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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守護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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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守護氣節

汽車在晨曦中駛入上海。這座東方巴黎剛剛蘇醒,黃包車夫已經開始攬客,報童揮舞著報紙叫賣,早點攤冒著熱氣。但這一切繁華都與王乾三人無關。因為他們是通緝犯,是必須隱姓埋名的人。

按照周硯池給的地址,他們在法租界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診所。診所門面很小,掛著“陳氏西醫診所”的牌子。推門進去,一股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候診室裏只有一個護士,擡頭看了他們一眼:“看病?”

“我們找陳醫生,周掌櫃介紹的。”王乾壓低聲音說。

護士打量他們片刻,起身走進裏間。不多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走出來。他戴著金絲眼鏡,面容儒雅,但眼神銳利。

“我是陳醫生,三位請進。”醫生將他們引進診室,關上門,“周掌櫃已經電報通知我了。你們的情況我了解。”

王乾松了口氣:“陳醫生,我們……”

“先不急。”陳醫生打斷他,從抽屜裏拿出三份文件,“這是你們的‘新身份’。王乾,你現在叫王守義,蘇麗叫蘇婉君,二狗……”他看了看二狗,“你就叫李剛吧。身份是蘇北來的難民,投親不遇,我在慈善會幫你們找了工作。”

三人接過文件,上面有照片——不知什麽時候拍的,還有法租界工部局的印章。

“照片是周掌櫃寄來的,其他手續我都辦好了。”陳醫生說,“你們住在霞飛路的一條弄堂裏,房子不大,但幹凈。工作是在我朋友的面粉廠,雖然辛苦,但能糊口。”

蘇麗感激道:“陳醫生,我們不知如何感謝您。”

“不必謝我。”陳醫生擺擺手,“柳姑娘對我有恩,當年我落難時,是她救了我。而且,你們做的是保護國寶的事,我幫這點忙算什麽。”

他頓了頓,嚴肅地說:“但有幾點必須記住。第一,絕不能對任何人提起過去,包括你們之間,在外面也要用新名字。第二,法租界雖然相對安全,但青幫、警察局都有眼線,行事要低調。第三,暫時不要聯系杜文淵先生,等風頭過去再說。”

“我們明白。”王乾點頭。

陳醫生又給了他們一些錢和糧票:“這些先用著。明天開始上班,我會讓人帶你們去。今天先安頓下來。”

三人拿了地址,找到霞飛路的那條弄堂。房子確實小,只有一間正屋和一個小廚房,但如陳醫生所說,幹凈整潔,生活用品一應俱全。

關上門,三人相視,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從藏龍山到南京,再到上海,這一路生死逃亡,終於暫時有了落腳之地。

“王守義……”二狗念叨著自己的新名字,“還挺順口。乾哥,不,守義哥,咱們真就這麽安頓下來了?”

王乾——現在該叫王守義了,走到窗邊,看著弄堂裏來來往往的居民:“先安頓下來,活下去。其他的,以後再說。”

蘇婉君已經開始收拾屋子。她把三人的衣物放進唯一的衣櫃,又把廚房的鍋碗瓢盆擦洗幹凈。做這些事時,她的動作嫻熟自然,仿佛真是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

傍晚,王守義出門買了些米面蔬菜。弄堂口有幾個婦女在擇菜聊天,看到他,好奇地打量。王守義低頭快步走過,但能聽到背後的議論。

“新搬來的?”

“好像是,聽說是蘇北逃難來的,陳醫生幫忙安排的。”

“看著挺老實的……”

他回到屋裏,二狗——李剛正趴在門縫往外看:“乾……守義哥,外面有人在打聽咱們。”

王守義心中一緊:“什麽人?”

“像是包打聽,問東問西的。”

蘇婉君放下手中的活:“可能是青幫收保護費的,或者警察局的眼線。咱們剛搬來,被註意也正常。”

果然,不一會兒就有人敲門。開門一看,是個穿著短褂的瘦子,嘴裏叼著煙,斜著眼打量屋內。

“新搬來的?我是這條弄堂的管事,姓劉。”瘦子自顧自走進來,“住這裏要守規矩,每月五塊錢保護費,另外……”

他話沒說完,李剛擋在他面前:“什麽保護費?我們租房子交了租金。”

瘦子冷笑:“租金是給房東的,保護費是給青幫的。不想交?那你們可住不安生。”

王守義不想惹事,掏出五塊錢:“劉管事,我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您多包涵。”

瘦子接過錢,掂了掂:“算你識相。對了,你們什麽來路?在哪兒幹活?”

