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傳承時代

關燈
第58章  傳承時代

而在最深處,最大的那個洞穴裏,盤踞著之前他見過的那頭最大的怪物。它緩緩擡起頭,九個頭顱同時轉向祭壇方向。

“它在看我們。”李剛聲音發顫。

但怪物沒有攻擊,只是靜靜地看著。過了一會兒,它九個頭顱同時低下,仿佛在行禮。

“在感謝我們?”王守義不確定地說。

思源忽然開口:“爸爸,它說謝謝你們加固封印。但它還說,封印只能維持一百年。一百年後,如果九鼎不能齊聚,封印就會徹底失效,它們會再次出世。”

“九鼎齊聚?其他八尊鼎在哪裏?”

“它不知道。它只記得,很久很久以前,人類把九鼎分散藏在九州各地,以防被一網打盡。”

王守義明白了。九鼎不僅是封印的鑰匙,也是重新封印的關鍵。但經過幾千年戰亂遷徙,其他八尊鼎早已下落不明,可能已經被毀,可能流落海外,也可能還埋在中國的某個角落。

“一百年。?”王守義苦笑,“一百年後,我們都不在了。”

“但它說,杜家的血脈會延續。”思源轉達道,“守護的使命,會一代代傳下去。”

王守義看著兒子,忽然明白了杜守拙為什麽選擇思源作為傳人。這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

祭壇的震動漸漸平息,坑壁上的光點逐漸暗淡,怪物們重新隱入黑暗。封印加固完成了,至少能維持一百年。

“走吧。”王守義說,“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在地龍的護送下,他們回到地面。走出洞口時,天已經大亮,陽光照在藏龍山上,雲霧繚繞,宛如仙境。

誰能想到,在這仙境之下,囚禁著上古的災厄。

回到木屋,蘇婉君和趙采藥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看到他們平安歸來,蘇婉君撲到王守義懷裏,泣不成聲。

“沒事了,都結束了。”王守義安慰妻子。

真的結束了嗎?不,這只是開始。一百年的倒計時已經開始,而尋找其他八尊九鼎的重任,落在了他們,以及他們的後人的肩上。

但他們至少爭取到了一百年時間。一百年,足夠幾代人成長,足夠中國重新崛起,足夠尋找失落的國寶。

王守義看著手中的三件玉器,又看看兒子思源。他知道,守護的使命,已經傳到了下一代。

幾天後,他們離開藏龍山,返回廣德。廣德已經解放,街上紅旗招展,人們臉上有了笑容。新中國成立了,一個舊時代結束,新時代開始。

王守義一家在廣德安頓下來。他開了個小店,李剛繼續開車,蘇婉君還是做裁縫,思源上了新學校。

日子似乎回歸了平凡。但王守義知道,有些事永遠不會改變。因為那三件玉器被他小心收藏,那些關於九鼎、關於歸墟的秘密,他會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思源。

至於一百年後的事,就交給後人了。

他只希望,到那時,中國已經足夠強大,強大到能夠面對任何挑戰,守護好自己的文明和土地。

夜深人靜時,王守義會取出那個日本學者留下的金屬圓筒。裏面除了資料,還有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寫著一行中文: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護我中華,萬世永昌。”

他小心收好紙條,望向窗外。

一九五零年,廣德縣。

春日的陽光透過新糊的窗紙灑進屋裏,王守義正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三件玉器。玉琮、玉圭、玉璧,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仿佛在訴說著千年的故事。

屋外傳來蘇婉君教思源識字的聲音。新政府推行掃盲運動,蘇婉君上了夜校,現在反過來教丈夫和兒子。思源已經十四歲,個頭躥得很快,眉眼間越來越像王守義年輕時的樣子。

“爸爸,這個字念什麽?”思源拿著課本跑進來,指著上面的一個字。

王守義看了一眼:“‘鼎’,念‘鼎’。三足兩耳,古代烹煮用的器物,後來成為國家權力的象征。”

“就像咱們在藏龍山看到的那個?”思源眼睛亮了。

王守義點點頭,心中卻是一緊。這些年來,他一直在猶豫該不該把那些秘密告訴兒子。思源還小,但藏龍山之行後,他明顯感覺到了兒子的不同,偶爾會做奇怪的夢,能聽懂蟲鳴鳥叫的意思,甚至有一次,鄰居家的狗走丟了,思源說“它去後山找兔子了”,結果真的在後山找到了。

杜守拙的傳承,在思源身上漸漸顯現。

“爸爸,你總看著這幾塊玉發呆。”思源湊過來,“它們有什麽特別嗎?”

