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另有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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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另有玄機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走。夜色漸濃，月光被雲層遮蔽，只能憑感覺摸索。王乾三人衣衫濕透，又被山風吹，凍得嘴唇發紫。二狗砍了些幹枝，想生火取暖，被王乾制止。
“火光會暴露位置。再堅持一下，到村裏就好了。”
望龍村坐落在藏龍山西南麓的山坳裏，幾十戶人家，大多是土坯房。村口那棵老槐樹在夜色中像一尊巨獸，樹下的枯井黑洞洞的。王乾按照約定，在井沿刻下三道劃痕，表示安全抵達。
村裏沒有客棧，他們敲開了一戶看起來還算完整的院子。開門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漢，姓陳，聽說他們是進山采藥迷路的，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進了屋。
陳老漢的老伴燒了熱水，拿出幾件舊衣服讓他們換上。熱湯下肚，寒氣才慢慢驅散。
“老伯，最近有沒有外鄉人來村裏？”王乾試探著問。
陳老漢吧嗒著旱煙，搖頭：“有，半個月前來了七八個，說是地質隊的，在山裏轉了好幾天。後來就沒見出來。”
“沒出來？”
“山裏有山魈，吃人呢。”陳老漢的老伴插嘴，壓低聲音，“老一輩都說，藏龍山不能隨便進，特別是龍回頭那邊，有龍氣護著，凡人靠近要遭殃。”
王乾和蘇麗對視一眼。山魈可能是傳說，但“龍氣”也許指的是墓裏的毒瘴或機關。
“那些人長什麽樣？”蘇麗問。
“領頭的是個年輕人，臉白得很，像是生了病。手下都叫他‘七爺’。”陳老漢說，“出手倒是大方，在村裏買了糧食和工具，還租了李家的騾子。但那騾子後來自己跑回來了，身上有血。”
小七果然在村裏待過。
當晚，三人擠在陳家的偏房休息。王乾攤開帛書，就著油燈細看。蘇麗和二狗也圍過來。
“玉琮我們已經有了，對應‘山’這一重。”王乾指著地圖，“玉璧在‘采石磯下，江心石室’。采石磯在長江邊，離這裏一百多裏。玉圭在‘金陵城中，有鳳來儀處’。這句太模糊了。”
蘇麗沈吟：“‘有鳳來儀’可能指南京的鳳凰臺，或者與鳳凰有關的地名、建築。”
“那九鼎呢？”二狗問，“帛書上說在‘龍隱之淵’，但我們看到的溶洞裏沒有鼎啊。”
王乾重新細讀帛書，發現一段之前忽略的文字：
“龍隱之淵非固定之所，隨水勢而變。月圓之夜，子時三刻，於祠前水潭觀月影，所指之處，即為淵眼。”
“月圓之夜……”蘇麗算了一下，“後天就是十五。”
“但我們剛從那裏逃出來，小七的人肯定還在附近。”二狗說。
王乾合上帛書：“等不了後天。我們必須趁小七還沒發現小廟和帛書，搶先找到九鼎。否則他一炸山，什麽都完了。”
“可怎麽回去？水潭那邊肯定有人守著。”
王乾想了想：“還記得溶洞頂上有裂隙透光嗎？也許有其他入口。”
第二天一早，王乾給了陳老漢兩塊大洋，請他當向導，帶他們從另一條路上山。陳老漢開始不願意，但看到大洋，又聽說是去找“地質隊失蹤的人”，最終答應了。
“北坡有條老獵道，幾十年沒人走了，但能繞到龍回頭後面。”陳老漢說，“不過那條路險，要過一線天，下面是百丈懸崖。”
“就走那條路。”
陳老漢準備了繩索、砍刀和幹糧，還帶上了他養了十年的土狗“黑子”。黑子很通人性，上山時一直在前面探路。
老獵道果然難行，許多地方被山洪沖毀，只能攀巖。一線天名不虛傳，兩座山崖夾出一條僅容側身通過的縫隙，底下是雲霧繚繞的深谷。王乾三人都是倒鬥出身，攀爬不在話下，陳老漢雖然年紀大，但常年上山，也勉強能跟。
過了最險的一段，眼前豁然開朗，已經到了藏龍山的北側山脊。從這裏能俯瞰整個南坡，小七的營地清晰可見。四五頂帳篷，還有人在活動。
“不能再往前了，會被看見。”陳老漢指著下方，“你們要找的地方，是不是那個山坳？”
王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溶洞所在的山坳。從高處看，山坳呈漏鬥狀，中心地勢低窪，長滿茂密的樹木，完全看不出下面有溶洞。
“老伯，這山坳有什麽說法嗎？”
陳老漢臉色變了變：“那地方叫‘葬龍口’，老輩人說，明朝時有一支軍隊在那裏全軍覆沒，陰氣重得很。平時連采藥人都不敢去。”
“軍隊？”王乾心中一動，“什麽軍隊？”
“聽我爺爺說，是李自成的殘部，被清軍追到這裏，進了山就沒出來。後來有人在山裏撿到過盔甲和兵器，都銹壞了。”
李自成殘部，明末清初時間上倒是對得上。那支傳說中的反清義軍，也許就是他們。
休息片刻後，陳老漢帶他們繞到葬龍口的西北側。這裏坡度稍緩，但植被更密，幾乎無路可走。黑子突然低聲嗚咽，不肯前進。
“有情況。”陳老漢警惕地豎起耳朵。
王乾也聽到了，有遠處傳來砍樹的聲音，還有說話聲。
他們悄悄靠近，躲在一片灌木後觀察。前方百米處，幾個工人正在砍樹清理地面，旁邊站著兩個監工模樣的人，手裏拿著圖紙指指點點。
“他們在幹什麽？”二狗低聲問。
“像是在修路。”蘇麗說。
王乾心中一沈。修路意味著小七準備長期駐紮，或者要運什麽大型設備進來。無論是哪種，都不是好消息。
正觀察時，一個監工突然朝他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揮手讓工人停下，自己帶著兩個人走了過來。