“在陳醫生介紹的面粉廠做工。”王守義說。

“陳醫生啊……”瘦子眼神閃了閃,“行,好好幹活,別惹事。”

他走後,李剛氣得一拳砸在墻上:“媽的,什麽人!”

“忍一忍。”王守義說,“咱們現在經不起任何風波。”

第二天一早,陳醫生派的人來接他們去面粉廠。工廠在閘北,規模不小,機器轟鳴,工人們穿著粗布衣服,臉上沾滿面粉。

工頭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叫老趙,嗓門很大:“你們三個,去三號車間,跟著老吳學打包。包吃住,月薪八塊,幹得好有獎金。”

工作確實辛苦。要扛五十斤一袋的面粉,裝車卸車,一天下來腰酸背痛。但王守義三人經歷過生死逃亡,這點苦不算什麽。而且,在機器轟鳴的車間裏,沒人註意他們,沒人問他們的過去,這反而讓他們感到安心。

晚上回到弄堂的小屋,三人累得幾乎散架,但心裏踏實。蘇婉君做了簡單的飯菜,雖然只是青菜豆腐,但熱乎乎地吃下去,有種久違的家的感覺。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王守義改名為王守義,李剛學著認字算數,蘇婉君和弄堂裏的婦女們漸漸熟絡,學會了上海話。他們似乎真的融入了這座城市的底層,成為千千萬萬普通工人中的一員。

但平靜之下,暗流仍在湧動。

一個月後的一個傍晚,王守義下班回來,發現門縫裏塞了張紙條。展開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今晚八點,外灘公園,第三張長椅。”

沒有落款,但字跡娟秀,他認出是柳如是的筆跡。

王守義心中一震。柳如是來上海了?而且找到了他們?

他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去。晚上八點,外灘公園人不多,江風帶著寒意。第三張長椅上坐著一個穿旗袍、戴面紗的女子,正是柳如是。

王守義在她身邊坐下,壓低聲音:“柳姑娘,你怎麽來了?”

“有事找你。”柳如是聲音平靜,“杜先生出事了。”

王守義心頭一緊:“怎麽回事?”

“博物院交流會那天,朱七雖然被抓,但他手下還有人。有人看到你和杜先生接觸,報告給了日本人。”柳如是說,“三天前,杜先生在回家路上被綁架,現在下落不明。”

王守義如遭雷擊:“是我連累了表哥……”

“不全是你的錯。”柳如是搖頭,“日本人早就盯上杜先生了,因為他研究古代史地,可能知道九鼎的線索。你們的接觸,只是給了他們動手的借口。”

“知道是誰幹的嗎?”

“極有可能是‘東亞考古學會’的人,他們表面是學術機構,實際上是日本軍部的諜報組織。”柳如是說,“我已經動用關系在查,但對方藏得很深。”王守義握緊拳頭:“我要救表哥。”

“這正是我來找你的原因。”柳如是看著江面,“要救杜先生,需要你幫忙。因為只有你知道,玉圭在哪裏。”

王守義楞住:“玉圭不是給表哥了嗎?”

“杜先生收到玉圭後,沒有帶回家,而是藏在了另一個地方。”柳如是說,“他留了一封信給我,說如果他出事,就找你,因為藏匿地點只有你們兩人知道。”

王守義努力回憶那天在博物院後花園的情景。杜文淵接過木盒後,他們確實有過短暫交談,但當時情況緊急,沒來得及細說藏匿地點。

“表哥沒告訴我具體地點,只說‘老地方’。”王守義皺眉,“可我和表哥多年未見,哪有什麽老地方?”

柳如是沈吟道:“會不會是你們小時候常去的地方?或者,有特殊意義的地方?”

王守義閉上眼睛,努力回憶。他和杜文淵是表兄弟,小時候常一起玩。杜文淵比他大八歲,像個大哥哥一樣照顧他。後來杜文淵去南京讀書,兩人見面就少了。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表哥十五歲那年,帶我去過蘇州河邊的老倉庫,說那裏是他的‘秘密基地’。我們在墻上刻了名字,還埋了個‘時光膠囊’。”

“時光膠囊?”

“就是個小鐵盒,裏面放了些小玩意兒,說等長大了再挖出來。”王守義說,“但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倉庫可能早就拆了。”

“地址還記得嗎?”