王守義放下玉琮,拉過兒子坐下:“思源,爸爸今天要告訴你一些事。這些事很重要,你要認真聽,但暫時不能告訴別人,包括你媽媽。”

思源鄭重地點頭。

王守義從民國十六年的藏龍山古墓講起,講到小七的背叛,講到南京的逃亡,講到上海的潛伏,講到豫州鼎的歸葬,最後講到歸墟中的上古災厄和百年之約。

他講得很慢,有時候要停下來整理思緒。思源聽得入神,眼睛瞪得圓圓的,小拳頭握得緊緊的。

“所以,那個杜爺爺在夢裏教我的曲子,是為了控制地龍?”思源問。

“對。杜前輩選你作為傳人,是因為你有特殊的天賦。”王守義說,“而且,咱們王家和你杜文淵表伯家,可能都與守鼎人有淵源。”

“那咱們現在要做什麽?去找其他八個鼎嗎?”

王守義苦笑:“哪有那麽容易。九鼎失散幾千年,可能早就被毀,或者流落海外。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好好保管這三件玉器,等你長大了,或許有機會去尋找。”

“等我長大了,一定能找到!”思源信心滿滿。

王守義摸摸兒子的頭:“在那之前,你要好好學習,多讀書,多長本事。守護國寶不是光靠勇氣就夠的,還需要智慧和知識。”

“我明白了,爸爸。”

從那天起,王守義開始有意識地培養思源。他教思源辨認古物,講解歷史,還悄悄教他一些防身的功夫。蘇婉君雖然不知道全部內情,但看到父子倆神神秘秘的樣子,也不多問。這些年,她已經習慣了丈夫有秘密。

日子平靜地過了幾年。一九五三年,廣德縣成立了文物管理所,杜文淵從南京來信,推薦王守義去工作。信裏說,新中國重視文物保護,正是用人之際。

王守義猶豫了。去文物所工作,固然能接觸更多文物知識,但也會進入政府視線。他們一家畢竟有過“前科”,雖然是誣陷,但檔案裏可能還有記錄。

“守義,去吧。”蘇婉君勸道,“你不是一直想為國家做點事嗎?而且思源大了,將來要是能進大學學考古,也需要人脈。”

王守義最終接受了邀請。面試時,文物所所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學者,姓徐,戴著厚厚的眼鏡。看了杜文淵的推薦信,又考了王守義幾個文物知識,徐所長很滿意。

“王同志對青銅器很有研究啊。”徐所長說,“咱們縣最近在搞農田水利建設,經常挖出些古物,正需要懂行的人去鑒定。”

王守義就這樣成了廣德縣文物管理所的臨時工。工作不覆雜,主要是下鄉鑒定新發現的文物,登記造冊,重要的送到省裏。

這工作給了他意想不到的機會,能接觸到全縣各處新出土的文物,說不定能找到關於九鼎的線索。

一九五五年春,王守義到青陽鄉鑒定一批出土的陶器。當地修水庫,挖出了一個小型墓葬群,大多是漢墓,陪葬品不多。但其中一個墓裏,出土了一件奇怪的銅器,不是鼎,而是一個銅盤,盤底刻著覆雜的紋路。

王守義看到銅盤時,心臟差點跳出來。那紋路他太熟悉了,這個和玉琮、玉圭上的紋路風格一致,而且盤中央刻著一個符號:一個圓圈裏套著九個點,正是“九州”的象征!

“徐所長,這個銅盤我要帶回所裏仔細研究。”王守義強裝鎮定。

“行,你看著辦。”徐所長正在忙著登記其他文物,沒太在意。

回到縣城,王守義連夜研究銅盤。盤底的紋路確實是地圖,但很模糊,只能辨認出山脈和河流的走向。他用拓紙拓下紋路,對照記憶中的中國地圖,發現描繪的似乎是黃河流域。

更關鍵的是,盤子邊緣刻著一圈銘文,是古老的蝌蚪文,王守義不認識。他想起杜文淵在南京,或許能幫忙。

周末,王守義借口去南京探望親戚,帶著銅盤拓片去了南京。杜文淵現在在南京博物院工作,專門研究古文字。

看到拓片,杜文淵眼睛都直了:“這是,這是夏篆!比甲骨文還古老的文字!”