“被發現了？”二狗握緊柴刀。
王乾示意別動。監工在距離他們藏身處約三十米的地方停下，蹲下身檢查地面。王乾這才註意到，地上有新挖的坑，還有散落的碎石，是探礦的痕跡。
小七不只是在找墓，他還在找礦。
監工檢查了一會兒，起身對手下說：“標記這裏，可能是個礦脈露頭。明天帶儀器來測。”
等那幾人離開，王乾三人才松了口氣。陳老漢臉色發白：“他們不是地質隊，是礦老板的人。這些人要是開了礦，整座山就毀了。”
“老伯，你知道還有其他路能下到葬龍口嗎？避開他們的。”王乾問。
陳老漢想了想，搖頭：“就這一條路，除非……從龍脊上爬下去。但那是絕壁，沒人下得去。”
王乾擡頭看向上方的山脊。藏龍山的山脊如龍背，陡峭險峻，但如果有繩索，也許可以試試。
“乾哥，你不會想從那兒下吧？”二狗瞪大眼睛。
“沒有別的選擇。”王乾說，“小七的人把守了所有常規路線，我們只能走非常規的。”
陳老漢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那龍脊當地人叫‘鬼見愁’，每年都摔死人。而且現在起風了，山上氣候說變就變。”
仿佛印證他的話，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聚起烏雲，山風呼嘯而來，帶著濕冷的水汽。
“要下雨了，先下山吧。”蘇麗說。
四人匆匆下山。剛到陳老漢家，暴雨就傾盆而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這場雨一直下到傍晚，山洪暴發，出村的路都被沖毀。
晚飯時，陳老漢憂心忡忡：“這場雨一下，山路至少三天不能走。那些修路的人也得停。”
這對王乾他們來說反而是好事——小七的行動會被拖延。但同樣，他們也無法進山。
夜裏，雨勢稍小，但轉為綿綿細雨。王乾睡不著，起身到院子裏。黑子趴檐下，見他出來，搖了搖尾巴。王乾摸了摸狗頭，擡頭看向藏龍山方向。夜色中，山體漆黑如墨，只有偶爾的閃電照亮輪廓。
蘇麗也走出來，遞給他一件外衣。
“想什麽呢？”
“我在想，小七為什麽這麽急。”王乾說，“他的病看起來已經很重了，但還在親自指揮。帛書上說，之前的尋寶人中了毒瘴，三日而亡。小七撐了半個月，說明他可能找到了緩解的辦法，或者……有人在幫他。”
“日本人？”
王乾點頭：“如果九鼎真的存在，它的價值不止是古董。傳說九鼎有鎮壓國運的力量，日本人想要它，也許是為了破壞中國的龍脈風水。”
蘇麗沈默片刻：“那我們更得搶在他們前面。”
“但入口找不到。”王乾苦笑，“我們從水潭出來的那個溶洞，肯定已經被發現了。其他入口……陳老漢說只有那一條路。”
“也許我們想錯了方向。”蘇麗忽然說，“龍隱之祠在溶洞裏，但九鼎不一定也在同一個溶洞。帛書上說‘龍隱之淵非固定之所，隨水勢而變’，會不會指的是地下暗河？九鼎可能在暗河的某個地方，隨著水流移動？”
王乾眼睛一亮：“有道理！地下暗河系統覆雜，可能連接著多個溶洞。我們出來的那個水潭，只是其中一個出口。”
“但要探查地下暗河，需要潛水設備和時間。”蘇麗說，“我們兩樣都沒有。”
兩人正討論，二狗也出來了，一臉神秘：“乾哥，蘇姐，我發現個事兒。”
“什麽？”
二狗壓低聲音：“陳老漢的柴房裏，有樣東西不對勁。”
三人悄悄來到柴房。二狗移開一堆柴火，露出墻角的幾件工具——不是農具，而是專業的探礦工具：地質錘、羅盤、還有一把折疊尺。上面刻著外文字母。
“這是德國貨。”王乾拿起地質錘，“陳老漢怎麽會有這個？”
“我問了，他說是半個月前那些‘地質隊’落在村裏的，他撿回來想換錢。”二狗說，“但我覺得他在撒謊。這些工具很貴，一般人不會隨便丟。”
王乾沈思：“陳老漢可能和小七有過接觸，或者……被收買了。”
“那我們住這兒不安全。”蘇麗說。
正說著，院子裏傳來黑子的叫聲，接著是陳老漢的呵斥聲。王乾示意別出聲，從門縫往外看。
雨夜中，兩個披著蓑衣的人站在院門口，正和陳老漢說話。雖然聽不清內容，但看手勢，像是在詢問什麽。陳老漢搖頭，那兩人又指了指屋子。
“他們在問有沒有外人。”王乾低聲說，“陳老漢沒說實話。”
那兩人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終於離開。陳老漢關上門，站在院裏發了會兒呆，才轉身進屋。
王乾三人悄悄回到偏房。片刻後，陳老漢敲門進來，手裏端著一盤烤紅薯。
“餓了吧？吃點熱的。”
“剛才是什麽人？”王乾直接問。
陳老漢手一抖，紅薯差點掉地上：“沒……沒什麽，問路的。”
“老伯，我們不是壞人，但也不想連累你。”王乾看著他，“如果你有難處，可以說。”
陳老漢猶豫許久，終於嘆口氣：“他們是朱老板的人，在找三個逃犯。懸賞一千大洋……我老伴病了，需要錢去城裏看洋大夫。”
“所以你告訴他們我們在這兒？”二狗手按在刀柄上。
“沒有沒有！”陳老漢連連擺手，“我沒說！但他們明天還會來搜查全村。你們……你們還是快走吧。”
王乾和蘇麗對視一眼。陳老漢說的是實話，小七的人已經開始挨家挨戶搜查，這裏不能待了。
“老伯，謝謝你收留我們。”王乾掏出最後五塊大洋，“這些錢你拿去給大娘看病。但我們走之前，想問你一件事——你真的不知道其他進葬龍口的路嗎？哪怕是最險的。”
陳老漢看著大洋，手在顫抖。良久，他像是下了決心，低聲說：“有一個地方……但那是禁地，村裏人從來不去。”
“什麽地方？”
“龍王洞。”陳老漢聲音更低了，“在葬龍口東北五裏，是個水洞，傳說通著龍宮。老一輩說，進去的人沒有一個出來。但我爺爺那輩有人進去過，說裏面四通八達，像迷宮。”
