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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遠古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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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遠古生物

玉琮左,玉圭右,玉璧中,順時針三圈,逆時針一圈。

“哢噠”一聲,箱子開啟。

豫州鼎再次出現在眼前。在溶洞的微光下,青銅鼎泛著幽暗的光澤,鼎身上的山川圖案仿佛活了過來。

杜守拙跪下來,對著鼎磕了三個頭:“禹王在上,杜氏子孫守拙,今奉豫州鼎歸葬龍脈,佑我中華。”

王守義也跪下磕頭。這一刻,他感到一種神聖的使命感——他們不是在埋葬一件文物,而是在完成一個傳承千年的儀式。

將鼎從箱中取出,安放在石臺中央。杜守拙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將裏面的液體灑在鼎周圍——那是特制的藥水,可以防止銅銹,也能驅蟲。

“可以了。”杜守拙說,“蓋上箱子,封起來吧。”

他們用特制的封泥將箱子縫隙封死,又在外面裹上油布。這樣即使再過千年,鼎也能完好保存。

做完這一切,杜守拙又吹起骨笛。不一會兒,地龍從溶洞深處爬出來,後面跟著屍鱉群。

“地龍會守在這裏。”杜守拙說,“任何靠近的人,都會成為它的食物。”

王守義看著地龍巨大的身軀盤繞在石臺周圍,仿佛真的在守護著這尊古鼎。這一幕詭異而莊嚴,讓人心生敬畏。

回到地面,已經是傍晚。夕陽給藏龍山鍍上一層金色,龍回頭峰在晚霞中巍峨聳立,真如巨龍昂首。

“好了,你們的使命完成了。”杜守拙對王守義說,“下山去吧,回重慶,過安穩日子。”

“杜前輩,您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我?”杜守拙笑了,“我的使命還沒完呢。地龍需要我,這座山也需要我。你們走吧,不用惦記我。”

王守義知道勸不動,深深鞠躬:“杜前輩,保重。”

“保重。”

下山路上,王守義回頭望了又望。杜守拙站在山崖上,身影在暮色中越來越小,最後與大山融為一體。

回到廣德,取回車輛,一行人返回重慶。來的時候心事重重,回去時如釋重負。雖然豫州鼎又被埋入地下,但王守義知道,這是最好的歸宿。

一個月後,他們回到重慶。蘇婉君和思源早就等急了,看到王守義平安歸來,蘇婉君撲到他懷裏,淚如雨下。

“沒事了,都結束了。”王守義安慰妻子。

真的結束了嗎?王守義不知道。但至少,他們完成了該做的事。

民國三十六年,內戰全面爆發。重慶物價飛漲,時局動蕩。王守義的雜貨鋪生意難做,李剛的運輸公司也被征用車輛,日子越來越艱難。

這年秋天,杜文淵從皖南回來,形容憔悴。原來他在那邊也受排擠,調查工作根本無法開展。

“守義,我想回南京了。”杜文淵說,“國民政府還都南京,我也該回去了。”

“表哥,現在南京也不太平啊。”

“我知道,但那裏是我的根。”杜文淵苦笑,“而且,我想去看看柳如是的墓。十年了,該給她掃掃墓了。”

提到柳如是,王守義心中黯然。那個秦淮河畔的奇女子,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玉璧的安全。

“表哥,我跟你一起去。”王守義突然說。

“你?”

“我也該回去看看了。”王守義說,“上海、南京,那些我們待過的地方。而且?”他看著在院子裏玩耍的思源,“思源也該知道,他的父親從哪裏來。”

蘇婉君支持王守義的決定:“去吧,家裏有我。”

於是,王守義和李剛陪著杜文淵,再次踏上了東去的路。這次沒有沈重的使命,只是尋常的歸鄉之旅,但心情同樣覆雜。

第一站是南京。十年戰火,南京城傷痕累累。很多建築被毀,街道冷清,與記憶中的繁華相去甚遠。

他們找到了柳如是的墓。墓在雨花臺附近,很簡陋,只有一個土墳和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柳氏之墓”。據說是當年陳醫生托人安葬的。

杜文淵在墓前擺上祭品,燒了紙錢:“如是,十年了,我們來看你了。九鼎已經歸葬,你的犧牲沒有白費。”

王守義也鞠躬上香。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在秦淮河畔撫琴的女子,清冷、堅韌,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守護著家國大義。

