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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龍隱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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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龍隱世間

廣德縣城的老街上,梧桐葉開始泛黃。王守義坐在自家小院的藤椅上,手裏捧著一本泛黃的筆記,老花鏡滑到鼻尖。七十五歲的他,頭發全白了,背也有些佝僂,但眼神依然清亮。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王思源和林曉梅提著大包小包走了進來,後面跟著二十歲的王慕夏,她剛從北京考古學院畢業,這次是特意請假回來的。

“爺爺!”慕夏歡快地跑過來,蹲在王守義膝前,“我回來了!”

王守義摘下老花鏡,笑瞇瞇地摸著孫女的頭:“回來了好,回來了好。在北京學得怎麽樣?”

“特別好!我們教授還誇我對青銅器有研究呢。”慕夏眼睛亮晶晶的,“對了爺爺,我這次回來,是有重要的事要跟您商量。”

王思源走過來,神情嚴肅:“爸,咱們進屋說。”

堂屋裏,林曉梅沏了茶。一家四口圍坐在八仙桌旁,氣氛有些凝重。

“爸,您先看看這個。”王思源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文件夾,裏面是一疊照片和文件。

王守義戴上老花鏡,一張張翻看。照片拍的是藏龍山的地貌,但有很多異常之處:山體多處出現裂縫,植被大面積枯死,還有幾張照片拍到了奇怪的動物屍體——不是普通野獸,而是一些變異的蟲類,體型巨大,形狀詭異。

“這是……”王守義心頭一緊。

“省地質局上個月對皖南山區進行地質普查,發現藏龍山地區地磁異常,山體內部有大規模空洞。”王思源說,“他們原本以為是礦洞或溶洞,但進一步探測發現,空洞的規模和結構……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林曉梅接著說:“更奇怪的是,當地村民反映,最近半年,山裏經常傳來怪聲,像是打雷,又像是野獸吼叫。晚上能看到山裏有綠光閃爍。有幾個膽大的村民進去查看,回來後都病了,癥狀相似:高燒、說胡話,身上出現黑色斑點。”

王守義的手開始顫抖。他太熟悉這些癥狀了——六十年前,小七從藏龍山出來後,就是這樣!

“歸墟……”他喃喃道,“封印松動了。”

“我們也是這麽想的。”王思源點頭,“按照日本學者當年的說法,豫州鼎歸位後,封印能維持一百年。但現在已經過去四十六年,而且當年我們移動過豫州鼎,可能影響了封印的穩定性。”

王慕夏插話:“爺爺,我在北京查了很多資料。根據古籍記載,九鼎封印的原理是利用九州龍脈的地氣,形成一個能量場,壓制歸墟中的‘上古災厄’。但如果龍脈受損,或者九鼎不全,封印就會衰減。”

“龍脈受損?”

“對。”慕夏拿出幾張航拍圖,“您看,這是最近三十年的衛星圖片對比。藏龍山周邊因為采礦、修路、建水庫,地質結構發生了變化。尤其是這裏——”她指著一個位置,“九八年修高速公路時,隧道穿過了藏龍山的主脈,可能切斷了部分龍脈。”

王守義倒吸一口涼氣。龍脈被切斷,封印自然會減弱。而且這些年經濟發展快,到處搞建設,誰知道其他地方有沒有類似情況?

“爸,我們得再去一趟藏龍山。”王思源說,“必須確認封印的情況,如果有問題,得想辦法補救。”

王守義沈默了很久。藏龍山,那個改變他一生命運的地方。六十年前,他還是個年輕的盜墓賊,為了生計進山倒鬥;四十六年前,他為了守護國寶,將豫州鼎歸葬;現在,他垂垂老矣,難道還要再入險境?

“爺爺,我和爸爸媽媽一起去。”慕夏握住王守義的手,“我學了四年考古,懂地質,懂古文字,還跟教授學過野外生存。我能幫上忙。”

“不行,太危險了。”王守義斷然拒絕,“歸墟裏的東西,不是你們能想象的。”

“正是因為危險,我們才更要去。”林曉梅輕聲說,“爸,這些年我們研究九鼎,不是為了學術榮譽,是為了守護。現在封印可能出問題,如果我們不去,一旦那些東西跑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王守義看著兒子、兒媳、孫女,三雙眼睛都堅定地看著他。他忽然明白了,因為這不是他一個人的使命,是一家人的使命。從杜守拙到杜文淵,從自己到思源,現在又到了慕夏,這根守護的鏈條,從未斷裂。

“什麽時候出發?”他最終問。

“明天。”王思源說,“我們已經準備好了裝備,也跟單位請了假,說是去做田野調查。”

“都準備了什麽?”