王乾心中一動：“有地圖嗎？”
“沒有。但聽我爺爺說，進洞後走左邊第三個岔道，能到一個很大的洞廳，那裏有石橋，過了橋繼續走，就能聽到水聲——應該就是地下河。”
這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當夜，王乾三人收拾好東西，在陳老漢的指點下，悄悄離開村子。黑子想跟來，被陳老漢喝止。老人站在門口，目送他們消失在雨夜中，久久沒有回屋。
去龍王洞的路更難走，暴雨引發多處滑坡。三人冒雨前行，衣服濕了又幹，幹了又濕。淩晨時分，終於到達陳老漢說的地方。
那是一個半隱在水下的洞穴，洞口被藤蔓和樹枝遮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洞口水流湍急，形成一個漩渦。
“要潛水進去。”王乾觀察後說，“我先探路，你們等著。”
他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洞口很窄，勉強能通過。游了約三丈，豁然開朗，進入一個空氣充足的洞道。王乾浮出水面，發現洞道有緩坡向上，可以行走。
他返回接應蘇麗和二狗。三人會合後，點燃火折子，開始探索。
洞道顯然是天然形成的，但有人工修整的痕跡——墻壁上有鑿刻的臺階，還有放置火把的凹槽。走了約百步，出現第一個岔道。
“左邊第三個。”王乾回憶陳老漢的話。
他們數著岔道，到第三個時拐進去。這條洞道更狹窄，只能彎腰通過。走了約一刻鐘，前方出現光亮——不是出口的光，而是某種磷光。
洞壁和洞頂上生長著大片的熒光苔蘚，發出幽幽的藍綠色光芒。借著這光，能看到洞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洞廳，果然有一座天然石橋橫跨地下河。
石橋寬僅三尺，沒有護欄，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水聲轟鳴。橋面上濕滑，長滿青苔。
“我先過。”王乾試了試橋的穩固性，小心翼翼地踏上去。
石橋比他想象的要結實，但中間有一段有裂縫。他一步步挪過去，到達對岸後，拉了一根繩索做保護，讓蘇麗和二狗依次通過。
過了橋，洞廳的另一端有三個洞口。按照陳老漢的說法，應該能聽到水聲。三人靜聽，果然從左邊的洞口傳來最大的水聲。
進洞，洞道向下傾斜，越來越潮濕。走了約半裏，前方出現水光——又是一個地下湖，但比之前那個水潭大得多，湖面平靜如鏡，倒映著洞頂的熒光苔蘚，美得詭異。
湖岸邊有石灘，灘上散落著一些東西。王乾走近一看，倒吸一口涼氣——是人的骨骸！
不止一具，至少有十幾具，有的完整，有的散亂。骨骸旁有生銹的兵器、腐爛的背包，還有民國時期的銅錢。
“是之前來的尋寶人。”蘇麗蹲下檢查一具骨骸，“骨頭發黑，像是中毒。”
王乾註意到，這些骨骸都面朝湖心，像是在死前看到了什麽。湖心有什麽？
他劃亮一根火柴，扔向湖心。火光在空中劃出弧線，落水前的一剎那，照亮了湖心一樣東西——
一座石臺，臺上放著一個巨大的、黑黝黝的方形器物。
距離太遠，看不清細節，但那輪廓……像極了一口鼎！
“九鼎……”二狗喃喃道。
但怎麽過去？湖面寬闊，至少三十丈，沒有船，湖水深不可測，而且不知有沒有危險。
王乾環顧四周，發現湖邊有幾根倒伏的樹幹，可能是以前的人帶來的。他和二狗費力地將一根最粗的樹幹推入水中，做成簡易的木筏。蘇麗用藤蔓搓成繩索，勉強捆紮。
木筏很不穩，但勉強能載人。王乾用一根長樹枝做槳，三人小心翼翼地上筏，向湖心劃去。
湖水冰冷刺骨，水下黑沈沈，不知多深。劃到一半時，蘇麗突然低呼：“水下有東西！”
王乾低頭，隱約看到水下有巨大的陰影游過，不止一個。不是魚，形狀很奇怪，像是……蛇？但哪有這麽大的蛇？
“快劃！”他催促。
木筏加速向石臺靠近。距離十丈時，看清了那器物——確實是一口鼎，青銅鑄造，高約五尺，三足兩耳，鼎身刻滿繁覆的紋飾，雖蒙塵垢，仍顯威嚴。
但石臺周圍的水面，開始泛起漣漪。不是波浪，而是一個個漩渦。
“小心！”二狗驚呼。
水中突然竄出一條黑影，粗如人腰，長不可測，直撲木筏！王乾本能地用樹枝去打，那黑影靈活地避開，尾巴一掃，木筏劇烈搖晃，差點翻覆。
“是水蟒！”蘇麗看清了，那是一條巨大的蟒蛇，但眼睛是血紅色的，不似常物。
不止一條，又有兩條從不同方向襲來。王乾拔出柴刀，砍中其中一條，刀刃入肉，但蟒蛇皮糙肉厚，只是吃痛縮回。另一條纏住了木筏，開始絞緊。
木筏發出咯吱聲，即將散架。
“跳！”王乾大喊。
三人同時跳入水中，奮力向石臺游去。蟒蛇在水中的速度快得驚人，一條已經追上了二狗，張口就咬。二狗回身一拳砸在蛇頭上，借力向前竄出。
王乾第一個爬上石臺，轉身拉蘇麗，然後是二狗。三人癱在石臺上，驚魂未定。水中的三條蟒蛇在石臺周圍游弋，但似乎不敢靠近，只是虎視眈眈。
暫時安全了。
王乾喘息稍定，看向那口鼎。鼎比他想象的還要大，鼎腹可容一人。鼎身紋飾是典型的周代風格：雲雷紋為底，上刻夔龍、饕餮，還有山川地理圖案。最特別的是，鼎腹四面各有一個凹槽，形狀分別對應玉琮、玉璧、玉圭，還有一個……是空的。
“需要三件玉器才能打開？”蘇麗推測。
王乾嘗試推動鼎蓋，紋絲不動。他繞鼎一周，發現鼎足不是直接立在石臺上，而是嵌在三個石臼中，石臼上有刻度，像是可以旋轉。
“這鼎可能是個機關。”他說，“轉動鼎足，也許能打開什麽。”
但怎麽轉？轉到什麽角度？他們毫無頭緒。
二狗突然指著鼎身一處：“乾哥，看這裏，有字。”
那是一行陰刻銘文，字形古老，但能勉強辨認：
“周德雖衰，天命未改。鼎鎮江南，以待聖主。妄動者，永墮龍淵。”