離開南京,下一站是上海。

當王守義再次踏上上海的土地時,恍如隔世。法租界已經不存在了,但霞飛路還在,那條弄堂還在。他們的老房子還在,但住著別人了。

王守義沒有打擾現在的住戶,只是在弄堂口站了很久。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們三個逃犯第一次走進這裏,惶惶不安;看到了蘇婉君在裁縫鋪裏忙碌的身影;看到了思源在弄堂裏蹣跚學步的樣子。

“乾哥,去面粉廠看看?”李剛問。

面粉廠還在,但已經停工很久了,廠房破敗,機器銹蝕。老趙工頭早就不知去向,當年的工友也各奔東西。

十年,足以改變一切。

最後一站,王守義想去藏龍山看看,不是進山,只是遠遠地看一眼。他們驅車來到山腳下,遠遠望去,藏龍山在秋色中靜謐莊嚴。

“乾哥,你說杜前輩還在裏面嗎?”李剛問。

“應該在。”王守義說,“那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歸宿。”

正說著,突然看到山路上有幾個人影。走近了才發現,是一隊士兵,穿著國民黨軍的軍服,但軍容不整,像敗兵。

為首的一個軍官看到他們的車,揮手示意停下。

“老鄉,有吃的嗎?”軍官問,聲音疲憊。

王守義從車上拿出些幹糧遞過去。軍官接過來,分給手下的兵,然後蹲在路邊大口吃起來。

“你們這是?”王守義試探著問。

“敗了。”軍官苦笑,“共軍打過江了,我們被打散了,想進山躲躲。”

“進山?”王守義心中一緊,“這山裏不太平。”

“再不太平也比被共軍抓住強。”軍官說,“聽說山裏有個什麽古墓,有寶貝,要是能找到,下半輩子就不愁了。”

王守義臉色一變。又是找寶貝的人!十年前是小七,十年後是這些敗兵。

“長官,我勸你們別進去。”他認真地說,“這山裏真的有危險,不是鬧著玩的。”

軍官盯著他:“你怎麽知道?你來過?”

王守義意識到說漏嘴了,忙說:“聽當地人說的,這山裏有山魈,吃人。”

軍官將信將疑,但最後還是帶著手下走了,不過不是下山,而是繼續往山裏走。

“乾哥,怎麽辦?”李剛著急,“他們進去,肯定會驚動地龍。”

王守義也很著急。那些士兵雖然落魄,但手裏有槍,萬一和地龍沖突,後果不堪設想。而且,他們要找古墓,很可能會發現豫州鼎的藏匿處。

“得通知杜前輩。”王守義說。

可是怎麽通知?他們不可能再進山,時間也來不及。

正著急時,山裏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接著是槍聲,然後又是一片死寂。

王守義和李剛對視一眼,都明白發生了什麽。

地龍出手了。

那些士兵,再也沒有出來。

三天後,他們回到重慶。杜文淵留在南京,說要整理柳如是的遺物,準備為她正式立碑。

王守義把藏龍山的事告訴了蘇婉君。蘇婉君聽完,沈默良久:“守義,你說這仗什麽時候能打完?”

“快了。”王守義說,“打完仗,天下太平了,咱們就回上海,或者去南京,好好過日子。”

“嗯,好好過日子。”

窗外,重慶的夜空陰沈,又要下雨了。這座山城經歷了太多風雨,但依然屹立。

王守義拿出那三件玉器,玉琮、玉圭、玉璧,現在都回到了他手裏。豫州鼎歸葬後,這三件鑰匙就完成了使命,但杜文淵說讓他繼續保管,因為也許有一天,九鼎還需要重見天日。

他把玉器小心收好,放進特制的木盒裏。這個秘密,他會繼續守護下去,直到真正太平的那一天。

思源跑進來:“爸爸,媽媽叫你吃飯。”

“好,來了。”

王守義抱起兒子,走向飯廳。桌上擺著簡單的飯菜,但熱氣騰騰。蘇婉君正在盛飯,李剛也剛回來,洗了手坐下。

他端起飯碗,看著妻兒和朋友,心說,亂世尚未結束,但至少此刻,他們有家,有彼此,有希望。

山雨欲來,龍隱於淵,但龍終究是龍,總有騰空之日。

民國三十七年春,淮海戰役的炮聲震撼中原,長江以北已大半易手。南京國民政府搖搖欲墜,重慶這座山城也籠罩在末日般的恐慌中。

王守義的雜貨鋪早已關門,貨架空了大半,不是賣掉了,而是被潰兵、特務、地痞流氓搶掠一空。李剛的運輸公司車輛全被征用,他本人也被抓了壯丁,好在機靈,半路逃了回來。

“乾哥,這日子沒法過了。”李剛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煙,“街上到處是逃難的人,物價一天三漲,昨天還能買斤米的錢,今天連半斤都買不到了。”