“大概記得,在蘇州河北岸,靠近垃圾橋。”

柳如是站起身:“明天我去查。你繼續正常生活,不要露出破綻。有消息我會通知你。”

“柳姑娘,你也要小心。”

柳如是淡淡一笑:“我習慣了。”

她消失在夜色中。王守義坐在長椅上,久久不動。江對岸的浦東一片漆黑,而外灘的霓虹燈璀璨奪目,映得黃浦江面光怪陸離。這座不夜城,表面繁華,底下卻暗藏著多少危險和秘密。

回到弄堂,蘇婉君和李剛還沒睡,顯然在等他。王守義把情況說了,兩人都緊張起來。

“乾哥,咱們得救杜先生!”李剛說。

“當然要救,但不能莽撞。”王守義說,“現在敵暗我明,而且我們在上海根基太淺。”

蘇婉君想了想:“也許可以請陳醫生幫忙。他在法租界行醫多年,人脈廣,或許能打聽到什麽。”

第二天,王守義找機會去了陳醫生的診所。候診的病人很多,他等到中午才見到陳醫生。

聽完情況,陳醫生眉頭緊鎖:“東亞考古學會……我知道這個組織。他們在法租界有個辦事處,名義上是文化交流,實際上經常收買中國學者,竊取文物情報。”

“能打聽到我表哥的下落嗎?”

“我試試看。”陳醫生說,“我在日本領事館有個病人,是個副領事,也許能套些話。但需要時間。”

“拜托陳醫生了。”

“不過王先生,我必須提醒你。”陳醫生嚴肅地說,“如果杜先生真的落在日本人手裏,情況會非常覆雜。日本人現在在華北、東北動作頻頻,對南京政府施壓。九鼎這種象征正統的國寶,他們志在必得。”

王守義明白陳醫生的意思——救杜文淵,可能要與日本勢力正面沖突。但他們別無選擇。

接下來的幾天,王守義一邊在面粉廠幹活,一邊焦急等待消息。蘇婉君註意到他心神不寧,悄悄問:“守義,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在只有他們三人的時候,他們還是習慣用原來的稱呼。王守義把情況說了,蘇婉君沈思片刻:“我在弄堂裏認識幾個婦女,她們的丈夫在碼頭、倉庫幹活。也許可以打聽一下蘇州河邊的老倉庫。”

這倒是個思路。蘇婉君平時與人為善,經常幫鄰居縫補衣服,換些菜蔬,在弄堂裏人緣不錯。她找了個機會,裝作閑聊,提到想找些舊木箱裝東西,問哪裏能找到。

一個叫阿香的婦女說:“我男人在碼頭幹活,說蘇州河邊有些老倉庫,裏面堆著破爛,應該能找到箱子。”

“具體在哪兒啊?我怕找錯了。”

“垃圾橋往北,有個‘順昌倉庫’,荒了好多年了,裏面東西多。”

順昌倉庫——王守義聽到這個名字,心頭一跳。沒錯,就是順昌倉庫!他小時候和杜文淵去的就是那裏。

當天晚上,王守義悄悄去了蘇州河邊。垃圾橋一帶還是那麽破敗,順昌倉庫在黑夜裏像一個巨大的怪獸。倉庫大門銹跡斑斑,掛著一把生銹的鎖。他繞到後面,找到一扇破損的窗戶,鉆了進去。

倉庫裏堆滿了廢棄的機器和木箱,空氣中彌漫著黴味。王守義憑著記憶,找到最裏面的角落。墻上,果然還能看到模糊的刻字——“文淵、守義,民國五年刻”。

就是這裏。

他蹲下身,用手電筒照看地面。二十年前,他們在這裏埋了一個小鐵盒。當時杜文淵說:“等咱們都成了大人物,再回來挖出來,看看小時候的夢想實現了沒有。”

如今,杜文淵成了學者,他卻成了逃犯。世事難料。

王守義用帶來的小鏟子挖開地面。土很松,似乎最近被人動過。挖了約一尺深,鏟子碰到了硬物——是個鐵盒,但不是當年那個小盒子,而是一個稍大的餅幹盒。

打開盒子,裏面沒有童年的小玩意兒,只有一封信和一把鑰匙。信是杜文淵的筆跡:

“守義: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出事。玉圭太重要,我不敢帶在身邊,已存入匯豐銀行保險箱。鑰匙在此,保險箱編號347,密碼是我們刻字的日期。取出玉圭後,務必妥善保管,絕不可落入外人之手。若我已死,九鼎之事,由你決斷。兄文淵絕筆。”

王守義握緊鑰匙,眼眶發熱。表哥在危急時刻,還想著把重任托付給他。

他收好鑰匙和信,填平土坑,悄悄離開倉庫。回到弄堂時已是深夜,蘇婉君和李剛還在等他。

“找到了嗎?”