“警告我們不要動？”二狗問。
王乾搖頭：“也可能是考驗。‘以待聖主’，所以，什麽樣的人算聖主？”
蘇麗輕觸鼎身，忽然說：“你們摸，鼎身是溫的。”
果然，青銅鼎觸手微溫，在這陰冷的溶洞裏極不尋常。王乾想起一些傳說：真正的九鼎有靈，能感應天命。
他拿出懷中的玉琮，對照鼎腹的凹槽。形狀完全吻合。但另外兩個凹槽空著。
“我們只有一件，打不開。”二狗沮喪地說。
就在這時，遠處洞口傳來人聲和手電光！
“快點！這邊有動靜！”
是小七的人追來了！他們怎麽找到這裏的？
王乾迅速將玉琮收回懷中：“躲到鼎後面！”
三人剛藏好，十幾個打手就沖進了洞廳，為首的還是那個疤臉漢子。手電光掃過湖面，照到石臺和鼎，所有人都楞住了。
“我的天……真有鼎！”一個打手驚呼。
疤臉漢子也呆了一瞬，隨即狂喜：“快！報告七爺！找到了！把船弄過來！”
他們早有準備，從背包裏拿出充氣皮筏，很快充好氣，四個人劃向石臺。
王乾知道藏不住了，低聲說：“他們上來後，搶船！”
皮筏靠近石臺，四個打手跳上來，看到鼎都激動不已，沒註意到鼎後的陰影。王乾一個手勢，三人同時沖出！
二狗一拳放倒最近的一個，奪過他手裏的砍刀。王乾和蘇麗對付另外兩個。疤臉漢子在皮筏上，見狀拔槍，但溶洞裏光線昏暗，不敢亂射。
石臺上空間狹小，四個打手雖然人多，但施展不開。二狗勇猛，連傷兩人；王乾和蘇麗配合默契，很快制住另一個。但疤臉漢子已經跳上石臺，槍口對準了王乾。
“別動！把玉琮交出來！”
王乾停下動作。疤臉漢子慢慢走近，伸手要搜身。就在這時，湖中異變突起！
那三條巨蟒再次出現，而且更加狂暴，直接撞向皮筏和石臺！一個打手被蟒尾掃中，慘叫著落入水中，瞬間被拖入深處。
“開槍！開槍！”疤臉漢子慌亂中對水開槍，但子彈對巨蟒作用不大。
混亂中，王乾一腳踢飛疤臉漢子的槍，拉著蘇麗跳上還在湖中的皮筏。二狗也跟上來，用砍刀砍斷纜繩。
“別讓他們跑了！”疤臉漢子想追，但一條蟒蛇已爬上石臺，張開血盆大口。
皮筏在混亂中漂離石臺。王乾拼命劃槳，向對岸的洞口去。身後傳來槍聲、慘叫和蟒蛇的嘶鳴，漸漸遠去。
他們終於劃到對岸，棄筏進洞。這個洞口比來的那條更寬闊，有明顯的人工痕跡。石階、壁畫，甚至還有青銅燈臺。
“這裏才是真正的入口。”蘇麗喘息著說，“我們之前走的都是偏道。”
王乾點頭：“快走，小七的人很快就會追來。”
三人沿著石階向上，走了約百級，前方出現一道石門。門是青銅鑄造，高約兩丈，緊閉著。門上沒有鎖，只有兩個凹槽，一個是玉琮形狀，另一個是……玉璧形狀？
“需要兩件玉器才能開門。”王乾心一沈。
他們沒有玉璧。
正焦急時，蘇麗突然指著門旁石壁：“有字！”
那是幾行刻字，比鼎上的銘文易懂：
“雙器啟門，單器亦可，需以血祭。然血祭之門，只進不出，慎之慎之。”
“血祭？”二狗問，“什麽意思？”
王乾讀了幾遍，明白了：“用一件玉器加上血，可以開門，但門只能進不能出——進去就出不來了。”
“那我們還進不進？”蘇麗問。
身後的洞道已經傳來追趕的腳步聲。沒有選擇。
王乾咬牙，將玉琮放入一個凹槽，然後用柴刀割破手掌，將血滴在另一個凹槽裏。
鮮血滴入的瞬間，青銅門發出低沈的轟鳴，緩緩向內打開。門後一片漆黑，有腐朽的氣息湧出。
三人沖進門內，青銅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嚴絲合縫。
徹底沒有退路了。
王乾點燃最後一根火折子。門後是一條寬闊的墓道，兩側立著石人石馬，壁上壁畫保存完好，描繪著宏大的祭祀場景。墓道盡頭，又是一道門。
但這一次，門是開著的。
他們走到門前，向內看去，全都呆住了。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宮殿，比之前見過的所有溶洞都大。宮殿正中，不是一口鼎——
是八口鼎。
八口青銅鼎，按照九宮方位排列，只缺正中一口。每一口鼎都不同，大小、紋飾、銘文各異，但都散發著古老威嚴的氣息。
而在宮殿最深處的高臺上，放著一具巨大的石棺。棺蓋已經打開，斜靠一邊。
王乾三人走進宮殿，腳步聲在空曠中回響。他們先看最近的一口鼎，鼎內不是空的，而是裝滿了……竹簡！雖然部分腐朽，但還能看出是古籍。
蘇麗小心地取出一卷，就著火光辨認：“是《尚書》……但版本和現在流傳的不同。”
他們又看其他鼎，有的裝玉器，有的裝青銅器，有的裝兵器，還有一鼎裝的是種子。早已碳化。
“這才是真正的秘藏。”王乾喃喃道，“九鼎不是一口鼎，是九口。每一口鼎裏藏著一類周室重寶。我們之前在溶洞看到的那口，可能是仿品，或者是……第十口？”
他走到高臺上，看向石棺。棺內沒有屍骨，只有一套疊放整齊的諸侯冕服，冕服上放著一塊玉圭——正是帛書上說的第三件玉器，玉圭！
玉圭長約一尺，青玉質，刻著鳳凰紋，中間一行小字：“有鳳來儀，天命所歸”。
“三件齊了。”王乾拿起玉圭，入手溫潤。
但問題來了：他們找到了秘藏，卻出不去了。血祭之門只能進不能出，除非……
蘇麗忽然說：“你們看棺內壁，有字。”
王乾探頭看去，棺內壁上刻著幾行字，像是臨終遺言：
“餘奉周命，守此重器三百載。今大限將至，特留此言：九鼎重器，不可輕動。若遇真主，八鼎可獻，中鼎必留。中鼎鎮龍脈，動則天下亂。出宮之法，在……”
後面的字被刻意刮花了，看不清。
“中鼎……”王乾環顧八鼎，“這裏只有八口，中鼎在哪裏？”
二狗忽然指著宮殿穹頂：“上面！”
三人擡頭，只見穹頂正中有一個凹陷，隱約能看到一口鼎的底部嵌在其中。那就是第九口鼎，也是最重要的中鼎，被吊在宮殿頂部。
“怎麽上去？”二狗問。