王守義沒說話,只是看著院子裏玩耍的思源。孩子十二歲了,本該上學讀書的年紀,卻因為戰亂輟學在家。蘇婉君在竈臺邊忙碌,鍋裏煮的是摻了野菜的稀粥——米缸已經見底了。

“守義,咱們是不是該走了?”蘇婉君走過來,壓低聲音,“我聽說,共產黨就要打過長江了。重慶怕是守不住。”

王守義何嘗不知。這些天,國民黨的達官貴人紛紛逃離重慶,飛機票、船票炒到天價,普通百姓卻只能等死。

“走?往哪兒走?”他苦笑,“上海?南京?哪裏都不太平。”

“回藏龍山。”李剛突然說。

王守義一楞。

“我是說真的。”李剛掐滅煙頭,“藏龍山偏僻,戰火一時燒不到那裏。而且咱們在那兒有熟人——杜前輩還在吧?他肯定會收留咱們。”

蘇婉君也眼睛一亮:“對啊守義,藏龍山至少能種地打獵,餓不死人。”

王守義沈默了。他不是沒想過這個選擇,但藏龍山有地龍,有屍鱉群,有太多未知的危險。而且,十年前他們離開時,杜守拙明確說過,不要再回去打擾他的清靜。

“爸爸,藏龍山是哪兒?”思源跑過來,好奇地問。

“是爸爸以前去過的地方。”王守義摸著兒子的頭,“很遠,很偏僻,但是……很特別。”

思源眼睛亮了:“那我們去吧!我不想待在重慶了,學校裏都沒人了,街上的叔叔阿姨都愁眉苦臉的。”

王守義看著兒子天真的臉龐,心中一痛。是啊,大人可以忍受亂世,但孩子不該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

“讓我想想。”他說。

當晚,一封加急電報送到王守義手中,是杜文淵從南京發來的。

“局勢危急,南京不日將陷。我決定留守,但望你將思源及家人送至安全處。另,據可靠情報,日本投降時,有一批日本學者秘密潛入藏龍山,意圖尋找九鼎。務必警惕。文淵。”

王守義看完電報,臉色凝重。日本學者?九鼎?豫州鼎不是已經歸葬了嗎?難道還有別的鼎在藏龍山?

他想起十年前在龍脈交匯處看到的九根石柱——難道那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為九鼎準備的?難道藏龍山不只藏了豫州鼎?

這個猜測讓他坐立不安。如果真是這樣,那藏龍山現在可能已經成了各方勢力覬覦的目標。國民黨敗兵、日本殘餘勢力、土匪、甚至可能還有共產黨的人……

“乾哥,怎麽了?”李剛見他臉色不對,問道。

王守義把電報給他看。李剛看完,也緊張起來:“日本人又去了?他們還沒死心?”

“九鼎的誘惑太大了。”王守義說,“表哥說得對,咱們必須去藏龍山一趟。不是為了避難,是為了守護。”

蘇婉君得知後,堅決要一起去:“守義,這些年你做的每件事我都支持,這次也一樣。而且,思源不能沒有父親。”

王守義知道勸不住妻子,只能同意。他們開始收拾行裝。其實也沒什麽可收拾的,值錢的東西早就變賣或丟失了。王守義只帶了三件玉器和一些必要物品,李剛準備了幹糧和工具,蘇婉君給思源縫制了厚實的衣服。

三天後,他們悄悄離開重慶。沒有告訴任何人,只給杜文淵回了封電報:“即往藏龍山,勿念。”

從重慶到皖南的路比兩年前更難走。公路被炸毀,橋梁坍塌,到處是潰兵和難民。他們不敢走大路,專挑山間小道,晝伏夜行,走了足足半個月才到廣德。

廣德已經解放了,街上掛著紅旗,有穿灰布軍裝的解放軍在維持秩序。城門口貼著布告:“歡迎各界人士共建新中國”、“肅清國民黨殘餘勢力”、“保護文物古跡”。

王守義松了口氣。至少這裏比重慶太平。

他們在廣德休整了一天,補充了幹糧和藥品。李剛還從一個老獵人那裏買了把獵槍和彈藥——藏龍山的危險,他太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四人向藏龍山進發。思源第一次走山路,很是興奮,但很快就被崎嶇的山路累得氣喘籲籲。

“爸爸,還有多遠啊?”他問。

“快了。”王守義背著兒子走了一段,“翻過前面那道山梁,就能看見藏龍山了。”

中午時分,他們爬上山梁。遠處,藏龍山群峰連綿,主峰龍回頭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宛如巨龍盤踞。