王守義拿出鑰匙:“玉圭在匯豐銀行保險箱。但取出它風險很大,銀行裏可能有眼線。”

“那怎麽辦?”

“等陳醫生和柳姑娘的消息。”王守義說,“先確定表哥的下落,再決定下一步。”

兩天後,陳醫生傳來消息:杜文淵確實被東亞考古學會綁架,關在虹口日租界的一棟房子裏。日本人在逼問玉圭的下落,但杜文淵堅稱不知道。

“他們暫時不會傷害杜先生,因為他是重要人質。”陳醫生說,“但時間拖久了就難說了。日本軍部給考古學會的壓力很大,要求盡快找到九鼎線索。”

同一時間,柳如是也查到了那棟房子的具體位置,還弄到了建築結構圖。

“房子有三層,杜先生應該關在二樓或三樓。”柳如是說,“守衛至少六人,都有槍。硬闖不可能,只能智取。”

王守義看著結構圖,忽然想到一個辦法:“能不能從隔壁房子挖地道?”

柳如是一楞:“挖地道?時間來不及。”

“不是真的挖。”王守義指著圖,“這兩棟房子是聯排建築,共用山墻。而且都是老房子,墻體不厚。如果能弄到隔壁的房子,在墻上開個洞……”

陳醫生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可行。我在日租界有個日本病人,是個商人,正好要出租隔壁的房子。我可以出面租下來。”

“但開墻的動靜怎麽掩蓋?”蘇婉君問。

“就說裝修。”柳如是說,“日租界經常有中國人租房子做生意,裝修很正常。我們可以白天裝修做掩護,晚上開墻。”

計劃敲定。陳醫生很快租下了隔壁的房子,柳如是找來可靠的工人,開始“裝修”。王守義三人也搬了進去,假裝是裝修隊的工人。

白天,他們敲敲打打,運進運出建築材料,迷惑監視者。晚上,則悄悄在共用墻上開洞。墻確實不厚,三天時間,就開出了一個能容人通過的洞,用櫃子擋著。

第四天夜裏,行動開始。

王守義、李剛和柳如是派來的兩個好手從洞口潛入隔壁房子。房子裏很安靜,一樓沒人,二樓有燈光和說話聲。他們悄無聲息地上樓,在樓梯口看到兩個守衛在打瞌睡。

李剛和另一個好手摸過去,用浸了迷藥的手帕捂住守衛口鼻,兩人很快癱軟。繼續往上,在三樓的一個房間外,聽到裏面有說話聲。

“……杜先生,何必這麽固執?交出玉圭,我們保證你的安全,還可以送你去日本最好的醫院治療。”

是日語,但王守義能聽懂一些——這些年倒鬥,接觸過不少日本古董商。

杜文淵的聲音虛弱但堅定:“我不知道什麽玉圭。你們抓錯人了。”

“我們已經查到,你表弟王乾把東西給了你。博物院那天,你們見過面。”

“我表弟是給了我一個盒子,但裏面只是些家傳舊物,沒什麽玉圭。”

“看來杜先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

王守義知道不能再等,示意行動。李剛一腳踹開門,四人沖了進去。

房間裏,杜文淵被綁在椅子上,臉上有傷。對面站著三個日本人,兩個穿著西裝,一個穿著軍裝。看到突然闖入的人,他們都楞住了。

“什麽人?!”軍裝日本人拔出手槍。

但王守義這邊的動作更快。兩個好手同時開槍,擊中兩個西裝日本人的手臂,槍掉在地上。軍裝日本人想開槍,李剛已經撲上去,扭住他的手腕,槍口指向天花板。

“表哥,走!”王守義割斷杜文淵的繩索。

“守義,你怎麽……”杜文淵又驚又喜。

“沒時間解釋了,快走!”

他們押著三個日本人下樓。一樓的兩個守衛還在昏迷。剛出大門,遠處就傳來警笛聲——槍聲驚動了日租界的警察。

“分開走!”王守義說,“按原計劃!”

