生物雜交，那些人體改造……”
“必要的犧牲。”父親的表情變得狂熱，“為了更大的目標，一些犧牲是值得的。思源，加入我吧。我們父子聯手，一定能解開這個千古之謎。到時候，我們不僅能獲得永生，還能成為新世界的創造者！”
王思源後退一步，搖頭：“不，父親，你錯了。那種技術太危險，不應該存在於世。”
父親的表情瞬間陰沈：“你和你母親一樣，都是懦夫。她就是因為害怕，才帶著你離開我。現在，你也要背叛我嗎？”
場景再次變換。這次，是在醫院的病房裏。
母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她握著王思源的手，聲音虛弱：“思源，答應我……不要走你父親的路……那些東西……是詛咒……不是祝福……”
“我答應你，媽。”
母親微微一笑，閉上了眼睛。心電監護儀上，曲線變成了一條直線。
場景回到地宮。八具幹屍靜靜地看著他。
“你拒絕了……永生的誘惑……”它們說，“第一關……通過……”
“第二關……試膽……”
地宮突然劇烈震動，地面裂開無數縫隙。從縫隙中，爬出各種扭曲的怪物——有之前見過的地龍，有血肉團，還有一些根本無法形容的東西。它們嘶吼著，撲向王思源。
林雪想開槍，卻發現身體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
王思源站在原地，沒有躲閃。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堅定。
“我不怕你們。”他平靜地說，“我見過更可怕的東西——人心的貪婪，比任何怪物都可怕。”
那些怪物在即將觸碰到他時，突然停住了，然後化作黑煙消散。
“第二關……通過……”
“第三關……證道……”
八具幹屍同時伸手，指向王思源的心臟：“證明……你取珠的目的……不是為了私欲……而是為了……眾生……”
王思源感到一股力量侵入體內，在探查他的記憶、他的思想。他坦然接受，將自己的想法完全敞開。
他看到自己小時候，父親沈迷研究，母親獨自帶著他艱難度日；
他看到母親臨終前的囑托；
他看到自己選擇古生物學，是為了理解生命，而不是控制生命；
他看到與江書瑤、劉三金的相遇，看到地龍蘇醒的危機，看到江書瑤犧牲自己成為泉靈……
最後，他看到了自己的決心：不是為了力量，不是為了名聲，只是為了守護這片土地，守護那些無辜的生命。
探查結束了。
八具幹屍收回手，齊聲說：“純陽之體……心志堅定……目的純粹……第三關……通過……”
陽玉珠緩緩飛向王思源，落入他掌心。入手溫暖，一股暖流順著手臂蔓延全身，驅散了地宮的寒意。
“記住你的承諾……”八具幹屍重新坐回原位，閉上眼睛，“修覆地脈……守護眾生……”
他們的身體開始風化，化作塵埃，消散在空氣中。只有八件道袍還留在原地，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
“我們走。”王思源握緊陽玉珠，對林雪說。
兩人迅速離開地宮。當他們回到地面時，已是深夜十一點。
距離月圓，只剩不到兩小時。
王思源立刻聯系周衛國：“陽玉珠已得。劉師傅那邊怎麽樣？”
“他們正在返回的路上，也拿到了陰玉珠。”周衛國說，“但劉師傅說，他們還帶回來一個……特別的東西。具體情況見面再說。”
“好，我們立刻趕回隱仙崖。”
夜空，月亮已接近圓滿。銀白的月光灑在大地上，給萬物鍍上一層冷輝。
但在月光的陰影處，暗流正在湧動。
隱仙崖下，地母淚泉所在的溶洞中，江書瑤的泉靈之身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她維持的結界只剩下薄薄一層，七個黑影的沖擊越來越猛烈。
她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而洞外，那七個怪物頭顱再次探出，它們仰望著越來越圓的月亮，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期待。
月圓之時，地脈能量最弱，結界最薄。那時，就是它們突破的最後機會。
而劉三金、王思源兩隊人馬，正在與時間賽跑。