“就是那裏。”王守義指著說,“十年前,爸爸就是在那裏。”

他沒說下去。那些生死經歷,不該讓兒子過早知道。

繼續前行,傍晚時分抵達藏龍山腳下。王守義發現,這裏的變化很大,山腳下多了幾間木屋,有炊煙升起;山路上有人工開鑿的臺階,雖然粗糙,但明顯是近期修的。

“有人住這兒?”李剛警惕起來。

“過去看看。”王守義說。

木屋共有三間,看起來像是獵戶或采藥人住的。但屋外的晾衣繩上掛著的不只是粗布衣服,還有幾件奇怪的灰色制服,像是工作服,又像是某種野外考察的服裝。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從屋裏出來,看到他們,楞了一下:“你們是?”

“我們是來探親的。”王守義上前,“請問這山裏是不是住著一位姓杜的老人?”

男人打量他們:“杜老?你們是他什麽人?”

“遠房親戚。”王守義說,“多年不見,來看看他。”

男人眼神閃爍:“杜老已經不在了。”

王守義心頭一震:“不在了?什麽意思?”

“三個月前去世的。”男人說,“我是他的鄰居,姓趙,是采藥為生的。杜老臨終前托我照看這山,還留了封信,說如果有人來找他,就把信交給那人。”

“信呢?”

趙采藥轉身進屋,片刻後拿出一個油紙包:“這就是。”

王守義接過油紙包,手有些顫抖。打開一看,裏面果然是杜守拙的信,字跡潦草,顯然是在病重時寫的。

“來人:若見此信,老夫已去。藏龍山近來不寧,有東洋餘孽潛入,欲尋古鼎。地龍躁動,恐釀大禍。山中另有秘藏,非九鼎,乃更古之物。切記,龍回頭下三尺,有洞曰‘歸墟’,萬不可入。守拙絕筆。”

“東洋餘孽”、“更古之物”、“歸墟”——這些字眼讓王守義心驚肉跳。

“趙大哥,這山裏最近有什麽異常嗎?”他問。

趙采藥猶豫了一下:“有。上個月,來了一夥人,六七個人,帶著很多奇怪的設備,說是地質考察隊。但他們鬼鬼祟祟的,經常往深山裏鉆。杜老說他們是日本人,讓我小心。”

“他們現在在哪兒?”

“進山了,已經五六天沒出來了。”趙采藥說,“我勸過他們,山裏危險,但他們不聽。”

王守義和李剛對視一眼。果然,日本人又來了。

“趙大哥,杜老的墓在哪兒?我們去祭拜一下。”

“在後山,我帶你們去。”

杜守拙的墓很簡單,一個土墳,一塊木碑,上面刻著“杜公守拙之墓”。墓前有些野花,看樣子趙采藥常來打掃。

王守義在墓前跪下,磕了三個頭:“杜前輩,我又回來了。您放心,您未完成的事,我會繼續做。”

祭拜完,天色已晚。趙采藥邀請他們住下,木屋雖然簡陋,但總比露宿強。

晚飯時,王守義詳細詢問了那夥“考察隊”的情況。趙采藥說,那些人裝備精良,有測量儀器、照相機,還有槍。他們主要活動在龍回頭附近,似乎在尋找什麽入口。

“他們提到過一個詞,我聽不懂,好像是……‘歸墟’?”趙采藥回憶道。

王守義心中一動。杜守拙的信裏也提到了“歸墟”,還說“萬不可入”。那到底是什麽地方?

夜裏,王守義輾轉難眠。他悄悄起身,走到屋外。月色如水,藏龍山在夜色中沈默矗立,仿佛隱藏著無數秘密。

“乾哥,你也睡不著?”李剛也出來了。

“嗯。”王守義說,“我總覺得,這次回來,會碰到比十年前更可怕的事。”

“管他呢。”李剛點起旱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什麽陣仗沒見過?”