王思源列了個清單:地質探測儀、氣體檢測儀、防護服、急救包、登山裝備、還有……獵槍和充足的彈藥。

“獵槍對付不了那些東西。”王守義搖頭,“當年地龍都差點要了我們的命,更別說歸墟裏的怪物。”

“但至少能對付野獸和……人。”林曉梅意味深長地說。

王守義明白了。藏龍山現在情況不明,除了山裏的危險,可能還有覬覦文物的人。

“把那三件玉器帶上。”他說,“關鍵時刻,可能有用。”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一家四口就出發了。王思源開了輛越野車,後備箱塞滿了裝備。王守義坐在副駕駛,膝上放著那個裝著玉器的錦盒。

車出廣德,向西而行。秋天的皖南山區,層林盡染,景色很美,但車內氣氛凝重。王慕夏坐在後排,認真研究著藏龍山的地質圖;林曉梅在檢查裝備清單;王思源專心開車;王守義則閉目養神,回憶著當年的路線。

中午時分,車到藏龍山腳下。這裏的變化讓王守義幾乎認不出來——山腳下建起了幾棟樓房,有旅館、飯店,甚至還有個小型的游客中心。路邊立著牌子:“藏龍山風景區(建設中)”。

“怎麽開發成景區了?”王守義皺眉。

“九五年縣裏搞旅游開發,把藏龍山列進去了。”王思源說,“但因為資金問題,開發了一半就停了。現在只有一些散客偶爾來玩。”

他們找了個偏僻的地方停車,換上登山裝備。王守義雖然年紀大,但身體硬朗,走路還算穩健。王慕夏要扶他,被他拒絕了:“我自己能走。你留著體力,後面還有更難的路。”

按照記憶,他們從北坡進山。但走了沒多久,王守義就發現路不對——很多地方被修了臺階和護欄,雖然已經破爛,但明顯是景區開發的痕跡。

“這樣走太顯眼。”王守義說,“咱們得走野路。”

他們離開主路,鉆進密林。山路難行,王慕夏卻走得很穩,顯示出良好的體能訓練。林曉梅不時用地質錘敲打巖石取樣,思源則用探測儀測量地磁數據。

“地磁異常比報告上說的還嚴重。”思源看著儀器上的讀數,“這裏距離歸墟還有十幾裏,讀數已經超出正常值三倍了。”

繼續前行,空氣中的異味越來越明顯——不是普通的黴味,而是一種甜腥氣,帶著淡淡的硫磺味。

“有毒氣體。”林曉梅拿出氣體檢測儀,“硫化氫、甲烷濃度都超標了。大家戴上口罩。”

下午三點,他們來到當年杜守拙木屋的位置。木屋已經倒塌,只剩幾根腐爛的木柱。王守義在廢墟前站了很久,想起了那個倔強的老人。

“爺爺,這裏有東西。”慕夏在廢墟裏發現了一個鐵盒子,銹跡斑斑。

打開盒子,裏面是幾本筆記和一些工具。筆記是杜守拙的筆跡,記錄著他獨居這些年觀察到的現象:

“乙巳年三月,地動,山中有巨響,持續三日。地龍躁動不安。”

“丙午年七月,山中黑霧彌漫三日,鳥獸死絕。”

“庚戌年臘月,歸墟方向綠光沖天,夜如白晝。地龍往歸墟方向而去,三日後方回,身上帶傷。”

最後一頁寫著:“壬子年春,吾感大限將至。封印日衰,百年之約恐難兌現。後來者若見此記,速往歸墟查看。切記,若見‘九首蘇醒’,萬不可近,速離為要。守拙絕筆。”

“壬子年……是一九七二年。”王思源計算,“二十年前,杜前輩就預感到封印會提前失效。”

“九首蘇醒……”王守義想起歸墟中那個九頭怪物,“難道它已經醒了?”