杜文淵被兩個好手帶著往一個方向跑,王守義和李剛往另一個方向。日本警察很快趕到,但夜色掩護下,他們成功逃脫。

在預定地點匯合後,眾人連夜轉移。陳醫生安排了一輛車,送他們到浦東的一個安全屋。

安全屋裏,杜文淵終於緩過氣來。他看著王守義,百感交集:“守義,你不該冒險來救我。太危險了。”

“你是我表哥,我怎麽能不救?”王守義說,“而且,玉圭的事還沒完。”

他拿出鑰匙:“表哥,玉圭在匯豐銀行。但現在日本人在找你,銀行可能也有他們的眼線。”

杜文淵接過鑰匙,沈思片刻:“我有辦法。我在匯豐銀行有個保險箱,但347號箱是租給一個‘王先生’的,就是你的化名。當初我留了個心眼,用你的名字租的,這樣即使我被抓,他們查到保險箱,也會以為是你的。”

王守義佩服表哥的謹慎:“那現在怎麽辦?”

“明天我去銀行,用你的名字和密碼取出玉圭。”杜文淵說,“但取出後,必須立刻轉移出上海。”

“轉移到哪裏?”

杜文淵看著王守義:“守義,我想把玉圭交給你保管。”

“我?”王守義楞住,“我不行,我只是個……”

“你比很多人都可靠。”杜文淵認真地說,“這一路,你們經歷了那麽多危險,守住了玉琮,現在又救了我。我相信你能保護好玉圭。而且,你們現在是‘死人’,沒人會想到東西在你們手裏。”

柳如是也讚同:“杜先生說得對。你們有新身份,在上海有正當工作,是最好的掩護。而且,三器分散保管更安全。”

王守義看了看蘇婉君和李剛。蘇婉君點頭,李剛更是拍胸脯:“乾哥,咱們能行!”

“好。”王守義終於下定決心,“我們保管玉圭。但表哥,你呢?”

“我不能留在上海了。”杜文淵苦笑,“日本人不會放過我。我打算去重慶,那邊相對安全。而且,國民政府西遷是遲早的事,重慶會成為大後方。”

陳醫生說:“我可以安排杜先生走。我在船運公司有朋友,能弄到去武漢的船票,從武漢再去重慶。”

計劃就這麽定了。第二天,杜文淵化裝後去匯豐銀行,順利取出玉圭——那是一個長條形的玉器,與玉琮、玉璧風格一致。他將玉圭交給王守義,鄭重地說:“守義,中華重器,托付於你了。”

王守義雙手接過:“表哥放心,人在玉在。”

當天下午,杜文淵登上開往武漢的客輪。碼頭上,王守義三人目送輪船遠去,心中感慨萬千。

回到弄堂的小屋,王守義將玉圭藏在一個特制的暗格裏。三器中的兩件現在在他們手中——玉琮和玉圭。玉璧在柳如是那裏,這樣分散保管,確實更安全。

晚上,三人圍坐在桌邊。煤油燈的光暈照亮簡陋的房間,卻有種難得的溫馨。

“乾哥,咱們以後怎麽辦?”李剛問,又忘了改稱呼。

王守義這次沒糾正他:“繼續在上海生活。該做工做工,該生活生活。但暗地裏,我們要守護好這兩件玉器。”

蘇婉君輕聲說:“守義,我覺得……我們可以成個家。”

王守義一楞,看向蘇婉君。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臉龐柔和而堅定。這些日子,三人相依為命,早已超越了普通夥伴的關系。

李剛嘿嘿一笑:“對對,乾哥,蘇姐,你們早該在一起了。我給你們當證婚人!”

王守義握住了蘇婉君的手:“好,等風頭過去,咱們就成親。”

窗外,上海夜色深沈。這座不夜城依舊繁華,依舊危險,但至少在這一刻,這個小屋裏充滿了希望。

他們不知道未來還會有什麽風波,但至少此刻,他們有了彼此,有了要守護的東西。

這就夠了。

夜深了,弄堂裏傳來打更的聲音。王守義吹滅油燈,躺在簡陋的床上,卻久久不能入睡。他想起藏龍山的古墓,想起南京的逃亡,想起這一路的生死。

最後,他想起杜文淵在船上說的話:“守義,九鼎是老祖宗留下的,但真正的國寶,不是那些青銅器,是咱們中國人的氣節。只要氣節在,國就在。”

是啊,氣節在,國就在。

他閉上眼睛,終於沈沈睡去。

亂世之中,這就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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