九龍定脈陣，能否在最後一刻完成？江書瑤，能否撐到那個時候？一切，都懸於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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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亂葬崗，自古以來就是北邙地區陰氣最重之地。相傳明清兩代，這裏埋葬了無數無名屍首，有戰死的兵士，有餓死的流民，有枉死的冤魂。到了民國，更是成了處決犯人的刑場。解放後，政府曾想將此地平整改建，但每次動工都會發生怪事，最後只得作罷，只簡單圍了圈圍墻，留個守墓人看管。
守墓人老吳已經在崗亭外等候多時。看到劉三金的車，他快步迎上來，臉色蒼白：“劉師傅，你可來了！那東西，那東西又出來了！”
“什麽東西？”劉三金下車，小青緊隨其後。看到小青，老吳嚇了一跳：“這、這是？”
“自己人。”劉三金簡短解釋，“你說什麽出來了？”
“就是昨晚那些像蛇又像龍的東西。”老吳指著墳地深處，“天黑前，我看到它們從那個裂開的墳頭爬出來，往東南方向去了。但剛才，我聽到墳地裏有聲音，過去一看。”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它們又回來了，而且這次數量更多，至少有十幾條。它們圍著那個墳頭轉圈，像是在舉行什麽儀式。”
劉三金和小青對視一眼。
“帶我們過去。”劉三金說。老吳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頭：“跟我來，但小聲點，別驚動它們。”
三人（如果小青算人的話）悄聲進入墳地。夜幕已完全降臨，殘月如鉤，星光暗淡。墳地中彌漫著一股陳腐的土腥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味道，和隱仙崖洞口的氣味如出一轍。
亂葬崗沒有規整的墓碑，只有一個個長滿荒草的土包。有些土包已經塌陷，露出腐朽的棺木和白骨。夜風中，荒草搖曳，發出沙沙聲響，像是無數鬼魂在低語。
走了約五分鐘，老吳停下腳步，指向前方：“就是那裏。”
劉三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約五十米外，有一處稍大的墳包，墳包周圍，果然有十幾條黑影在蠕動。它們體長兩到三米，通體漆黑，在夜色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偶爾轉動時，鱗片會反射出微弱的幽光。
這些生物的形狀確實古怪：頭部似龍，但口器更接近蛇類；身體粗壯，有四只短小的爪子；尾部細長，末端分叉。它們爬行時悄無聲息，動作卻極其協調，圍著墳包順時針轉圈，時不時擡起頭，對著天空發出無聲的嘶鳴。
“它們在做什麽？”劉三金低聲問。
小青盯著那些生物，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它們在呼喚同伴，不，是在呼喚地下的東西。”
“地下的東西？玉珠？”
“可能吧。”小青閉上眼睛，似乎在感應什麽，“墳下有東西在回應。”
就在這時，墳包突然震動了一下。那些生物立刻停止轉圈，齊刷刷地趴在地上，做出臣服的姿態。
墳包頂部，泥土開始松動、滑落。一個黑黝黝的洞口緩緩打開，洞口深處，透出暗綠色的熒光。
然後，一個東西從洞裏探了出來。
那是一只手。
一只幹枯、蒼白、布滿屍斑的手。手指細長，指甲烏黑尖銳，在暗綠熒光映襯下，顯得詭異可怖。
手之後，是手臂，然後是一個頭顱。
頭顱上還殘留著些許毛發，但大部分頭皮已經腐爛，露出森森白骨。眼眶空洞，但其中燃燒著兩團幽綠的火焰。它緩緩轉動頭顱，仿佛在環顧四周，最後，那兩團鬼火定格在劉三金三人藏身的方向。
“被發現了！”老吳驚叫一聲，轉身就跑。
但已經晚了。那只手突然伸長，如蛇般竄出，瞬間跨越五十米距離，一把抓住老吳的腳踝。老吳慘叫一聲，被拖倒在地，向墳包拖去。
劉三金反應極快，揮動匕首斬向那只手。刀刃砍在手臂上，發出金鐵交擊的聲音，只留下一道白痕。
“這東西是僵屍？”劉三金震驚。
小青卻搖頭：“不是僵屍，是地縛靈，被玉珠力量束縛在這裏的怨魂。”
說話間，老吳已被拖到墳包邊。那些龍形生物圍了上來，張開口，露出細密的尖牙。
“救，救我！”老吳絕望地伸出手。
劉三金正要沖過去，卻被小青攔住。
“讓我來。”小青深吸一口氣，然後，它張開了嘴。