“表哥,能翻譯出來嗎?”

杜文淵戴上眼鏡,仔細辨認:“大概意思是。‘禹王鑄鼎,分鎮九州。冀州鼎藏於太行之陽,兗州鼎藏於岱宗之陰,青州鼎藏於東海之濱……’後面模糊了,但應該是九鼎的藏匿地點!”

王守義激動得手都在抖。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個銅盤,竟然是九鼎的藏寶圖!

“但為什麽是銅盤,不是鼎?”他問。

杜文淵沈吟:“可能是副本,或者是指引。真正的九鼎太大,不好隱藏,所以古人做了這個銅盤,記錄位置,留給後人尋找。”

“那其他八尊鼎……”

“按照這上面的記載,應該還埋在中國的各個地方。”杜文淵指著拓片,“但幾千年過去,山川變遷,具體位置很難確定了。”

王守義仔細看拓片。九鼎的位置確實寫得模糊:冀州鼎在“太行之陽”,就是太行山南面?那範圍太大了;兗州鼎在“岱宗之陰”,就是泰山北面?青州鼎在“東海之濱”,就是東海沿岸幾百裏???

“這怎麽找?”

“慢慢找。”杜文淵說,“至少我們有了方向。而且,既然能找到一個銅盤,說不定其他地方還有線索。”

回到廣德,王守義更加留心工作。每次下鄉,都會仔細詢問當地老人有沒有關於“大鼎”、“古鼎”的傳說。有些老人確實聽說過,但大多是捕風捉影,沒有實質線索。

時間一天天過去,思源初中畢業了。成績很好,考上了縣裏最好的高中。王守義和蘇婉君很高興,但思源自己卻有些猶豫。

“爸爸,我想學考古。”一天晚飯後,思源突然說。

王守義一楞:“為什麽?”

“我想幫你找九鼎。”思源認真地說,“這些年,你教我那麽多文物知識,我發現自己真的很喜歡。而且,如果我能進大學學考古,就有機會去更多地方,接觸更多文物,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王守義看著兒子,心中百感交集。兒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而且這個想法,正是他希望的。

“你媽媽同意嗎?”

“媽媽說要聽你的。”

王守義想了想:“學考古可以,但你要答應我兩件事。第一,不能因為找九鼎耽誤學業;第二,沒有十足的把握,不能貿然行動。”

“我答應!”

一九五八年,思源高中畢業,考上了北京大學歷史系考古專業。這在廣德縣是個大新聞,解放後,縣裏能考上北京大學的沒幾個。

送兒子去北京的那天,王守義把三件玉器包好,交給思源:“帶上,但要藏好,絕不能讓別人看見。”

“爸爸,這太貴重了……”

“本來就是你的。”王守義說,“杜前輩選你做傳人,這些東西就該由你保管。而且在北京,你或許能用上它們,因為有些老教授,可能認得這些東西。”

思源鄭重地接過玉器:“爸爸,你放心,我會小心的。”

火車開動時,蘇婉君哭成了淚人。王守義摟著妻子的肩膀,心中也是不舍,但更多的是欣慰,就是兒子走上了該走的路。

思源去北京後,王守義繼續在文物所工作。一九五九年,全國大躍進,大煉鋼鐵,很多地方把古物當廢銅爛鐵扔進煉鋼爐。王守義急壞了,帶著所裏的同事到處搶救文物,為此得罪了不少幹部。

“王守義,你這是什麽態度?”公社書記指著他的鼻子罵,“鋼鐵是國家的需要,你這些破銅爛鐵有什麽用?”

“書記,這些是文物,是老祖宗留下的寶貝,毀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不管什麽文物不文物,完不成煉鋼任務,我要撤你的職!”

