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物種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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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物種入侵
九鼎自毀後的第七天，北京國家安全委員會的緊急會議室裏煙霧繚繞，盡管墻上貼著“禁止吸煙”的標識。長條會議桌兩側坐著軍方、疾控中心、公安部、國土資源部的負責人，每個人面前都攤著一沓厚厚的資料。主屏幕上顯示著一張中國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紅點，像某種惡性的皮疹。
王思源坐在靠門的位置，臉色蒼白。他剛從醫院出來，醫生建議至少休養一個月，但現在他沒這個時間。慕夏坐在他身邊，同樣面容憔悴，但眼神還算清明。
“從雲南開始，三天內擴散到十七個省。”疾控中心主任李建國指著屏幕，聲音嘶啞，“癥狀高度統一：初期高燒、寒戰，體表出現黑色斑點；二十四小時內斑點擴散，皮下組織開始潰爛；四十八小時內，患者開始攻擊他人，表現出極強的攻擊性；七十二小時死亡，或者變成……”
他切換了一張照片。照片是在某個鄉鎮醫院拍的，畫面裏的“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他們全身覆蓋著黑色的硬殼，四肢著地，口器突出，形似某種昆蟲。背景裏，穿著防護服的醫護人員正在試圖控制它。
“這是什麽？”一位將軍沈聲問。
“我們暫時命名為‘黑殼病’。”李建國說，“但根據王思源同志提供的資料，這很可能與‘屍鱉’有關。”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王思源。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不是屍鱉本身，是屍鱉攜帶的病原體。藏龍山的地質樣本顯示，那些生物體內有一種從未見過的微生物，我們姑且稱它為‘黑殼菌’。這種菌類能夠改變宿主的生理結構，並且具有傳染性。”
“傳染途徑？”
“體液接觸，目前看來是這樣。但我們在實驗室觀察到，重癥患者呼出的氣體中也能檢測到菌群，不排除空氣傳播的可能性。”
會議室裏一陣低語。空氣傳播意味著什麽，在座的人都清楚。
“控制措施？”公安部的領導問。
“已經封鎖了所有已知爆發點。”李建國說，“但問題在於，有些感染者沒有明顯癥狀，或者癥狀輕微，卻已經具有傳染性。而且。”他頓了頓，“根據各地上報，這種病有潛伏期，短則幾小時，長則我們還不確定。”
“最長的潛伏期記錄是多少？”王思源問。
“七天。雲南邊境的一個村子，一周前接待了幾個‘驢友’，七天後全村爆發。那些驢友已經離開，去向不明。”
這就麻煩了。如果有七天的潛伏期，感染者可能已經擴散到全國任何地方。
“我們需要更精確的檢測方法。”王思源說，“現有的核酸檢測對這種菌無效，它甚至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細菌或病毒，更像是一種……遠古的真菌類生物。”
“多久能開發出來？”
“慕夏的團隊已經在做了，但需要時間。”
慕夏接過話：“最快也要三天。而且，即使開發出來，大規模生產檢測試劑也需要時間。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會議室陷入了沈默。窗外，北京的天空陰沈沈的，像要下雨。
這時，一個年輕軍官匆匆進來，在趙將軍耳邊低語幾句。趙將軍臉色一變：“什麽時候的事？”
“半小時前。已經封鎖了現場，但……”
“說。”
年輕軍官看了一眼在場的人，硬著頭皮報告：“海澱區某小區出現三例疑似病例，其中一例在送醫途中掙脫，目前下落不明。該小區常住人口約五千人。”
五千人！如果其中有感染者，如果發生聚集性爆發。
“立刻全面封鎖該區域！”趙將軍當機立斷，“調派武警，設立隔離帶。所有居民居家隔離，等待檢測。”
“已經做了。但居民情緒激動，有人試圖沖卡。”
“必要時可以使用非致命武力，但絕不能放走一個人！”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會議室裏的人都能感覺到，事態正在失控。
王思源看著地圖上的紅點，那些紅點像有生命一樣，正在不斷增多、擴散。他想起了父親筆記中的一句話：“地龍出，屍鱉現，天下亂。”當年以為只是誇張的形容，現在看來，那可能是先人用血換來的警告。
“還有一個問題。”國土資源部的代表開口，“根據我們的監測，全國多個地區出現了異常的地質活動。四川、雲南、甘肅、新疆……這些地區的地下空洞數量在增加，而且深度在減小。”
“什麽意思？”
“意思是有東西在往上鉆。”王思源替他說了，“屍鱉的巢穴可能遍布全國。九鼎自毀的能量沖擊暫時壓制了它們，但可能只是暫時的。”
“能確定位置嗎？”
“大致可以。但需要實地勘探。”王思源看向趙將軍，“我請求帶隊去最近的爆發點，河北張家口。那裏有一個廢棄的礦區，地質掃描顯示地下有巨大的空洞，而且當地已經報告了十七例病例。”
“太危險了。”
“我是最了解情況的人。而且，”他看了一眼慕夏，“我們需要第一手的樣本，才能開發出有效的藥物或疫苗。”
趙將軍沈默了片刻，最終點頭：“可以。但必須全程軍事護送，佩戴最高等級的防護。一旦發現危險，立刻撤離。”
“明白。”
散會後，王思源和慕夏回到臨時住處，國安委安排的一個安全屋。房間裏堆滿了資料和設備，慕夏的團隊成員正在緊張工作。