沒有聲音發出，但一股無形的波動從小青口中擴散開來。那波動所過之處，空氣仿佛凝固了，那些龍形生物的動作變得遲緩，抓住老吳的手也松開了些許。
“這是……龍威？”劉三金驚訝。
小青沒有回答，它全神貫註地維持著那股波動。它的身體微微顫抖，顯然非常吃力。
劉三金趁機沖過去，一刀斬斷那只手，這次，刀刃上塗抹了王思源特制的藥劑，對陰邪之物有奇效。斷手落地後迅速枯萎，化作一灘黑水。
他拉起老吳，迅速後退。
墳洞中，傳來憤怒的咆哮。整個墳包開始劇烈震動，更多的泥土滑落，洞口擴大。一個完整的身影從洞中爬了出來。
那是一具穿著明代服飾的幹屍。服飾雖已破爛，但仍能看出曾經的精美。幹屍手中，握著一柄生銹的鐵劍，劍身上刻著模糊的符文。
“守墓……將軍……”小青認出了那具幹屍的身份，“他……是守護玉珠的……最後一關……”
幹屍將軍緩緩站直身體，空洞的眼眶中，幽綠鬼火跳動。它舉起鐵劍，劍尖指向小青。
“純陰……之體……”它的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你……來取……玉珠？”
小青上前一步，毫不畏懼地與幹屍對視：“是的。我們需要玉珠，修覆地脈，拯救這片土地。”
“拯救？”幹屍將軍發出刺耳的笑聲，“六百年來……多少人……說過同樣的話……但他們……都只是想……得到力量……為私欲……”
“我們不一樣。”劉三金也上前一步，“江書瑤，也就是現在的泉靈，用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已經平覆了七條地龍，鎮壓了地魘。現在只差最後兩顆玉珠，就能完成‘九龍定脈陣’，保北邙山三百年太平。”
聽到“江書瑤”三個字，幹屍將軍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它眼中的鬼火閃爍不定，似乎在回憶什麽。
“江……書瑤……”它喃喃重覆，“那個……女仵作……”
“你認識她？”
“三十年前……她來過……”幹屍將軍緩緩道，“那時……她還是活人……來調查……一樁懸案……在此地……找到線索……我沒有為難她……因為她的眼中……沒有貪婪……只有……執著……”
它停頓片刻，繼續說：“玉珠……可以給你……但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帶我……去見泉靈……”幹屍將軍說，“我有話……要對她說……”
劉三金和小青對視一眼。帶一具會動的幹屍去見江書瑤？這聽起來太瘋狂了。
但似乎沒有別的選擇。
“可以。”劉三金最終點頭，“但玉珠必須先給我們。而且，你要控制住這些——”他指了指周圍的龍形生物，“不要讓它們攻擊我們。”
幹屍將軍一揮鐵劍，那些龍形生物立刻俯首，退到一邊。然後，它伸出另一只手，攤開手掌。
掌心，躺著一枚玉珠。
這枚玉珠與之前見過的不同，它通體漆黑，但在黑暗中，卻散發出柔和的烏光。珠體表面，刻著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似乎會流動，像是有生命一般。
“陰玉珠……主鎮怨氣……”幹屍將軍說，“將它……放入陣法……可安撫……地脈中的……怨魂……”
劉三金小心地接過玉珠。入手冰涼，一股寒意順著手臂蔓延，但很快就被小青身上的氣息中和了。
“謝謝你。”小青真誠地說。
幹屍將軍沒有回應，只是轉身，走向墳洞。片刻後，它從洞中取出一件東西——是一個小小的骨灰壇。
“我的……遺骸……”它抱著骨灰壇，“帶我……一起走……”
劉三金點頭。三人（加一屍）迅速離開亂葬崗。
車上，幹屍將軍抱著骨灰壇坐在後座，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只有眼中的鬼火不時跳動，顯示它還“活著”。
“你為什麽要見江書瑤？”劉三金一邊開車一邊問。
“有件事……必須告訴她……”幹屍將軍的聲音依然沙啞，“關於……玄機祖師……真正的死因……”
劉三金心頭一震：“玄機子不是自然死亡？”
“不是……”幹屍將軍緩緩搖頭，“他是……被殺的……”
“被誰？”
“他的……大弟子……”幹屍將軍眼中鬼火劇烈跳動，“那個……叛徒……他不想……永遠鎮壓地龍……他想……控制地龍……獲得……永生……”
劉三金想起天樞，那個與地龍融合的瘋子：“那個叛徒，是不是就是破道者的創始人？”