“不管怎樣,咱們得盡快去歸墟看看。”林曉梅說。

稍作休整,他們繼續向龍回頭方向前進。越靠近主峰,異常現象越明顯:樹木枯萎,巖石發黑,地面有裂縫,冒出刺鼻的氣體。空氣中彌漫著不安的氣息,連鳥叫聲都聽不到了。

傍晚時分,他們來到當年那個被炸開的洞口。洞口還在,但比當年大了許多,像是又被炸過。洞口周圍散落著一些現代物品:礦泉水瓶、食品包裝袋、還有……幾截斷裂的繩索。

“最近有人來過。”王思源撿起一個煙頭,“不超過一個月。”

“可能是盜墓賊,或者探險者。”林曉梅分析。

王守義蹲下查看洞口的地面:“不止一撥人。看腳印,至少有三組不同的鞋印。”

這就麻煩了。如果已經有外人進去過,可能會觸怒歸墟裏的東西,或者更糟,已經有人遇難了。

“今天天色晚了,咱們在這裏紮營,明天一早進去。”王思源決定。

他們在離洞口百米外的平地上搭起帳篷。王慕夏負責生火做飯,林曉梅布置警戒裝置——她在帳篷周圍撒了驅蟲藥粉,還拉起了紅外感應線。

晚飯是壓縮幹糧和罐頭,大家都沒什麽胃口。夜幕降臨,藏龍山陷入一片死寂。沒有蟲鳴,沒有風聲,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巖石崩落聲。

“爺爺,給我講講您當年進歸墟的事吧。”慕夏小聲說。

王守義看著篝火,緩緩講述起來。他講到了那個日本學者,講到了九首怪物,講到了百年之約。慕夏聽得入神,眼睛在火光中閃閃發亮。

“所以……那怪物真的沒有攻擊您?”她問。

“沒有。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王守義說,“也許是因為我帶著玉器,也許是因為地龍在旁邊,也許它知道我們沒有惡意。”

夜深了,王思源和林曉梅值第一班崗,王守義和慕夏先休息。但王守義睡不著,他聽著帳篷外的動靜,心中隱隱不安。

淩晨兩點,突然傳來“嘀嘀”的警報聲,是紅外感應被觸發了!

所有人立刻驚醒。王思源抓起獵槍,林曉梅打開強光手電,王守義和慕夏也迅速穿好衣服。

帳篷外,手電光掃過,照出了幾個黑影,這不是人,是動物。但那些動物的樣子極其詭異:像是野豬,但渾身長滿肉瘤,眼睛是紅色的;還有幾只形如狐貍,卻有三條尾巴,嘴裏滴著涎水。

“變異生物。”林曉梅低聲說,“封印洩漏的能量,影響了山裏的動物。”

那些變異生物似乎怕光,在手電光的照射下後退了幾步,但沒有離開,而是在暗處盯著他們,發出低沈的吼聲。

“不能開槍。”王思源說,“槍聲可能會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王守義突然想起什麽,從懷裏掏出玉琮。玉琮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綠光,那些變異生物看到光,仿佛受到了驚嚇,紛紛後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玉器對它們有威懾作用。”王思源驚訝地說。

“不止是威懾。”王守義看著手中的玉琮,“這些玉器與封印同源,散發出的能量場能讓低等變異生物感到不適。”

後半夜,再沒有異常。但所有人都沒睡踏實,天剛蒙蒙亮就收拾裝備,準備進洞。

洞口黑漆漆的,像是怪獸的巨口。王思源打頭陣,王守義第二,林曉梅第三,慕夏殿後。每個人都戴著防毒面具,背著氧氣瓶——洞裏的空氣可能有毒。

打開頭燈,他們進入洞中。洞內的變化讓王守義震驚——洞壁上有許多新的抓痕,比當年的更粗更深;地上散落著更多的人類物品:背包、手電、相機,甚至還有一把工兵鏟。

“看這裏。”林曉梅指著一處洞壁,上面有噴濺狀的血跡,已經發黑。

繼續深入,他們發現了第一具屍體。那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戶外沖鋒衣,死狀淒慘——身體被撕開,內臟被掏空,臉上還保持著驚恐的表情。旁邊散落著一些盜墓工具:洛陽鏟、撬棍、炸藥。