話雖如此,但王守義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杜守拙說的“更古之物”是什麽?比九鼎還古老?還有“歸墟”,聽起來就不祥。

第二天一早,王守義決定進山查看。他讓蘇婉君和思源留在木屋,自己和李剛去龍回頭。

“守義,小心。”蘇婉君叮囑。

“放心,我們天黑前回來。”

兩人帶上獵槍和工具,沿著記憶中的小路向龍回頭進發。十年過去,山路變化很大,很多地方塌方了,需要繞道。快到中午時,他們來到了龍回頭山腳下。

這裏的變化更大,山腳下有一片平地,明顯被清理過,地上有篝火的痕跡,還有幾個空罐頭盒。更引人註目的是,山壁上有一個新開鑿的洞口,約一人高,洞口散落著碎石和工具。

“他們在這裏打了洞。”李剛蹲下查看,“看這痕跡,是用炸藥炸開的。”

王守義走近洞口,裏面黑漆漆的,有冷風從深處吹來,帶著一股奇怪的氣味——像是黴味,又像是某種礦物質的味道。

“乾哥,要進去嗎?”李剛問。

王守義猶豫了。杜守拙的警告在耳邊回響:“歸墟,萬不可入。”但如果不進去,怎麽知道日本人在找什麽?怎麽阻止他們?

“進去看看,但不深入。”他最終決定。

兩人點燃火把,鉆進洞口。洞是斜向下的,坡度很陡,有人工開鑿的臺階,但很粗糙。走了約二十丈,洞開始變寬,變成了天然溶洞。

溶洞很大,鐘乳石林立,火把的光照不了多遠。地上有新鮮的腳印,是軍靴的印子,顯然那夥日本人來過這裏。

“看那裏!”李剛突然指著前方。

前方不遠處,地上散落著一些東西——手電筒、水壺、筆記本,還有……一把日本軍刀。

王守義撿起筆記本,翻開一看,上面是日文記錄,他看不懂,但有些漢字能辨認。

再往後翻,記錄突然中斷,最後一頁潦草地寫著幾個漢字:“它們來了,快跑。”

“它們?”李剛湊過來看,“什麽東西?”

王守義心中一凜,擡頭看向溶洞深處。那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似乎有隱約的聲音傳來——像是風聲,又像是……呼吸聲?

“乾哥,咱們撤吧。”李剛的聲音有些發顫。

王守義也感覺不對。這個溶洞太安靜了,除了他們的呼吸聲和腳步聲,沒有任何聲音。沒有滴水聲,沒有蝙蝠,甚至連蟲子都沒有。

這不正常。

“走。”他當機立斷。

兩人轉身往回走,但剛走了幾步,身後突然傳來“哢嚓”一聲,像是石頭碎裂的聲音。接著,一股腥風從背後襲來。

“跑!”王守義大吼。

他們拼命往回跑,但來時的路似乎變長了。火把在奔跑中搖晃,光影亂舞,映得洞壁上的影子扭曲變形。身後,那腥風越來越近,還伴隨著一種奇怪的摩擦聲,像是鱗片刮過巖石。

終於看到洞口的光亮,兩人連滾帶爬沖出去,癱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剛才……那是什麽?”李剛臉色蒼白。

王守義搖頭,他也不知道。但他確定,那絕對不是地龍,地龍的氣味他記得,是腐臭味,而剛才的腥風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古老氣息,像是從遠古時代吹來的風。

休息片刻,他們回到木屋。蘇婉君見他們臉色不對,忙問出了什麽事。王守義簡單說了,蘇婉君也緊張起來。

“守義,咱們還是離開這裏吧。”她說,“太危險了。”

王守義正要說話,趙采藥匆匆跑進來:“不好了!山裏出事了!”

“怎麽了?”

“剛才我在後山采藥,聽到龍回頭方向傳來爆炸聲,還有慘叫聲。”趙采藥氣喘籲籲,“我爬到高處看,看到幾個人從那個洞裏跑出來,但後面有東西追他們!”

“什麽東西?”

“看不清楚,黑乎乎的一大片,速度極快。那幾個人沒跑多遠就被追上了,然後就沒了聲音。”

王守義心中發寒。那夥日本人,恐怕兇多吉少。

“趙大哥,你確定他們都沒出來?”

“確定。我守了兩個時辰,一個人影都沒見。”

王守義沈思。那些日本人死了固然活該,但他們帶進去的設備、資料可能還在洞裏,如果被後來的探險者發現,可能會引來更多人。而且,他們到底找到了什麽?為什麽會觸怒洞裏的東西?