“爸，您真的要去？”慕夏擔憂地問。
“必須去。坐在實驗室裏解決不了問題。”王思源開始整理裝備，“你留在這裏，繼續研發檢測方法。如果三天內我沒有消息。”
“別說這種話。”慕夏打斷他，“您一定會回來的。”
王思源看著女兒，想起了父親當年去藏龍山時的情景。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戰場。
“如果我回不來，”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袋，裏面是父親留下的那封信和玉器粉末，“這些交給你。裏面可能還有我們沒發現的線索。”
“爸。”
“只是以防萬一。”王思源拍拍女兒的肩膀，“相信我，我不會輕易死的。你爺爺教過我很多保命的法子。”
慕夏眼睛紅了，但強忍著沒哭。她知道，這個時候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第二天淩晨四點，車隊出發了。三輛軍車，十二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還有王思源和兩名疾控中心的專家。所有人都穿著最高等級的防護服，看起來像宇航員。
車出北京，向北而行。高速公路上車很少，但沿途的檢查站明顯增多。每個出口都有武警把守，對出京車輛進行嚴格排查。
“情況比我們想象的嚴重。”同行的疾控專家劉志明說，“我聯系了幾個地方的同事，他們說基層醫療系統已經接近崩潰。很多醫護人員被感染，醫療物資嚴重短缺。”
“軍隊接管了嗎？”
“接管了，但人手還是不夠。而且……”劉志明壓低聲音，“有些感染者會故意隱瞞癥狀，甚至襲擊檢查人員。昨天河北就發生了兩起沖卡事件，造成三名武警受傷。”
王思源心中一沈。如果人們因為恐慌而失去理智，那局面就真的無法控制了。
車行三小時，到達張家口地界。這裏的景象更讓人心驚——沿途的村莊大多靜悄悄的，看不到人影。田裏的莊稼無人照料，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焚燒過的痕跡。
“那是……焚屍？”劉志明指著遠處一股黑煙。
開車的士兵看了一眼：“是。按照疾控指令，感染者的屍體必須就地火化，防止二次傳播。”
“可那是……”王思源看到黑煙升起的地方，隱約是個村落。
“整村感染。”士兵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緊，“三天前的事。軍隊進去時，已經沒幾個活人了。活著的……也都差不多了。”
車裏的氣氛沈重起來。王思源望向窗外，那些空無一人的房屋像沈默的墓碑，記錄著這場無聲的災難。
上午九點，他們到達目的地，一個廢棄的鐵礦。礦區入口拉著警戒線，幾個穿著防護服的人在忙碌。領頭的是個中年軍官，看到車隊，快步走過來。
“王教授？我是這裏的負責人，陳少校。”軍官隔著面罩說，“情況不太妙，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怎麽了？”
“昨天我們派了一個小隊下礦勘探，五個人下去，只回來了兩個。”陳少校的聲音有些發顫，“回來的兩個說，下面有東西。”
“什麽東西？”
“他們說不清楚。只說很大，會動，而且有很多。”
王思源心中一緊。果然，這裏也有巢穴。
在陳少校的帶領下，他們來到礦洞口。洞口已經被加固，安裝了臨時照明。往裏看，黑洞洞的，深不見底。一股陰冷的風從洞裏吹出來，帶著淡淡的腥味。和藏龍山歸墟裏的味道很像。
“我們需要下去。”王思源說。
“太危險了！下面情況不明……”
“就是因為情況不明，才要下去。”王思源開始檢查裝備，“我們需要知道下面到底是什麽，有多少，怎麽對付。否則，今天這裏是張家口，明天可能就是北京。”
陳少校猶豫了片刻，最終點頭：“我派一隊人跟你們下去。但必須聽我指揮，一旦發現危險，立刻撤離。”
“明白。”
下礦小隊由八人組成：王思源、劉志明、陳少校和五名士兵。所有人都配備了強光手電、防爆盾和火焰噴射器，這是目前已知唯一對屍鱉有效的武器。
礦道很窄，只能容兩人並行。墻壁上還殘留著當年的采礦痕跡，鐵軌、礦車、支撐架，一切都保持著突然廢棄時的樣子。照明燈的光線在黑暗中顯得微弱，只能照亮前方十幾米。
走了約二百米，礦道開始向下傾斜。空氣越來越潮濕，腥味也越來越濃。地面上開始出現粘液，踩上去滑膩膩的。
“停。”王思源舉起手。
他蹲下身，用手電照著地面。粘液是墨綠色的，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他用采樣棒取了一點，放進密封管。
“這是……”劉志明也蹲下來看。
“屍鱉的分泌物。看來它們確實在這裏活動。”
繼續向前。又走了約一百米，礦道豁然開朗——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手電光照過去，照不到邊際。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地面聳立著石筍，典型的喀斯特地貌。
但這裏的景象遠比普通溶洞恐怖，地面上，密密麻麻布滿了白色的卵，每個都有籃球大小，表面半透明，能看到裏面有東西在蠕動。卵之間，爬行著大大小小的黑色甲蟲，正是屍鱉！
“我的天……”一個年輕士兵忍不住低呼。
手電光驚動了屍鱉群。它們停下動作，齊刷刷轉過頭——如果那能叫頭的話。無數雙覆眼在黑暗中反射著幽光，像夜空中的鬼火。
“別動！”陳少校低喝。