宮殿高約十丈，沒有梯子。王乾觀察四周，發現八口鼎的位置似乎有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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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走。夜色漸濃，月光被雲層遮蔽，只能憑感覺摸索。王乾三人衣衫濕透，又被山風吹，凍得嘴唇發紫。二狗砍了些幹枝，想生火取暖，被王乾制止。
“火光會暴露位置。再堅持一下，到村裏就好了。”
望龍村坐落在藏龍山西南麓的山坳裏，幾十戶人家，大多是土坯房。村口那棵老槐樹在夜色中像一尊巨獸，樹下的枯井黑洞洞的。王乾按照約定，在井沿刻下三道劃痕，表示安全抵達。
村裏沒有客棧，他們敲開了一戶看起來還算完整的院子。開門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漢，姓陳，聽說他們是進山采藥迷路的，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進了屋。
陳老漢的老伴燒了熱水，拿出幾件舊衣服讓他們換上。熱湯下肚，寒氣才慢慢驅散。
“老伯，最近有沒有外鄉人來村裏？”王乾試探著問。
陳老漢吧嗒著旱煙，搖頭：“有，半個月前來了七八個，說是地質隊的，在山裏轉了好幾天。後來就沒見出來。”
“沒出來？”
“山裏有山魈，吃人呢。”陳老漢的老伴插嘴，壓低聲音，“老一輩都說，藏龍山不能隨便進，特別是龍回頭那邊，有龍氣護著，凡人靠近要遭殃。”
王乾和蘇麗對視一眼。山魈可能是傳說，但“龍氣”也許指的是墓裏的毒瘴或機關。
“那些人長什麽樣？”蘇麗問。
“領頭的是個年輕人，臉白得很，像是生了病。手下都叫他‘七爺’。”陳老漢說，“出手倒是大方，在村裏買了糧食和工具，還租了李家的騾子。但那騾子後來自己跑回來了，身上有血。”
小七果然在村裏待過。
當晚，三人擠在陳家的偏房休息。王乾攤開帛書，就著油燈細看。蘇麗和二狗也圍過來。
“玉琮我們已經有了，對應‘山’這一重。”王乾指著地圖，“玉璧在‘采石磯下，江心石室’。采石磯在長江邊，離這裏一百多裏。玉圭在‘金陵城中，有鳳來儀處’。這句太模糊了。”
蘇麗沈吟：“‘有鳳來儀’可能指南京的鳳凰臺，或者與鳳凰有關的地名、建築。”
“那九鼎呢？”二狗問，“帛書上說在‘龍隱之淵’，但我們看到的溶洞裏沒有鼎啊。”
王乾重新細讀帛書，發現一段之前忽略的文字：
“龍隱之淵非固定之所，隨水勢而變。月圓之夜，子時三刻，於祠前水潭觀月影，所指之處，即為淵眼。”
“月圓之夜……”蘇麗算了一下，“後天就是十五。”
“但我們剛從那裏逃出來，小七的人肯定還在附近。”二狗說。
王乾合上帛書：“等不了後天。我們必須趁小七還沒發現小廟和帛書，搶先找到九鼎。否則他一炸山，什麽都完了。”
“可怎麽回去？水潭那邊肯定有人守著。”
王乾想了想：“還記得溶洞頂上有裂隙透光嗎？也許有其他入口。”
第二天一早，王乾給了陳老漢兩塊大洋，請他當向導，帶他們從另一條路上山。陳老漢開始不願意，但看到大洋，又聽說是去找“地質隊失蹤的人”，最終答應了。
“北坡有條老獵道，幾十年沒人走了，但能繞到龍回頭後面。”陳老漢說，“不過那條路險，要過一線天，下面是百丈懸崖。”
“就走那條路。”
陳老漢準備了繩索、砍刀和幹糧，還帶上了他養了十年的土狗“黑子”。黑子很通人性，上山時一直在前面探路。
老獵道果然難行，許多地方被山洪沖毀，只能攀巖。一線天名不虛傳，兩座山崖夾出一條僅容側身通過的縫隙，底下是雲霧繚繞的深谷。王乾三人都是倒鬥出身，攀爬不在話下，陳老漢雖然年紀大，但常年上山，也勉強能跟。
過了最險的一段，眼前豁然開朗，已經到了藏龍山的北側山脊。從這裏能俯瞰整個南坡，小七的營地清晰可見。四五頂帳篷，還有人在活動。
“不能再往前了，會被看見。”陳老漢指著下方，“你們要找的地方，是不是那個山坳？”
王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溶洞所在的山坳。從高處看，山坳呈漏鬥狀，中心地勢低窪，長滿茂密的樹木，完全看不出下面有溶洞。
“老伯，這山坳有什麽說法嗎？”
陳老漢臉色變了變：“那地方叫‘葬龍口’，老輩人說，明朝時有一支軍隊在那裏全軍覆沒，陰氣重得很。平時連采藥人都不敢去。”
“軍隊？”王乾心中一動，“什麽軍隊？”
“聽我爺爺說，是李自成的殘部，被清軍追到這裏，進了山就沒出來。後來有人在山裏撿到過盔甲和兵器，都銹壞了。”
李自成殘部，明末清初時間上倒是對得上。那支傳說中的反清義軍，也許就是他們。
休息片刻後，陳老漢帶他們繞到葬龍口的西北側。這裏坡度稍緩，但植被更密，幾乎無路可走。黑子突然低聲嗚咽，不肯前進。
“有情況。”陳老漢警惕地豎起耳朵。
王乾也聽到了，有遠處傳來砍樹的聲音，還有說話聲。
他們悄悄靠近，躲在一片灌木後觀察。前方百米處，幾個工人正在砍樹清理地面，旁邊站著兩個監工模樣的人，手裏拿著圖紙指指點點。
“他們在幹什麽？”二狗低聲問。
“像是在修路。”蘇麗說。
王乾心中一沈。修路意味著小七準備長期駐紮，或者要運什麽大型設備進來。無論是哪種，都不是好消息。
正觀察時，一個監工突然朝他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揮手讓工人停下，自己帶著兩個人走了過來。
“被發現了？”二狗握緊柴刀。
王乾示意別動。監工在距離他們藏身處約三十米的地方停下，蹲下身檢查地面。王乾這才註意到，地上有新挖的坑，還有散落的碎石，是探礦的痕跡。