“我得再進去一趟。”他突然說。

“什麽?!”蘇婉君和李剛同時驚呼。

“那些日本人可能有關於‘歸墟’的資料,我必須拿到。”王守義解釋,“而且,如果不弄清楚洞裏有什麽,以後還會有人來送死。”

“那我跟你去。”李剛說。

“不,這次我一個人去。”王守義堅定地說,“人多了反而不方便。你們在這裏等我,如果明天這個時候我還沒回來,你們就離開藏龍山,去廣德找解放軍。”

蘇婉君淚流滿面,但知道勸不住丈夫。她只能緊緊抱住王守義:“你一定要回來。”

“我會的。”

王守義準備了更多裝備:火把、繩索、匕首、還有那三件玉器,他有一種直覺,玉器可能會用上。趙采藥給了他一些驅蟲藥粉和解毒丹,雖然不知道對洞裏的東西有沒有用,但總比沒有好。

下午,王守義再次來到那個洞口。洞口靜悄悄的,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但他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和那股古老的腥氣。

深吸一口氣,他點燃火把,鉆進洞裏。

這次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仔細聽周圍的動靜。溶洞還是那麽安靜,但地上的腳印更亂了,有奔跑的痕跡,還有拖拽的痕跡——像是有人或什麽東西被拖向深處。

走到昨天撿到筆記本的地方,他發現軍刀不見了,地上多了一灘已經幹涸的黑血。

繼續向前,溶洞開始變窄,變成一條向下的甬道。甬道墻壁上有明顯的人工鑿痕,而且越往下,鑿痕越古老,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模糊的壁畫。

王守義舉著火把細看壁畫。壁畫的內容很詭異:畫著一群人在跪拜一個巨大的黑影,黑影形如長蛇,但有多個頭;另一幅畫著人們在往一個深坑裏扔祭品,祭品有牲畜,還有人;最後一幅畫著那個多頭的黑影從坑中沖出,吞噬了所有人。

壁畫的風格極其古老,不是商周時期的風格,甚至可能更早。王守義想起杜守拙說的“更古之物”,難道就是指這個多頭怪物?

甬道繼續向下,坡度越來越陡。王守義估計已經深入地下至少五百米了,氣溫明顯下降,呼出的氣都變成白霧。奇怪的是,空氣並不稀薄,反而有種奇怪的清新感,像是從某個巨大的空間裏湧出來的。

終於,甬道到了盡頭,前面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王守義站在甬道口,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高不見頂,寬不見邊,火把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區域。最驚人的是溶洞中央——那裏有一個巨大的深坑,直徑至少百丈,坑壁光滑如鏡,仿佛是被什麽東西長期摩擦形成的。坑深不見底,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從下面湧上來的氣流。

“歸墟……”王守義喃喃道。

這就是杜守拙警告“萬不可入”的地方。確實,任何人看到這個巨坑,都會本能地感到恐懼——那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某種巨大生物長期活動留下的痕跡。

王守義小心地靠近坑邊,往下看去。黑暗中,似乎有微弱的光點在閃爍,像是某種發光的礦物,又像是眼睛?

他後退一步,突然腳下踩到了什麽東西。低頭一看,是一臺照相機,已經摔壞了,旁邊還有一個背包。打開背包,裏面有幾本筆記、一些測量工具,還有一張手繪地圖。

地圖畫的是這個地下空間的結構,標註著日文。王守義看不懂日文,但能看懂圖上的標記:一個巨大的螺旋形結構從地面延伸到坑底,旁邊標註著“龍道”;坑底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多個蛇頭纏繞在一起。

筆記裏夾著幾張照片,王守義抽出來看,頓時頭皮發麻。

第一張照片拍的是坑壁,上面有巨大的抓痕,每條抓痕都有手臂粗,深達數寸;第二張照片拍的是坑底——雖然模糊,但能看到坑底有巨大的白色物體,像是……骸骨?第三張照片最恐怖,拍的是坑壁上的一種生物,形如蜈蚣,但有成人手臂粗,渾身漆黑,頭部有一對巨大的螯牙。

“屍鱉的變種?”王守義猜測。

但筆記裏的內容更驚人。雖然看不懂日文,但有些漢字夾雜其中:“太古生物”、“活化石”、“神話原型”、“不可驚擾”……

看來這些日本人並不是來找九鼎的,他們是來研究這個“歸墟”和裏面的生物的。但他們顯然低估了危險,觸怒了不該觸怒的東西。

正想著,坑底突然傳來一陣低沈的轟鳴聲,像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在移動。接著,坑壁開始震動,碎石簌簌落下。

王守義立刻後退,但已經來不及了。從坑中湧出一股強大的氣流,帶著刺鼻的腥味。接著,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坑底升起,速度快得驚人。

火把的光照出了那東西的輪廓,那是一條巨大的多頭蛇形生物,每個頭都有水缸粗,長頸上覆蓋著黑曜石般的鱗片,眼睛在黑暗中發出暗紅色的光。它的身體有多長根本看不清,因為大部分還隱沒在坑底的黑暗中。

王守義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生物。地龍在它面前,就像蚯蚓遇到巨蟒。這根本不是地球該有的生物,倒像是從神話裏走出來的怪物。

怪物其中一個頭轉向王守義,暗紅的眼睛盯著他。王守義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動彈不得。

但奇怪的是,怪物並沒有攻擊他,只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緩緩縮回坑中。隨著它的消失,那股腥風也漸漸平息。

王守義癱坐在地上,渾身冷汗。剛才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為什麽怪物不攻擊他?是因為他身上的玉器嗎?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他不敢久留,收拾起日本人的資料,準備離開。但剛站起來,就聽到坑底又傳來聲音——這次不是怪物的聲音,而是人的呻吟聲!