但已經晚了。屍鱉群開始騷動，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那是口器開合的聲音。它們緩緩圍攏過來，速度不快，但數量太多了，黑壓壓一片，像黑色的潮水。
“準備火焰！”陳少校下令。
士兵們舉起火焰噴射器。但王思源註意到，這些屍鱉比藏龍山的小很多，最大的也只有巴掌大小。而且它們似乎沒有立刻攻擊的意思，只是圍而不攻。
“等等。”他攔住士兵，“它們在觀察我們。”
果然，屍鱉群在距離他們約五米處停了下來。最前面的一只較大的屍鱉——可能是工兵或者哨兵——緩緩爬上前，用觸須探測著空氣。
王思源想起父親筆記中的記載：屍鱉有初級的社會結構，會分工協作，甚至有簡單的交流能力。也許，它們在判斷來者的威脅程度？
他做了一個大膽的舉動——放下手中的武器，慢慢蹲下身，伸出手。
“王教授！你幹什麽！”劉志明驚呼。
但王思源沒有理會。他的手停在半空，掌心向上，做出一個沒有威脅的姿態。那只大屍鱉猶豫了片刻，緩緩爬過來，用觸須碰了碰他的手套。
那一刻，王思源感覺到一種奇異的觸感——不是通過手套，而是直接傳入腦海的某種……信息？很模糊，但確實存在。
“它們……在害怕。”他喃喃道。
“什麽？”
“它們在害怕。不是怕我們，是怕……”他擡起頭，看向溶洞深處，“那裏有東西，讓它們害怕的東西。”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溶洞深處傳來一聲低沈的咆哮。不是屍鱉的“哢噠”聲，而是更深沈、更恐怖的聲音，像是某種巨型生物的嘶吼。
屍鱉群立刻騷動起來，紛紛後退，讓出一條通道。不是讓給王思源他們，而是……在迎接什麽？
手電光射向溶洞深處。黑暗中，一個巨大的輪廓緩緩浮現。那東西太大了，至少有十米長，形如蜈蚣，但比蜈蚣粗壯得多。它爬行時，數百對足同時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在空曠的溶洞裏回蕩。
“屍鱉王……”王思源倒吸一口涼氣。
這只比實驗室裏出現的小一些，但依然是個龐然大物。它爬出黑暗，停在屍鱉群前方，巨大的頭部擡起——那裏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布滿螺旋狀利齒的巨口。口器開合，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它“看”向王思源他們，雖然沒有眼睛，但能感覺到它在註視。
“準備戰鬥！”陳少校的聲音都變了調。
但王思源註意到，這只屍鱉王的狀態不太對。它的甲殼上有許多傷口，有的還在滲出墨綠色的體液。動作也有些遲緩，不像實驗室裏那只那麽狂暴。
“它受傷了。”他說。
“所以呢？”
“所以它可能不是來攻擊的，而是……”王思源看著屍鱉王身後的黑暗，“來求救的？”
這個想法太瘋狂了。但接下來的事印證了他的猜測——屍鱉王沒有攻擊，而是緩緩低下頭，用巨大的口器碰了碰地面。地面上，有幾個破碎的卵，裏面的東西已經死了，屍體幹癟。
然後，它轉向溶洞深處的方向，發出一聲低沈的哀鳴。
“它在指路。”王思源明白了，“那裏有更大的威脅。”
“我們要跟過去嗎？”劉志明問。
陳少校猶豫了。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撤離，但作為軍人，他更知道情報的重要性。如果那裏真有更大的威脅，現在不弄清楚，將來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去，但小心。”他最終決定，“一旦有危險，我下令撤退，必須立刻執行。”
“明白。”
屍鱉王似乎聽懂了，轉身向溶洞深處爬去。它爬得很慢，顯然傷得不輕。王思源他們跟在後面，保持安全距離。
越往裏走，景象越觸目驚。地面上散落著更多的破碎卵殼和屍體，不僅有屍鱉的，還有一些……說不清是什麽的生物殘骸。墻壁上布滿了深深的抓痕，像是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戰鬥。
終於，他們來到了溶洞的盡頭。這裏有一個巨大的凹陷，像是一個巢穴。巢穴中央，躺著一具更大的屍體——是另一只屍鱉王，但已經死了。它的甲殼被整個撕開，內臟被掏空，死狀淒慘。
而殺死它的東西，此刻正盤踞在巢穴上方。
那是一只從未見過的生物。它形如蜘蛛，但比蜘蛛大得多，身體直徑超過三米，八條腿展開有十幾米長。最恐怖的是它的腹部——不是普通蜘蛛的紡錘形，而是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囊，裏面充滿了墨綠色的液體，液體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胚胎狀物體。
“這是什麽鬼東西……”一個士兵喃喃道。
王思源仔細看。那生物的頭部很小，幾乎看不見，只有一張細長的口器。它的背部覆蓋著骨板，骨板上長滿了尖刺。整體看起來，像是蜘蛛和某種甲殼類的混合體。
“寄生體。”他想起古籍中的記載，“‘屍鱉之母，遇強敵則生寄生，奪其軀殼，繁衍己類。’這是屍鱉的天敵，專門寄生在屍鱉王體內，控制它產下自己的後代。”
也就是說，這只蜘蛛狀的生物殺死了原來的屍鱉王，寄生在它體內，利用它的巢穴和屍鱉群來孵化自己的後代。而那些破碎的卵，就是它清除屍鱉卵、為自己的後代騰地方的結果。
“它發現我們了。”陳少校低聲道。
果然，那生物緩緩轉過身——如果那能叫轉身的話。它的八條腿開始移動，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強大的壓迫感。口器張開，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針狀牙齒。