“盜墓賊。”王思源檢查了屍體,“死亡時間不超過兩周。”

“是什麽殺了他?”慕夏雖然害怕,但還是認真觀察。

王守義蹲下查看傷口:“不是野獸,傷口邊緣整齊,像是……被什麽鋒利的東西一下子切開。”

他想起歸墟坑壁上那些巨大的抓痕。如果是那個九首怪物,確實能做到這一點。

越往裏走,發現的屍體越多。前後發現了七具,都是盜墓賊打扮,死狀相似。從現場的痕跡看,他們應該是分批次進來的,但都沒能活著出去。

“這些人觸怒了歸墟裏的東西。”王守義說,“咱們要格外小心。”

終於,他們來到了那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頭燈的光照不了多遠,但能看出歸墟坑比當年更大了——坑壁崩塌了很多,坑口直徑至少擴大了一倍。

最可怕的是坑底——那裏不再是黑暗一片,而是閃爍著詭異的綠光。綠光中,能看到巨大的影子在蠕動,還能聽到低沈的呼吸聲,像是一頭沈睡的巨獸。

“九首蘇醒了。”王守義低聲說。

坑邊,他們發現了更多現代裝備:發電機、探照燈、甚至還有一臺小型鉆機。顯然,那些盜墓賊不是隨便來探險的,他們有備而來,想要進入歸墟深處。

“他們在找什麽?”慕夏問。

王思源檢查了鉆機旁的物品,發現了幾張手繪圖紙。圖紙上畫著歸墟的結構,標註著一些點,其中一個點用紅筆圈出,旁邊寫著:“主墓室?藏寶處?”

“他們以為這裏是古墓,想盜寶。”林曉梅搖頭,“無知者無畏。”

王守義走到坑邊,往下看去。綠光中,他隱約看到了那個九首怪物的輪廓——它比當年更大了,盤踞在坑底,九個頭顱有的在沈睡,有的微微晃動。更讓他心驚的是,怪物的身體上,纏著許多黑色的觸手狀東西,在緩緩蠕動。

“那是……什麽?”他喃喃道。

慕夏拿出望遠鏡,調整焦距:“像是……藤蔓?不對,藤蔓不會動。是某種共生生物?”

正觀察時,坑底突然傳來一聲低吼。不是怪物的吼聲,而是另一種聲音——尖銳、刺耳,像是金屬摩擦。

緊接著,坑壁開始震動,碎石簌簌落下。從坑底的陰影中,爬出了幾只東西——它們形如蜘蛛,但有人頭大小,渾身漆黑,八條腿的末端不是腳,而是鋒利的骨刃。更可怕的是,它們的背部有一張人臉狀的圖案,五官扭曲,像是在痛苦地尖叫。

“屍鱉的變種?”王思源舉起了獵槍。

“不,是新東西。”王守義握緊玉琮,“封印洩漏,催生出了新的變異生物。”

那些蜘蛛怪發現了他們,迅速爬上來,速度極快。王思源開槍了,子彈打中一只,綠色的體液爆開,但那只蜘蛛只是頓了頓,繼續往上爬。

“沒用!它們的甲殼太硬!”林曉梅喊道。

王慕夏突然從背包裏掏出一個噴罐:“試試這個!”她對著爬上來的蜘蛛噴出一股霧氣。

霧氣接觸到蜘蛛,立刻發出“滋滋”的腐蝕聲。蜘蛛痛苦地翻滾,很快就不動了。

“什麽?”王守義驚訝。

“高濃度乙酸,我實驗室帶來的。”慕夏說,“我想著萬一遇到蟲類,可能有用。”

“好樣的!”王思源讚道。

但更多的蜘蛛從坑底湧出,黑壓壓一片,至少有上百只。噴罐的容量有限,撐不了多久。

“退!往洞口退!”王守義下令。

他們一邊後退一邊攻擊。王思源開槍掩護,慕夏噴酸霧,林曉梅扔出燃燒棒——火對這些蜘蛛有一定威懾作用。

但蜘蛛太多了,很快就包圍了他們。一只蜘蛛突破防線,撲向王慕夏。王守義眼疾手快,用登山杖狠狠砸去,將蜘蛛打飛,但他的手臂也被蜘蛛的骨刃劃出一道傷口,鮮血直流。

“爺爺!”慕夏驚呼。

“我沒事!快退!”