王守義硬是頂著壓力,搶救了一批青銅器,其中有一尊小鼎,雖然只有巴掌大,但形制古樸,可能是商周時期的。他偷偷藏了起來,沒上報,因為他知道,報上去也保不住,很可能被扔進煉鋼爐。

這件事讓他意識到,在動蕩的年代,保護文物有多難。他開始理解為什麽古人要把九鼎深埋地下,有些東西,在太平盛世是國寶,在亂世就是災禍。

一九六一年,思源放暑假回家,帶回一個驚人的消息。

“爸爸,我在北京圖書館查到一份資料。”思源興奮地說,“是一份民國時期的考古報告,記錄了一九三六年的一次發掘,地點在河南安陽附近,出土了一批青銅器,其中有一尊鼎,形制特別,上面有‘冀’字銘文!”

王守義心臟狂跳:“冀州鼎?”

“很可能!”思源說,“但報告說,那批文物在抗戰期間失蹤了,可能被日本人搶走了,也可能被當地百姓藏起來了。”

“具體位置呢?”

“報告寫得很模糊,只說在‘漳水之濱,殷墟之側’。但殷墟那麽大,漳河那麽長,不好找。”

王守義沈思。如果冀州鼎真的在安陽一帶,那離安徽不算太遠。暑假還有一個月,也許可以去看看?

“爸爸,我想去安陽。”思源說。

“太危險了。現在全國都在鬧饑荒,路上不安全。”

“我不怕。而且,我有同學是安陽人,可以幫忙。”

王守義最終同意了,但堅持要一起去。他把文物所的工作請了假,說是陪兒子去考察學習,不過這倒不算謊話。

父子倆坐火車到鄭州,再轉車到安陽。一路上,看到的景象觸目驚心,因為田野荒蕪,村莊蕭條,餓殍遍地。三年自然災害的陰影籠罩著整個中國。

到了安陽,思源找到了那個同學,叫趙建國,是個熱情的小夥子。聽說他們來考察殷墟,趙建國很積極:“我帶你們去!我家就在殷墟附近,小時候常在那裏撿到陶片。”

在趙建國的帶領下,他們開始在殷墟周邊調查。白天走訪老村民,打聽抗戰時期的事;晚上整理資料,分析可能的地點。

第三天,他們遇到一個放羊的老漢。老漢聽說他們找“大鼎”,瞇起眼睛:“你們是政府的人?”

“我們是搞研究的。”王守義說。

老漢打量他們半天,才壓低聲音說:“三十年前,我見過。日本人來的時候,村裏人把廟裏的一尊大鼎埋了,就埋在漳河邊的那棵老槐樹下。”

“後來呢?”

“後來日本人走了,村裏人去挖,發現鼎不見了。”老漢說,“有人說是被水沖走了,有人說是被賊偷了,誰知道呢。”

王守義和思源立刻趕到漳河邊。老槐樹還在,但樹下被河水沖刷得厲害,看不出任何痕跡。

“如果真被水沖走,可能在下游。”思源分析。

他們沿著漳河往下游找,走了十幾裏,在一個河灣處,發現岸邊露出半截青銅器。挖出來一看,是一尊鼎的腿,只有一條腿,其他部分不知所蹤。

“這就是那尊鼎?”思源捧著鼎腿,惋惜地說。

王守義仔細查看鼎腿,上面有銘文,但殘缺不全,只能辨認出“冀……作寶……永用”幾個字。

“是冀州鼎的一部分。”他斷定,“但大部分已經毀了,或者被沖散了。”

雖然沒找到完整的鼎,但這個發現讓父子倆既遺憾又興奮。遺憾的鼎已殘破,興奮的是證實了九鼎確實存在,而且線索是真實的。

回到廣德,王守義給杜文淵寫了信,告知冀州鼎的發現。杜文淵回信說,他會向國家文物局報告,組織專家去安陽進一步調查。

但時局很快又變了。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開始。破四舊,立四新,文物成了“封建餘毒”,考古工作全面停滯。

王守義首當其沖。有人揭發他“私藏文物”、“搞封建迷信”,他被批鬥,關進牛棚。文物所被砸,那些辛苦收集的文物,大多被毀。

最讓他心痛的是,家裏的三件玉器被搜走了——雖然思源去北京時帶走了一套,但王守義自己還留了一套拓片和照片,都被紅衛兵當作“四舊”燒了。

關在牛棚裏,王守義整夜整夜睡不著。他擔心思源——兒子在北京,情況可能更糟;擔心那些文物——九鼎的線索剛有眉目,就被這場浩劫打斷;更擔心那個百年之約,時間在流逝,而他們什麽也做不了。

一九六八年,思源突然回來了。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還帶著一個姑娘,叫林曉梅,是他的大學同學。

“爸爸,我們結婚了。”思源說得很平靜,但眼中閃著淚光。

王守義又驚又喜。兒子長大了,成家了,但在這個動蕩的年代,這是福是禍?