小七不只是在找墓，他還在找礦。
監工檢查了一會兒，起身對手下說：“標記這裏，可能是個礦脈露頭。明天帶儀器來測。”
等那幾人離開，王乾三人才松了口氣。陳老漢臉色發白：“他們不是地質隊，是礦老板的人。這些人要是開了礦，整座山就毀了。”
“老伯，你知道還有其他路能下到葬龍口嗎？避開他們的。”王乾問。
陳老漢想了想，搖頭：“就這一條路，除非……從龍脊上爬下去。但那是絕壁，沒人下得去。”
王乾擡頭看向上方的山脊。藏龍山的山脊如龍背，陡峭險峻，但如果有繩索，也許可以試試。
“乾哥，你不會想從那兒下吧？”二狗瞪大眼睛。
“沒有別的選擇。”王乾說，“小七的人把守了所有常規路線，我們只能走非常規的。”
陳老漢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那龍脊當地人叫‘鬼見愁’，每年都摔死人。而且現在起風了，山上氣候說變就變。”
仿佛印證他的話，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聚起烏雲，山風呼嘯而來，帶著濕冷的水汽。
“要下雨了，先下山吧。”蘇麗說。
四人匆匆下山。剛到陳老漢家，暴雨就傾盆而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這場雨一直下到傍晚，山洪暴發，出村的路都被沖毀。
晚飯時，陳老漢憂心忡忡：“這場雨一下，山路至少三天不能走。那些修路的人也得停。”
這對王乾他們來說反而是好事——小七的行動會被拖延。但同樣，他們也無法進山。
夜裏，雨勢稍小，但轉為綿綿細雨。王乾睡不著，起身到院子裏。黑子趴檐下，見他出來，搖了搖尾巴。王乾摸了摸狗頭，擡頭看向藏龍山方向。夜色中，山體漆黑如墨，只有偶爾的閃電照亮輪廓。
蘇麗也走出來，遞給他一件外衣。
“想什麽呢？”
“我在想，小七為什麽這麽急。”王乾說，“他的病看起來已經很重了，但還在親自指揮。帛書上說，之前的尋寶人中了毒瘴，三日而亡。小七撐了半個月，說明他可能找到了緩解的辦法，或者……有人在幫他。”
“日本人？”
王乾點頭：“如果九鼎真的存在，它的價值不止是古董。傳說九鼎有鎮壓國運的力量，日本人想要它，也許是為了破壞中國的龍脈風水。”
蘇麗沈默片刻：“那我們更得搶在他們前面。”
“但入口找不到。”王乾苦笑，“我們從水潭出來的那個溶洞，肯定已經被發現了。其他入口……陳老漢說只有那一條路。”
“也許我們想錯了方向。”蘇麗忽然說，“龍隱之祠在溶洞裏，但九鼎不一定也在同一個溶洞。帛書上說‘龍隱之淵非固定之所，隨水勢而變’，會不會指的是地下暗河？九鼎可能在暗河的某個地方，隨著水流移動？”
王乾眼睛一亮：“有道理！地下暗河系統覆雜，可能連接著多個溶洞。我們出來的那個水潭，只是其中一個出口。”
“但要探查地下暗河，需要潛水設備和時間。”蘇麗說，“我們兩樣都沒有。”
兩人正討論，二狗也出來了，一臉神秘：“乾哥，蘇姐，我發現個事兒。”
“什麽？”
二狗壓低聲音：“陳老漢的柴房裏，有樣東西不對勁。”
三人悄悄來到柴房。二狗移開一堆柴火，露出墻角的幾件工具——不是農具，而是專業的探礦工具：地質錘、羅盤、還有一把折疊尺。上面刻著外文字母。
“這是德國貨。”王乾拿起地質錘，“陳老漢怎麽會有這個？”
“我問了，他說是半個月前那些‘地質隊’落在村裏的，他撿回來想換錢。”二狗說，“但我覺得他在撒謊。這些工具很貴，一般人不會隨便丟。”
王乾沈思：“陳老漢可能和小七有過接觸，或者……被收買了。”
“那我們住這兒不安全。”蘇麗說。
正說著，院子裏傳來黑子的叫聲，接著是陳老漢的呵斥聲。王乾示意別出聲，從門縫往外看。
雨夜中，兩個披著蓑衣的人站在院門口，正和陳老漢說話。雖然聽不清內容，但看手勢，像是在詢問什麽。陳老漢搖頭，那兩人又指了指屋子。
“他們在問有沒有外人。”王乾低聲說，“陳老漢沒說實話。”
那兩人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終於離開。陳老漢關上門，站在院裏發了會兒呆，才轉身進屋。
王乾三人悄悄回到偏房。片刻後，陳老漢敲門進來，手裏端著一盤烤紅薯。
“餓了吧？吃點熱的。”
“剛才是什麽人？”王乾直接問。
陳老漢手一抖，紅薯差點掉地上：“沒……沒什麽，問路的。”
“老伯，我們不是壞人，但也不想連累你。”王乾看著他，“如果你有難處，可以說。”
陳老漢猶豫許久，終於嘆口氣：“他們是朱老板的人，在找三個逃犯。懸賞一千大洋……我老伴病了，需要錢去城裏看洋大夫。”
“所以你告訴他們我們在這兒？”二狗手按在刀柄上。
“沒有沒有！”陳老漢連連擺手，“我沒說！但他們明天還會來搜查全村。你們……你們還是快走吧。”
王乾和蘇麗對視一眼。陳老漢說的是實話，小七的人已經開始挨家挨戶搜查，這裏不能待了。
“老伯，謝謝你收留我們。”王乾掏出最後五塊大洋，“這些錢你拿去給大娘看病。但我們走之前，想問你一件事——你真的不知道其他進葬龍口的路嗎？哪怕是最險的。”
陳老漢看著大洋，手在顫抖。良久，他像是下了決心，低聲說：“有一個地方……但那是禁地，村裏人從來不去。”
“什麽地方？”
“龍王洞。”陳老漢聲音更低了，“在葬龍口東北五裏，是個水洞，傳說通著龍宮。老一輩說，進去的人沒有一個出來。但我爺爺那輩有人進去過，說裏面四通八達，像迷宮。”
王乾心中一動：“有地圖嗎？”
“沒有。但聽我爺爺說，進洞後走左邊第三個岔道，能到一個很大的洞廳，那裏有石橋，過了橋繼續走，就能聽到水聲——應該就是地下河。”