就在危急時刻,坑底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是九首怪物!它蘇醒了!

九個頭同時擡起,十八只暗紅的眼睛睜開,盯著坑壁上密密麻麻的蜘蛛。然後,它張開九張巨口,噴出九股黑色的霧氣。

霧氣所到之處,蜘蛛紛紛倒地,抽搐幾下就不動了。剩下的蜘蛛驚恐地逃回坑底,消失在黑暗中。

怪物解決了蜘蛛,九個頭顱轉向王守義他們。但這次,它沒有攻擊,而是發出一種低沈的聲音,像是語言,又像是某種頻率的震動。

王守義懷裏的玉琮突然劇烈震動,發出耀眼的綠光。同時,思源和慕夏身上的玉圭、玉璧也發出光芒。三件玉器的光芒匯聚在一起,形成一個光球,懸浮在空中。

光球中,浮現出一行古老的文字。慕夏認出來了:“是夏篆!寫著……‘持器者,可近前’。”

“它在邀請我們下去。”王守義明白了。

“太危險了!”林曉梅反對。

“但它剛才救了我們。”王思源說,“而且,咱們來就是為了查看封印。不下去,怎麽知道情況?”

王守義看著坑底的怪物。六十年了,它還記得自己嗎?還是說,它感應到了玉器的氣息?

“下去。”他最終決定,“但要小心。思源,你和我下去。曉梅,慕夏,你們在上面接應。”

“不,我要一起去!”慕夏堅持。

“慕夏,聽爺爺的。”林曉梅拉住女兒,“咱們在上面,萬一有事,還能想辦法救援。”

慕夏雖然不情願,但知道這是最合理的安排。她和林曉梅在上面固定好繩索,王守義和王思源順著繩索緩緩下降。

越往下,綠光越強,溫度也越高。坑壁上,他們看到了更多恐怖的景象:鑲嵌在巖石中的巨大骨骸,有的像龍,有的像不知名的怪獸;還有人工開鑿的洞穴,裏面堆滿了陶器、玉器,但都覆蓋著一層黑色的物質。

“這些是……祭品?”王思源低聲說。

“可能是上古人類祭祀這些怪物用的。”王守義說,“歸墟不是天然監獄,是祭祀場兼監獄。”

下降到一半時,九首怪物伸出一個頭,湊近他們。那個頭有水缸粗,覆蓋著黑曜石般的鱗片,眼睛像兩個紅燈籠。它聞了聞王守義身上的氣味,然後發出一種溫和的嗚咽聲。

“它認得你。”王思源驚訝。

王守義大膽地伸出手,輕輕觸碰怪物的鱗片。鱗片冰涼堅硬,但怪物沒有抗拒。

“六十年了……”王守義感慨。

終於降到坑底。坑底比想象中大得多,直徑超過一千米,中央是那個九邊形的祭壇。祭壇上,豫州鼎還放在原位,但鼎身出現了許多裂紋,鼎口不斷冒出黑氣。

“封印在洩漏。”王思源拿出探測儀,讀數爆表。

九首怪物用頭指了指祭壇,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色觸手。王守義仔細看,發現那些觸手是從祭壇下方伸出來的,纏住了怪物的身體。

“這些觸手在吸收它的能量?”他猜測。

怪物點頭——它真的在點頭!

“它被封印困住了,但封印也在吸收它的生命力。”王思源分析,“現在封印不穩,這些觸手失控了,反而在加速消耗它。”

王守義明白了。封印就像一個漏水的瓶子,原本是困住怪物的,但現在瓶子破了,水漏出來,反而把瓶子裏的東西泡壞了。

“怎麽修覆?”他問怪物。

怪物九個頭同時轉向祭壇,然後一起噴出黑氣。黑氣在祭壇上方凝聚,形成一個立體的影像——是九鼎的分布圖!