還有幸存者?

王守義猶豫了。救,可能會再次驚動怪物;不救,良心過不去。

最終,他還是決定救人。他順著坑壁往下看,發現約十丈深處有一個突出的石臺,上面似乎躺著一個人。

放下繩索,王守義小心地爬下去。石臺不大,上面果然躺著一個日本學者,四十來歲,滿身是血,左腿斷了,但還有意識。

看到王守義,學者眼中露出驚訝,用生硬的中文說:“你中國人?”

“別說話,我救你上去。”王守義檢查了他的傷勢,腿骨斷了,肋骨可能也斷了,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不行。”學者搖頭,“它們會發現的。”

“它們?那個多頭怪物?”

“不止。”學者艱難地說,“下面還有更多,我們驚醒了它們,它們餓了幾千年。”

王守義心中一寒。不止一個?還有更多?

“你們到底找到了什麽?”他問。

學者從懷裏掏出一個金屬圓筒:“資料……都在這裏……不能……不能讓軍部得到……他們會……會喚醒所有的……”

王守義接過圓筒,很沈,密封得很好。

“這是什麽?”

“太古記錄,關於‘歸墟’的真相。”學者咳出一口血,“中國人,你聽好,這裏不是墓,是監獄,囚禁著,上古的災厄。九鼎,是一部分。”

九鼎?

王守義如遭雷擊。原來他們歸葬豫州鼎,不是完成了使命,而是破壞了封印?

“那怎麽辦?”他急問。

“把鼎放回原處,還有玉琮、玉圭、玉璧,是三把鑰匙。”學者的聲音越來越弱。

“原處是哪裏?哪裏才是原處?”

學者指向坑底:“那裏……坑底……有一個祭壇……九鼎原本……就放在那裏……”

王守義看向深不見底的坑。下去?那簡直是送死。

“還有一個辦法。”學者抓住王守義的衣角,“地龍是守護者,它可以帶你們下去。”

地龍?王守義想起十年前杜守拙控制地龍的情景。難道地龍的存在,就是為了看守這個“歸墟”?

“我知道了。”王守義說,“我先救你上去。”

“不我走不了了。”學者搖頭,“你走吧,帶著資料,去找,杜守拙。他知道該怎麽做。”

“杜前輩已經去世了。”

學者眼中閃過絕望:“那只能靠你了。”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睛失去了神采。王守義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經沒氣了。

王守義沈默了。這個日本學者,雖然國籍敵對,但至少臨死前說出了真相,並把重要資料托付給了他。

收起金屬圓筒,王守義爬回地面。他知道,接下來要做的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危險。

而這一切,必須在那些“上古災厄”完全蘇醒之前完成。

離開溶洞時,天已經黑了。王守義回到木屋,把情況告訴了眾人。

“封印?上古災厄?”李剛聽得目瞪口呆,“乾哥,這聽著太玄了。”

“我也希望是假的。”王守義苦笑,“但我親眼看到了那個多頭怪物,那不是地球上的生物。而且日本學者的資料應該不會錯。

蘇婉君握住王守義的手:“守義,你要怎麽做?”

“我要去龍脈交匯處,取出豫州鼎,然後下到歸墟坑底。”王守義說,“但需要地龍的幫助。趙大哥,杜前輩有沒有教你怎麽控制地龍?”

趙采藥搖頭:“杜老只教了我一些驅蟲的藥方,地龍的控制之法,他說那是杜家不傳之秘,他沒兒沒女,只能帶進棺材裏。”

王守義心中一沈。沒有杜守拙,怎麽控制地龍?

“也許我可以試試。”一個聲音突然說。

眾人轉頭,是思源。他不知何時醒了,站在房門口。

“思源,你說什麽?”蘇婉君問。

“我也不知道。”思源有些猶豫,“但我昨晚做了個夢,夢到一個老爺爺,他教了我一首曲子,說是可以跟大蟲子說話。”

王守義心中一動:“什麽樣的曲子?你會哼嗎?”