“破道者？”幹屍將軍似乎沒聽過這個詞，但它明白了意思，“是的……他創立了……一個組織……代代相傳……目的就是……解開封印……控制地龍……”
“那你為什麽現在才說？”
“因為……時機未到……”幹屍將軍說，“玉珠不全……說了也無用……現在……只差最後一顆……等見到泉靈……我會把一切都……告訴她……”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駛向隱仙崖。
而此時的城南古塔地宮，王思源和林雪也遇到了麻煩。
古塔早已不存，只剩下一片荒草叢生的塔基。地宮入口就在塔基中央，被一塊巨大的石板封著，石板上刻著覆雜的封印符文。
王思源按照江書瑤的提示，咬破指尖，將純陽之血滴在符文中央。血液滲入石縫，符文逐一亮起，發出淡金色的光芒。
石板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向下的石階。一股陳腐的氣息湧出，夾雜著淡淡的檀香味。
“小心。”林雪持槍在前，率先進入。
石階很長，盤旋向下。墻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個壁龕，龕中供奉著油燈，燈油早已幹涸，燈芯焦黑。但詭異的是，當他們經過時，那些油燈竟然自動點燃了，發出幽藍色的火光。
“磷火？”王思源猜測。
“不像是。”林雪警惕地觀察，“磷火是綠色的，而且不會這麽整齊地依次點燃。更像是……某種感應機制。”
繼續向下，溫度越來越低。到達底部時，呼出的氣息都凝成了白霧。
地宮不大，呈圓形，直徑約十丈。中央有一個石臺，臺上放著一個玉匣。石臺周圍，按照八卦方位，坐著八具幹屍。
這些幹屍都穿著道袍，保持著打坐的姿勢，面容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但他們的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這是……守陣的修士？”王思源走近觀察。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一具幹屍時，林雪突然喊道：“別碰！”
但已經晚了。
王思源的手指輕輕碰到了幹屍的肩膀。瞬間，八具幹屍同時睜開眼睛！
他們的眼睛不是空洞的，而是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八雙金眼齊刷刷看向王思源，目光如炬，幾乎要將他點燃。
“純陽之體……”八具幹屍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地宮中回蕩，“你……來取……陽玉珠？”
王思源強自鎮定：“是的。我需要陽玉珠，完成九龍定脈陣，修覆地脈。”
“陣法……尚未完成……”八具幹屍緩緩站起，動作僵硬卻協調，“你……證明……你的資格……”
“怎麽證明？”
“接受……考驗……”八具幹屍同時舉起手，指向地宮中央的石臺。
石臺上的玉匣自動打開，一道刺目的白光從中射出，直沖地宮頂部。白光中，一枚玉珠緩緩升起。
這枚玉珠通體潔白，宛如最純凈的羊脂玉，散發著溫暖柔和的光芒。珠體表面，也刻著符文，但這些符文是金色的，在白光映襯下，如流動的熔金。
“陽玉珠……”王思源喃喃道。
“想要它……就通過……三關考驗……”八具幹屍齊聲道，“第一關……問心……”
話音剛落，王思源感到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變了。
他不再在地宮中，而是站在一個熟悉的地方——他父親的實驗室。
父親王守義正背對著他，在實驗臺前忙碌。聽到腳步聲，父親回過頭，露出溫和的笑容：“思源，你來了。看看我發現了什麽。”
王思源不由自主地走過去。實驗臺上，放著那本《混元秘錄》，還有幾片逆鱗骨板。
“這些……都是混元道的遺物。”父親興奮地說，“我研究了一輩子，終於快要破解其中的秘密了。你知道嗎，混元道掌握的，是一種超越時代的生命技術。如果我們能掌握它，就能治愈絕癥，延長壽命，甚至……獲得永生。”
“但那些實驗……”王思源想起父親筆記中那些恐怖的記載，“那些生物雜交，那些人體改造……”