圖中,九個光點分布在中國各地,其中一個在藏龍山,就是豫州鼎;另外八個,散落在各處,有的在山上,有的在水下,有的甚至在城市下面。

“其他八尊鼎的位置……”王思源激動地記錄。

更神奇的是,影像中顯示了修覆封印的方法:需要將九鼎全部歸位,然後用三件玉器啟動祭壇,重新校準龍脈能量。

但問題來了:其他八尊鼎在哪裏?怎麽運過來?而且,按照影像顯示,九鼎歸位後,祭壇會啟動一個“凈化程序”,需要巨大的能量,可能會引起地質變動。

“它說,時間不多了。”王守義看著怪物,“封印最多還能維持……三年。”

三年!要找到八尊分散在全國各地的古鼎,還要運到藏龍山,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怪物似乎知道他們的難處,又噴出一股黑氣,這次形成的影像是中國地圖,上面有九條發光的線,從九個鼎的位置延伸到藏龍山。

“龍脈!”王思源認出來了,“它顯示的是九條龍脈的走向。如果龍脈暢通,能量可以遠程傳輸,不一定非要把鼎運過來。”

這個信息太重要了!如果不需要移動鼎,只需要修覆龍脈,那難度就小多了。

“但龍脈修覆也不容易。”王守義皺眉,“很多龍脈被公路、鐵路、建築切斷了。”

怪物第三次噴出黑氣,這次顯示的是一些具體地點:某處隧道、某座橋梁、某個水庫……都是切斷龍脈的關鍵節點。

“它在告訴我們修覆哪裏!”王思源趕緊拍照記錄。

影像持續了約十分鐘,然後逐漸消散。怪物顯得很疲憊,九個頭顱都低垂下來。

“它消耗很大。”王守義說,“咱們得趕緊上去,制定計劃。”

他們向怪物鞠躬致謝,然後開始攀爬。爬到一半時,坑底突然劇烈震動,祭壇上的豫州鼎發出“哢哢”的碎裂聲,一道裂縫從鼎身蔓延開來。

“不好!鼎要碎了!”王思源驚呼。

如果鼎碎了,封印會瞬間崩潰!到時候,不僅是九首怪物,歸墟裏所有被囚禁的上古災厄都會跑出來!

危急時刻,王守義做出決定:“思源,你先上去!我要去穩住鼎!”

“爸!太危險了!”

“沒時間了!快!”

王守義松開繩索,直接跳了下去——幸好只有幾米高。他沖到祭壇邊,看到豫州鼎的裂縫正在擴大,黑氣如噴泉般湧出。

沒有猶豫,他將三件玉器按在鼎身上——玉琮在左,玉圭在右,玉璧在上。玉器接觸到鼎身,立刻發出強光,裂縫的擴大停止了,但還在緩慢延伸。

“它在吸收玉器的能量!”王守義感覺到玉器在變熱,光芒在減弱。

這樣下去,玉器會毀掉,鼎也保不住。怎麽辦?

突然,他想起了杜守拙筆記裏的一句話:“地龍是守護者。”地龍!地龍在哪裏?

他仰頭大喊:“思源!找地龍!讓慕夏吹那首曲子!”

上面,王思源已經爬回坑邊,聽到喊聲,立刻對慕夏說:“快!吹杜爺爺教你的曲子!”

慕夏從背包裏取出一個骨笛——那是杜守拙留下的,這些年她一直帶著練習。她深吸一口氣,吹起了那首古老的曲子。

笛聲在巨大的空間裏回蕩,詭異而悠揚。片刻後,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音——地龍來了!

巨大的地龍從坑壁的一個洞穴中爬出,它比當年更大了,身長超過十丈,背甲上長出了骨刺。它聽到笛聲,迅速爬到坑底,來到祭壇邊。

看到地龍,王守義心中稍安。地龍似乎明白該做什麽,它用身體纏住豫州鼎,巨大的力量穩住了鼎身。同時,它背甲上的骨刺發出微光,與玉器的光芒共鳴。

在三股力量的共同作用下,鼎身的裂縫開始緩慢愈合。黑氣不再湧出,祭壇的震動也漸漸平息。

成功了!至少暫時穩住了!