這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當夜，王乾三人收拾好東西，在陳老漢的指點下，悄悄離開村子。黑子想跟來，被陳老漢喝止。老人站在門口，目送他們消失在雨夜中，久久沒有回屋。
去龍王洞的路更難走，暴雨引發多處滑坡。三人冒雨前行，衣服濕了又幹，幹了又濕。淩晨時分，終於到達陳老漢說的地方。
那是一個半隱在水下的洞穴，洞口被藤蔓和樹枝遮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洞口水流湍急，形成一個漩渦。
“要潛水進去。”王乾觀察後說，“我先探路，你們等著。”
他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洞口很窄，勉強能通過。游了約三丈，豁然開朗，進入一個空氣充足的洞道。王乾浮出水面，發現洞道有緩坡向上，可以行走。
他返回接應蘇麗和二狗。三人會合後，點燃火折子，開始探索。
洞道顯然是天然形成的，但有人工修整的痕跡——墻壁上有鑿刻的臺階，還有放置火把的凹槽。走了約百步，出現第一個岔道。
“左邊第三個。”王乾回憶陳老漢的話。
他們數著岔道，到第三個時拐進去。這條洞道更狹窄，只能彎腰通過。走了約一刻鐘，前方出現光亮——不是出口的光，而是某種磷光。
洞壁和洞頂上生長著大片的熒光苔蘚，發出幽幽的藍綠色光芒。借著這光，能看到洞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洞廳，果然有一座天然石橋橫跨地下河。
石橋寬僅三尺，沒有護欄，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水聲轟鳴。橋面上濕滑，長滿青苔。
“我先過。”王乾試了試橋的穩固性，小心翼翼地踏上去。
石橋比他想象的要結實，但中間有一段有裂縫。他一步步挪過去，到達對岸後，拉了一根繩索做保護，讓蘇麗和二狗依次通過。
過了橋，洞廳的另一端有三個洞口。按照陳老漢的說法，應該能聽到水聲。三人靜聽，果然從左邊的洞口傳來最大的水聲。
進洞，洞道向下傾斜，越來越潮濕。走了約半裏，前方出現水光——又是一個地下湖，但比之前那個水潭大得多，湖面平靜如鏡，倒映著洞頂的熒光苔蘚，美得詭異。
湖岸邊有石灘，灘上散落著一些東西。王乾走近一看，倒吸一口涼氣——是人的骨骸！
不止一具，至少有十幾具，有的完整，有的散亂。骨骸旁有生銹的兵器、腐爛的背包，還有民國時期的銅錢。
“是之前來的尋寶人。”蘇麗蹲下檢查一具骨骸，“骨頭發黑，像是中毒。”
王乾註意到，這些骨骸都面朝湖心，像是在死前看到了什麽。湖心有什麽？
他劃亮一根火柴，扔向湖心。火光在空中劃出弧線，落水前的一剎那，照亮了湖心一樣東西——
一座石臺，臺上放著一個巨大的、黑黝黝的方形器物。
距離太遠，看不清細節，但那輪廓……像極了一口鼎！
“九鼎……”二狗喃喃道。
但怎麽過去？湖面寬闊，至少三十丈，沒有船，湖水深不可測，而且不知有沒有危險。
王乾環顧四周，發現湖邊有幾根倒伏的樹幹，可能是以前的人帶來的。他和二狗費力地將一根最粗的樹幹推入水中，做成簡易的木筏。蘇麗用藤蔓搓成繩索，勉強捆紮。
木筏很不穩，但勉強能載人。王乾用一根長樹枝做槳，三人小心翼翼地上筏，向湖心劃去。
湖水冰冷刺骨，水下黑沈沈，不知多深。劃到一半時，蘇麗突然低呼：“水下有東西！”
王乾低頭，隱約看到水下有巨大的陰影游過，不止一個。不是魚，形狀很奇怪，像是……蛇？但哪有這麽大的蛇？
“快劃！”他催促。
木筏加速向石臺靠近。距離十丈時，看清了那器物——確實是一口鼎，青銅鑄造，高約五尺，三足兩耳，鼎身刻滿繁覆的紋飾，雖蒙塵垢，仍顯威嚴。
但石臺周圍的水面，開始泛起漣漪。不是波浪，而是一個個漩渦。
“小心！”二狗驚呼。
水中突然竄出一條黑影，粗如人腰，長不可測，直撲木筏！王乾本能地用樹枝去打，那黑影靈活地避開，尾巴一掃，木筏劇烈搖晃，差點翻覆。
“是水蟒！”蘇麗看清了，那是一條巨大的蟒蛇，但眼睛是血紅色的，不似常物。
不止一條，又有兩條從不同方向襲來。王乾拔出柴刀，砍中其中一條，刀刃入肉，但蟒蛇皮糙肉厚，只是吃痛縮回。另一條纏住了木筏，開始絞緊。
木筏發出咯吱聲，即將散架。
“跳！”王乾大喊。
三人同時跳入水中，奮力向石臺游去。蟒蛇在水中的速度快得驚人，一條已經追上了二狗，張口就咬。二狗回身一拳砸在蛇頭上，借力向前竄出。
王乾第一個爬上石臺，轉身拉蘇麗，然後是二狗。三人癱在石臺上，驚魂未定。水中的三條蟒蛇在石臺周圍游弋，但似乎不敢靠近，只是虎視眈眈。
暫時安全了。
王乾喘息稍定，看向那口鼎。鼎比他想象的還要大，鼎腹可容一人。鼎身紋飾是典型的周代風格：雲雷紋為底，上刻夔龍、饕餮，還有山川地理圖案。最特別的是，鼎腹四面各有一個凹槽，形狀分別對應玉琮、玉璧、玉圭，還有一個……是空的。
“需要三件玉器才能打開？”蘇麗推測。
王乾嘗試推動鼎蓋，紋絲不動。他繞鼎一周，發現鼎足不是直接立在石臺上，而是嵌在三個石臼中，石臼上有刻度，像是可以旋轉。
“這鼎可能是個機關。”他說，“轉動鼎足，也許能打開什麽。”
但怎麽轉？轉到什麽角度？他們毫無頭緒。
二狗突然指著鼎身一處：“乾哥，看這裏，有字。”
那是一行陰刻銘文，字形古老，但能勉強辨認：
“周德雖衰，天命未改。鼎鎮江南，以待聖主。妄動者，永墮龍淵。”
“警告我們不要動？”二狗問。
王乾搖頭：“也可能是考驗。‘以待聖主’，所以，什麽樣的人算聖主？”
蘇麗輕觸鼎身，忽然說：“你們摸，鼎身是溫的。”
果然，青銅鼎觸手微溫，在這陰冷的溶洞裏極不尋常。王乾想起一些傳說：真正的九鼎有靈，能感應天命。