“北京的情況怎麽樣?”他問。

思源搖頭:“學校停課了,老師們都被批鬥。曉梅的父親是歷史教授,被關起來了。我們在北京待不下去,就回來了。”

林曉梅是個文靜的姑娘,話不多,但眼神堅定。她握著思源的手:“伯父,我和思源商量好了,無論多難,我們都要在一起,也要繼續做該做的事。”

王守義明白了。兒子選擇的伴侶,是志同道合的人。

思源和林曉梅在廣德安頓下來。思源進了縣文化館,這個名義上是文化館,實際上沒什麽工作,就是抄抄寫寫。林曉梅在中學代課,教歷史。

晚上,一家人在煤油燈下,悄悄研究那些還沒被毀的資料。思源憑著記憶,重新繪制了銅盤的地圖;林曉梅則利用家學,嘗試破譯那些古文字。

“爸爸,你看這裏。”一天晚上,思源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青州鼎藏於東海之濱’。東海那麽大,但如果是特指,可能是某個海灣或者島嶼。”

“山東半島那邊?”王守義說。

“對。而且我查了地方志,膠東地區自古有‘海中有鼎’的傳說。”

林曉梅插話:“我父親以前研究過這個傳說。他說,秦始皇東巡時,曾在成山頭祭祀,據說就是為了海中神鼎。”

線索越來越清晰,但他們現在什麽也做不了。出門要介紹信,旅行要證明,而且到處都在搞運動,誰敢提“尋寶”?

時間一年年過去。一九七一年,林曉梅生了個女兒,取名王慕夏——慕夏即“慕華夏”,寄托著對中華文明的熱愛。

小慕夏的出生給這個家帶來了歡樂,也帶來了新的希望。王守義抱著孫女,心中感慨——四代人了,從杜守拙到杜文淵,從自己到思源,現在又有了慕夏,守護的使命真的在代代相傳。

一九七六年,文革結束。王守義得到平反,恢覆了工作。文物所重新組建,那些幸存的文物被整理出來。思源和林曉梅也調到了省文物局,開始了真正的考古工作。

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遍中國,考古事業迎來了黃金時期。思源和林曉梅參加了多次重大考古發掘,積累了豐富的經驗。王守義雖然年紀大了,但依然關註著每一次新發現。

一九八零年,山東長島縣漁民打撈出一件青銅器,形制奇特,像是鼎,但又不像。消息傳到省裏,思源立刻帶隊前去鑒定。

看到那件青銅器的第一眼,思源就確定了——那是青州鼎!雖然銹蝕嚴重,但鼎身上的“青”字銘文依稀可辨,形制也與典籍記載的“青州鼎”相符。

“真的是九鼎之一!”思源激動地打電話給父親。

王守義在電話那頭沈默了許久,才說:“好好保護,好好研究。但先不要公布與九鼎的關系。”

“為什麽?”

“九鼎牽涉太大,公布出去,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等我們找到更多,或者……等時機成熟。”

思源明白父親的意思。九鼎是國寶,也是燙手山芋。在沒有能力完全保護它們之前,低調是最好的選擇。

青州鼎被秘密運到省博物館,由思源帶領的團隊進行修覆和研究。在清洗鼎身時,他們發現了更多的銘文,記錄了青州鼎的鑄造過程和埋藏原因。

“禹王命鑄青州鼎,藏於東海之濱,以鎮海患,佑漁民。”思源念著譯文,“這與傳說相符。”

更讓他驚喜的是,銘文末尾有一行小字:“九州鼎俱,可開天門。”

“天門?什麽意思?”林曉梅問。

思源搖頭:“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九鼎齊聚,會有特殊的作用。”