王守義癱坐在地上,渾身冷汗。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要完了。

地龍松開鼎,低下頭,用巨大的螯牙輕輕碰了碰王守義——這是它表達友好的方式。王守義摸摸它的背甲:“老夥計,謝謝你。”

地龍發出低沈的嗚咽聲,然後用頭指了指上方——該走了。

王守義收起玉器——玉器的光芒暗淡了很多,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覆。他在地龍的幫助下爬上坑壁,與思源匯合。

回到地面時,天已經黑了。林曉梅和慕夏早就等急了,看到他們平安歸來,都松了一口氣。

“怎麽樣?”林曉梅問。

王守義簡單說了情況,重點強調了三年時限和修覆龍脈的任務。

“三年……太緊了。”王思源皺眉,“要修覆九條龍脈,需要政府支持,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但必須做。”王守義堅定地說,“回去後,咱們整理資料,向國家報告。這是關乎整個國家安危的大事,相信政府會重視。”

他們在洞口紮營過夜。這一夜,沒人睡得著。王守義看著手中的玉器,想起六十年的種種;王思源和林曉梅在規劃接下來的行動;慕夏則反覆練習那首曲子——地龍認可了她,這是重要的進展。

第二天一早,他們下山。離開前,王守義回頭看了一眼藏龍山。雲霧繚繞的山峰,在晨光中莊嚴而神秘。

“爺爺,咱們還會回來嗎?”慕夏問。

“會。”王守義說,“三年後,封印修覆之時,咱們一定會回來。”

回廣德的路上,王思源已經在打電話聯系各方。林曉梅在整理照片和資料,慕夏在研究那些龍脈節點的具體位置。

王守義坐在車裏,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他想起六十年前,自己還是個年輕的盜墓賊,為了生存進山倒鬥;想起四十六年前,他為了守護國寶,將豫州鼎歸葬;現在,垂暮之年,他又要為修覆封印而奔走。

這一生,似乎總是與藏龍山、與九鼎、與那些古老的秘密糾纏不清。

但這一次,他不再孤單。有兒子,有兒媳,有孫女,還有即將動員起來的國家力量。

回到家,王思源立刻開始寫報告。王守義則整理自己的記憶,補充細節。慕夏負責繪制詳細的龍脈圖和修覆方案。

一周後,一份厚厚的報告送到了省文物局,同時抄送國家文物局和國土資源部。報告詳細記錄了藏龍山的發現、歸墟的存在、封印的原理、以及三年時限的緊迫性。

起初,有些人質疑報告的真實性,認為太過玄幻。但在王思源展示了照片、錄像、以及從歸墟帶回來的樣本後,質疑聲漸漸消失。

兩個月後,一個特別工作組秘密成立,代號“龍淵行動”。王思源被任命為技術顧問,王慕夏作為年輕專家也加入其中。工作組匯集了地質學家、考古學家、物理學家、甚至還有軍事專家。

修覆龍脈的工作悄然展開。有些地方需要拆除部分建築,有些需要改造隧道,有些需要調整水庫的運行方式。因為涉及面廣,工作推進得很慢,但畢竟開始了。

王守義因為年紀大,沒有直接參與,但他時刻關註著進展。每天晚上,思源和慕夏回家,都會跟他匯報當天的情況。

“冀州龍脈的隧道已經改造完成,能量傳導恢覆了百分之八十。”

“兗州龍脈的水壩調整方案通過了,下個月動工。”

“青州龍脈的海底部分最麻煩,需要特種部隊潛水作業……”

時間一天天過去,王守義的身體卻一天天衰弱。從藏龍山回來後,他就經常咳嗽,醫生說是在洞裏吸入了有毒氣體,肺部受損。

一九九四年秋,修覆工作進行到第七條龍脈時,王守義病倒了。醫院檢查結果是肺癌晚期,可能只有幾個月時間了。

病床上,王守義很平靜。他叫來思源、曉梅、慕夏,交代後事。

“我的筆記本,都給你們了。玉器,傳給慕夏。等封印修覆那天,你們替我去藏龍山看看。”

“爸,您會好起來的。”思源握著他的手。

王守義笑笑:“我這一生,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你們了。”

他看向窗外,秋日的陽光很好。他仿佛又看到了藏龍山,看到了杜守拙,看到了柳如是,看到了那些在歷史長河中默默守護的人們。

“思源,慕夏。”他輕聲說,“記住,守護不是一代人的事,是代代相傳的事。九鼎也好,龍脈也好,最終守護的是這片土地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

“我們記住了,爺爺。”慕夏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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