“準備戰鬥！”陳少校舉起火焰噴射器。
但王思源攔住了他：“等等。它在產卵期，應該不會主動攻擊。看它的腹部——那些胚胎快成熟了，它需要保護它們。”
“那又怎樣？等它產完卵，我們更危險！”
“不，我的意思是……”王思源看著那只生物，又看看受傷的屍鱉王，“也許，我們可以利用這個。”
他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既然屍鱉王主動帶他們來這裏，說明它希望人類除掉這個寄生體。而人類需要屍鱉的樣本和情報。也許……可以合作？
當然，這個想法太瘋狂了。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陳少校，我需要你掩護我。”王思源說，“我去采集那只死掉的屍鱉王的樣本，還有寄生體的樣本。你們用火焰威懾它，但不要真的攻擊，除非它先動手。”
“太危險了！”
“相信我。”
陳少校看著王思源堅定的眼神，最終點頭：“好。但一有不對，我立刻下令開火。”
王思源深吸一口氣，向巢穴走去。受傷的屍鱉王讓開路，其他屍鱉也紛紛後退。那只寄生體生物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發出“嘶嘶”的警告聲，但沒有立刻攻擊。
王思源小心地接近死去的屍鱉王屍體。甲殼已經變脆，他很容易就取到了組織樣本。然後，他看向寄生體——需要它的體液樣本。
他拿出一個特制的註射器，瞄準寄生體腹部囊泡的邊緣。但就在他準備采集時，寄生體突然動了！一條腿閃電般刺來，目標正是他的頭部！
“開火！”陳少校大吼。
火焰噴射器吐出火龍，瞬間包裹了寄生體。它發出淒厲的尖嘯，八條腿瘋狂舞動，試圖撲滅火焰。但火焰噴射器的溫度太高了，它的甲殼開始發紅、龜裂。
就在這時，受傷的屍鱉王突然動了！它不顧自己的傷勢，猛地撲向寄生體，巨大的口器咬住寄生體的一條腿，死死不放。其他屍鱉也一擁而上，像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寄生體。
這是一場慘烈的戰鬥。寄生體雖然被火焰灼傷，但依然強大，八條腿像利刃一樣揮舞，每一次揮動都帶走幾只屍鱉的生命。但屍鱉數量太多了，前赴後繼，用身體消耗它的體力。
王思源趁機采集了樣本，然後迅速後退。陳少校他們持續用火焰壓制，給屍鱉群創造機會。
戰鬥持續了約十分鐘。最終，寄生體在火焰和屍鱉群的圍攻下，發出一聲絕望的嘶鳴，轟然倒地。它的腹部囊泡破裂，墨綠色的液體和未成熟的胚胎流了一地，迅速被火焰吞噬。
寄生體死了。屍鱉群也損失慘重，地上鋪了厚厚一層屍體。
受傷的屍鱉王緩緩爬到王思源面前，巨大的頭顱低下，像是在致謝。然後，它轉身，帶領幸存的屍鱉緩緩退入黑暗。
“它……放我們走？”劉志明不敢相信。
“暫時的。”王思源看著手中的樣本管，“它需要時間休整，我們也一樣。而且，”他看向溶洞深處，“這裏可能不止一個寄生體。”
采集了足夠的樣本後，他們迅速撤離。回到地面時，已經是下午四點。陽光刺眼，但每個人都感到一種重獲新生的慶幸。
“樣本立刻送回北京。”王思源對陳少校說，“這些可能對研發藥物有關鍵作用。”
“明白。但王教授，剛才那東西……如果不止一只……”
“那我們就得在全國範圍內搜索、清除。”王思源面色凝重，“但首先，得弄清楚它們從哪裏來，為什麽會突然出現。”
陳少校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點頭，安排車輛送他們回京。
回程的路上，王思源一直沈默。他在思考：寄生體、屍鱉、黑殼病……這一切之間有什麽聯系？為什麽會在九鼎自毀後集中爆發？是巧合，還是某種規律？
車到北京時，天已經黑了。城市依然燈火通明，但街道上行人稀少，戒備森嚴。每個路口都有軍警檢查，氣氛緊張。
回到安全屋，慕夏立刻迎上來：“爸！你們沒事吧？”
“沒事。樣本呢？”
“已經送進實驗室了。劉教授說，這種寄生體的生物結構很特殊，既不是動物也不是植物，更像是一種……真菌和動物的混合體。”
真菌和動物的混合體？王思源想起黑殼菌。難道……
“立刻檢測寄生體和黑殼菌的基因相似度！”他急切地說。
“已經在做了。但爸，您需要休息。”
“沒時間休息。”王思源打開電腦，調出全國地質圖，“幫我查一下，所有爆發點的地質特征有什麽共同點。”
慕夏知道勸不動父親，只好坐下來幫忙。兩人工作到深夜，終於發現了一個規律——所有爆發點，都位於大型地下水源的上方，或者地質斷裂帶的交匯處。
“水……或者能量。”王思源若有所思，“這些地方地殼薄弱，能量容易洩露。也許，黑殼菌和寄生體都需要這種能量環境才能生存。”
“那為什麽現在才爆發？”
“因為九鼎。”王思源明白了，“九鼎不僅鎮壓屍鱉，還鎮壓了地下的能量場。九鼎自毀，能量場失衡，這些沈睡的東西就蘇醒了。”
如果是這樣，那問題就嚴重了。全國有多少這樣的地質點？成千上萬。如果每個點都有巢穴……
“爸，有結果了。”慕夏的同事敲門進來，手裏拿著報告，“基因比對顯示，寄生體和黑殼菌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它們可能是……同一個物種的不同形態。”
“什麽意思？”
“意思是，黑殼菌可能是寄生體的‘孢子形態’，通過空氣傳播感染人類。而被感染的人類，在某種條件下，可能會……”他頓了頓，“可能會變成新的寄生體。”