研究持續了三年。這期間,思源和林曉梅又參與了幾次考古發掘,但再沒發現其他鼎。九鼎就像消失在歷史長河中,只有零星線索。

一九八五年,王守義退休了。退休那天,他整理了自己的筆記——幾十年來關於九鼎的記錄、猜想、線索,厚厚三大本。

“思源,這些交給你。”他說,“我老了,走不動了,接下來的路,要靠你們了。”

思源接過筆記,感覺沈甸甸的。這不僅是紙和墨,更是兩代人的心血和期望。

“爸爸,你放心,我一定會繼續找下去。”

王守義笑了:“我放心。但記住,找九鼎不是最終目的,保護中華文明才是。如果有一天,九鼎真的全部找到,我們要做的不是炫耀,而是思考——古人為什麽要留下它們?我們要用它們做什麽?”

思源鄭重地點頭。

退休後的王守義,大部分時間待在家裏,帶帶孫女慕夏。慕夏已經十四歲,和思源當年一樣,對歷史文物充滿興趣。

“爺爺,這個玉琮真好看。”一天,慕夏拿著思源傳給她的玉琮——經過文革的動蕩,三件玉器最終還是傳了下來。

“這是咱們家的傳家寶。”王守義說,“等你長大了,爺爺給你講它的故事。”

“現在不能講嗎?”

“現在你還小,等你能聽懂的時候,爺爺一定講。”

慕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心地把玉琮放回錦盒。

看著孫女,王守義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藏龍山的古墓,想起了南京的秦淮河,想起了上海的弄堂,想起了重慶的防空洞,想起了歸墟中的上古災厄……

這一生,經歷了太多。亂世求生,守護國寶,傳承使命。有過危險,有過絕望,但也有希望,有欣慰。

現在,他老了,但使命沒有結束。思源在繼續,慕夏也會繼續。就像那九鼎,深埋地下幾千年,終有重見天日之時;就像中華文明,歷經磨難,依然生生不息。

窗外,夕陽西下,晚霞滿天。

王守義坐在藤椅上,閉上眼睛。他仿佛又回到了藏龍山,聽到了杜守拙的骨笛聲,看到了地龍巨大的身軀,感受到了歸墟中古老的氣息。

但這一次,他不害怕了。因為他知道,守護的火種已經傳了下去,不會熄滅。

腳步聲傳來,是思源下班回來了。

“爸爸,今天省裏開會,決定成立一個特別課題組,專門研究九鼎。”思源興奮地說,“我被任命為組長!”

王守義睜開眼睛,笑了:“好啊。但要記住,慢慢來,穩紮穩打。”

“我明白。”

晚飯時,一家四口圍坐桌前。王守義看著兒子、兒媳、孫女,心中充滿平靜。

亂世結束了,太平來了。雖然九鼎還沒找全,雖然百年之約的時鐘還在滴答作響,但至少現在,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做該做的事了。

晚飯後,慕夏纏著爺爺講故事。王守義想了想,講起了藏龍山的傳說——當然,是簡化版,省略了那些恐怖的部分。

“爺爺,真的有龍嗎?”慕夏問。

“龍啊……”王守義望向窗外的夜空,“也許有,也許沒有。但重要的是,我們心裏要有一條龍——一條守護家園、守護文明的龍。”

慕夏似懂非懂,但眼睛亮晶晶的。

夜深了,家人都睡了。王守義獨自坐在窗前,望著星空。

他想起了杜守拙,想起了柳如是,想起了陳醫生,想起了那些在亂世中默默守護的人們。他們大多不在了,但他們的精神還在。

守護,不是一時的熱血,而是代代相傳的信念。

王守義取出那三件玉器,輕輕撫摸。玉質溫潤,仿佛有生命。

“老夥計們,”他低聲說,“我的任務快完成了。接下來,就看年輕人的了。”

玉器在月光下泛著微光,仿佛在回應。

窗外,星河流轉,萬古如常。

但有些東西,從未改變。

比如責任,比如傳承,比如對這片土地深沈的愛。

王守義閉上眼睛,心中一片安寧。

他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兒子會繼續前行,孫女會慢慢長大,而九鼎的故事,還會繼續。

這就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