“必要的犧牲。”父親的表情變得狂熱，“為了更大的目標，一些犧牲是值得的。思源，加入我吧。我們父子聯手，一定能解開這個千古之謎。到時候，我們不僅能獲得永生，還能成為新世界的創造者！”
王思源後退一步，搖頭：“不，父親，你錯了。那種技術太危險，不應該存在於世。”
父親的表情瞬間陰沈：“你和你母親一樣，都是懦夫。她就是因為害怕，才帶著你離開我。現在，你也要背叛我嗎？”
場景再次變換。這次，是在醫院的病房裏。
母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她握著王思源的手，聲音虛弱：“思源，答應我……不要走你父親的路……那些東西……是詛咒……不是祝福……”
“我答應你，媽。”
母親微微一笑，閉上了眼睛。心電監護儀上，曲線變成了一條直線。
場景回到地宮。八具幹屍靜靜地看著他。
“你拒絕了……永生的誘惑……”它們說，“第一關……通過……”
“第二關……試膽……”
地宮突然劇烈震動，地面裂開無數縫隙。從縫隙中，爬出各種扭曲的怪物——有之前見過的地龍，有血肉團，還有一些根本無法形容的東西。它們嘶吼著，撲向王思源。
林雪想開槍，卻發現身體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
王思源站在原地，沒有躲閃。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堅定。
“我不怕你們。”他平靜地說，“我見過更可怕的東西——人心的貪婪，比任何怪物都可怕。”
那些怪物在即將觸碰到他時，突然停住了，然後化作黑煙消散。
“第二關……通過……”
“第三關……證道……”
八具幹屍同時伸手，指向王思源的心臟：“證明……你取珠的目的……不是為了私欲……而是為了……眾生……”
王思源感到一股力量侵入體內，在探查他的記憶、他的思想。他坦然接受，將自己的想法完全敞開。
他看到自己小時候，父親沈迷研究，母親獨自帶著他艱難度日；
他看到母親臨終前的囑托；
他看到自己選擇古生物學，是為了理解生命，而不是控制生命；
他看到與江書瑤、劉三金的相遇，看到地龍蘇醒的危機，看到江書瑤犧牲自己成為泉靈……
最後，他看到了自己的決心：不是為了力量，不是為了名聲，只是為了守護這片土地，守護那些無辜的生命。
探查結束了。
八具幹屍收回手，齊聲說：“純陽之體……心志堅定……目的純粹……第三關……通過……”
陽玉珠緩緩飛向王思源，落入他掌心。入手溫暖，一股暖流順著手臂蔓延全身，驅散了地宮的寒意。
“記住你的承諾……”八具幹屍重新坐回原位，閉上眼睛，“修覆地脈……守護眾生……”
他們的身體開始風化，化作塵埃，消散在空氣中。只有八件道袍還留在原地，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
“我們走。”王思源握緊陽玉珠，對林雪說。
兩人迅速離開地宮。當他們回到地面時，已是深夜十一點。
距離月圓，只剩不到兩小時。
王思源立刻聯系周衛國：“陽玉珠已得。劉師傅那邊怎麽樣？”
“他們正在返回的路上，也拿到了陰玉珠。”周衛國說，“但劉師傅說，他們還帶回來一個……特別的東西。具體情況見面再說。”
“好，我們立刻趕回隱仙崖。”
夜空，月亮已接近圓滿。銀白的月光灑在大地上，給萬物鍍上一層冷輝。
但在月光的陰影處，暗流正在湧動。
隱仙崖下，地母淚泉所在的溶洞中，江書瑤的泉靈之身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她維持的結界只剩下薄薄一層，七個黑影的沖擊越來越猛烈。
她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而洞外，那七個怪物頭顱再次探出，它們仰望著越來越圓的月亮，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期待。
月圓之時，地脈能量最弱，結界最薄。那時，就是它們突破的最後機會。
而劉三金、王思源兩隊人馬，正在與時間賽跑。
九龍定脈陣，能否在最後一刻完成？江書瑤，能否撐到那個時候？一切，都懸於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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