他拿出懷中的玉琮，對照鼎腹的凹槽。形狀完全吻合。但另外兩個凹槽空著。
“我們只有一件，打不開。”二狗沮喪地說。
就在這時，遠處洞口傳來人聲和手電光！
“快點！這邊有動靜！”
是小七的人追來了！他們怎麽找到這裏的？
王乾迅速將玉琮收回懷中：“躲到鼎後面！”
三人剛藏好，十幾個打手就沖進了洞廳，為首的還是那個疤臉漢子。手電光掃過湖面，照到石臺和鼎，所有人都楞住了。
“我的天……真有鼎！”一個打手驚呼。
疤臉漢子也呆了一瞬，隨即狂喜：“快！報告七爺！找到了！把船弄過來！”
他們早有準備，從背包裏拿出充氣皮筏，很快充好氣，四個人劃向石臺。
王乾知道藏不住了，低聲說：“他們上來後，搶船！”
皮筏靠近石臺，四個打手跳上來，看到鼎都激動不已，沒註意到鼎後的陰影。王乾一個手勢，三人同時沖出！
二狗一拳放倒最近的一個，奪過他手裏的砍刀。王乾和蘇麗對付另外兩個。疤臉漢子在皮筏上，見狀拔槍，但溶洞裏光線昏暗，不敢亂射。
石臺上空間狹小，四個打手雖然人多，但施展不開。二狗勇猛，連傷兩人；王乾和蘇麗配合默契，很快制住另一個。但疤臉漢子已經跳上石臺，槍口對準了王乾。
“別動！把玉琮交出來！”
王乾停下動作。疤臉漢子慢慢走近，伸手要搜身。就在這時，湖中異變突起！
那三條巨蟒再次出現，而且更加狂暴，直接撞向皮筏和石臺！一個打手被蟒尾掃中，慘叫著落入水中，瞬間被拖入深處。
“開槍！開槍！”疤臉漢子慌亂中對水開槍，但子彈對巨蟒作用不大。
混亂中，王乾一腳踢飛疤臉漢子的槍，拉著蘇麗跳上還在湖中的皮筏。二狗也跟上來，用砍刀砍斷纜繩。
“別讓他們跑了！”疤臉漢子想追，但一條蟒蛇已爬上石臺，張開血盆大口。
皮筏在混亂中漂離石臺。王乾拼命劃槳，向對岸的洞口去。身後傳來槍聲、慘叫和蟒蛇的嘶鳴，漸漸遠去。
他們終於劃到對岸，棄筏進洞。這個洞口比來的那條更寬闊，有明顯的人工痕跡。石階、壁畫，甚至還有青銅燈臺。
“這裏才是真正的入口。”蘇麗喘息著說，“我們之前走的都是偏道。”
王乾點頭：“快走，小七的人很快就會追來。”
三人沿著石階向上，走了約百級，前方出現一道石門。門是青銅鑄造，高約兩丈，緊閉著。門上沒有鎖，只有兩個凹槽，一個是玉琮形狀，另一個是……玉璧形狀？
“需要兩件玉器才能開門。”王乾心一沈。
他們沒有玉璧。
正焦急時，蘇麗突然指著門旁石壁：“有字！”
那是幾行刻字，比鼎上的銘文易懂：
“雙器啟門，單器亦可，需以血祭。然血祭之門，只進不出，慎之慎之。”
“血祭？”二狗問，“什麽意思？”
王乾讀了幾遍，明白了：“用一件玉器加上血，可以開門，但門只能進不能出——進去就出不來了。”
“那我們還進不進？”蘇麗問。
身後的洞道已經傳來追趕的腳步聲。沒有選擇。
王乾咬牙，將玉琮放入一個凹槽，然後用柴刀割破手掌，將血滴在另一個凹槽裏。
鮮血滴入的瞬間，青銅門發出低沈的轟鳴，緩緩向內打開。門後一片漆黑，有腐朽的氣息湧出。
三人沖進門內，青銅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嚴絲合縫。
徹底沒有退路了。
王乾點燃最後一根火折子。門後是一條寬闊的墓道，兩側立著石人石馬，壁上壁畫保存完好，描繪著宏大的祭祀場景。墓道盡頭，又是一道門。
但這一次，門是開著的。
他們走到門前，向內看去，全都呆住了。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宮殿，比之前見過的所有溶洞都大。宮殿正中，不是一口鼎——
是八口鼎。
八口青銅鼎，按照九宮方位排列，只缺正中一口。每一口鼎都不同，大小、紋飾、銘文各異，但都散發著古老威嚴的氣息。
而在宮殿最深處的高臺上，放著一具巨大的石棺。棺蓋已經打開，斜靠一邊。
王乾三人走進宮殿，腳步聲在空曠中回響。他們先看最近的一口鼎，鼎內不是空的，而是裝滿了……竹簡！雖然部分腐朽，但還能看出是古籍。
蘇麗小心地取出一卷，就著火光辨認：“是《尚書》……但版本和現在流傳的不同。”
他們又看其他鼎，有的裝玉器，有的裝青銅器，有的裝兵器，還有一鼎裝的是種子。早已碳化。
“這才是真正的秘藏。”王乾喃喃道，“九鼎不是一口鼎，是九口。每一口鼎裏藏著一類周室重寶。我們之前在溶洞看到的那口，可能是仿品，或者是……第十口？”
他走到高臺上，看向石棺。棺內沒有屍骨，只有一套疊放整齊的諸侯冕服，冕服上放著一塊玉圭——正是帛書上說的第三件玉器，玉圭！
玉圭長約一尺，青玉質，刻著鳳凰紋，中間一行小字：“有鳳來儀，天命所歸”。
“三件齊了。”王乾拿起玉圭，入手溫潤。
但問題來了：他們找到了秘藏，卻出不去了。血祭之門只能進不能出，除非……
蘇麗忽然說：“你們看棺內壁，有字。”
王乾探頭看去，棺內壁上刻著幾行字，像是臨終遺言：
“餘奉周命，守此重器三百載。今大限將至，特留此言：九鼎重器，不可輕動。若遇真主，八鼎可獻，中鼎必留。中鼎鎮龍脈，動則天下亂。出宮之法，在……”
後面的字被刻意刮花了，看不清。
“中鼎……”王乾環顧八鼎，“這裏只有八口，中鼎在哪裏？”
二狗忽然指著宮殿穹頂：“上面！”
三人擡頭，只見穹頂正中有一個凹陷，隱約能看到一口鼎的底部嵌在其中。那就是第九口鼎，也是最重要的中鼎，被吊在宮殿頂部。
“怎麽上去？”二狗問。
宮殿高約十丈，沒有梯子。王乾觀察四周，發現八口鼎的位置似乎有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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