思源點點頭,輕輕哼起來。那旋律詭異悠揚,與杜守拙當年吹的骨笛聲有幾分相似,但更覆雜。

王守義激動地抱住兒子:“是杜前輩!他在夢裏教了你!思源,你是杜前輩選中的傳人!”

原來杜守拙臨終前,用某種方式將控制地龍的方法傳給了思源。也許是因為思源是王守義的兒子,身上流著與杜家有關的血脈;也許是因為杜守拙預見到了今天,知道只有孩子純凈的心靈才能學會那種古老的溝通方式。

“可是爸爸,我有點怕。”思源小聲說。

“不怕,爸爸陪你。”王守義說,“這是咱們的使命。”

計劃定下來了。第二天一早,王守義、李剛、思源三人前往龍脈交匯處。蘇婉君和趙采藥留在木屋接應。

有思源在,路上很順利。他哼著那首曲子,周圍的屍鱉群紛紛避開,甚至還有幾只屍鱉主動給他們帶路。

來到龍脈交匯處的溶洞口,思源又開始哼曲子。不一會兒,地龍巨大的身軀從洞中緩緩爬出。十年不見,它又長大了,現在至少有六丈長,背甲上的紋路更加覆雜。

地龍看到思源,低下頭,巨大的螯牙輕輕碰了碰思源的腳

“爸爸,它願意幫我們。”思源忽然說。

“它說?”王守義驚訝,“你能聽懂它的話?”

“不是聽懂,感覺。”思源解釋,“它在用感覺跟我說話。”

王守義明白了,這是一種超越語言的心靈溝通。杜守拙畢生修煉才掌握的能力,思源天生就會。

在地龍的帶領下,他們進入溶洞深處,來到豫州鼎的藏匿處。箱子還完好,封泥沒有破損。王守義用玉器打開箱子,豫州鼎再次出現。

“地龍,你能帶我們去歸墟坑底嗎?”王守義問。

思源將意思傳達給地龍。地龍沈默片刻,點了點頭,它竟然真的在點頭!

接下來是最困難的部分:帶著沈重的豫州鼎,在地龍的護送下,前往歸墟。

地龍用身體纏住鼎,竟然輕松地將其托起。王守義三人跟在後面,再次來到那個恐怖的溶洞。

站在歸墟坑邊,往下看去,黑暗依舊,但這次多了地龍的陪伴,王守義心中稍安。

地龍率先爬下坑壁,它巨大的身軀在光滑的坑壁上如履平地。王守義三人則用繩索慢慢下降。

越往下,氣溫越低,空氣越稀薄。但奇怪的是,那種腥味反而淡了。坑壁上開始出現人工開鑿的臺階和平臺,還有古老的壁畫和銘文。

王守義看那些壁畫,內容更加驚心動魄:畫著遠古的人類與多頭怪物戰鬥,死傷慘重;畫著大禹鑄九鼎,用鼎鎮壓怪物;畫著人類修建這個巨坑,將怪物囚禁於此。

原來歸墟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上古人類修建的監獄!九鼎是監獄的鑰匙,也是封印的核心。

下降了約三百米,終於到了坑底。坑底比想象中大得多,直徑足有千丈,中央果然有一座石砌的祭壇。祭壇呈九邊形,每個角都有一個凹槽,正是放置九鼎的位置。但現在,只有一個凹槽有鼎,豫州鼎原本的位置,其他八個凹槽都空著。

“九鼎不全……”王守義喃喃道,“所以封印松動了。”

他們要將豫州鼎放回原位。地龍將鼎放在對應的凹槽裏,嚴絲合縫。當鼎歸位的那一刻,整個祭壇突然震動起來,發出低沈的轟鳴聲。

接著,祭壇中央升起一根石柱,柱頂有三個孔洞,正是玉琮、玉圭、玉璧的形狀!

“要用玉器了。”王守義取出三件玉器,按照順序插入孔洞:玉琮左,玉圭右,玉璧中。

插入後,他不知該怎麽轉動,柳如是只教了開箱子的方法,沒教這個。

正猶豫時,思源突然說:“爸爸,往那邊轉。”

他指著一個方向。王守義照做,順時針轉動玉器。轉了三圈後,石柱開始下沈,祭壇的震動更加劇烈。

坑壁四周,突然亮起無數光點。那是鑲嵌在坑壁上的夜明珠或某種發光礦物。整個歸墟坑被照亮,現出了全貌。

王守義看到了終生難忘的景象:坑壁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洞穴,每個洞穴裏都盤踞著一頭多頭怪物,有大有小,有的在沈睡,有的已經蘇醒,正用暗紅的眼睛盯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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