王思源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場災難就不是簡單的傳染病，而是物種入侵，甚至是物種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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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自毀後的第七天，北京國家安全委員會的緊急會議室裏煙霧繚繞，盡管墻上貼著“禁止吸煙”的標識。長條會議桌兩側坐著軍方、疾控中心、公安部、國土資源部的負責人，每個人面前都攤著一沓厚厚的資料。主屏幕上顯示著一張中國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紅點，像某種惡性的皮疹。
王思源坐在靠門的位置，臉色蒼白。他剛從醫院出來，醫生建議至少休養一個月，但現在他沒這個時間。慕夏坐在他身邊，同樣面容憔悴，但眼神還算清明。
“從雲南開始，三天內擴散到十七個省。”疾控中心主任李建國指著屏幕，聲音嘶啞，“癥狀高度統一：初期高燒、寒戰，體表出現黑色斑點；二十四小時內斑點擴散，皮下組織開始潰爛；四十八小時內，患者開始攻擊他人，表現出極強的攻擊性；七十二小時死亡，或者變成……”
他切換了一張照片。照片是在某個鄉鎮醫院拍的，畫面裏的“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他們全身覆蓋著黑色的硬殼，四肢著地，口器突出，形似某種昆蟲。背景裏，穿著防護服的醫護人員正在試圖控制它。
“這是什麽？”一位將軍沈聲問。
“我們暫時命名為‘黑殼病’。”李建國說，“但根據王思源同志提供的資料，這很可能與‘屍鱉’有關。”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王思源。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不是屍鱉本身，是屍鱉攜帶的病原體。藏龍山的地質樣本顯示，那些生物體內有一種從未見過的微生物，我們姑且稱它為‘黑殼菌’。這種菌類能夠改變宿主的生理結構，並且具有傳染性。”
“傳染途徑？”
“體液接觸，目前看來是這樣。但我們在實驗室觀察到，重癥患者呼出的氣體中也能檢測到菌群，不排除空氣傳播的可能性。”
會議室裏一陣低語。空氣傳播意味著什麽，在座的人都清楚。
“控制措施？”公安部的領導問。
“已經封鎖了所有已知爆發點。”李建國說，“但問題在於，有些感染者沒有明顯癥狀，或者癥狀輕微，卻已經具有傳染性。而且。”他頓了頓，“根據各地上報，這種病有潛伏期，短則幾小時，長則我們還不確定。”
“最長的潛伏期記錄是多少？”王思源問。
“七天。雲南邊境的一個村子，一周前接待了幾個‘驢友’，七天後全村爆發。那些驢友已經離開，去向不明。”
這就麻煩了。如果有七天的潛伏期，感染者可能已經擴散到全國任何地方。
“我們需要更精確的檢測方法。”王思源說，“現有的核酸檢測對這種菌無效，它甚至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細菌或病毒，更像是一種……遠古的真菌類生物。”
“多久能開發出來？”
“慕夏的團隊已經在做了，但需要時間。”
慕夏接過話：“最快也要三天。而且，即使開發出來，大規模生產檢測試劑也需要時間。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會議室陷入了沈默。窗外，北京的天空陰沈沈的，像要下雨。
這時，一個年輕軍官匆匆進來，在趙將軍耳邊低語幾句。趙將軍臉色一變：“什麽時候的事？”
“半小時前。已經封鎖了現場，但……”
“說。”
年輕軍官看了一眼在場的人，硬著頭皮報告：“海澱區某小區出現三例疑似病例，其中一例在送醫途中掙脫，目前下落不明。該小區常住人口約五千人。”
五千人！如果其中有感染者，如果發生聚集性爆發。
“立刻全面封鎖該區域！”趙將軍當機立斷，“調派武警，設立隔離帶。所有居民居家隔離，等待檢測。”
“已經做了。但居民情緒激動，有人試圖沖卡。”
“必要時可以使用非致命武力，但絕不能放走一個人！”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會議室裏的人都能感覺到，事態正在失控。
王思源看著地圖上的紅點，那些紅點像有生命一樣，正在不斷增多、擴散。他想起了父親筆記中的一句話：“地龍出，屍鱉現，天下亂。”當年以為只是誇張的形容，現在看來，那可能是先人用血換來的警告。
“還有一個問題。”國土資源部的代表開口，“根據我們的監測，全國多個地區出現了異常的地質活動。四川、雲南、甘肅、新疆……這些地區的地下空洞數量在增加，而且深度在減小。”
“什麽意思？”
“意思是有東西在往上鉆。”王思源替他說了，“屍鱉的巢穴可能遍布全國。九鼎自毀的能量沖擊暫時壓制了它們，但可能只是暫時的。”
“能確定位置嗎？”
“大致可以。但需要實地勘探。”王思源看向趙將軍，“我請求帶隊去最近的爆發點，河北張家口。那裏有一個廢棄的礦區，地質掃描顯示地下有巨大的空洞，而且當地已經報告了十七例病例。”
“太危險了。”
“我是最了解情況的人。而且，”他看了一眼慕夏，“我們需要第一手的樣本，才能開發出有效的藥物或疫苗。”
趙將軍沈默了片刻，最終點頭：“可以。但必須全程軍事護送，佩戴最高等級的防護。一旦發現危險，立刻撤離。”
“明白。”
散會後，王思源和慕夏回到臨時住處，國安委安排的一個安全屋。房間裏堆滿了資料和設備，慕夏的團隊成員正在緊張工作。
“爸，您真的要去？”慕夏擔憂地問。
“必須去。坐在實驗室裏解決不了問題。”王思源開始整理裝備，“你留在這裏，繼續研發檢測方法。如果三天內我沒有消息。”
“別說這種話。”慕夏打斷他，“您一定會回來的。”
王思源看著女兒，想起了父親當年去藏龍山時的情景。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戰場。
“如果我回不來，”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袋，裏面是父親留下的那封信和玉器粉末，“這些交給你。裏面可能還有我們沒發現的線索。”
“爸。”
“只是以防萬一。”王思源拍拍女兒的肩膀，“相信我，我不會輕易死的。你爺爺教過我很多保命的法子。”
慕夏眼睛紅了，但強忍著沒哭。她知道，這個時候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第二天淩晨四點，車隊出發了。三輛軍車，十二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還有王思源和兩名疾控中心的專家。所有人都穿著最高等級的防護服，看起來像宇航員。
車出北京，向北而行。高速公路上車很少，但沿途的檢查站明顯增多。每個出口都有武警把守，對出京車輛進行嚴格排查。
“情況比我們想象的嚴重。”同行的疾控專家劉志明說，“我聯系了幾個地方的同事，他們說基層醫療系統已經接近崩潰。很多醫護人員被感染，醫療物資嚴重短缺。”
“軍隊接管了嗎？”
“接管了，但人手還是不夠。而且……”劉志明壓低聲音，“有些感染者會故意隱瞞癥狀，甚至襲擊檢查人員。昨天河北就發生了兩起沖卡事件，造成三名武警受傷。”
王思源心中一沈。如果人們因為恐慌而失去理智，那局面就真的無法控制了。
車行三小時，到達張家口地界。這裏的景象更讓人心驚——沿途的村莊大多靜悄悄的，看不到人影。田裏的莊稼無人照料，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焚燒過的痕跡。
“那是……焚屍？”劉志明指著遠處一股黑煙。
開車的士兵看了一眼：“是。按照疾控指令，感染者的屍體必須就地火化，防止二次傳播。”
“可那是……”王思源看到黑煙升起的地方，隱約是個村落。
“整村感染。”士兵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緊，“三天前的事。軍隊進去時，已經沒幾個活人了。活著的……也都差不多了。”
車裏的氣氛沈重起來。王思源望向窗外，那些空無一人的房屋像沈默的墓碑，記錄著這場無聲的災難。
上午九點，他們到達目的地，一個廢棄的鐵礦。礦區入口拉著警戒線，幾個穿著防護服的人在忙碌。領頭的是個中年軍官，看到車隊，快步走過來。
“王教授？我是這裏的負責人，陳少校。”軍官隔著面罩說，“情況不太妙，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怎麽了？”
“昨天我們派了一個小隊下礦勘探，五個人下去，只回來了兩個。”陳少校的聲音有些發顫，“回來的兩個說，下面有東西。”
“什麽東西？”
“他們說不清楚。只說很大，會動，而且有很多。”
王思源心中一緊。果然，這裏也有巢穴。
在陳少校的帶領下，他們來到礦洞口。洞口已經被加固，安裝了臨時照明。往裏看，黑洞洞的，深不見底。一股陰冷的風從洞裏吹出來，帶著淡淡的腥味。和藏龍山歸墟裏的味道很像。
“我們需要下去。”王思源說。
“太危險了！下面情況不明……”
“就是因為情況不明，才要下去。”王思源開始檢查裝備，“我們需要知道下面到底是什麽，有多少，怎麽對付。否則，今天這裏是張家口，明天可能就是北京。”
陳少校猶豫了片刻，最終點頭：“我派一隊人跟你們下去。但必須聽我指揮，一旦發現危險，立刻撤離。”
“明白。”
下礦小隊由八人組成：王思源、劉志明、陳少校和五名士兵。所有人都配備了強光手電、防爆盾和火焰噴射器，這是目前已知唯一對屍鱉有效的武器。
礦道很窄，只能容兩人並行。墻壁上還殘留著當年的采礦痕跡，鐵軌、礦車、支撐架，一切都保持著突然廢棄時的樣子。照明燈的光線在黑暗中顯得微弱，只能照亮前方十幾米。
走了約二百米，礦道開始向下傾斜。空氣越來越潮濕，腥味也越來越濃。地面上開始出現粘液，踩上去滑膩膩的。
“停。”王思源舉起手。
他蹲下身，用手電照著地面。粘液是墨綠色的，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他用采樣棒取了一點，放進密封管。
“這是……”劉志明也蹲下來看。
“屍鱉的分泌物。看來它們確實在這裏活動。”
繼續向前。又走了約一百米，礦道豁然開朗——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手電光照過去，照不到邊際。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地面聳立著石筍，典型的喀斯特地貌。
但這裏的景象遠比普通溶洞恐怖，地面上，密密麻麻布滿了白色的卵，每個都有籃球大小，表面半透明，能看到裏面有東西在蠕動。卵之間，爬行著大大小小的黑色甲蟲，正是屍鱉！
“我的天……”一個年輕士兵忍不住低呼。
手電光驚動了屍鱉群。它們停下動作，齊刷刷轉過頭——如果那能叫頭的話。無數雙覆眼在黑暗中反射著幽光，像夜空中的鬼火。
“別動！”陳少校低喝。
但已經晚了。屍鱉群開始騷動，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那是口器開合的聲音。它們緩緩圍攏過來，速度不快，但數量太多了，黑壓壓一片，像黑色的潮水。
“準備火焰！”陳少校下令。
士兵們舉起火焰噴射器。但王思源註意到，這些屍鱉比藏龍山的小很多，最大的也只有巴掌大小。而且它們似乎沒有立刻攻擊的意思，只是圍而不攻。
“等等。”他攔住士兵，“它們在觀察我們。”
果然，屍鱉群在距離他們約五米處停了下來。最前面的一只較大的屍鱉——可能是工兵或者哨兵——緩緩爬上前，用觸須探測著空氣。
王思源想起父親筆記中的記載：屍鱉有初級的社會結構，會分工協作，甚至有簡單的交流能力。也許，它們在判斷來者的威脅程度？
他做了一個大膽的舉動——放下手中的武器，慢慢蹲下身，伸出手。
“王教授！你幹什麽！”劉志明驚呼。
但王思源沒有理會。他的手停在半空，掌心向上，做出一個沒有威脅的姿態。那只大屍鱉猶豫了片刻，緩緩爬過來，用觸須碰了碰他的手套。
那一刻，王思源感覺到一種奇異的觸感——不是通過手套，而是直接傳入腦海的某種……信息？很模糊，但確實存在。
“它們……在害怕。”他喃喃道。
“什麽？”
“它們在害怕。不是怕我們，是怕……”他擡起頭，看向溶洞深處，“那裏有東西，讓它們害怕的東西。”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溶洞深處傳來一聲低沈的咆哮。不是屍鱉的“哢噠”聲，而是更深沈、更恐怖的聲音，像是某種巨型生物的嘶吼。
屍鱉群立刻騷動起來，紛紛後退，讓出一條通道。不是讓給王思源他們，而是……在迎接什麽？
手電光射向溶洞深處。黑暗中，一個巨大的輪廓緩緩浮現。那東西太大了，至少有十米長，形如蜈蚣，但比蜈蚣粗壯得多。它爬行時，數百對足同時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在空曠的溶洞裏回蕩。
“屍鱉王……”王思源倒吸一口涼氣。
這只比實驗室裏出現的小一些，但依然是個龐然大物。它爬出黑暗，停在屍鱉群前方，巨大的頭部擡起——那裏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布滿螺旋狀利齒的巨口。口器開合，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它“看”向王思源他們，雖然沒有眼睛，但能感覺到它在註視。
“準備戰鬥！”陳少校的聲音都變了調。
但王思源註意到，這只屍鱉王的狀態不太對。它的甲殼上有許多傷口，有的還在滲出墨綠色的體液。動作也有些遲緩，不像實驗室裏那只那麽狂暴。
“它受傷了。”他說。
“所以呢？”
“所以它可能不是來攻擊的，而是……”王思源看著屍鱉王身後的黑暗，“來求救的？”
這個想法太瘋狂了。但接下來的事印證了他的猜測——屍鱉王沒有攻擊，而是緩緩低下頭，用巨大的口器碰了碰地面。地面上，有幾個破碎的卵，裏面的東西已經死了，屍體幹癟。
然後，它轉向溶洞深處的方向，發出一聲低沈的哀鳴。
“它在指路。”王思源明白了，“那裏有更大的威脅。”
“我們要跟過去嗎？”劉志明問。
陳少校猶豫了。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撤離，但作為軍人，他更知道情報的重要性。如果那裏真有更大的威脅，現在不弄清楚，將來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去，但小心。”他最終決定，“一旦有危險，我下令撤退，必須立刻執行。”
“明白。”
屍鱉王似乎聽懂了，轉身向溶洞深處爬去。它爬得很慢，顯然傷得不輕。王思源他們跟在後面，保持安全距離。
越往裏走，景象越觸目驚。地面上散落著更多的破碎卵殼和屍體，不僅有屍鱉的，還有一些……說不清是什麽的生物殘骸。墻壁上布滿了深深的抓痕，像是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戰鬥。
終於，他們來到了溶洞的盡頭。這裏有一個巨大的凹陷，像是一個巢穴。巢穴中央，躺著一具更大的屍體——是另一只屍鱉王，但已經死了。它的甲殼被整個撕開，內臟被掏空，死狀淒慘。
而殺死它的東西，此刻正盤踞在巢穴上方。
那是一只從未見過的生物。它形如蜘蛛，但比蜘蛛大得多，身體直徑超過三米，八條腿展開有十幾米長。最恐怖的是它的腹部——不是普通蜘蛛的紡錘形，而是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囊，裏面充滿了墨綠色的液體，液體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胚胎狀物體。
“這是什麽鬼東西……”一個士兵喃喃道。
王思源仔細看。那生物的頭部很小，幾乎看不見，只有一張細長的口器。它的背部覆蓋著骨板，骨板上長滿了尖刺。整體看起來，像是蜘蛛和某種甲殼類的混合體。
“寄生體。”他想起古籍中的記載，“‘屍鱉之母，遇強敵則生寄生，奪其軀殼，繁衍己類。’這是屍鱉的天敵，專門寄生在屍鱉王體內，控制它產下自己的後代。”
也就是說，這只蜘蛛狀的生物殺死了原來的屍鱉王，寄生在它體內，利用它的巢穴和屍鱉群來孵化自己的後代。而那些破碎的卵，就是它清除屍鱉卵、為自己的後代騰地方的結果。
“它發現我們了。”陳少校低聲道。
果然，那生物緩緩轉過身——如果那能叫轉身的話。它的八條腿開始移動，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強大的壓迫感。口器張開，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針狀牙齒。
“準備戰鬥！”陳少校舉起火焰噴射器。
但王思源攔住了他：“等等。它在產卵期，應該不會主動攻擊。看它的腹部——那些胚胎快成熟了，它需要保護它們。”
“那又怎樣？等它產完卵，我們更危險！”
“不，我的意思是……”王思源看著那只生物，又看看受傷的屍鱉王，“也許，我們可以利用這個。”
他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既然屍鱉王主動帶他們來這裏，說明它希望人類除掉這個寄生體。而人類需要屍鱉的樣本和情報。也許……可以合作？
當然，這個想法太瘋狂了。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陳少校，我需要你掩護我。”王思源說，“我去采集那只死掉的屍鱉王的樣本，還有寄生體的樣本。你們用火焰威懾它，但不要真的攻擊，除非它先動手。”
“太危險了！”
“相信我。”
陳少校看著王思源堅定的眼神，最終點頭：“好。但一有不對，我立刻下令開火。”
王思源深吸一口氣，向巢穴走去。受傷的屍鱉王讓開路，其他屍鱉也紛紛後退。那只寄生體生物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發出“嘶嘶”的警告聲，但沒有立刻攻擊。
王思源小心地接近死去的屍鱉王屍體。甲殼已經變脆，他很容易就取到了組織樣本。然後，他看向寄生體——需要它的體液樣本。
他拿出一個特制的註射器，瞄準寄生體腹部囊泡的邊緣。但就在他準備采集時，寄生體突然動了！一條腿閃電般刺來，目標正是他的頭部！
“開火！”陳少校大吼。
火焰噴射器吐出火龍，瞬間包裹了寄生體。它發出淒厲的尖嘯，八條腿瘋狂舞動，試圖撲滅火焰。但火焰噴射器的溫度太高了，它的甲殼開始發紅、龜裂。
就在這時，受傷的屍鱉王突然動了！它不顧自己的傷勢，猛地撲向寄生體，巨大的口器咬住寄生體的一條腿，死死不放。其他屍鱉也一擁而上，像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寄生體。
這是一場慘烈的戰鬥。寄生體雖然被火焰灼傷，但依然強大，八條腿像利刃一樣揮舞，每一次揮動都帶走幾只屍鱉的生命。但屍鱉數量太多了，前赴後繼，用身體消耗它的體力。
王思源趁機采集了樣本，然後迅速後退。陳少校他們持續用火焰壓制，給屍鱉群創造機會。
戰鬥持續了約十分鐘。最終，寄生體在火焰和屍鱉群的圍攻下，發出一聲絕望的嘶鳴，轟然倒地。它的腹部囊泡破裂，墨綠色的液體和未成熟的胚胎流了一地，迅速被火焰吞噬。
寄生體死了。屍鱉群也損失慘重，地上鋪了厚厚一層屍體。
受傷的屍鱉王緩緩爬到王思源面前，巨大的頭顱低下，像是在致謝。然後，它轉身，帶領幸存的屍鱉緩緩退入黑暗。
“它……放我們走？”劉志明不敢相信。
“暫時的。”王思源看著手中的樣本管，“它需要時間休整，我們也一樣。而且，”他看向溶洞深處，“這裏可能不止一個寄生體。”
采集了足夠的樣本後，他們迅速撤離。回到地面時，已經是下午四點。陽光刺眼，但每個人都感到一種重獲新生的慶幸。
“樣本立刻送回北京。”王思源對陳少校說，“這些可能對研發藥物有關鍵作用。”
“明白。但王教授，剛才那東西……如果不止一只……”
“那我們就得在全國範圍內搜索、清除。”王思源面色凝重，“但首先，得弄清楚它們從哪裏來，為什麽會突然出現。”
陳少校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點頭，安排車輛送他們回京。
回程的路上，王思源一直沈默。他在思考：寄生體、屍鱉、黑殼病……這一切之間有什麽聯系？為什麽會在九鼎自毀後集中爆發？是巧合，還是某種規律？
車到北京時，天已經黑了。城市依然燈火通明，但街道上行人稀少，戒備森嚴。每個路口都有軍警檢查，氣氛緊張。
回到安全屋，慕夏立刻迎上來：“爸！你們沒事吧？”
“沒事。樣本呢？”
“已經送進實驗室了。劉教授說，這種寄生體的生物結構很特殊，既不是動物也不是植物，更像是一種……真菌和動物的混合體。”
真菌和動物的混合體？王思源想起黑殼菌。難道……
“立刻檢測寄生體和黑殼菌的基因相似度！”他急切地說。
“已經在做了。但爸，您需要休息。”
“沒時間休息。”王思源打開電腦，調出全國地質圖，“幫我查一下，所有爆發點的地質特征有什麽共同點。”
慕夏知道勸不動父親，只好坐下來幫忙。兩人工作到深夜，終於發現了一個規律——所有爆發點，都位於大型地下水源的上方，或者地質斷裂帶的交匯處。
“水……或者能量。”王思源若有所思，“這些地方地殼薄弱，能量容易洩露。也許，黑殼菌和寄生體都需要這種能量環境才能生存。”
“那為什麽現在才爆發？”
“因為九鼎。”王思源明白了，“九鼎不僅鎮壓屍鱉，還鎮壓了地下的能量場。九鼎自毀，能量場失衡，這些沈睡的東西就蘇醒了。”
如果是這樣，那問題就嚴重了。全國有多少這樣的地質點？成千上萬。如果每個點都有巢穴……
“爸，有結果了。”慕夏的同事敲門進來，手裏拿著報告，“基因比對顯示，寄生體和黑殼菌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它們可能是……同一個物種的不同形態。”
“什麽意思？”
“意思是，黑殼菌可能是寄生體的‘孢子形態’，通過空氣傳播感染人類。而被感染的人類，在某種條件下，可能會……”他頓了頓，“可能會變成新的寄生體。”
王思源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場災難就不是簡單的傳染病，而是物種入侵，甚至是物種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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